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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膽柔腸 第六章 3身處黑窟

作者:鶴雲岡

第六章 3身處黑窟

慕妃同小德子進了院子,那年輕人笑嘻嘻地將他們引到了臨街屋,笑道:“二位就住在這裡吧。”慕妃皺了皺眉頭,小德子笑道:“少東家,我們兩個人住在一間屋裡,實有不便,可還有間空閒的屋子?”那老翁揉了揉迷濛的眼睛道:“槓子,那邊的耳房不是空著麼?”“爹,您歇著去吧!這裡有我照應就行了。”那老翁方顫巍巍地去了。這裡槓子便要帶小德子上那邊耳房中去,小德子忙道:“麻煩少東家再治條被子茶具放在這裡,我們定會答謝你的。”那槓子笑嘻嘻的直點頭,眼睛卻不時地覷著慕妃的臉,再滑到她的胸前,慕妃心中忐忑,小德子卻未發現。

小德子又到慕妃那裡看視了一回,便在耳房住下了。慕妃不想讓他心煩,故未將自己對槓子的疑慮說出來,只讓他好生歇息,明日繼續趕路。自己合衣躺下後,卻是心煩意亂,思緒如亂麻般盤繞,一會兒想起老嫗同那幫孩子們不知怎麼樣了,一會兒槓子那滴溜溜亂轉的不軌雙眼閃現在眼前,一時間不能平靜。

夜已入靜,慕妃方有些睏意,半日來奔波的疲憊襲上身來,朦朦矓矓地將要睡去。這時,大門再次響起,一個機靈,從夢境中出來。只聽槓子道:“誰呀?”門外一少年聲音道:“深夜打攪,實是無禮,只因走到這裡,四處沒有客棧,只好求住貴宅,還請恕罪。”話音恭肅有禮,慕妃的腦海立時閃現出一個翩翩少年郎來。好奇之心頓起,一天的勞頓似乎都飄到了九霄雲外,起身將門錯了條縫兒,那槓子已將大門開啟,不耐煩地說道:“深更半夜的,出了邪了!都是借宿的。”那少年果然氣度不凡,只是滿臉風塵,也似走了很長的路。只見他雙手抱拳,再次致歉。槓子的一雙賊眼掃了少年一番,見他隨身只揹著一柄長劍,另外就是一個鬆軟的包裹,十分失望,帶著慍色道:“跟我來吧!”少年毫不介意,邁步隨他進院。

路過臨街屋時,慕妃看得真切,這少年郞生著一對清晰墨黑的劍眉,眼睛漆亮,面色如玉,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美上三分,不覺動容,心道:這少年決非寒薄之後,不知又是哪一門侯爵家人物?復又躺下。

少年被安置在柴房裡,只有一堆柴草,槓子早已離去了。少年心道:“人在江湖,什麼滋味沒有嘗過?似這般嫌貧愛富的倒還是多數,能‘呼呼’地睡上一覺就滿足了。”於是將柴草撥弄了幾下,取下長劍,當做枕頭,爾後自己倒在柴草上,抓起幾把蒙在身上,便熄滅了油燈。

卻說小德子在耳房中,也是不能成眠,心中仍放心不下慕妃。心想:這麼些年來,自己一直伴在她身側,雖說自己沒有什麼大能耐,然而總能在危急時刻起到些幫襯應急作用。慕妃雖說聰明機警,然終究是個女人,女人便是弱者,會時常遭受些莫名其妙的傷害。尤其是美麗的女人,常有危險伴其左右。所以,他感到自己的責任很大,再也不是在宮裡時那個事事倚仗慕妃娘娘的小德子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她!”於是他披上外套來到臨街屋門口。“誰呀?”穆妃十分的機敏。“是我,老闆。”小德子親切地答道。“哦,是你,有事麼?”“我來看看您,沒事就好。那我睡去了。”“等等…….”小*子一驚,收住腳步。門吱呀一聲開了,只見穆妃四下看了一眼,將小德子拉到門邊,輕聲說道:“你可當心些,這少東家不地道。當心咱們的銀子。”小德子一個機靈,喃喃道:“怪不得我一進來就覺有些不對。”遂說道:“好,那我現在就回去。”慕妃點了點頭。小德子徑向耳房去了。

待小德子回到房間,先伸手摸自己的包袱,發現果真如穆妃憂心的那樣,包袱不見了。這可如何是好呢?

穆妃叮囑了小德子一番,方才關門而臥,忽然一個黑影破窗而入,不及她躲閃,那黑影便將她嘴堵住,直撲她身體。穆妃好不慌懼,欲看那人面目,卻是蒙著頭臉,著一身黑衣,藉著夜光,只能感受到那溜溜的黑眼。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重地壓在她身上,便開始撕扯她的衣服,奈一嬌柔女子如何禁得住惡狼之撲?萬般抵抗,終是無濟,忽然“噹啷”一聲,那惡賊一驚,慕妃趁機騰出身子,竄向門邊,開啟房門,拔出口中物事,大聲呼喊。那惡賊見不成事,仍從窗戶躍出,“噌噌噌”幾下便跑遠了。雖則有驚無險,慕妃終是再難成眠,於是整了整衣衫,拴好門,出去了。

卻說小德子正在耳房中焦躁不安,忽聽到腳步聲響,卻看到穆妃正朝自己這邊走來,立時滿臉慚色,低著頭迎了出去。穆妃早看到他的神色不對,待近前,低聲道:“發生什麼事了?”小德子滿臉通紅,支支吾吾地將丟銀子的事說了。穆妃一臉肅毅,小德子低下頭,等待她責罰自己。誰知過了一會兒穆妃嘆了口氣道:“好像他呀!”小德子本以為要挨一頓責罵,沒想到她根本沒有責備的意思,奇道:“像誰?”穆妃將方才自己險些遭辱的事述說了一遍。小德子聽後,恨得牙根直癢癢。正在此刻,一人健步至前。

那少年說道:“有什麼事?”二人先是一驚,小德子打量著這個風度翩翩的少年,穆妃卻認得這正是剛剛借宿在這兒的少年,忙回道:“沒有什麼事。”那少年豈是可欺的?劍眉豎立,朗聲道:“若無事,深更半夜的叫喚什麼?快說,發生什麼事了?”穆妃聽他言語爽快,又先見了他那一身的英豪之氣,遂將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訴說了。少年也是一臉的猶疑,三人正在計議著,忽聽見少東家槓子的呼叫:“出了賊了!出了賊了!”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立在原地,沒有動。

不一會兒,槓子便跑到三人跟前,一臉張惶,口中不住道:“可見到有飛賊跑走?出賊了!出賊了!”三人望著他,只聽他繼續道:“我家那祖傳的銅香爐被盜了!晚飯時還燒的香,這會子竟不見了,邪……”不及他把話講完,少年便質問道:“半夜三經的,都在睡覺,你如何知道香爐丟了?莫不是賊告訴你了不曾?”小德子直在心中喝彩:“問得妙!問得好!”誰知槓子不緊不慢地說道:“我半夜起來小解,不小心被絆了一跤,灑了尿壺,故打掃一下,誰知過了堂屋,一瞥眼間,發現銅香爐不見了。這賊好大的膽子,好厲害的手段,失了東西,我竟一點也沒覺察,若不是出了點差錯,到現在還被矇在鼓裡呢!”

三人聽他說得情切切,意真真,一時無語。忽然,那少年道:“我倒要看看賊在何處!”說著,便跨步回柴房去拿寶劍,這槓子竟毫不遲疑地跟著他去了。小德子哪裡肯落下?他也是個愛鑽牛角尖的角兒,更何況這事與他休慼相關,如此,穆妃怎會呆在原處?

四個人前前後後地來到了柴房,這時,只見老爺子也打著哈欠從正屋裡出來,搖搖晃晃地說道:“咋地了?啊欠……”那槓子一臉的負罪感,大聲道:“爹,兒子不成器,沒有守護好咱家的祖傳銅香爐!”口中說著,眼睛卻瞅著柴房的草堆。那老爺子一聽說祖傳之寶沒了,“呼”的清醒,步子也邁得飛快,向柴房走來,竟然沒有摔倒。

少年已掀了草堆,欲取出那柄祖傳寶劍,方一掀開草堆,立時嚇了一跳,只聽槓子大叫道:“啊!在這兒!”小德子、慕妃、還有老爺子一齊朝草堆上看:一尊銅香爐赫然坐在草堆上,這不是失竊的祖傳香爐,又是什麼?槓子如得了皇上欽賜的上方寶劍一般,轉過頭來,一本正經地對眾人說道:“拿賊拿贓,捉姦捉雙,贓物在此,諒他還有何話可說!”言畢,目光直逼少年郎,那目光中既有得意,又有欣喜,更兼二分毒辣。卻見少年滿臉怒氣,直直地望著他。小德子和慕妃一臉狐疑,卻一時不知如何定奪,卻聽得老爺子顫巍巍地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吶,看你堂堂相貌,一表人才,卻是幹這營生的,唉!?”槓子乘機將昨晚少年寄宿的事講了一遍。老爺子道:“再有半夜造訪的客人,不要再開門!擾得宅院不得安寧!”說時,又打了兩個哈欠,“槓子!”老爺子叫道。“哎,爹,我在這裡!”槓子好生聽話。“這事你要辦妥了,該報官的報官,不能容賊這樣猖狂,還成甚麼體統?”“是,爹!”槓子一臉春風。

這時,穆妃說道:“事情自有頭緒,不可只憑這一條便定人之罪,須當仔細查明再言。”槓子理直氣壯地道:“人贓物贓俱在,還有什麼可查的?”穆妃望了槓子一眼,腦海中湧起陣陣浪潮,遂轉頭對小德子說:“小二,你也協助少東家查一查,連我們昨晚失竊的銀兩,查出了端的,決不可放過那可惡的賊!”小德子會意,立時說道:“老闆,沒問題,我一定好生配合少東家!”那槓子倒是眼睛朝向側面,尋思了一會兒,說道:“小兄弟,有志氣!走,咱哥兒兩個破著今晚不睡覺,把這院子翻個底兒朝天,不相信就發現不了個蛛絲馬跡的!”說著,大模大樣地走在前頭。那少年既義憤又尷尬,咬著牙也要跟去,穆妃輕輕扯住了他——

少年吃了一驚,臉上一陣紅暈,穆妃卻神態穩綽地向他擺手,示意他不要去。少年是個極聰明人物,知這女子必有高見。於是隨她同至柴房中,穆妃如此這般地悄悄吩咐他一番,少年面現喜色,雙手抱拳道:“多謝大姐賜教!”穆妃含笑不言。

卻說槓子和小德子在院子裡折騰了近一個時辰,天已矇矇亮了,終究沒有查出什麼線索來。這時,穆妃叫大聲叫道:“小二,有什麼影信沒有?”小德子急忙答道:“老闆,沒有!”那槓子嘆道:“這賊好生高超,竟連一點痕跡都不留下。”這邊的少年不吱聲,心中既憎惡又好笑,暗罵道:“好小子,耍到你祖宗的頭上來了!”

穆妃埋怨道:“這可如何是好?白花花的銀子不翼而飛,可叫我們怎麼辦呢?這天已大亮了,若不起程,便又誤了行程了,唉,這天殺的惡賊道!”槓子已折了回來,站在茅屋門口,一臉莊重嚴峻地面對著少年,義正辭嚴地道:“你還有何話說?”少年望著他,面無表情,一聲不吭。這槓子越發氣勢洶洶了,“你說怎麼辦吧?是隨我一同上官府去討說法,還是照價賠償,當下私了,若要私了,你需交上一筆保口費——糊住我的口是需要代價的。”

小德子看看穆妃,閉緊了嘴,少年嘆道:“我能有什麼辦法?我怎樣莫名其妙地偷了東西都鬧不清楚,可見我是個糊塗蟲,還是你指個道吧!”槓子聞言,鄭重地說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好吧,就看在你年少無知的份兒上,且替你謀劃謀劃。嗯……你身上可帶有銀兩?”“一無所有。”“該不是要做賊呢,原來是個落魄子兒!你身上的那身衣服也不值幾文銀錢,倒是你的那口寶劍……”方提到“寶劍”二字,少年臉上陡然變色,滿面怒氣。穆妃輕輕咳嗽了一聲,少年朝她望了一眼,方稍稍平復,道:“寶劍怎麼了?”槓子接著道:“那口寶劍興許還能換上點銀子,你隨我一起將他當了,再來償付這筆黑賬,如何?”少年暗自咬了咬牙,說道:“我這口寶劍系祖上所傳,價值連城,不知你尋的那當鋪可收得起?”

槓子笑道:“你是急用錢,這當東西還指望像賣寶貝一樣麼?”少年道:“好吧,就依你!”那槓子興得屁顛兒屁顛兒的,大模大樣地走在前頭,少年一聲不吭地緊跟在後頭。不一時,二人來到一家喚作“濟濟堂”的當鋪,只見這家掌櫃的戴著一副黑圈花鏡,眼睛眯縫得叫人看不見瞳孔,只懷疑他能否看見這個世界;一把鬍子沒有幾根兒,卻已盡花白,長長地垂在胸前,倒像是粘在下頷的幾根飾物。

槓子上前,笑道:“安伯,今兒給你帶來樣大貨!”說時,臉朝少年,示意他上來。那少年此刻十分聽話,幾步跨上,將身上寶劍取下,雙手託給老者。那老者眯著眼察看了半晌,原本合得不透光的雙眼登時射出一道電光,雖然那光只有一道細線,卻早已叫槓子和少年看在眼裡。少年不吱聲,槓子問道:“可是個稀世奇貨?”那老者立時轉了平靜之態,說道:“嗯,還不錯,不過凡物,其價皆因時因地而定,若是此物到那御兵器房,可謂無價之寶,定叫好生收藏,永供世人瞻仰,可是到了典當鋪,就只能當做件舊物來看。只是瞧在你這寶物確非凡品的份兒上,我給你五十兩銀子。”老者說話不卑不亢,聽起來頗有見地。那槓子眼睛一亮,接道:“老伯,這五十兩似乎是太少了。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少說也得給上一百五十兩!”那老者故作難色,直搖頭砸嘴。少年仍是不吱聲,只看這槓子如何表演。

只見槓子一把攬了少年,道:“走,兄弟,咱們到那邊去問問。”誰知那老者慢慢地道:“唉,看在我與你父親曾是同窗的份兒上,今天就不與你爭持了,來吧!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槓子一臉得色,直待況清了銀兩,方又走在前面,回家去也。

至家中,仍由槓子主持,還了穆妃失的銀子,自己又大大的取了一大筆,最後餘下十兩銀子留給少年做盤纏。可憐一柄家傳寶劍就被這樣奪了去,唉,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呀!

一切交割清楚,三人便整理行裝,準備上路了。槓子倒是仁義,跑進屋拿了幾個饃饃叫他們做乾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