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膽柔腸 第二章 3百轉千回柔腸斷
第二章 3百轉千回柔腸斷
一行人步出大廳,向左拐,斜向上行,只見山勢陡峭,卻比方才的凸石路大有不同。此處山林密佈,翠草叢生,俄爾還可聽到幾聲悅耳的鳥鳴。行得有一刻鐘光景,但見眼前幾座拱形門樓。門拴、門環、門釘、漆色,樣樣與候府之家無二。寨主叫聲:“開門!”裡面傳出一陳急促的腳步聲。片刻,大門敞開,只見一個花草錯落有致的院子現在眼前:中間一個大石屏擋住了視線,不得見正堂面貌。
開門的那條漢子閃在左邊,目送眾人入內,寨主舉步不亂,被朱秉臣挾著至正堂門首,喚那個侍餐的漢子道:“放夫人出來!”那漢子應道:“是。”轉身步入正堂,門簾掀處,但見室內陳設華麗,紅豔滿宇,兩個大大的“喜”字分掛正堂兩側。那漢子轉眼間便領出一個少婦,只見她雙手背縛,口中堵著一條純白毛巾,身上仍是一套家常衣服,淚水漣漣,體態豐盈有韻,猶似一雨中嬌花。
端正心道:“難怪這匪頭會如此著迷,這實較我家娘子還要勝過三分。”轉眼看朱秉臣表情,只見他目光憂鬱,似另有一番感觸。當下不敢多想,急定神聚精,惟恐失於一朝。待夫人立定,朱秉臣冷冷地道:“放了她!”眾人目光齊注目寨主,只聽他道:“放人!”眾人方解開綁縛,丟下毛巾。那夫人雙膝下跪,顫聲道:“謝二位壯士救命之恩!”朱端二人淡淡一笑,手中卻不肯鬆懈半毫。那名侍餐的漢子道:“你們的人已經放了,幹啥還不放我們的人?”朱秉臣冷笑道:“待夫人安全出了寨子,再放不遲。”眾匪面色陰沉,黑松寨主大手一揮,甩頭向後一望,眾人立時開路。待寨主與朱端二人以及那名被挾制的漢子出門,五六名漢子慢下腳步,尾隨在後,不緊不慢地跟著。
一行人原路返回,不知過了多少時刻,那斷後的幾名漢子忽然不見了,朱端二人心下犯了嘀咕,戒備之心更甚,一刻也不敢鬆懈。行至一棵大樹下,忽聽得嘩啦啦一陣響動,樹上跳下五六個人影,兩件兵刃已齊向朱端二人頂門砍下,二人急避,卻已將肩頭削破,鮮血汩汩而出。朱秉臣一怒之下,喝道:“哪裡來的小賊?獻上命來!”只見五六名漢子已向他們夾擊,其中一名漢子將李夫人攬在懷裡,陰笑道:“兩位大俠,一命換兩命,不公平交易!”說時,一柄短刀已橫在李夫人脖際。只聽夫人哭道:“二位壯士的大義小婦人銘記在心,卻不可為我傷了性命。只求二位再發慈悲,轉告我那僕人,務必將我苦命的兒子撫養成人。否則,我對不起那死去的冤夫!”
說著,放聲慟哭。朱秉臣道:“就衝你這句話,我朱某拼了這條命也要把你完好地救出來!”目光中射出一股慷慨的英雄之氣和濃濃的情思。端正道了一聲:“好!聽憑大哥裁度。”朱秉臣將刀峰向寨主捱了半寸。略一使力便可切斷他的喉嚨,低頭對他言道:“你這條命到底是要還是不要?”那寨主雖冷酷,但性命攸關的事卻十分上心。朱秉臣回首向端正望了一眼,四目相對的一瞬,意思已經傳達。
端正忽的飛身而起,放開那名被自己挾制的漢子,急欺至挾制李夫人的漢子身後,“撲”的一聲,那漢子應聲倒地,李夫人尚未明白是怎麼回事,已被端正抱起身子,飛身向山下而去。眾匪更是一驚,寨主面上露出十分難看的顏色,只聽朱秉臣道:“誰敢阻攔,立時叫你們寨主見閻王!”霎時間,一片死寂,誰也不出半點聲息。
約摸過了三刻鐘光景,朱秉臣估計端正已出了寨門,遂收起鋼刀,縱身一躍,已是兩丈開外,道聲:“朱秉臣在這裡謝過寨主。”說完,推開黑松寨主,不等答話,轉身向洞口奔去。只聽那寨主的聲音遠遠傳來,“姓朱的,咱們後會有期!”聲音中充滿怨毒之意。朱秉臣只管向前,見那窮酸鬼執著鑰匙在洞門口打著哆嗦,便問道:“我兄弟和夫人出去了麼?”窮酸鬼哆嗦道:“出……出去了。”“開門!”朱秉臣令道。窮酸鬼手不住哆嗦,開了幾次竟未將門開啟。朱秉臣一把奪過鑰匙,“喀喀”兩下,鐵門開啟,將鑰匙丟在地下,疾步而去。不多時,便望見李夫人和端正二人的身影,搶上前去,說道:“夫人,府中已不可久留,請速速打點行裝別處營生。”李夫人頻頻點頭。朱秉臣向端正道:“兄弟,我二人只有護送夫人安全轉移,才可離開這裡,這夥強賊決非善罷甘休之輩。”端正點頭,二人意會神通。
此刻朱端二人一心護送夫人回府,卻見李夫人不住回首顧盼,端正血氣方剛,怒道:“我兄弟二人拼死救你出虎穴,你如今卻貪戀安逸,與這賊道有情耶?”只聽夫人泣涕道:“我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安能忘記這彌天大恨?”端正道:“那你頻頻回頭,又是何意?”婦人哽咽道:“夫婿對我一往情深,七八年來關懷愛護之情怎可忘懷?如今他因我而命喪,被這夥強盜殺害,屍身下落不明,我豈能一個人走了……”言至此,又是泣不成聲:“我定要將他帶回祖籍,生不能共存,死亦當相守。”說著,已是淚流滿面。
忽然,朱秉臣仰天長嘯,聲音悲切憂悵,端正聞之,心中又是一寒,見他表情黯然、專注,忽想起二人會酒之時他獨飲悶喝之景,對這位兄長崇敬之下又多了幾分憐憫,夫人不明就裡,說道:“壯士是否覺得我貪生世間,有失道義?”朱秉臣沉默良久,方道:“夫人錯疑了,朱某對你的潔操佩服得緊,只因往事入懷,不由感慨,夫人莫怪。”端正此刻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眼前這位兄長身上必有一段不同尋常的怨仇史。當下言道:“夫人,我們當速速回府,待你們安全轉移,我兄弟二人定會找回尊夫遺骸,送往你們祖籍。”夫人雙膝一曲,就要下拜,被端正一把扶住。只見她雙目噙淚,喃喃道:“二位的大恩大德,奴家今生若不能報,來世做牛做馬,但憑驅策!”
此刻,已是掌燈時分,朱端二人護送夫人直奔府祗,夫人的體力自不比朱端兩個,到府門口時已是氣喘吁吁。及抬眼看見家中破敗景象,不禁悽然:本一個崢嶸之家,頃刻間已成破牆殘垣,上前三步,以手擊門,口中喚著管家的名字,卻見一個年輕男僕出來,臉色陰沉地道:“夫人,管家他……”“他怎麼了?”夫人急問。“他已被殺害了。”
朱端二人顧不上夫人的情緒,急對男僕道:“速速打理行裝,離開這裡!”
三人進得院子,夫人憂心兒子,得知他無恙,閉目按撫胸脯。遂剛毅地道:“二喜,你快叫大夥到正堂來,將少爺帶來見我。”那男僕飛也似地去了。
不一時,家僕聚齊,大家淚眼汪汪,小少爺見到母親,兩行淚水撲簌簌淌了下來。夫人此刻已平靜下來,沉靜地道:“大夥跟隨我們多年,實不忍相別,只是事有意外,今非昔比。這些年,我還留有些積蓄,二喜,將賬房裡的銀票都拿來!給大夥分散了,各自也有個營生。”眾家僕個個戀戀不捨,二喜也立在原地不動。夫人叱道:“快去!”
分割已畢,大夥兒默不作聲,夫人淡然道:“大夥兒散了吧!各自努力生計,莫要辜負了老爺平日裡的教化。”眾人含淚,漸漸散去。忽然兩名婢子上前拜倒在夫人面前,淚流滿面,“夫人,我們兩個承蒙夫人收留,誓死跟隨夫人!您要趕我們重新流浪麼?”“快起來!”夫人忙扶二人。“您不答應,我們便不起來!”夫人無奈,只得點頭應允。又有兩名男僕死留下來。朱端二人亦點頭道:“也好,路上也要有個照料。”
原來,這兩男兩女正是多年前流落街頭的小孩子,被夫人救下後,一直跟隨左右。如今感恩戴德,不忍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