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番外小劇場3.6

「你懷孕了，艾迪。」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夏洛克放下手中的顯微鏡，轉過頭，看向正窩在沙發裡，眉頭微蹙，正試圖帶上降噪耳塞，屏蔽掉窗外過於喧鬧的聲音的張珊，用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

　　張珊的動作一頓，抬眼看夏洛克：「我例假只是推遲了6天，這很正常，夏洛克。而且我最近睡眠不太好，精神也不算好，有點亂。」

　　「單一症狀或許可以歸因於原因。」夏洛克走到張珊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夏洛克開始列舉，語速平穩：「艾迪，你對氣味的敏感度異常提升，尤其是對常見的氣味，產生強烈排斥反應，甚至引發噁心，這與孕期激素水平改變導致的嗅覺變化高度吻合。雖然不理解你的聽覺，為什麼也會靈敏。但也許是因為你特殊呢？過去一週，你的基礎體溫也比往常要高。還有，你連續四天拒絕了哈德森太太的蜂蜜烤豬排，那是你平時最愛喫的。轉而三次主動前往唐人街尋找中餐，尤其偏好那個酸菜魚，還要多加酸菜。你的情緒穩定性顯著下降，易怒、易感、依賴感增強。還有...你今天下午，對著窗外那片形狀奇特的雲笑了足足三分鐘。」

　　夏洛克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眸裡是確鑿無疑的篤定：「單獨看或許存疑，但所有這些變化，都指向一個概率。很明顯，你懷孕了，艾迪。我們需要進行醫學確認，但我的診斷，基本成立。」

　　「我…測過，沒有。」張珊小聲說道，想起幾天前那個孤零零顯示一條線的驗孕棒。

　　「早期檢測可能存在誤差，或者我們測算的受孕時間有偏差。我現在預約醫生，明天一早去做血檢，這是最準確的方法。」夏洛克站起身，拿起了手機。

　　夏洛克的行動力一如既往的迅速。第二天，檢查結果確認：陽性。孕期約6周。

　　夏洛克得知確切消息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關閉了牀頭的鬧鐘，甚至警告了話癆鬧鐘，早晨不準說話。如果打擾到她休息，否則拔電池警告。

　　對此，鬧鐘表示自己很無辜，然後徹底噤聲了。

　　張珊坐在牀邊，看著夏洛克這一系列操作，還有點發懵。

　　接著，是工作模式的調整。夏洛克明確告知張珊，接下來的案件調查，張珊不必參與了。

　　雷斯垂德找上門的案子，夏洛克也開始挑剔，那些涉及追捕，潛入，潛在肢體衝突或環境過於惡劣的，都被夏洛克拒絕了。有些委託，能通過網絡或讓華生跑腿解決的，夏洛克絕不出門。

　　張珊看著夏洛克嚴陣以待的模樣，心裡那點初期的慌亂漸漸被一種暖融融的安心感取代。這個一向以理性示人的男人，正在用他特有的，有些笨拙卻絕對認真的方式，守護著自己和這個意外來臨的小生命。

　　然而，隨著孕周增加，身體的變化日益明顯，產檢時B超屏幕上那個清晰的小小身影被確認是個男孩後，張珊心裡那份潛藏已久的焦慮，如同水底的暗流，終於翻湧了上來。

　　不知道是不是懷孕導致的激素變化讓張珊思慮過重，抑或是即將成為母親的身份，讓張珊開始本能地擔憂孩子的未來。她思考著一個問題，輾轉反側，越想越焦慮。

　　萬一…孩子出生後，智商平平怎麼辦？

　　自己好歹有個與眾不同的金手指，智商不夠，可以外掛來湊。

　　可孩子呢？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在一個父親是聞名遐邇的天才諮詢偵探、伯伯是掌控國家機密的大英政府，姑姑是擁有超越時代智慧的東風，這樣的家庭裡長大…他會承受多大的壓力？會不會因為無論怎麼努力，都似乎追趕不上家人們的思維速度而感到自卑？會不會在無意中被比較，被過高的期望所壓垮？

　　一個午後，張珊靠在客廳她常坐的那張扶手椅裡，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沉浸在這種憂思中，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夏洛克剛剛回復完一個關於稀有郵票偽造案的諮詢簡訊，走到她身邊，敏銳地察覺到了張珊周身籠罩的低落氣息。

　　「你怎麼了？」夏洛克問道，在張珊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灰藍色的眼睛看了過去。

　　張珊轉過頭，看著他，眉頭微蹙，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夏洛克，都說男孩的智商主要遺傳媽媽。夏洛克，你說…我們的孩子，要是智商不高怎麼辦啊？」

　　夏洛克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張珊會突然問這個：「從遺傳學角度看，智力受多基因控制，父母雙方均有貢獻。」

　　張珊低聲嘟囔，帶著濃濃的憂慮：「可是大家都那麼說…你看你們家，你，麥考夫，歐洛斯…個個聰明得…不像正常人。要是孩子出生後，是個普通的孩子，智商平平，在一個個都聰明絕頂的家庭裡長大…他會不會壓力很大啊？會不會自卑？覺得怎麼努力都趕不上爸爸、伯伯、姑姑。」

　　張珊越說越焦慮，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縮在角落，因為解不出高數題而被天才家人們，無意中打擊到的小小身影。「你們…你們到時候可不能把他當成金魚看待！不能因為他想不明白就嫌棄他！不能因為他喜歡看漫畫，而不是某些高深的書,就覺得他不可理喻！要耐心，要鼓勵，要溝通，不能掌控…」

　　張珊越想越對福爾摩斯家的教育方式，感到擔憂。

　　「艾迪。」

　　夏洛克打斷了張珊越來越急促的話語。伸出手，握住張珊微微發涼的手，掌心溫暖而穩定。他的目光沉靜，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艾迪。你也很聰明，你的記憶力，推理能力也不差。雖然...以前，你可能沒怎麼用過。」

　　夏洛克繼續道:「但基於我們目前的基因組合，後代智力發展水平顯著低於平均值的概率，並不高。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其次，你所具備的獨特信息接收與處理能力，艾迪，這本身就是一種超越常規認知的特質。它並非普通。即使，我是說即使，他在某些標準測試中得分平庸，那又怎樣？」

　　夏洛克停頓了一下：「這個家庭，從未將高智商，作為衡量成員價值的標準。麥考夫掌控一切，但他也孤獨。歐洛斯…她的智慧帶來了巨大的痛苦。而我...求學期間，我的高智商並沒讓我更容易融入羣體，或感到快樂，反而常常讓我被孤立在外，被視為異類。」

　　張珊聞言眨了眨眼，還是忍不住小聲吐槽了一句道：「夏洛克，你確定…不是你一個人，孤立了他們一羣嗎？」

　　夏洛克：「……」

　　夏洛克被噎了一下，那副鄭重剖析內心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隨即有些無奈地看了張珊一眼。夏洛克清了清嗓子，決定忽略這個細節，繼續他嚴肅的發言：

　　「好吧，即便不考慮社交層面，至少，智力本身，並未直接等同於人生的成功。我們的孩子，如果…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在智力上平平的孩子，那又怎樣？」

　　夏洛克看著張珊，目光堅定的說道：「他或許會像你一樣，擁有很多人的喜愛。他或許會像約翰一樣，勇敢，忠誠，在關鍵時刻值得完全信賴。而且，他在這個家裡，又不是要成為第二個夏洛克·福爾摩斯，他只需要成為他自己，就足夠了。」

　　張珊聞言抬起眼，看向夏洛克。用力點了點頭。

　　「那…」張珊忽然想起什麼，眨了眨眼睛，帶著點期待和好奇，看向夏洛克，「我們是不是該想想名字了？你有什麼想法嗎，大偵探爸爸？」

　　夏洛克聞言，眉頭皺起，眼神開始放空。看著夏洛克瞬間進入超級計算機模式，張珊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裡最後那點陰霾也隨著這笑聲煙消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