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 第 443 章
443 第 443 章
珈藍·萊納克斯塔爾是一個很有行動力的人, 他晚上才說了這句話, 第二天就出發前往煉魂協會，併成功“偶遇”了來協會挑選材料的安妮·塔瑞特。
“如果你是要為沙奈亞的進階煉化做準備的話，我建議你選擇紫山礦。”珈藍走到正對著紫山礦和多肽鏈石、似乎正在猶豫選擇哪一種的褐發少女身邊, 開口道, “多肽鏈石的多重構造更適合強化偏向幻境類的超能系魂寵, 而紫山礦的特殊強化和沙奈亞的法攻可謂天作之合。”
安妮·塔瑞特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並沒有注意到身邊說話的人是誰：“但沙奈亞也是有幻境構造類技能的，如果將紫山礦配合藍晶鐵露進行煉製的話, 可以同步強化沙奈亞的法攻和幻境特長。”
紫山礦和藍晶鐵露這組合倒是神奇, 如果真的能成的話，或許真的會像她所說的那樣同時強化兩方面，但是……珈藍在心裡計算了一下, 皺眉：“這兩個材料會在煉製過程中產生屬性衝突的吧？如果要加中和劑的話，必須是強效中和劑才行, 但這麼一來，極容易因為用量問題產生過度中和導致煉魂失敗。”
強效中和劑從不愧對它名字裡的“強效”二字, 絕大多數情況下高階煉魂師都沒那個膽子用它——這玩意是多出哪怕最小劑量單位的十分之一, 都會中和過度，把整個煉魂過程都搞砸。
更不要說還要考慮中和劑本身會導致的反應變化了。
“強效不行, 太難把控了, 如果把精力過多地放在中和劑這邊的話, 後續魂力不足和精神不集中都會讓失敗幾率大大提升。”安妮·塔瑞特毫不猶豫地否定了使用強效中和劑的選項, 繼而思索起來, “我現在最多能夠完美把控中效中和劑，但考慮到魂力和精力的話，還是選擇弱效中和劑提升容錯率更好，只是……”
“沒有什麼弱效中和劑可以中和掉紫山礦和藍晶鐵露的屬性衝突吧？”
這次，她終於意識到這話不是她自己說的了，褐發褐眼的少女終於抬起頭來，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的白髮貴族少年：
“咦，你是昨天湖邊的那個……”
因為昨天沒有通報姓名，褐發少女想叫出他的名字，卻卡了殼。
“珈藍，你叫我珈藍就好了。”白髮的貴族少年友好地伸出手。
禮尚往來，她也伸出手：“安妮·塔瑞特，叫我安妮就好了。”
兩隻手輕輕一握，分開，便算做互相認識了。
做完自我介紹，珈藍重提剛剛的話：“回到原來的話題，紫山礦和藍晶鐵露的屬性衝突太劇烈了，不是強效中和劑，根本無法平衡。如果使用中效或者弱效中和劑的話，便無法完美地在不影響其他材料屬性平衡的前提下處理屬性衝突。”
煉魂裡有個詞是“以量取勝”，意思就是在沒有上位選擇的情況下，使用大量的中下位替代品，以數量代替質量。
絕大多數煉魂師都會面對無法獲得理想的高級煉魂材料乃至中級煉魂材料的局面，這種情況下，使用方便易獲得、形成規模種植/養殖可以量產所以較為價格低廉的低級材料，就成了他們的不得不為之的選擇。
中和劑的使用也可以遵循這一準則，但這同時會帶來另一個問題。
那就是，平衡問題。
大量的中和劑使用，對整個煉魂材料屬性的全局平衡影響。
——你做個菜放多了鹽於是一大瓢水下去，味道是變回可以接受的鹹度了，可你明明要做的是炒菜，不是湯啊！
安妮·塔瑞特想了想：“事先將兩者加工成精粹藥劑呢？”
精粹藥劑比精粹柔和，缺點是效果沒有直接使用精粹來的好——但這可以通過適當增加用量來解決。
而且，精粹藥劑的穩定性比精粹高得多，完全可以做到先將兩種材料加工成精粹藥劑，將之保存在專用容器裡，然後等到恢復了魂力和精力之後，再進行下一步煉魂——如果是使用精粹的話，在不動用高價特殊容器保存精粹的前提下，煉魂師需要將“提取精粹”和“煉魂”前後腳進行，中間容不得一分一秒的休息時間。
在你手上有足夠的原料的時候，使用精粹藥劑可以得到比使用精粹更高的容錯率。
順便，保存精粹藥劑的器皿價格是保存精粹的器皿價格的五十分之一。
前者是煉魂實驗室內的常見且必備器皿，後者是高端煉魂實驗室內才會配給的實驗用品。
“精粹藥劑之間的衝突要比純精粹的屬性衝突柔和許多……唔，這麼一來的話，弱效中和劑的用量可以下降三成左右。”珈藍大概心算了一下，說了個數字，“但還是超過標準用量過多了。”
標準用量是一次煉魂中，所能夠使用的最大中和劑劑量，超過這個劑量，就極容易出現“炒菜變成湯”的情況——這是聯盟數不勝數的煉魂師們用無數次失敗和探索摸索出來的數字。
這讓安妮·塔瑞特也禁不住皺起了眉頭：“雖然分割了步驟，節省了魂力和精力，但如果把中和劑從弱效改成中效的話，造成的魂力和精力浪費比不過提煉精粹過程中需要的魂力和精力啊……”
她看著面前的兩種材料圖片，難道要放棄這個強化想法嗎？
但沙奈亞的幻境構造和法攻都非常出色，要她在煉製過程中放棄一項專攻另一項……真的有點不甘心啊！
可是，就像珈藍說的，紫山礦和藍晶鐵露的衝突太劇烈了，根本不可能穩定煉魂……？
穩定？
褐發少女驟然抬起頭來，眼睛閃閃發亮：“再加一種材料呢？”
珈藍呆了呆，一時沒反應過來：“再加一種材料？”紫山礦和藍晶鐵露已經衝突那麼距離了，再加一種，那豈不是……等會？
他猛的意識到什麼，兩人異口同聲：“三角穩定！”
正如結構學上最穩定的結構是三角形一樣，魂靈學中，也有類似的多方屬性衝突最後卻形成平衡的情況存在，最典型的例子莫過於特殊體質。
舉個例子，北域以水系聖魂靈玄武傳家的顧家和南域以火系聖魂靈朱雀傳家的燁家，這兩家在正常情況下，越接近嫡系，就越容易產生特殊體質：水系的純水體質，火系的純火體質，這在外界百年難得一遇、求而不得的特殊體質，在兩家的嫡系嫡枝中，卻都是非常常見的特殊體質。
若是顧家嫡系和燁家嫡系聯姻呢？他們的後代，會同時繼承純水體質和純火體質嗎？
以概率論而言，他們的後代會有四種體質可能：四分之一可能是純水，四分之一可能是純火，四分之一可能是水火雙體質，還有四分之一可能是無特殊體質。
但事實上，假若真的出現顧燁兩家聯姻，那麼聯姻夫妻的後代，有九成可能是無特殊體質，甚至極有可能連成為魂師的可能都沒有——雙方都是聖魂靈，階層一致，劇烈屬性衝突下，雙雙抵消。
當然，同時繼承兩方家族魂靈的特長，獲得水火雙體質的孩子不是沒有，只是……那是天選歐皇。
大部分人都是非酋。
但若是非單一屬性的對立屬性魂師家族之間進行聯姻，後代反而極少出現普通人，倒是三屬性四屬性的特殊體質層出不窮。
“加入第三種材料，進行屬性平衡，是個好想法！”珈藍感覺籠罩在頭腦中的迷霧漸漸散去，不過，要選用哪種材料好呢？
兩人幾乎是同時拉開面前的材料面板，無數種材料圖片從他們眼前閃過，卻只能被看上一眼，便立刻拋棄。
這種不行！
那種也不對！
滑動圖片的手幾乎是同時停下，兩隻膚色不同、一柔美一修長的手因目的相同而交疊在了一起：“雲石礦精！”
手上傳來的不是屏幕的冰冷而是屬於人類的溫度，珈藍呆了一下，像炸毛一樣縮回了手：“對、對不起！”
褐發少女也為這意外有些發愣，看到他這模樣，她反而笑了起來：“沒關係呀！”
把手背到身後，珈藍清咳了兩聲，努力迴歸正題：“雖然確定了主體材料，但輔助材料也要好好安排，不然很容易就會讓這三種材料屬性衝突，同歸於盡。”
這意見和安妮·塔瑞特不謀而合，兩人也不管其他，直接在挑選煉魂材料的篩選器邊聊了起來，一邊聊一邊用隨身光腦記錄定下的材料和煉魂方案，時不時還因為用量和計算產生小聲的爭執——雖然沉浸於方案製作中，兩人依然有意識地壓低了音量，不去打擾其他正在選購材料的煉魂師。
珈藍第一次遇到在煉魂上和他不相上下的同齡人，他的每一個想法幾乎才說了個開頭，就被安妮·塔瑞特接了下去——而他也能夠在對方才剛吐露一個關鍵詞時，就意識到對方的想法思路。
一個煉魂方案的思路完善和具體材料制定經常需要一個星期甚至半個月以上的時間，但在兩人那快到幾乎只吐露關鍵詞的交流中，短短一個上午，關於沙奈亞的煉魂方案就完美出爐。
最後看著擺在面前、為那隻沙奈亞量身定做的煉魂方案，珈藍的心跳得飛快。
他從未如此激動過。
午餐時間，安妮·塔瑞特似乎是和她的朋友們約好了一起用餐，婉拒了他的邀請，離開了煉魂協會，不過兩人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
珈藍又看了一次那份煉魂方案。
以煉魂目的而言，這份煉魂方案太過繁瑣複雜了。
憑珈藍的眼界和能力，給他時間，他可以製作出比這簡潔數倍的煉魂方案來。
但是……
白髮的貴族少年摸出聯絡器，猶豫了一會，還是給對方發了一條信息：“以你的能力，你可以使用更簡潔乾脆的煉魂方案，為什麼要把它弄得這麼複雜呢？”
珈藍見識過對方在明珠湖畔煉魂，他知道那個褐發的少女在煉魂上有多出眾的實力。
對方的信息回得很快：“複雜是複雜了點，但是它對煉魂師的要求也降低了很多，只要一步一步跟著做，哪怕是四環煉魂師的魂力都可以完成它。”
然而絕大多數情況下，想要煉製沙奈亞這樣的魂寵，五環煉魂師都勉強，六環才能說句有把握，七環才能做到和這個方案同等的成功率。
緊接著是第二條：“炫技一樣的煉魂技巧確實吸引人也非常能體現個人實力，但對我來說，成功煉出目標魂寵才是最重要的。”
為此，她不惜將原本簡單的流程拆分成數個小工程，將整個方案複雜化，換來無數次隨時隨地可以停下休息、恢復魂力的機會，提高容錯率，讓整個煉魂方案的成功幾率無限接近100。
那位少女煉魂師的心從未被那些炫目而高超的技巧吸引，她的眼中，只看得到那枚魂石煉魂成功時的模樣。
就像他一樣。
胸膛裡，那顆本來已經平穩下來的心臟，又開始砰砰砰地飛快跳動，像是要跳出來一樣。
安妮·塔瑞特。
珈藍無聲地重複了一遍那位少女的名字，似乎只是想記住新認識的年輕煉魂師的名字而已。
他在身側的車窗上，看到了自己微笑的模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
為什麼要笑？
少年摸著自己揚起的嘴角，看到車窗上自己亮得出奇的眼睛，恍然明白過來：
有一個名字，念起它就會讓心底開滿鮮花。
花香滿溢心房，甜蜜而美麗。
於是笑容開在了臉上，藏都藏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