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 140 章
140.第 140 章
幻站在聖魂殿堂的偏殿中，環視四周。
聖魂殿堂中常年有靈侍們來回走動，它是趁著班組巡邏的空檔進來的。
因為聖魂殿堂的特殊地位和無時不刻都存在的排斥力，除了靈侍和靈祭，這裡平時不會有其他人在。巡邏，清掃，祭祀，擺設……全部的工作都由靈侍完成，哪怕身份尊貴如林梓茹，這個時候也必須做這些工作――這些在她是林家小姐時根本碰都不會碰的工作。
幻有些疑惑，按照黑市提供的資料和它在安芳羅那看到的情報來說，聖魂殿堂裡應該無時不刻地充斥著蒼龍的對外排斥力才對，距離蒼龍本體越近，斥力越強。
只是呆在聖魂殿堂裡的林家人可以隱約感覺這份排斥力但不會不舒服，只有當他們靠近蒼龍本體的時候才會有強烈的不適。靈侍們則是靠近本體時感受到排斥力較小的林家人，至於靈祭，無疑是當時整個家族中受到排斥力最低的人了。
可是現在，它感覺不到那份斥力。
為什麼？
它的誕生，並沒有混雜入人類的基因……安芳羅要製造的是最強的魂靈，所以絕不會往它的誕生過程中加入哪怕一滴屬於人類的血肉毛髮。
那麼，難道是，安芳羅曾經拿到過屬於蒼龍的身體組織？
比如，蒼木？
幻想了想，否決了這個可能。
如果它身上有來自蒼龍的部分，安芳羅不可能不在研究筆記裡詳細記錄下來，而且按照聖魂靈極端霸道排外的屬性，恐怕其他的木屬性魂獸根本無法與之融合。
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到底是為什麼呢？
幻沒有想出原因來，現在也不是容它仔細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全身都裹在黑袍下的魂寵把疑惑壓到心底，找到花房，尋找龍葵花皇蜜。
龍葵花皇蜜的放置並不隱蔽：偌大的花房中，豎著一排排沉色木櫃，架子上插著籤子，上面註明了是何年何月何時所收穫，品級如何。幻一路看了下去，絕大多數都是被林家劃分為“天字一品”的龍葵花蜜，只有最後一個顯得極為空蕩的木架上，放著十來瓶花皇蜜。
龍葵花皇蜜從未在市面上出現過，所以也極少有人知道，它的密度堪比黃金。用來裝貯龍葵花皇蜜的是精工細作的鳴泉定瓷，幻拿下來時就感覺份量極為壓手，要說裡面裝著的是金屬都有人信。
任務上特意註明了不能將其放入任何異空間內，包括布袋獸的異空間，否則會引起龍葵花皇蜜性質的極大改變。好在這東西雖然沉，相較之下，體積倒是小了許多，幻顛了顛，感覺這可以被一手握著的一瓶裡少說也有一千克的花蜜。
如同走馬燈，這些日子裡的記憶在頭腦中迅速倒回，潛入在聖魂殿堂，到達林家調查，一路自叢林而來，離開遲雁行區，從窗口離開時最後回頭看到的二層別墅，寬大幹淨的主臥，拿著它的身體檢查報告為難地皺起眉頭的綠眸女孩……
畫面驟然模糊。
身在禪定室內的銀華疑惑地睜開眼睛，剛剛，好像感覺到了蒼龍的波動？
幻冷冷地注視著虛空。
一時不察被翻閱了記憶，哪怕最後及時奪回心智開啟心靈屏障，將窺伺它記憶的傢伙擋在外面，它的心情也好不起來。
從有意識起，它就被安芳羅以“完美的傑作”稱呼，在安芳羅的設想中，這個完全體現了自己所有預期目標的魂靈將是未來最強的魂靈，哪怕是八家的聖魂靈也比不上！
幻也如此認為，一直如此相信。
因此，這次居然被其他魂靈窺見了記憶――哪怕那隻魂靈是聖魂靈――它也無法原諒自己的掉以輕心，當即開啟心靈屏障將那個意識驅逐出去，還一路尾隨到其老巢。
所以，當蒼龍在意識海中見到這身上帶著屬於它的靈祭的氣息的魂靈時，就看到那隻魂靈冰冷的眼神。
意識海的交流是精神層面的直接交流，現實中不會有任何體現，就見幻喬裝的黑袍神秘人靜靜地站在花房中，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它在發呆。
林梓茹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本該無人的花房中竟然有一個全身都裹在黑袍中的神秘人，當即震驚得想要呼叫他人――但在那之前，她自己先捂住了自己的嘴。
在林梓茹推門前就察覺到對方的幻絲毫沒有朝那邊投上一眼，依然注視著虛空。只是相比較於之前的冰冷攻擊性，現在它的眼裡多了些許疑惑。
在林梓茹的視野死角中，細小的藤蔓從木櫃上捲起一個蜜瓶，遞到幻面前。
注視著直接送到自己面前的蜜瓶，幻沉默了一會，從原地消失。
藤蔓動了動，把蜜瓶放回原地，自己則化作淡綠色的光點，當林梓茹走過來的時候，早已消散在空中，不見絲毫蹤跡。
林梓茹的臉色有些蒼白，相較於前些時日，她的氣色越發難看，只是嘴唇殷紅如血。
注視著被放置得整整齊齊，只缺了一瓶的龍葵花皇蜜，她的嘴唇抖了抖，眼裡的恐懼一覽無遺。
妹妹梓茵的模樣浮現眼前。
……必須，做。
她猛的閉上眼睛，揚起手。
“嘩啦！”
瓷瓶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立刻引來了聖魂殿堂裡靈侍們的注意，隨即他們聽到了屬於林梓茹的尖叫：“誰！”
靈侍們急忙趕往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裡……花房？
待到眾人到了花房中，只見放置龍葵花皇蜜的木櫃上被掃落了好幾個蜜瓶，淺金色的蜜汁流了一地，整個花房中，都充滿了屬於龍葵花皇蜜獨有的甜香。
有幾個靈侍眼神迷離了一下，很快清醒，眼裡立刻帶上了恐懼：哪怕是對他們來說，龍葵花皇蜜都是劇毒，僅僅只是遊離在空氣裡的氣味因子，就有麻痺神經產生幻覺的影響。
“梓茹！”
忽然有人驚叫道，眾人看過去，只見林梓茹正呆呆地看著木櫃。
好像並沒有察覺到別人進來，她的視野焦點上是一個被打碎了一半隻留了個底在木櫃上的蜜瓶，裡面還殘留著些龍葵花皇蜜，眾人就見到林梓茹彷彿被什麼迷惑了一般，眼神迷離，朝那個碎瓷瓶底伸出手，沾了沾，放到嘴裡。
花皇蜜入口，林梓茹本來蒼白的臉上，立刻浮現一抹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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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杉宸在書房辦公時，聽到底下人傳來的消息，立時將手裡的筆一扔，趕到聖魂殿堂。
這一路走來，他甚至還有些不敢相信，再三詢問傳話之人：“你確定？”
“是的！剛剛梓茹小姐吃了龍葵花皇蜜！”那傳話人聲音極為肯定，還帶著明顯的激動，“而且據其他靈侍形容，梓茹小姐彷彿是被龍葵花皇蜜的氣味吸引了，不由自主地去嚐了！”
“不可能！”
說話間，已經到了聖魂殿堂裡靈侍們的住所，脾氣火爆的五長老直接怒罵出聲：“這不可能！只有擁有蒼龍庇佑的靈祭才能夠全然無損地飲下龍葵花皇蜜！”
“梓茹喝了，還昏睡了過去，這是隻有具有蒼龍庇佑的靈祭飲用龍葵花皇蜜之後才會出現的功效，否則現在梓茹早就是一具屍體了！”銀華面對五長老盛怒下的壓迫力，絲毫沒有後退半分，“我曾經是靈祭，我能不知道使用了龍葵花皇蜜之後的效果？”
“但是本代靈祭是梓寒！蒼龍的庇佑從她出生起就籠罩在她身上了！除非梓寒她……”話到一半，五長老猛地一噎，張著嘴開開合合了好一會，都沒再吐出一個音節來。
除非，蒼龍收回了庇佑，將之轉賜於林梓茹。
或者，林梓寒已經死了。
無論哪一個，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也不知是誰，在這個時候說了一句：“白晝叢林附近……不是出了獸潮麼……”
氣氛更加沉悶。
壓抑的沉默中，終於有人注意到了已經站在一旁的家主，這才開始陸陸續續朝家主問候。林杉宸隨手免去那些人的行禮，先問銀華：“梓茹現在如何了？”
“還沒醒。”銀華回道，“這孩子最近人不太舒服，現在應當是在龍葵花皇蜜的修復下沉睡。”
銀華話音才落，就聽裡面照顧林梓茹的靈侍驚喜的聲音：“醒了！人醒了！”
林杉宸等人忙進去，等林梓茹坐起來時，銀華欣慰地看到林梓茹的氣色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
這明顯就是龍葵花皇蜜的修復功效。
等到眾人進來，五長老迫不及待地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林梓茹似乎也意識到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眼底帶著意外又強自壓抑的欣喜，聽到五長老的問話，她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不好的事，臉色登時一變。
“……我進去的時候就見到一個穿著黑袍全身都裹得密不透風的人站在龍葵花皇蜜的木架前，我連忙喊人，他一揮手將龍葵花皇蜜毀去了大半，人就從原地消失不見了。之後……”似乎是覺得記憶有些模糊，林梓茹一副苦苦回憶的樣子，“我好像……聞到了什麼非常好聞的東西，心裡好像有什麼聲音一直在讓我去喝下它，實在是剋制不住，就……就迷迷糊糊地喝了什麼東西……然後我就沒有意識了……”
五長老咬了咬嘴唇，龍葵花皇蜜對靈祭的致命吸引力……都對上了。
看著眼前似乎有些怯怯的女子，五長老強壓下心裡對林梓寒生死不明的煩躁，囑咐了靈侍好好照顧林梓茹，就離開了。
五長老想到的，林杉宸一樣想到了，不同的是，他還想到了林安兒了。
照理來說，有蒼龍庇佑在，他的小女兒在哪都能出事，獨獨不可能在獸潮裡出事，除非是有人趁機殘害她。
但若是連蒼龍庇佑都對獸潮中發瘋的魂獸沒用呢？
只拿著蒼木的安兒會不會更危險？
思及此處，林杉宸坐不住了，同樣說了幾句場面話，立刻離開了聖魂殿堂，去聯絡林安兒了。
林家人對龍葵花皇蜜的效果知曉甚詳，靈侍們更是其中翹楚，言談之間，對林梓茹已是尊敬之意――如無意外，這一位，就是接下來聖魂殿堂數十年間唯一的主人了。
哪怕同樣意識到了這點，林梓茹的態度也沒什麼改變，和照顧她的靈侍搭話時，神色依然是和往日一樣的溫和親切，只是說話間，偶有睏意流露。深知龍葵花皇蜜效果的靈侍們意識到這是花皇蜜的修復還在產生作用，這個時候，讓林梓茹好好休息睡一覺是最好的，於是逐一告別離開。
最後走的人還貼心地幫忙關上了門。
林梓茹微笑著目送靈侍們離開，等到門一關上，她猛的嘔出一口血，原本紅潤的臉色頓時衰敗下去。
甚至隱隱透出可怕的死青色！
她掙扎著在床頭某處按了一下，雕花床頭上的牡丹花整個往外彈，竟是隱藏了一個小小的暗格。林梓茹喘著粗氣，嘶啞的呼吸聲從她喉間傳來，她抖著手握緊暗格中的小藥瓶，也不看到底多少，抓住了就直往嘴裡倒。
手指抖得幾乎抓不穩瓶子，十來粒米粒大的黑色小藥丸從瓶口裡抖出來，掉在枕單上，林梓茹也顧不得這些，努力嚥下嘴裡甜腥苦澀的藥丸，便趴在床上，沒了動作。
好長一段時間裡，屋內只有破風箱一樣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