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你從未見過的夏洛克
回到醫院,病房裡很安靜。哈德森太太正坐在牀邊的椅子上,看著手機。
「瑪麗呢?」華生輕聲問道。
「我看她熬了一整夜,眼睛都紅了,勸她回去休息了。我在這兒看著艾迪。」哈德森太太說道,聲音裡帶著擔憂。
病牀上,張珊依舊沒有甦醒的跡象,但或許是因為那副專業隔音耳塞的作用,她一直無意識緊蹙的眉心,似乎極其細微地鬆開了一點點,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得讓人心疼。夏洛克默默走到牀邊,目光落在張珊安靜的臉上,一言不發。
華生走到他身邊,拍了拍夏洛克的肩膀,試圖安慰道:「她會沒事的,夏洛克。她會醒過來的。」
夏洛克點了點頭,目光沒有從張珊臉上移開,聲音有些低啞:「你先帶哈德森太太回去休息吧,約翰。折騰了一早上。」
「我纔不回去呢!我剛來沒多久!」哈德森太太立刻反駁回道。
華生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張珊,又看了看沉默得有些異常的夏洛克,理解他此刻需要獨處的空間。他轉向哈德森太太,換了個方式:「走吧,哈德森太太,我們都還沒喫東西。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特別想念你做的烤肉排,外面可喫不到那個味道。」
哈德森太太的注意力被轉移了一些,但她還是嘴硬:「哼,我可不是你們的管家。不過…」哈德森太太看了一眼牀上的張珊,又看了看一眼應該同樣沒喫東西的夏洛克,語氣軟了下來,「算了,看在艾迪的份上。走吧,約翰。」
哈德森太太又叮囑了夏洛克幾句,這纔不放心地跟著華生離開了病房。
門輕輕關上,房間裡瞬間陷入一種更深沉的寂靜,只有監測儀器發出規律而微弱的嘀嗒聲,顯示著生命體徵的平穩。
夏洛克獨自坐在牀邊,沉默著不知道想著什麼。過了許久,他才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張珊有些冰涼的手,將它攏進自己溫熱的掌心。
夏洛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張珊。那張總是帶著警惕、好奇或溫暖笑容的臉,此刻蒼白安靜,雙眼緊閉。他看著她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陰影,看著她沒什麼血色的嘴脣,看著她額角那塊已經處理過、貼著紗布的抓傷。
夏洛克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張珊蒼白安靜的臉。夏洛克那雙永遠在飛速運轉,嘲諷一切的眼睛,第一次顯得如此靜止。
夏洛克靜靜的只是看著眼前的人,心思便不可控的想起許多。
想起...在某個案件結束後,路燈下她轉過頭,眉眼間都含著笑意,她的眼睛很...好看。
想起那雙眼睛,大多數時候看著他時,裡面總是盛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即使在他最不近人情、最惹人討厭的時候。
想起在不死鳥的大廳中,明明膽子不大,卻依然擋在他身前的那個決然背影。
想起在221B客廳,他第一次確認自己心跳異常加速,是因為指尖觸碰到她脈搏的那一瞬間。心底湧起的,是一種陌生而洶湧的,名為「欣喜」的情緒洪流。
想起她辭職離開後,他一次又一次壓下那些想直接衝去找她,卻又控制不住地,利用各種案件線索和藉口,努力製造與她接觸的機會。
想起逃跑時,不想放開的手。
想起226B公寓爆炸後,自己在廢墟和濃煙中瘋狂尋找,直到在人羣外看到她安然無恙時,心臟驟然落回原處的那一下的跳動,混合著巨大的慶幸和後怕。
想起在巴茨醫院,看到她大哭的情景,心中湧起的憤怒和...心痛。
想起她坐上飛機,離開英國,害怕她再也不會回來的恐慌。
想起在決定假死前,那個聖誕夜,推算出了她可能要離開的打算。之後,在那些準備的日子裡,自己竟然會對著那罐紅豆,斷斷續續說了很多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話。甚至第一次,主動請求了自己哥哥,希望兄長能想辦法,在她做出決定前,將她留在倫敦。
想起假死那兩年,在希臘的某個小鎮,路過一家古董店,櫥窗裡一枚色澤獨特的藍寶石吸引了自己的目光。等反應過來時,已經買下了它。握著那顆冰冷的石頭,他第一次感到無措,不知道該如何送出去,又覺得必須送出去。
想起......
......
這些瞬間,就像散落的拼圖,一次次出現,一次次拼合,最終清晰無比的告訴自己。
你很愛她。
這個女孩,以一種自己無法用邏輯完全解析的方式,侵入了他的世界,打亂了他引以為傲的秩序,在他精密運轉的大腦和冰冷自持的情感壁壘上,鑿開了一道裂縫。陽光和風暴一起湧了進來。
自己因為她,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控」。
想到此,夏洛克的手指動了動,極其輕柔地拂開張珊額前略顯凌亂的頭髮。他的動作小心翼翼,輕得不像他平時做任何事的樣子。他低下頭,湊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近乎祈禱般的虔誠和從未有過的柔軟:
「快醒過來。」
夏洛克頓了頓,嘴脣貼上她冰涼的耳廓,吐出了那三個在假死的兩年裡,無數個日夜中,卻始終未曾真正對她說出口的話:
「Ilove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