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等英雄 第十一章 第二人
第十一章 第二人
我把水從水袋裡倒在手上，捧著送到赤鹿嘴邊，它無力的張開嘴，原本紅色的舌頭變成紫紅色。撫摩它毫無光澤的身體，心疼且不知所措。
它只是赤鹿一族中的新手，本應在父母的呵護下一點點的學習本領，然而經過一系列變故，現在在回家的路上，卻被我當作照明工具。也不知在我思考的這段時間，它究竟用了多少力量滿足我視野上的需求，從其無力的表現來看，應該油盡燈枯了。
我倚在牆上，彎曲雙膝，把赤鹿的頭往上抬，貼在它的耳朵旁邊，清唱安眠曲。山洞裡十分安靜，我的聲音無論壓得多低，都能瀰漫開來。赤鹿想要保護我，儘管身體沒有力量，卻始終睜著眼睛不肯休息。我對它微笑，用手掌遮蓋在它的眼睛上，輕撫它的脖子。在家裡和赤鹿玩耍時，我曾尋找過它的心臟，現在能從其逐漸平緩的心跳，判斷出它的心情。
現在的處境是，左邊是岔路，右邊是直道，中間有一層無法解釋的幻象。我當下需要作出的判斷很明確，並不是走哪邊安全的問題，而是要不要繼續送赤鹿回家。如果送，我必須走進岔路。如果不送，我可以現在就回家――當然，這也有一半的可能性死在直道里。
私心來講，我不想和赤鹿分別，希望它能守在我床邊伴我入睡，清晨喊我起床。希望能隨時撫摸到它柔軟的肚子，讓它馱著我在村子裡洋洋得意的行走。我會給它找一頭母鹿，如果它不喜歡，只要它高興，隨便怎樣都行。但我不能這麼自私，如果整個事情顛倒過來，我滯留在赤鹿原，也一定想要回家。
下定決心繼續前進，心情不再猶豫，趁著片刻安寧養精蓄銳。過了很長時間，手心傳來一陣瘙癢，赤鹿正在頑皮的用它的睫毛磨蹭我的手心。我打起精神驅散睏意，赤鹿站起來伸懶腰，然後又趴在我的身邊。我給它弄了一些水，吃了一點東西，然後拍拍它的背準備上路。
赤鹿的角燃燒起來，輕鬆自在的模樣，應該恢復的差不多。
岔路分為五條，像人的手指一樣攤開，我就站在手心中。五個山洞彷彿骷髏的眼窩，詭異的與我對峙。我想讓赤鹿感受一下，是否有力量在召喚它。赤鹿走到前面靜靜的站立，很久才回到我的身邊，失落的低下頭。
既然不知道怎麼走，加之沒有探險的經驗，那就隨便進入一條，讓月亮女神保佑吧。一路向前走去，終於不再是筆直的路，但我沒有開心太久，就被更大的煩惱侵襲了理智。
我們鑽進一個岔路，很快就會又有五條岔路供我選擇，我再選擇一個，還會有另外五個山洞出現，如此往復。這裡面就像一張大網，彼此聯通，互相糾纏。有好幾次我都感覺自己來來回回穿梭在同一個岔路里，不由得開始煩躁起來。
我不知道別人，尤其是那些世界級的英雄們會如何處理這樣的局面，反正我是越煩躁越想走，越走越迷糊，越迷糊越煩躁，可怕的惡性循環如魔鬼一樣，在身體裡膨脹起來。赤鹿不同於一般的動物，它的靈性促使其也感受到焦躁和鬱悶。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忘記了赤鹿的存在，赤鹿也是如此。
當我像傻子一樣穿梭在山洞中時，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崩潰毫無意義，猛然想起赤鹿，一直大腦空白的我，已經好久沒有看見它了。我回過頭，看見赤鹿忠誠的站在不遠處，神態與我一樣焦躁。我招呼它過來，它從空白的狀態回過神，屁顛屁顛的跑到我的身旁。
“看來你跟我一樣，也被剛才重複的山洞和岔路搞的心情很煩躁，但是咱們不能繼續這樣，一點意義都沒有。你放心，我會想出辦法。”
父親說過，當你沒有辦法而又非得想出辦法的時候，面壁思考可以帶來出路。我讓赤鹿找個地方休息，自己面對一面牆，盤腿坐下思考。
聽長輩的話總是沒虧吃的，在我開始思考之前，就在牆壁上發現了一個記號，它十分清晰，指向也很明確。我差點喊出來，忙讓赤鹿燃起鹿角。藉著火光，我驚訝的看到，附近的牆壁上也有記號。我欣喜若狂，這一定是以前那些想要尋找赤鹿原的人們留下的記號！
記號分為好幾種，出自不同人之手。我知道這些記號並不是找到赤鹿原的準確途徑，但即便這些前人都失敗，也總好過我現在亂轉得強。想到那些關於赤鹿的研究資料的詳盡程度，我相信一定有人進入過赤鹿原，他們可以，我為什麼不呢？
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謹慎的我停下腳步開始思考。忽然間我發現，剛才自己是怎樣看見那些記號的？赤鹿在幾步之外休息，收起了鹿角，並沒有給我照亮，身在絕對黑暗中的我，是怎樣看見那些記號的？就算我適應了黑暗，也不可能做出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讓赤鹿熄滅鹿角的火，周遭陷入黑暗。我很不適應，等了一段時間後，仍舊看不見任何東西。這裡伸手不見五指，我連自己的雙手都看不見，怎麼可能發現那些記號？剛才一定有什麼東西發出光來，而且是十分柔和的光線，毫不突兀，使我根本沒有察覺。
這麼說來，山洞裡還有人在？他們一直在山洞裡尋找出路，卻一直沒有成功？或者說他們已經死了，被月亮女神拒絕，變成困在這裡的鬼魂？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拐角處隱約冒出一陣幽藍色光，我拽著赤鹿蹲在角落裡躲了起來。
赤鹿十分聰明，貼著我的身體和我保持行動上的一致。我受到驚嚇時，總喜歡用撫摸胸口的方式進行緩解，我把這個方法用在赤鹿身上，一邊輕輕撫摸，一邊觀察著藍色光芒的移動方向。
山洞內部縱橫交錯，藍光從左前方出現，在我面前經過。我看到一個男人揹著一個大包，手裡握著一塊石頭，藍光就是從這塊石頭裡面散發出來的。這個男人的身型，我好像在哪裡見過，此時赤鹿變得焦躁不安起來，它好像也認識這個男人。
這個人極有可能在尋找赤鹿原，如果被他看見我的赤鹿，一定不好辦。在確定敵友關係之前，無論如何也不能被他發現。我緊緊摟著赤鹿，捂著它的嘴，直到藍光徹底消失。
赤鹿再次變得柔弱起來，它把腦袋往我的衣服裡鑽，想要躲避恐懼似的。就在我一心安慰它的時候，藍光從身後亮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出現在我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