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再見一面
在這座高聳的光明祭壇頂端,擺滿了這場宏大儀式所需的祭品和法器。除卻大量做工精湛材料昂貴的法器,還有大量年齡各異經過異常苟刻手法處理過的“原胚”。這些全部都是十餘年來S市瑣羅亞斯德教派分部透過各種渠道收集積攢下來的。
而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自然便是擺放在祭壇正中央的那兩尊造型華貴的水晶長棺了。幾名土狼大隊隊員上前合力極為小心的,將水晶棺的棺蓋開啟,露出了躺在其中的一男一女兩具原胚。
與祭壇周圍那些輔助儀式進行的原胚不同,躺在這兩尊水晶棺中的人體,呈現出非常奇怪的狀態。從表面上看,這兩人分明已經死了。從縱橫在赤裸軀體上的大量傷痕上,甚至還能找出兩人曾遭受過哪些足以致命的重傷。
但若是站在水晶棺旁近距離觀摩,認誰都不能否認從這具原胚身上所感受到的,那遠超常人的旺盛生命力。就好像兩人剛剛經立了場特別飽滿優質的睡眠,下一秒兩人就會舒展著腰肢精神百倍的從裡面爬起來。
儘管兩具原胚只是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連呼吸和心跳都早已不存在了。但這種生命力旺盛的鮮活之感,卻深深的烙印在每個向棺中探視的土狼大隊隊員心中。
只是掃了一眼,採九兒立刻便認出了水晶棺中這兩具原胚的身份。關於兩人的卷宗資料她早已記得爛熟,正是之前分別在租住的公寓中和自己家中,離奇自殺的馬雯和李曜戰。也是直接導致魚謙被捲入對災部,成為任源龍牧的導火索。
不知何時一名身著女僕長裙,面容清秀的女子也隨著土狼大隊隊員們登上了這座光明祭壇的頂部。站在水晶棺旁默默端詳了片刻後,頭也不抬的輕聲說道
“大小姐並不在這裡。”
“這裡周圍不是還有些被瑣羅亞斯德教派綁來的少男少女嗎。”採九兒四下看了看問道“也沒有發現孟浮笙嗎?”
“沒有,我都一一檢查過了。”身著女僕長裙的女子輕輕搖了搖頭道“而且大小姐一定是瑣羅亞斯德教派今夜儀式的主祭品之一,不可能作為輔祭隨意使用的。”
“那看來孟浮笙是,不在光明祭壇這裡了。”採九兒淡然輕笑道“這裡的主祭顯然只有兩個,她恐怕是被送到其餘兩處祭壇做主祭品了。”
“採總指揮…”身著女僕長裙的女子輕聲問道“能請您送我前往其餘兩處祭壇所在地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小安小姐。”採九兒聳聳肩,唇角輕挑微笑道“若是前往其餘兩處祭壇的所在地,我可就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為什麼?”
“因為接下來。””採九兒面露無奈的說道“我還要去追擊,那個拋棄下屬獨自溜走的匪首大祭司呀。”
“採總指揮您是在擔心,脫離了您的監視後。”小安沉聲問道“我會逃走嗎?”
“哦,這個我並不擔心。”採九兒啞然失笑道“既然決定讓小安小姐你參與了今晚的行動,我就從來沒有懷疑過你會半路逃走。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從現有的情報來看,孟浮笙若不在光明祭壇這裡的話,那麼便極有可能在司夜祭壇那邊,而司夜祭壇那邊…”採九兒故作擔憂的頓了頓,方才說道“今夜可是偽神之軀在負責,若我不在場的話,你若碰到他恐怕會有些危險。”
“危險?為什麼?”小安皺起眉頭,略有些不解的問道“我並沒有理由和偽神之軀前輩產生衝突吧?”
“你當然沒有理由和他產生衝突,但是保不準他會對你怎麼樣。畢竟又有誰能夠猜透,偽神之軀在想些什麼呢?”採九兒苦笑一聲解釋道“再說現在小安小姐你在瑣羅亞斯德教派看來,已經坐實了‘叛教者’的身份了吧?如果你在那邊遇到了危險,偽神之軀大機率不會向你伸出援手。”
“這個採總指揮您同樣不必擔心。”小安沉聲道“既然選擇與你們獵人合作,對於之後可能遇到的所有情況,我都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和覺悟。況且我雖然實力不堪,但也沒到離開您的庇護便寸步難行的程度。”
“那好吧,若是小安小姐你遇到了什麼難以應對的危險,不妨向那邊的土狼大…”
“不必了,採總指揮,感謝您的關照。”不待狐女說完,小安已經面色沉靜的打斷了前者的話“這是你們獵人和瑣羅亞斯德教派之間的戰爭,同樣也是我自己的戰爭。事情發展的這個地步,都是源自我自己的選擇。不管最終我落得怎樣的下場,我都不會後悔,更不是您的責任。”
“同樣採總指揮您接下來,也有很多需要去忙的重要事項不是嗎?我已經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了。接下來的事情,我自己來就可以了。我會做好我該做的事情,也不會去觸碰你們獵人的底線的。”
“既然小安小姐你都這麼說了。”採九兒意味深長的笑笑,伸手招來一名土狼大隊偵察員,吩咐其帶後者前往地堡初始之城,眨了眨燦若桃花的狐眸輕聲道
“那就祝小安小姐你,好運了…”
…
隨著步伐不斷的向地堡深出延伸,跟在偽神之軀任源身後的魚謙愈發的感到疑惑了起來。除了之前為了規避可能遇到的土狼大隊先鋒部隊,前者的步伐從頭到尾幾乎就沒有什麼遲疑,沿著幽長深邃的地道一直信步向下走著。
這番表現哪裡像是初次潛入的樣子,分明是對這座地堡的路線,乃至目標隱士此刻的位置胸有成竹的樣子。到得最後魚謙終是忍不住問道
“我說,你以前有來過這個地堡?”
“老魚你在說什麼胡話呢。”任源大步向前走著,頭也不回的嗤笑道“我要是以前來過這個瑣羅亞斯德教派的地堡,那不是早就帶著土狼大隊來這把敵方高層給端了?”
“那…那個對災部安插在瑣羅亞斯德教派的臥底,有傳回這處地堡的地形圖?”
“你這什麼記性,帶你出指揮所前,我不是和你說了嘛。今晚行動我們沒有上次那樣可供參考的地形圖,S市瑣羅亞斯德教派的三處地堡除了前庭區域相同其餘區域是有差別的。不然以這次敵人防線的孱弱程度,土狼大隊要是有精準地圖估計這個時候都快殺穿了。”
“但你的樣子,可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來這啊。”魚謙吐槽道“我看你走的這麼自信,該不會是在亂走一氣吧?”
“你個湊數的瞧不起誰呢。”任源笑罵道“我怎麼可能是在亂走一氣?我不是和你說了嘛,我有辦法找到隱士的位置。”
“你這找到隱士位置的辦法…”魚謙見前者一沒拿出什麼儀器對比矯正,二不像是用了什麼術式魔法,沉吟片刻有些恍然的問道“莫不是你那天在三號研究…”
“噓!”任源豎指於唇,扭頭輕笑道“我們現在可是身處敵營腹地,有些話可不能亂…咦?”
只見正說著話的任源忽然頓住了腳步,斂起笑容神色微微凝重了起來。跟在後面的魚謙自是也忙跟著住了腳,面露緊張的低聲問道“怎麼了?”
“我好像感覺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氣息。”
“是隱士?”
“不,不是隱士…”任源皺起劍眉仔細分辨了片刻,搖了搖頭道“不過也是個很麻煩的對手,老魚你往後稍稍不要離我太近,仔細好你手上那把匕首,小心不要暴露了你的存在。”
“接下來會有戰鬥嗎?”
“很有可能。”任源眼神驟冷,寒聲說道“而且搞不好是場惡戰!”
兩人拉開距離後又望往前走了段距離,在拐過一處岔路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卻是似在著地下深出,憑空掏出了個面積不小的廣場。四周點滿了巨大的蠟燭,將整片空間照的影影綽綽鬼氣森森。
就著搖晃不定的燭火,可以看到地面上繪有一座十分巨大的法陣。在法陣的四周,則有呈“Π”型的木製巨門和綁有白絹的粗麻繩,圈出了法陣內外的界限。
順著法陣之上透著甜腥的赤紅字元向中央望去,可以看到一名拄著長刀,身著寬鬆素服的披髮年輕武士。神色哀慼的跪坐在,一口等身長短的桃木長匣中。選用這種木材做出來的與其說是棺材,不如說是鎮邪的法器。
放置在這尊不知是棺槨還是法器的長匣中的,乃是具早已化作森森白骨的腐朽屍柩。不知是因為保管不當,還是時間過去了太久。這具屍骨破損的很是嚴重,只能從頭骨下方那灘烏黑的長髮和身上殘存的布片,推測死者可能是名女性。
或許是因為能夠腐爛的地方都已經腐爛殆盡了,整片空間倒是並沒有因為擺放了這具屍柩而充斥著糟糕的氣味。跪在棺槨旁的年輕武士,看向屍骨的眼神更是溢滿了溫柔。似是擔心傷損了這具早已破敗不堪的屍骨,柔緩探入的手掌似觸未觸的輕貼在,微涼的白骨上。
當任源悄無聲息的踏入這片空間後,法陣中央的年輕武士亦有所感轉動頭顱看了過來。待辨清來者面目後年輕武士薄唇輕啟,哀慼的面龐上綻開一抹淡然的微笑
“…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