第240章 觀望不前

(系統)萬人迷養成手冊·初雲之初·3,011·2026/3/24

第240章 觀望不前 正是正月時分, 空氣中尚且透著幾分寒氣,放眼望去, 四下裡也見不到幾分綠意, 遍是灰濛濛一片冬景。 尋常人見了,只怕要心生陰鬱的, 可阮琨寧在金陵悶的久了,隨意出來走一走,即使景色難稱上佳,心緒飛揚之下,卻也覺極好。 謝宜舫與她並行,面上神色也是適意輕鬆,素來恬淡的面容上始終帶笑, 似是心情不錯。 二人馬術不錯,身下又是良馬, 一通疾馳, 早已出了金陵。 官道上雖寬敞,正月時節卻也少有行人, 二人放緩了速度,叫馬歇一歇, 順便說一說話。 阮琨寧道:“不過是出行一次罷了, 怎的這般高興?” “怎麼會不高興,”謝宜舫側過臉去看她,目光像是月圓之夜的月光,皎皎而又清亮, 他道:“一別多年,竟不曾想過還能有機會同阿寧並行。” “你這話說的,”阮琨寧知他並非藉此暗示什麼,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戰戰兢兢,微微一笑,道:“卻叫我不知應該如何接下去了。” 謝宜舫也笑了,道:“不知道如何接,便不要說了,”他收回目光注視前方:“只好好聽我說便是。” “阿寧剛剛離開時,我很傷心,是真的傷心,一連大病了許久,師傅看不過去,便對我說‘你們又不是見不到了,做什麼擺出這幅樣子來’,到了後來,也是師傅告知我找到阿寧的方法……” “大概是想要叫我有個依靠,又或者是顧忌到自己百年之後我應該如何,過了沒多久,師傅便帶我回了謝家……” “……仔細想想,自己也真是沒用,凡事都要師傅操心,一點事都不曾為他做,卻平白領受了多年恩惠,而我呢,到頭來,除去為師傅上一炷香,燒一燒紙錢,竟什麼都做不到。” 那些年被歲月塵封起的歲月,大概不約而同的成了阮琨寧與謝宜舫之間不可言說的秘密,你不問,我也不說,可不知是怎麼,到了今日,謝宜舫竟主動開口了。 此刻再聽,阮琨寧也不似當初一般敏感,反倒是能從其中找出幾分溫馨味道來,眼底光芒也溫和了起來。 謝宜舫似乎不曾察覺,只是繼續道:“等又過了幾年……” 他語氣隱有哀意,頓了頓,才道:“師傅過世之後,我便開始四處遊歷,說來也巧,竟又遇見了那王鄭二人……” “本也是投緣,又算是舊交,都是世家出身,少不得沾親帶故,如此一來,我便與他們結伴而行,倒也有趣。” “後來徽嵊先生娶妻,我便同他們一道回了金陵,也是在那時候,結識了今上。” 聽到這裡,阮琨寧終於忍不住插嘴了:“這般早嗎?” “是啊,”謝宜舫自己似乎也在感嘆:“此刻回首,竟也是幾十年了。” 阮琨寧想起前幾日崔氏提起的話,倒覺謝宜舫可能會知曉一二。 她催馬過去,靠他近了些,道:“我聽說,二皇子小時候是很得寵的,甚至於,陛下曾經有意冊封他為儲君,既是如此,後來怎麼又失寵了呢?” “二皇子小時候得寵?”謝宜舫反問了她一句,眼底有些疑惑:“這話你是聽誰提起的?” 他神色是毫不掩飾的奇怪,若非這消息是崔氏說的,阮琨寧幾乎要以為自己是被人騙了。 她想了想,還是不曾將崔氏說出來,而是道:“自然是靠得住的人,哎呀,這個就不要細講了,反倒是你,按照你的意思,難道二皇子小時候不得寵嗎?” “可是我聽說,”阮琨寧疑問道:“一直到十歲,他都是在宣室殿住著,難道這還不算是得寵麼?” 謝宜舫似乎明白過來了,卻搖頭失笑道:“哪有這樣的道理,在宣室殿住著便是得寵,甚至於有被冊封為儲君的可能性?” 他眼底笑意淺淺,隱含諷刺,阮琨寧忽的明白過來――其中之事,可能並非自己想的那般簡單。 她頓了頓,道:“――難道不是嗎?” 二人離得近,謝宜舫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道:“傻阿寧,昔年還是你教我這些道理,到了現在,竟要我來教你了,”他語氣有些感嘆,也有掩不住的柔情:“風水輪流轉,到底是不錯的。” 不等阮琨寧說什麼,他便道:“阿寧聽到的消息不錯,陛下的確曾經將二皇子接到宣室殿去照顧過幾年,其中真意卻並非你所想那般。” “阿寧看到的是什麼?一個父親在妻子去世之後,擔心妾室不會好好照料嫡長子,所以將他接到自己身邊去,親自照看嗎?” 阮琨寧眼睛眨了眨:“――不然呢?” “我只說兩點,阿寧便可明白了,”謝宜舫道:“第一點,元后李氏是在二皇子出生後沒多少日子歿的,而在那之前,二皇子還不曾降生時,她的胞兄,時任徵西大將軍正在西涼戰場上節節勝利,率領幾十萬大軍在外,第二點嘛……” 他似笑非笑的轉向阮琨寧,道:“二皇子被接進宣室殿後沒多久,徵西大將軍在戰後為暗箭所傷,好在那時候大局已定,便是臨時換將也無傷大雅,陛下便派遣定國公往前線去,接替他的位置了……” 話說到這裡,阮琨寧心中便明瞭了幾分。 ――原是一場交換。 幾十萬大軍在外,指不定會出什麼亂子,皇帝擔憂將在外君有所不受,李氏一族也擔憂皇帝鳥盡弓藏,為兩全起見,皇帝將二皇子接進了宣室殿,暗示這個身上流有一半隴西李氏血脈的皇子會成為下一任帝王,皆大歡喜。 只是……按照此刻結果來看,皇帝並不曾遵守當年的約定。 二皇子被pass掉,韋明玄被冊封為儲君,同當初的約定,早已經是南轅北轍。 眼見著這樣的結果,隴西李氏竟沒有發飆,心性也真是太好了。 她將自己內心的疑問說出來,卻換來了謝宜舫輕輕一笑,他道:“他們哪裡敢。” “當年他們的確有起兵就勢造反的能力,今上卻也未必沒有撲滅叛亂的能力,仔細分析起來,成功的可能性怕是不足三成,這才是隴西李氏選擇交易,順從的將指揮權交出來的最大原因。” “再則,他們對於今上冊封二皇子為儲君本就是半信半疑,所以這些年來才會下這般多的力氣……按照阿寧的話來說,他們在韋氏皇族眼中,是有黑歷史的,如何也洗不乾淨。” 阮琨寧一驚:“什麼黑歷史?” 謝宜舫手中的馬鞭輕輕甩了甩,道:“阿寧便不曾覺得奇怪麼,先帝本是草莽,後來才在前朝謀了官職,隨即又到了西北紮根,到最後也是在西北起兵……” “他起兵的地方,距離隴西李氏的祖地,可算不得遠,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是兩個同樣野心勃勃的勢力。” 阮琨寧畢竟年紀小,對於她這種在大齊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一代人而言,也沒有辦法去想象幾十年之前的事情究竟是怎樣。 她得到的,也只是一個近乎模板化的答案――先帝不堪前朝暴戾,於西北起義,協同隴西李氏一道推翻前朝,登上了帝位。 在這樣一個故事裡,隴西李氏似乎只是一個慧眼識珠的輔助者,在一側發光發亮,卻也敵不過韋氏皇族的光芒萬丈。 直到今日,聽了謝宜舫此言她才生出幾分別的想法――事情,很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般簡單。 下意識的,她面色凝重了起來。 卻聽謝宜舫繼續道:“在最開始的時候,隴西李氏是想著自己起兵,爭一爭那個位子的,只是先帝勢大,他們不欲硬碰,這才沒有敵對起來,等到韋氏一族的勢力如同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多,甚至於超乎他們控制時,他們才開始驚惶起來,可惜,為時已晚了。” “如此一來,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謀求與先帝的聯盟,也是因此,才有了今上與元后李氏的婚約――這本是一步好棋的,只可惜棋手水平太差,一步錯,步步錯。” 阮琨寧聽他如此言說,便知是出了問題的,追問道:“後來呢,可是出什麼事了嗎?” “自是出了事,且還不是什麼小事,”謝宜舫冷冷一哂,道:“後來,先帝在河間慘敗,丟盔棄甲極為狼狽,按照之前的約定,隴西李氏本該當機立斷前往救持才是……” “只可惜,那一仗先帝敗的太慘,連帶著叫隴西李氏也沒了信心,竟始終不曾出兵,而是在滄縣停駐,觀望不前。” 阮琨寧瞬間明白過來――怨不得隴西李氏在皇帝面前素來不討喜,這樣的黑歷史當前,能討喜就怪了。 選擇在先帝大敗的關頭觀望不前,這是想要做什麼? 若非先帝運道好,硬生生緩過了那口氣,如今的帝位,說不定就要換給隴西李氏坐坐了。 這樣興致惡劣的黑歷史當前,能夠受到歡迎才怪呢。

第240章 觀望不前

正是正月時分, 空氣中尚且透著幾分寒氣,放眼望去, 四下裡也見不到幾分綠意, 遍是灰濛濛一片冬景。

尋常人見了,只怕要心生陰鬱的, 可阮琨寧在金陵悶的久了,隨意出來走一走,即使景色難稱上佳,心緒飛揚之下,卻也覺極好。

謝宜舫與她並行,面上神色也是適意輕鬆,素來恬淡的面容上始終帶笑, 似是心情不錯。

二人馬術不錯,身下又是良馬, 一通疾馳, 早已出了金陵。

官道上雖寬敞,正月時節卻也少有行人, 二人放緩了速度,叫馬歇一歇, 順便說一說話。

阮琨寧道:“不過是出行一次罷了, 怎的這般高興?”

“怎麼會不高興,”謝宜舫側過臉去看她,目光像是月圓之夜的月光,皎皎而又清亮, 他道:“一別多年,竟不曾想過還能有機會同阿寧並行。”

“你這話說的,”阮琨寧知他並非藉此暗示什麼,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戰戰兢兢,微微一笑,道:“卻叫我不知應該如何接下去了。”

謝宜舫也笑了,道:“不知道如何接,便不要說了,”他收回目光注視前方:“只好好聽我說便是。”

“阿寧剛剛離開時,我很傷心,是真的傷心,一連大病了許久,師傅看不過去,便對我說‘你們又不是見不到了,做什麼擺出這幅樣子來’,到了後來,也是師傅告知我找到阿寧的方法……”

“大概是想要叫我有個依靠,又或者是顧忌到自己百年之後我應該如何,過了沒多久,師傅便帶我回了謝家……”

“……仔細想想,自己也真是沒用,凡事都要師傅操心,一點事都不曾為他做,卻平白領受了多年恩惠,而我呢,到頭來,除去為師傅上一炷香,燒一燒紙錢,竟什麼都做不到。”

那些年被歲月塵封起的歲月,大概不約而同的成了阮琨寧與謝宜舫之間不可言說的秘密,你不問,我也不說,可不知是怎麼,到了今日,謝宜舫竟主動開口了。

此刻再聽,阮琨寧也不似當初一般敏感,反倒是能從其中找出幾分溫馨味道來,眼底光芒也溫和了起來。

謝宜舫似乎不曾察覺,只是繼續道:“等又過了幾年……”

他語氣隱有哀意,頓了頓,才道:“師傅過世之後,我便開始四處遊歷,說來也巧,竟又遇見了那王鄭二人……”

“本也是投緣,又算是舊交,都是世家出身,少不得沾親帶故,如此一來,我便與他們結伴而行,倒也有趣。”

“後來徽嵊先生娶妻,我便同他們一道回了金陵,也是在那時候,結識了今上。”

聽到這裡,阮琨寧終於忍不住插嘴了:“這般早嗎?”

“是啊,”謝宜舫自己似乎也在感嘆:“此刻回首,竟也是幾十年了。”

阮琨寧想起前幾日崔氏提起的話,倒覺謝宜舫可能會知曉一二。

她催馬過去,靠他近了些,道:“我聽說,二皇子小時候是很得寵的,甚至於,陛下曾經有意冊封他為儲君,既是如此,後來怎麼又失寵了呢?”

“二皇子小時候得寵?”謝宜舫反問了她一句,眼底有些疑惑:“這話你是聽誰提起的?”

他神色是毫不掩飾的奇怪,若非這消息是崔氏說的,阮琨寧幾乎要以為自己是被人騙了。

她想了想,還是不曾將崔氏說出來,而是道:“自然是靠得住的人,哎呀,這個就不要細講了,反倒是你,按照你的意思,難道二皇子小時候不得寵嗎?”

“可是我聽說,”阮琨寧疑問道:“一直到十歲,他都是在宣室殿住著,難道這還不算是得寵麼?”

謝宜舫似乎明白過來了,卻搖頭失笑道:“哪有這樣的道理,在宣室殿住著便是得寵,甚至於有被冊封為儲君的可能性?”

他眼底笑意淺淺,隱含諷刺,阮琨寧忽的明白過來――其中之事,可能並非自己想的那般簡單。

她頓了頓,道:“――難道不是嗎?”

二人離得近,謝宜舫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道:“傻阿寧,昔年還是你教我這些道理,到了現在,竟要我來教你了,”他語氣有些感嘆,也有掩不住的柔情:“風水輪流轉,到底是不錯的。”

不等阮琨寧說什麼,他便道:“阿寧聽到的消息不錯,陛下的確曾經將二皇子接到宣室殿去照顧過幾年,其中真意卻並非你所想那般。”

“阿寧看到的是什麼?一個父親在妻子去世之後,擔心妾室不會好好照料嫡長子,所以將他接到自己身邊去,親自照看嗎?”

阮琨寧眼睛眨了眨:“――不然呢?”

“我只說兩點,阿寧便可明白了,”謝宜舫道:“第一點,元后李氏是在二皇子出生後沒多少日子歿的,而在那之前,二皇子還不曾降生時,她的胞兄,時任徵西大將軍正在西涼戰場上節節勝利,率領幾十萬大軍在外,第二點嘛……”

他似笑非笑的轉向阮琨寧,道:“二皇子被接進宣室殿後沒多久,徵西大將軍在戰後為暗箭所傷,好在那時候大局已定,便是臨時換將也無傷大雅,陛下便派遣定國公往前線去,接替他的位置了……”

話說到這裡,阮琨寧心中便明瞭了幾分。

――原是一場交換。

幾十萬大軍在外,指不定會出什麼亂子,皇帝擔憂將在外君有所不受,李氏一族也擔憂皇帝鳥盡弓藏,為兩全起見,皇帝將二皇子接進了宣室殿,暗示這個身上流有一半隴西李氏血脈的皇子會成為下一任帝王,皆大歡喜。

只是……按照此刻結果來看,皇帝並不曾遵守當年的約定。

二皇子被pass掉,韋明玄被冊封為儲君,同當初的約定,早已經是南轅北轍。

眼見著這樣的結果,隴西李氏竟沒有發飆,心性也真是太好了。

她將自己內心的疑問說出來,卻換來了謝宜舫輕輕一笑,他道:“他們哪裡敢。”

“當年他們的確有起兵就勢造反的能力,今上卻也未必沒有撲滅叛亂的能力,仔細分析起來,成功的可能性怕是不足三成,這才是隴西李氏選擇交易,順從的將指揮權交出來的最大原因。”

“再則,他們對於今上冊封二皇子為儲君本就是半信半疑,所以這些年來才會下這般多的力氣……按照阿寧的話來說,他們在韋氏皇族眼中,是有黑歷史的,如何也洗不乾淨。”

阮琨寧一驚:“什麼黑歷史?”

謝宜舫手中的馬鞭輕輕甩了甩,道:“阿寧便不曾覺得奇怪麼,先帝本是草莽,後來才在前朝謀了官職,隨即又到了西北紮根,到最後也是在西北起兵……”

“他起兵的地方,距離隴西李氏的祖地,可算不得遠,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是兩個同樣野心勃勃的勢力。”

阮琨寧畢竟年紀小,對於她這種在大齊國泰民安風調雨順環境下成長起來的一代人而言,也沒有辦法去想象幾十年之前的事情究竟是怎樣。

她得到的,也只是一個近乎模板化的答案――先帝不堪前朝暴戾,於西北起義,協同隴西李氏一道推翻前朝,登上了帝位。

在這樣一個故事裡,隴西李氏似乎只是一個慧眼識珠的輔助者,在一側發光發亮,卻也敵不過韋氏皇族的光芒萬丈。

直到今日,聽了謝宜舫此言她才生出幾分別的想法――事情,很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般簡單。

下意識的,她面色凝重了起來。

卻聽謝宜舫繼續道:“在最開始的時候,隴西李氏是想著自己起兵,爭一爭那個位子的,只是先帝勢大,他們不欲硬碰,這才沒有敵對起來,等到韋氏一族的勢力如同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多,甚至於超乎他們控制時,他們才開始驚惶起來,可惜,為時已晚了。”

“如此一來,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謀求與先帝的聯盟,也是因此,才有了今上與元后李氏的婚約――這本是一步好棋的,只可惜棋手水平太差,一步錯,步步錯。”

阮琨寧聽他如此言說,便知是出了問題的,追問道:“後來呢,可是出什麼事了嗎?”

“自是出了事,且還不是什麼小事,”謝宜舫冷冷一哂,道:“後來,先帝在河間慘敗,丟盔棄甲極為狼狽,按照之前的約定,隴西李氏本該當機立斷前往救持才是……”

“只可惜,那一仗先帝敗的太慘,連帶著叫隴西李氏也沒了信心,竟始終不曾出兵,而是在滄縣停駐,觀望不前。”

阮琨寧瞬間明白過來――怨不得隴西李氏在皇帝面前素來不討喜,這樣的黑歷史當前,能討喜就怪了。

選擇在先帝大敗的關頭觀望不前,這是想要做什麼?

若非先帝運道好,硬生生緩過了那口氣,如今的帝位,說不定就要換給隴西李氏坐坐了。

這樣興致惡劣的黑歷史當前,能夠受到歡迎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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