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上)

絃斷有音而無心·猶漣依依·9,515·2026/3/27

更新時間:2013-07-10 戛然靜止。 突如其來的戛然而止,像是一段緩衝,然後逐漸蔓延開延綿悠長的恐怖。 所有的人,都不安或興奮的被籠罩在這片恐怖中。 燈火通明一片風采之下,是冰山般冷漠的肅靜與默寫的犀利。 孫鳳儀也呆在了原地,思緒紛飛。 驚訝,冷淡,暗喜,竊竊私語,不知所措,每一副不同的表情背面,都是一顆躁動的心。 亂了,完全亂了。 這並非是鳳儀第一次見場面出亂子,可是在滬系的大帥府,江寬在場的情況下,居然能如此有序的混亂著,好一個曾元厚,脆生地給了江寬一個怒氣沒地兒撒的巴掌,響亮地讓全場一刻間安靜如空,前來的客人們,不敢面對“龍威天怒”的江容綽,更不敢去想,那個擅自摸老虎屁股膽大包天的曾元厚! 立時,江智源不顧準媳婦姜儷喬還在場的面子,打橫抱起潘倩葦就朝後廳跑去,潘勁松的夫人早已淚流滿面,不知所措地抹眼淚,邊哭邊跟著少帥的步子,護在女兒身邊。 而一向謹慎守禮的潘師長,此時此刻雖說臉色已變,居然還沒有亂了分寸,他朝向江寬看了看,發現大帥的臉已經因為憤怒和驚訝漲成了豬肝色,他一回頭看到潘勁松在等待自己的指令,只點點頭,示意他跟隨女兒到後廳去,這下潘勁松才放心過去。看似保持冷靜的他,早已心亂如麻,眉頭緊鎖地跟在後面,卻又沒有勇氣去看一眼女兒,因為他知道,這件事,就算再作孽,也無法改變。 鳳儀看似百無聊賴地看好戲,本想離開這場混亂的是非,卻忽而對這些身處其中的人產生了興趣,她沒有走開,只是靜靜地退到角落,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 沒有人說,開始,就能夠註定了結局,但是反之,有如此結果,必會有相配的過程和蛻變,即使那個開始,並無半分關聯。 此刻無油且細微的變化,已經暗暗昭示了這個女子,就要自然而然地,慢慢脫離曾經的驕縱天真不諳世事,而她頗為詬病的鬼靈與把戲,卻為成為日後的“天之驕女”名揚天下,深藏不露地保駕護航,而至功不可沒。 霍恩彤也有一時的驚呆,閨閣淑媛被這場殘忍的表演嚇住了,畢竟她也是剛剛塵埃落定了自己的婚事,戰慄間很怕發生任何意外,讓原本還算美滿的聯姻,落到和潘倩葦一個下場。可是轉而,她震駭的表情翻篇兒之後,竟然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揚起一邊的嘴角,帶著詭異,嘲笑,和心滿意足,片刻,便警覺地收住了自己險些暴露的心情,趕忙上去扶住了差點暈厥的潘夫人,滿臉的心疼憂慮自己閨中密友的病情和前途,尾隨而去。 原來是這樣。 輪到孫鳳儀些許驚詫了,倒不是為了別的,真沒想到,看起來溫婉善良的霍小姐和潘倩葦的姐妹之誼,似乎也沒有想象的那麼純粹和真誠,至少霍恩彤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讓孫鳳儀感到很不舒服,雖然她理解,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女人之間的真心,還會隔著一層或薄或厚的心思,至少不會絕對地兩肋插刀。 可是眼前的兩人,都是還未經世事磨難諸事困擾的無憂少女,心思也已經如此深沉陰暗了嗎? 江智悅的擔心之情就複雜了許多,一方面是為了倩葦不幸的聯姻,一方面是為了父親政策被打亂,還有一方面,是為了被奪所愛的弟弟。看來這個家裡最佳憂國憂民的,居然這個江姓的女兒。 她先看著智源把倩葦抱走了之後,又立刻過去安撫尷尬不已的姜儷喬幾句,和顏悅色的言語不知叫姜儷喬好受幾分沒有,然後叫著姜立峰把妹妹先帶回去公館休息,送走姜氏兄妹,智悅準備看父親的意思,是要她留下來主持局面,還是其他。 幾十年才出一個的女中豪傑,非江智悅莫屬吧! 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暫且不談,今而能夠為父擔憂,也已是功德一件。 而嬌滴滴的姜儷喬,就沒有智悅這般的大氣懂禮了,雖說江家大小姐知道弟弟不顧鄂軍的面子,必然要竭力彌補,安慰姜儷喬,可是這並未抹去姜儷喬被冷落之後的不滿。她憤憤地瞪著烏泱泱一群圍著潘倩葦的人,幸災樂禍且更加憎恨的表情表露無遺,爾後,跟著哥哥出去的時候,碰上了湯學鵬的注目。她只不過淺淺地回禮,便甩手離開了。 鳳儀並未注意到湯學鵬微妙的表情變化,更加看不出湯二公子的嘆氣和他們二人之間的淵源,只是單單姜儷喬那種欲手刃潘倩葦而後快的表情,就意味著免不了有一場好戲了,在這個本就複雜的家族之間,又不知會掀起多少風浪。 “鳳儀,”事出之時,袁棟看到藏在鎮定背後的慌亂,早已先知,就離開了一會兒,現下剛回來,“這邊出事你也看到了,父親那邊需要我過去一下,抱歉,就不能奉陪了。” 孫鳳儀第一次見到袁棟是這番嚴肅認真的樣子,不覺好感倍增,比他平日裡紈絝子弟的氣息不知好了多少,而袁宏梁本就風流瀟灑的外貌,此刻才有了正面的吸引力。 “嗯,快過去了吧,這下有夠亂套了,江寬和曾元厚的交涉,估計還要倚仗袁華先生呢。”鳳儀拍了拍袁棟的衣襟,輕輕笑了笑。 袁棟並未多做停留,匆匆離去。鳳儀不禁又望了望前頭,滬系的從主至僕,又該如何自處。 霍海第一時間走到江寬身邊,附耳了幾句之後,江寬怒氣衝衝的樣子並未好轉,朝著曾以誠看去的時候,恨不能萬箭齊發弄死曾元厚的兒子以洩恨。 而川軍的少帥,心驚膽戰不已,早前他就知道這樁事,完全是荊棘一片,能不能負傷都已不成多慮,如何生還才是正題。不知道父親哪根筋搭錯了,硬是要不給江寬臉,還得讓自己來當這個冤大頭,真真不知如何是好。 曾以誠明白,江寬是要自己過去談一談,可他著實沒什麼好談的,這些都是曾元厚的主意,可是柔弱的曾以誠也沒辦法,只得霍海過來,客氣卻威力十足地把他“拎”到雋梅廳去談判。 “躍滔跟我去雋梅廳,映霞,你留下來,主持局面,安撫客人,”江寬拉了拉谷夫人的手,似在重託,叫谷映霞受寵若驚地痴了一下,便露出一個美麗鮮亮的笑容,“大帥儘管放心和將軍去處理,這裡映霞一定照看好。” 什麼?!那廂,江智悅恨不能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谷映霞留下來主持局面?!這原本該是智悅的事情,而她早已有所準備,沒想父帥一句話,自己就被架空了! 這個女人究竟給父親下了什麼蠱,自己是不是在父親心目中已經漸漸沒有地位了? “父帥,我,”智悅徵求地看著面容僵硬的父親,想要做最後的爭取,爭取江寬的迴心轉意。 “悅兒,你過去潘勁松那裡盯著,”智悅愣了一下,說,“我想小葦她只是暈過去了,沒有大礙的,只不過這裡,” “這裡交給映霞就無礙了。至於倩葦,也估計,不會有什麼毛病,怕是嚇到了。我要你去盯著你弟弟!這個不成器的,居然把準未婚妻給晾在一遍去抱潘倩葦!誰要他獻殷勤了!如有不妥,立刻把他帶走,帶到我這裡來!”此刻江寬的聲色俱厲,讓智悅很害怕地縮了縮身子,她真的不知道父親怎麼了,怎麼會如此遷怒他們姐弟,很自然地,她狠狠地瞪了谷夫人一眼,而谷夫人並未觸怒,只笑著回應,得體韻雅,頗有大帥夫人的風範。 一個隨軍夫人,一朝登堂入室,至少這江家府邸,怕是要變天了。 很快,各有分工的人群就都散開了,竟只留江智悅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智悅!”霍純汝這時候一個箭步衝過來,抓住智悅的胳膊,因他遠遠就看著智悅臉色不好,似也要暈厥一樣,並未察覺她到底為何呈如此疲態,殊不知是為了谷夫人在慪氣呢。 “純汝,我沒事。”她看到霍純汝的出現,欣慰地笑了笑,卻掩蓋不住苦澀。她想要霍純汝幫忙,卻又難以開口,雖說純汝是滬系子弟,可這些亂糟糟的事情,已經沒有權力去麻煩浙軍的女婿了。 這一刻,智悅看著不能再熟悉的純汝,覺得如此遙遠,竟連自己想要伸手拉住他,都是這樣不可實現的遙不可及。 這種失去的感覺,讓她的眼睛裡,湧動著晶瑩的倒影,倒映著青梅竹馬的舊時光。 “大帥那邊,我過去看一看吧。”似乎感知了智悅的欲說還休,和她的無助難熬,霍純汝決定,無論如何,他要幫她一幫! 既有你跨不過的距離,那麼,等我去找你好了。 小的時候總是智悅藏著掖著瞞著幫霍純汝的忙,現在長大了,遊戲規則卻是變了。 正當霍純汝要尾隨著霍將軍還有大帥過去的時候,湯學鵬出來一把拽住了他。 “文愨,大帥府內部的事情,我們浙軍不宜參與,大帥自有定奪,三樁親事都與我們無關,我想,我們還是回去公館,另行打算吧。大小姐,我們先回去了。”說罷,朝著智悅行了禮,可惜的是霍純汝此時不好過多言語了,因為湯學鵬畢竟是湯家的兒子,雖說還稱不上一聲少帥,可也是浙軍的二公子,自己這個外姓女婿,無奈難能反駁,只得任由湯學鵬把自己連打帶扯地拽走。 他回望了一眼智悅。 “純汝!”智悅無力地叫了一聲,自己最後一個能倚靠的支柱也走了。 這一刻,他相信了時間可以倒流。 悅兒,兒時欠下的情,文愨會一併歸還,等我。 怎麼辦,該怎麼辦。 智悅看不到霍純汝的內心,更無法讀懂他離開的背影中有多少不捨和懷念,此時此刻的她,自顧不暇。智悅深感自己地位不比從前,弟弟這回的不理智也闖了禍,父帥那邊還要和川軍交涉,而小葦,和恩彤,想到兩個都要聯姻的姐妹,智悅難過地幾乎要哭出來。她只看著前方,阿源和小葦早已消失的身影,痴痴發呆。 恩彤命好,嫁了湘軍的大公子,算得郎才女貌千里姻緣,至少看起來,是那麼的登對,天造地設不過如此。至於未來的日子,又是否過得來,就看他們二人,是否願意把日子過下去。 小葦,小葦。潘倩葦本身就氣虛體弱,早些年總病怏怏的,姿態也多了幾分扶風弱柳之美,恐怕就算沒有曾元厚這一出,她這個沒福氣的樣子,也很難配給阿源。原想著與曾以誠結合,也算是修得圓滿美事一樁,沒想到就落到如此境地。 父親精心安排的聯姻,雖然沒有被破壞,卻被決絕蒙上無法泯滅的陰影,就像隱形的炸彈,早晚有一天要爆發出來,而滬系,阿源,自己,又是否可以倖免? 谷映霞!對,還有這個女人!江智悅轉過頭,看到谷夫人遊刃有餘地遊走在賓客之間,安撫攀談,邀約送客,女主人姿態拿捏十分得體,讓智悅的憎恨,都有著說不出的狹隘。 看著人群漸漸散去,聊的當然還是這件事情,只不過,鳳儀看到滿屋豪門一刻冷清,著實嘆氣。 “真是可惜了,潘小姐與曾少帥,倒是佳偶一對,這麼好的配對,竟被生生打破了,不知川軍的少帥,可有幾分嘆息。”鳳儀嘆了一聲。 無心一句,叫智悅聽了去,尤其那最後一句“不知川軍的少帥可有幾分嘆息”,如烙鐵一般狠狠在她心頭烙下一個印記,白煙過後,依舊縈繞。 爾後,正要離開去探潘倩葦的智悅,側臉,看到了孫鳳儀正笑意盈盈地站在燈光下,自信且溫柔,慵懶亦妖嬈,惶惶燈光下,這一刻的味道,可謂是,美不勝收。 鳳儀也注意到了智悅正用略帶疑問,甚至於帶有敵意,而鳳儀只是禮貌地笑了笑,微微頷首,示意之禮。 沒錯,江智悅現在的困境,可以成為她所有反常行為的藉口,只不過,鳳儀並沒有原諒她無禮的打算,因為本就不合的二人,亦不會有友好相交的理由。 同樣,江大小姐也並未因為孫鳳儀的禮貌而對她多出幾分好感來,相反,她頭也不回地走掉了,心裡念念不忘的,卻是從孫鳳儀那裡聽來的那句話。 潘小姐與曾少帥,倒是佳偶一對,不知川軍的少帥可有幾分嘆息。 曲終人散。 看起來,曲終人散還算得上是功德圓滿,像現下,曲還未終,人已散盡,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鳳儀。”有人輕聲叫了她一句。鳳儀轉過身,看到埋沒在燈光陰影中的吳庭軒,緩步走來。 褪去黯淡,他迎著光明,像戰爭過後的勇士,像陰謀背後的智者,像無所不能的神祗,像她生命中一切刻骨銘心的熱烈和期待。 只是,他不像太陽,不是太陽神的兒子,不是擁抱著光芒,來自天空盡頭的我夢中的想念。 為什麼,這樣的男人,卻沒有散發著那樣的光芒? 因為披著黑暗而來的吳庭軒,陰影襯託的英挺五官,和千年不化的緊縮眉頭,讓一切光芒,都悄然淡去。 這一刻,孫鳳儀的腦海中,略過了幾多風景。 風未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滿徑。 多少個明日,夢境才會有答案? “哦,你,是你啊。”之前偶遇的尷尬還未散去,鳳儀的臉色並不好看幾分。 “這裡現在,未能收拾清靜,我,帶你出去走走吧。”話落,庭軒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而鳳儀也欲前往。 “等下,你,這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你不用,過去照看嗎?”其實鳳儀也並不清楚該如何表達,因為顯然這件事情需要滬系的高層來解決,可是吳庭軒在滬系的地位又好像比他的軍銜高出一些,再加上江智悅的關係,自然而然會有此疑問。 可她不知道,江智悅現在的地位危機,已經波及到吳庭軒。 看來他有今日,還是託了江大小姐的福。 殊不知,這樣的裙帶關係,成了吳庭軒日後最大的忌諱,也是他克服不了的心病,無論多大的功勞,多俊的才華,始終擺脫不了江智悅的籠罩和陰影。 “何用?”庭軒朝著後廳的方向看了看,悠遠的眼光,卻加深了額頭的沉重。 鳳儀幼稚,還看不懂吳庭軒的過去和悲傷,可她卻萬萬看不得眼前這番沉悶和低落。之前她與江智悅近似交鋒的不快,多少也有埋怨吳庭軒,可看眼前,卻是無從說起。 “既無用,不若外出走之?”鳳儀上去挽住了庭軒的胳膊,笑靨如花。 她想用輕柔的聲音,清甜的笑容,讓她的心上人,忘卻種種的煩憂。 縱然吵鬧糾葛,我想,你還在我心上罷。 我不懂如何幫你,卻願你百歲喜樂。 “小姐既相邀,小生自當從命。”鳳儀此刻的善解人意,點化了他的心事,如開解,似釋懷,通通忘卻,逍遙世間。 二人的背影,從煌煌燈火中走向茫茫夜色。 似乎命運,早已預知了一切,也在暗示出一種難猜的魅惑,只不過,他要慢慢道來,慢慢讓人領會。 此刻的偏廳裡,愁雲慘淡。 潘倩葦毫無生命氣息地躺在床上,潘夫人泣不成聲地守在女兒跟前,黯然發呆。智源一直坐在倩葦身邊,焦急不堪地等著大夫。屏風外,潘勁松坐在沙發上,愁眉不展,想要抽根雪茄,卻又要顧及女眷都在,更加煩躁不安的樣子。 霍恩彤站在潘夫人身邊,不知所措,只是時而抬起眼睛看一下江智源,始終痛苦模樣。 她不願去看小葦,不知是不忍,還是壓根不想關心。 這就是江智悅跟進來之後,看到的景象。 “潘師長。” “大小姐來了。”潘勁松看到江智悅進來,立刻站起來迎接,雖說無法展露笑顏,至少不能夠滿臉怨怒,對江氏一族不敬是萬萬不可。 “潘師長您請坐。”智悅待長輩一向有禮,“小葦,還沒醒?”她只小心翼翼地問了句,生怕觸痛做父親的一片心。 “哎,還沒有。”潘勁松只朝內室望了望,憂上心頭。 “差人去請大夫了嗎?”智悅隨即起身,走到屏風前,“阿源。”當機立斷地把弟弟叫了出來。 江智源看到姐姐來了,不情願地鬆開倩葦的手,走了出來。 “阿源,你叫人去請大夫了嗎?”她握住智源的手,輕輕按了一下,用眼神鄭重警告他不能意氣用事。 “去了,大夫很快就來。”真不知現在的倩葦和智源,誰更加了無生氣。 智悅不滿地瞥了弟弟一眼,轉頭看著潘師長,“潘師長,不若,我跟父親說一聲,叫億萍回來吧。”眼見悲痛難耐的潘夫人,智悅心有不忍。 “可是億萍還在南昌駐守,總不能因為這點家事,就招他回來吧。”潘億萍是潘勁松的長子,目前也在滬系軍中當兵,這次與贛軍之戰,年輕的潘家公子也有參與,目前正在昌南同贛軍處理後事。 “小葦現在,這個樣子,潘家夫人的情況亦不樂觀,我想如果億萍回來,是不是能,至少安慰一下夫人?”因著聯姻的事,潘家整個受到重創,此刻如果兒子能在身邊,也算是一種補償,這也是智悅所思量的。 “哎,這還要看大帥的意思。”潘勁松並非貴族出身,所有他最大的優點就是安分守己,一切遵命行事,這些年從未出過差錯,也為江寬所賞識。 “父親那邊,估計已經為了川軍的事情肝火旺盛呢,這件事我去跟霍叔說下即可,潘師長請安心,這件事,就包在智悅身上。”潘億萍並非高階軍官,少他一個不少,再說,親妹出嫁,哪兒有兄長不回來主持事宜的,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那,挺年便全仗大小姐了。”潘勁松有些激動,看得出,他是希望兒子此刻能夠回家來的。 穩定住了潘家,智悅決定去雋梅廳看看父親那邊處理如何,叫了智源出來。“阿源,不管你現在有多難受,也要給我忍住,”作為長姐,看到弟弟如此頹然,難過歸難過,可是長在這樣的家庭,對於普通人家的七情六慾,就無法全然釋放,只得抑制有加。 “這件事情,算得上是曾元厚突然變卦,你我都不知他什麼意圖,川軍不安分你也是知道的,所以這次的事情會不會後患無窮,我們防不勝防,所以,阿源,”她拉住了弟弟的手,“看父親的意思,對你之前的表現,很是不滿意,阿源,你一定要鎮定,知道嗎?” 江智源默不作聲,冷麵垂視。 她從未見過弟弟如此,不由擔心。“我去父親那邊探探情況,你,去照顧小葦吧。”已經足夠殘酷地棒打鴛鴦了,如果連這最後近似告別的機會也生生奪去,她做不到,她也再沒有勇氣這麼做,就算為了過世的母親,她這個家姐,無權至此。 “姐。”智悅轉身之時,江智源冷冷地叫了一聲。 “嗯?” 江智源看似深思已久後,不得不說。 “姐,我求你,救救她。” 短短一句話,如一根嬌細卻鋒利無比的針,狠狠扎進了智悅最脆弱的神經,強烈的刺痛蔓延散開,讓她泠然清醒,卻又有種茫然的麻痺感。 這是她唯一的弟弟,相依為命的弟弟,母親早逝姑姑出走都千叮嚀萬囑咐要守護好的弟弟,父帥的獨生子,滬系江山唯一的繼承人,高貴如天命所歸的江智源,這樣無助地請求自己,不,不是請求,他的心灰意冷,他的無能為力,他是在乞求自己,卑微地乞求唯一的姐姐,救一救他愛的姑娘。 這一刻,智悅恨不能捨得一身剮,去告訴父親解除婚約,去告訴曾元厚這個老匹夫別妄想了! 熱血沸騰都是年輕的錯誤,智悅一樣年輕,卻是江家的長女,卻是唯一一個沒有權力這麼做的人。 “阿源,”智悅轉過身,拉住弟弟抓住自己不放的手,握在手心,“不是當姐姐的坐視不理,而是,我的的確確沒有能力救她,因為唯一的方法,就是解除和川軍的婚約,你覺得,這有可能嗎?父帥會允許嗎?” 沉默,又是這樣散發著危險和絕望的沉默,垂頭的江公子,卻沒有喪氣的味道,而是一種沉思的意味,他似乎在思考,高高在上的滬系太子爺,從小呼風喚雨無所不從的自己,現在,連一個要被送入虎口的女人都救不了,更何況,她還是自己心愛的女人。 他傷心,他生氣,他看不起自己! “姐,我不求能改變什麼,父親非要小葦去聯姻,那就去聯好了!”智源的語氣篤定而高亢,完全是豁出去的架勢。“我只求,你能夠求求父親,不要把她嫁給一個比之父輩年紀的男人!這樣太殘忍了。”說到這句的時候,他的心,痛到痙攣。 “是我沒用。”未等智悅說話,他抽出自己的手,看向陽臺外面,大帥府的花園,山林,千層雲外,萬裡蒼穹,竟沒有一絲舒心。“枉為少帥,枉為男人,小葦無助至此,我卻連話都不能說一句,你過來這裡,是父帥要你來監視我的吧。” 智悅明白,這件事情在阿源心裡,已經成為一個無法釋懷的心結,如若不解開,他這一輩子都會困在其中,寸步難行,自己一身倒也罷了,這滬系江山落到他手裡,會不會從此一蹶不振? “且不論小葦與你之情深,我與小葦姐妹十幾載,自是意重,如果能救她一救,多拼命我也是在所不惜的,可是這件事,我只能跟你說,無法轉圜。” 外人眼中,江智悅是江寬的掌上明珠太子女,天下盡歸所有,可也有此刻,無能為力,圍旁觀且心難安。 “不,不,”智源神經質一樣的搖頭,“是我沒本事,如果我是父親,是滬系大帥,一定不會就此輕易答允曾元厚的!他曾元厚敢如此狂妄地不給江家臉面,我一定讓他付出代價!可惜,可惜,我只是個名分上的東宮,有何用!有何用啊!” “江智源!”一瞬間,智悅為母親和姑姑惋惜不已,你們珍愛如此的寶貝兒子,居然為了一個女子魔障到無可救藥了! 她一把拉過智源,掰過他的肩膀,眼神犀利地瞪著他,恨不得能把他登清醒額。“江智源我告訴你!暫且不提你有沒有父帥的能力和氣魄,如果你當得了這個元帥,我問你,悔婚之後你打算怎麼辦?啊?你要怎樣不給曾元厚臉面?!和川軍開戰嗎?拖著剛從贛南戰役中死裡逃生的滬系軍隊再去和彪悍如狼養精蓄銳的川軍打嗎?!贛軍和浙軍會不會立時也反了?南京會不會從背後狙擊我們?!為了一個女人的婚事,你要葬送掉整個軍閥嗎?!到底誰會付出代價!” 一通嗆火,讓江智源呆在原地啞口無言。 是啊,父帥天縱英明,都沒有更好的辦法,而自己憑著意氣用事,就能解決問題嗎? “江智源,潘倩葦只是嫁人而已,不是去送死,你何必搞得和哭喪一樣?!再說,史上為國家為政治嫁給年長夫君的又不是沒有過,前朝的公主格格也都有的是先例,一介平凡女子又有何委屈!” 江智源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已經無力思考。 “阿源,”軟硬兼施為上策,智悅看來,父帥叫自己來穩住阿源是對的,這個弟弟,太不成器了!“北洋王如父帥,若此刻曾元厚說要娶我,你說,父帥會如何?” 智悅的聲音哀怨,悠長,讓自己都無比辛酸。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美麗的公主,淒涼地遠嫁他鄉,夫君早已耄耋,紅顏卻還桃夭,此生葬送,鴻雁不歸,她搖晃著手中的銀鈴,是母親的遺物,是家鄉的歌謠。 父親啊,你可曾後悔,可曾悲傷,可曾記得女兒紅蓋頭下的模樣。 我的愛人啊,你可曾離開到遠方,再不忍落淚,傾聽這樣銀鈴作響。 我的土地,我的子民,天空懷抱裡,再無我的思緒和芳華,只待多年以後,這段故事,變成了傳說,我的靈魂啊,朦朧月夜時,大約會還鄉。 她留下這個問題給智源,也給了自己,留下弟弟一個人在思考,自己決然離開。 “也罷,予信,這件事情,就暫且這樣吧,老夫也不好為難你這個小輩,蔣達,安排曾少帥在府上休息幾日再返程。”智悅走到門口,江寬的聲音傳了出來,聽不出喜怒,只是平常。 不知道父親的面色有沒有好一些。 “大帥,小侄若有不妥,還望大帥不吝指正,只是此事,我,”隨後,曾以誠的聲音,輕飄飄地也傳了出來,心裡沒底聲音發虛。 “少帥,”這個,是霍海的聲音,“此事既已如此,我們也不比再諸多糾結,只不過這善後事宜,還要大帥府來主持,少帥就只管放心住下,多玩幾日,其餘的,就是大帥府和川軍交涉的事情了,少帥的任務,圓滿完成!請吧!” 停頓了一下,腳步聲漸近,隨即門開,曾以誠唯唯諾諾地從裡面走出來,後面跟著管家蔣達。 “大小姐。” “江小姐。” 智悅立時退地遠些,好像剛來的樣子,禮貌地朝曾以誠點點頭,擦肩而過之時,看到曾以誠的眼睛裡,藏著欲說還休,來不及思考,就擯退了蔣達。 曾以誠看來,有話要說。 “智悅小姐,這件事情不論對錯,予信只有一事相求。”曾以誠溫文爾雅彬彬有禮,讓人無法拒絕,因為他善良,也因為他無辜。 “大公子請講。” “我,想去看望一下潘小姐,不知可否通融?”曾以誠很是猶豫地講了這句話,迎來了江智悅懷疑的眼光。 “智悅小姐切莫誤會,予信知道,潘小姐因著要嫁給,”他尷尬地打住了,“要聯姻,生了病,予信很是擔心潘小姐的健康狀況,心有不安,故此想要前去探望。”曾以誠坦坦蕩蕩,讓人無從懷疑。 智悅盯著曾以誠,若有所思。 潘小姐與曾少帥,倒是佳偶一對,不知川軍的少帥可有幾分嘆息。 孫鳳儀的話,再次鬼魅般地在耳邊響起。想到父帥在公眾面前丟了面子,小葦昏迷不醒,弟弟頹然不堪,川軍狠狠將了滬系一軍,而谷映霞趁亂子,居然要順勢而上取代自己!這一切都是江智悅作為滬系的長女無法容忍的! 再看看眼前的曾以誠,深情款款的曾以誠,心中暗喜,計上心來。 “哦,難得大公子有如此仁愛之心,豈有不應之理,智悅會安排小葦近幾日在隱月園修養,大公子前往便是,只不過,”智悅看著曾以誠表情的變化,愈發有信心了,“只不過,還望大公子顧及小弟與潘家顏面,儘量不要與他們衝撞,大公子可明白?” 智悅的意思便是,請曾以誠不要在江智源或者潘家人在的時候去探望,以免起衝突。 “予信明白,自當遵從,多謝智悅小姐。”話畢,告辭。 智悅望著曾以誠遠去的身影,笑意漸顯。 沒錯,無論如何,滬系的面子一定要爭回來,為了大帥府,也為了自己不同往日的地位! 江智悅,想要得到萬人之上的地位,就要付出萬人難敵的努力,甚至是犧牲,只有自己,才能助自己,爬上這王者之巔,也只有自己,才能將自己救出困境。江智悅,你是江容綽最驕傲的女兒,是滬系的太子女,就算未來的江山是胞弟的,誰又敢說,他能少的了這個姐姐的襄助。 江智悅,擁有北洋江氏最優秀的血統,定當開創天地! “躍滔,去把袁華請來商量。” “阿悅來了。”霍海前腳出來,看到智悅在門口,便請她進來。 “是悅兒啊。”江寬疲憊地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並未多看女兒一眼。 是,悅兒,你獨一無二的女兒,悅兒來幫你了,父親。 “是,父親,是悅兒。” 我的靈魂啊,朦朧月夜時,大約會還鄉。 可我是江智悅,我的巾幗名揚,定要錦衣璀璨下,故里耀天涯!

更新時間:2013-07-10

戛然靜止。

突如其來的戛然而止,像是一段緩衝,然後逐漸蔓延開延綿悠長的恐怖。

所有的人,都不安或興奮的被籠罩在這片恐怖中。

燈火通明一片風采之下,是冰山般冷漠的肅靜與默寫的犀利。

孫鳳儀也呆在了原地,思緒紛飛。

驚訝,冷淡,暗喜,竊竊私語,不知所措,每一副不同的表情背面,都是一顆躁動的心。

亂了,完全亂了。

這並非是鳳儀第一次見場面出亂子,可是在滬系的大帥府,江寬在場的情況下,居然能如此有序的混亂著,好一個曾元厚,脆生地給了江寬一個怒氣沒地兒撒的巴掌,響亮地讓全場一刻間安靜如空,前來的客人們,不敢面對“龍威天怒”的江容綽,更不敢去想,那個擅自摸老虎屁股膽大包天的曾元厚!

立時,江智源不顧準媳婦姜儷喬還在場的面子,打橫抱起潘倩葦就朝後廳跑去,潘勁松的夫人早已淚流滿面,不知所措地抹眼淚,邊哭邊跟著少帥的步子,護在女兒身邊。

而一向謹慎守禮的潘師長,此時此刻雖說臉色已變,居然還沒有亂了分寸,他朝向江寬看了看,發現大帥的臉已經因為憤怒和驚訝漲成了豬肝色,他一回頭看到潘勁松在等待自己的指令,只點點頭,示意他跟隨女兒到後廳去,這下潘勁松才放心過去。看似保持冷靜的他,早已心亂如麻,眉頭緊鎖地跟在後面,卻又沒有勇氣去看一眼女兒,因為他知道,這件事,就算再作孽,也無法改變。

鳳儀看似百無聊賴地看好戲,本想離開這場混亂的是非,卻忽而對這些身處其中的人產生了興趣,她沒有走開,只是靜靜地退到角落,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

沒有人說,開始,就能夠註定了結局,但是反之,有如此結果,必會有相配的過程和蛻變,即使那個開始,並無半分關聯。

此刻無油且細微的變化,已經暗暗昭示了這個女子,就要自然而然地,慢慢脫離曾經的驕縱天真不諳世事,而她頗為詬病的鬼靈與把戲,卻為成為日後的“天之驕女”名揚天下,深藏不露地保駕護航,而至功不可沒。

霍恩彤也有一時的驚呆,閨閣淑媛被這場殘忍的表演嚇住了,畢竟她也是剛剛塵埃落定了自己的婚事,戰慄間很怕發生任何意外,讓原本還算美滿的聯姻,落到和潘倩葦一個下場。可是轉而,她震駭的表情翻篇兒之後,竟然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揚起一邊的嘴角,帶著詭異,嘲笑,和心滿意足,片刻,便警覺地收住了自己險些暴露的心情,趕忙上去扶住了差點暈厥的潘夫人,滿臉的心疼憂慮自己閨中密友的病情和前途,尾隨而去。

原來是這樣。

輪到孫鳳儀些許驚詫了,倒不是為了別的,真沒想到,看起來溫婉善良的霍小姐和潘倩葦的姐妹之誼,似乎也沒有想象的那麼純粹和真誠,至少霍恩彤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讓孫鳳儀感到很不舒服,雖然她理解,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女人之間的真心,還會隔著一層或薄或厚的心思,至少不會絕對地兩肋插刀。

可是眼前的兩人,都是還未經世事磨難諸事困擾的無憂少女,心思也已經如此深沉陰暗了嗎?

江智悅的擔心之情就複雜了許多,一方面是為了倩葦不幸的聯姻,一方面是為了父親政策被打亂,還有一方面,是為了被奪所愛的弟弟。看來這個家裡最佳憂國憂民的,居然這個江姓的女兒。

她先看著智源把倩葦抱走了之後,又立刻過去安撫尷尬不已的姜儷喬幾句,和顏悅色的言語不知叫姜儷喬好受幾分沒有,然後叫著姜立峰把妹妹先帶回去公館休息,送走姜氏兄妹,智悅準備看父親的意思,是要她留下來主持局面,還是其他。

幾十年才出一個的女中豪傑,非江智悅莫屬吧!

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暫且不談,今而能夠為父擔憂,也已是功德一件。

而嬌滴滴的姜儷喬,就沒有智悅這般的大氣懂禮了,雖說江家大小姐知道弟弟不顧鄂軍的面子,必然要竭力彌補,安慰姜儷喬,可是這並未抹去姜儷喬被冷落之後的不滿。她憤憤地瞪著烏泱泱一群圍著潘倩葦的人,幸災樂禍且更加憎恨的表情表露無遺,爾後,跟著哥哥出去的時候,碰上了湯學鵬的注目。她只不過淺淺地回禮,便甩手離開了。

鳳儀並未注意到湯學鵬微妙的表情變化,更加看不出湯二公子的嘆氣和他們二人之間的淵源,只是單單姜儷喬那種欲手刃潘倩葦而後快的表情,就意味著免不了有一場好戲了,在這個本就複雜的家族之間,又不知會掀起多少風浪。

“鳳儀,”事出之時,袁棟看到藏在鎮定背後的慌亂,早已先知,就離開了一會兒,現下剛回來,“這邊出事你也看到了,父親那邊需要我過去一下,抱歉,就不能奉陪了。”

孫鳳儀第一次見到袁棟是這番嚴肅認真的樣子,不覺好感倍增,比他平日裡紈絝子弟的氣息不知好了多少,而袁宏梁本就風流瀟灑的外貌,此刻才有了正面的吸引力。

“嗯,快過去了吧,這下有夠亂套了,江寬和曾元厚的交涉,估計還要倚仗袁華先生呢。”鳳儀拍了拍袁棟的衣襟,輕輕笑了笑。

袁棟並未多做停留,匆匆離去。鳳儀不禁又望了望前頭,滬系的從主至僕,又該如何自處。

霍海第一時間走到江寬身邊,附耳了幾句之後,江寬怒氣衝衝的樣子並未好轉,朝著曾以誠看去的時候,恨不能萬箭齊發弄死曾元厚的兒子以洩恨。

而川軍的少帥,心驚膽戰不已,早前他就知道這樁事,完全是荊棘一片,能不能負傷都已不成多慮,如何生還才是正題。不知道父親哪根筋搭錯了,硬是要不給江寬臉,還得讓自己來當這個冤大頭,真真不知如何是好。

曾以誠明白,江寬是要自己過去談一談,可他著實沒什麼好談的,這些都是曾元厚的主意,可是柔弱的曾以誠也沒辦法,只得霍海過來,客氣卻威力十足地把他“拎”到雋梅廳去談判。

“躍滔跟我去雋梅廳,映霞,你留下來,主持局面,安撫客人,”江寬拉了拉谷夫人的手,似在重託,叫谷映霞受寵若驚地痴了一下,便露出一個美麗鮮亮的笑容,“大帥儘管放心和將軍去處理,這裡映霞一定照看好。”

什麼?!那廂,江智悅恨不能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谷映霞留下來主持局面?!這原本該是智悅的事情,而她早已有所準備,沒想父帥一句話,自己就被架空了!

這個女人究竟給父親下了什麼蠱,自己是不是在父親心目中已經漸漸沒有地位了?

“父帥,我,”智悅徵求地看著面容僵硬的父親,想要做最後的爭取,爭取江寬的迴心轉意。

“悅兒,你過去潘勁松那裡盯著,”智悅愣了一下,說,“我想小葦她只是暈過去了,沒有大礙的,只不過這裡,”

“這裡交給映霞就無礙了。至於倩葦,也估計,不會有什麼毛病,怕是嚇到了。我要你去盯著你弟弟!這個不成器的,居然把準未婚妻給晾在一遍去抱潘倩葦!誰要他獻殷勤了!如有不妥,立刻把他帶走,帶到我這裡來!”此刻江寬的聲色俱厲,讓智悅很害怕地縮了縮身子,她真的不知道父親怎麼了,怎麼會如此遷怒他們姐弟,很自然地,她狠狠地瞪了谷夫人一眼,而谷夫人並未觸怒,只笑著回應,得體韻雅,頗有大帥夫人的風範。

一個隨軍夫人,一朝登堂入室,至少這江家府邸,怕是要變天了。

很快,各有分工的人群就都散開了,竟只留江智悅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智悅!”霍純汝這時候一個箭步衝過來,抓住智悅的胳膊,因他遠遠就看著智悅臉色不好,似也要暈厥一樣,並未察覺她到底為何呈如此疲態,殊不知是為了谷夫人在慪氣呢。

“純汝,我沒事。”她看到霍純汝的出現,欣慰地笑了笑,卻掩蓋不住苦澀。她想要霍純汝幫忙,卻又難以開口,雖說純汝是滬系子弟,可這些亂糟糟的事情,已經沒有權力去麻煩浙軍的女婿了。

這一刻,智悅看著不能再熟悉的純汝,覺得如此遙遠,竟連自己想要伸手拉住他,都是這樣不可實現的遙不可及。

這種失去的感覺,讓她的眼睛裡,湧動著晶瑩的倒影,倒映著青梅竹馬的舊時光。

“大帥那邊,我過去看一看吧。”似乎感知了智悅的欲說還休,和她的無助難熬,霍純汝決定,無論如何,他要幫她一幫!

既有你跨不過的距離,那麼,等我去找你好了。

小的時候總是智悅藏著掖著瞞著幫霍純汝的忙,現在長大了,遊戲規則卻是變了。

正當霍純汝要尾隨著霍將軍還有大帥過去的時候,湯學鵬出來一把拽住了他。

“文愨,大帥府內部的事情,我們浙軍不宜參與,大帥自有定奪,三樁親事都與我們無關,我想,我們還是回去公館,另行打算吧。大小姐,我們先回去了。”說罷,朝著智悅行了禮,可惜的是霍純汝此時不好過多言語了,因為湯學鵬畢竟是湯家的兒子,雖說還稱不上一聲少帥,可也是浙軍的二公子,自己這個外姓女婿,無奈難能反駁,只得任由湯學鵬把自己連打帶扯地拽走。

他回望了一眼智悅。

“純汝!”智悅無力地叫了一聲,自己最後一個能倚靠的支柱也走了。

這一刻,他相信了時間可以倒流。

悅兒,兒時欠下的情,文愨會一併歸還,等我。

怎麼辦,該怎麼辦。

智悅看不到霍純汝的內心,更無法讀懂他離開的背影中有多少不捨和懷念,此時此刻的她,自顧不暇。智悅深感自己地位不比從前,弟弟這回的不理智也闖了禍,父帥那邊還要和川軍交涉,而小葦,和恩彤,想到兩個都要聯姻的姐妹,智悅難過地幾乎要哭出來。她只看著前方,阿源和小葦早已消失的身影,痴痴發呆。

恩彤命好,嫁了湘軍的大公子,算得郎才女貌千里姻緣,至少看起來,是那麼的登對,天造地設不過如此。至於未來的日子,又是否過得來,就看他們二人,是否願意把日子過下去。

小葦,小葦。潘倩葦本身就氣虛體弱,早些年總病怏怏的,姿態也多了幾分扶風弱柳之美,恐怕就算沒有曾元厚這一出,她這個沒福氣的樣子,也很難配給阿源。原想著與曾以誠結合,也算是修得圓滿美事一樁,沒想到就落到如此境地。

父親精心安排的聯姻,雖然沒有被破壞,卻被決絕蒙上無法泯滅的陰影,就像隱形的炸彈,早晚有一天要爆發出來,而滬系,阿源,自己,又是否可以倖免?

谷映霞!對,還有這個女人!江智悅轉過頭,看到谷夫人遊刃有餘地遊走在賓客之間,安撫攀談,邀約送客,女主人姿態拿捏十分得體,讓智悅的憎恨,都有著說不出的狹隘。

看著人群漸漸散去,聊的當然還是這件事情,只不過,鳳儀看到滿屋豪門一刻冷清,著實嘆氣。

“真是可惜了,潘小姐與曾少帥,倒是佳偶一對,這麼好的配對,竟被生生打破了,不知川軍的少帥,可有幾分嘆息。”鳳儀嘆了一聲。

無心一句,叫智悅聽了去,尤其那最後一句“不知川軍的少帥可有幾分嘆息”,如烙鐵一般狠狠在她心頭烙下一個印記,白煙過後,依舊縈繞。

爾後,正要離開去探潘倩葦的智悅,側臉,看到了孫鳳儀正笑意盈盈地站在燈光下,自信且溫柔,慵懶亦妖嬈,惶惶燈光下,這一刻的味道,可謂是,美不勝收。

鳳儀也注意到了智悅正用略帶疑問,甚至於帶有敵意,而鳳儀只是禮貌地笑了笑,微微頷首,示意之禮。

沒錯,江智悅現在的困境,可以成為她所有反常行為的藉口,只不過,鳳儀並沒有原諒她無禮的打算,因為本就不合的二人,亦不會有友好相交的理由。

同樣,江大小姐也並未因為孫鳳儀的禮貌而對她多出幾分好感來,相反,她頭也不回地走掉了,心裡念念不忘的,卻是從孫鳳儀那裡聽來的那句話。

潘小姐與曾少帥,倒是佳偶一對,不知川軍的少帥可有幾分嘆息。

曲終人散。

看起來,曲終人散還算得上是功德圓滿,像現下,曲還未終,人已散盡,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鳳儀。”有人輕聲叫了她一句。鳳儀轉過身,看到埋沒在燈光陰影中的吳庭軒,緩步走來。

褪去黯淡,他迎著光明,像戰爭過後的勇士,像陰謀背後的智者,像無所不能的神祗,像她生命中一切刻骨銘心的熱烈和期待。

只是,他不像太陽,不是太陽神的兒子,不是擁抱著光芒,來自天空盡頭的我夢中的想念。

為什麼,這樣的男人,卻沒有散發著那樣的光芒?

因為披著黑暗而來的吳庭軒,陰影襯託的英挺五官,和千年不化的緊縮眉頭,讓一切光芒,都悄然淡去。

這一刻,孫鳳儀的腦海中,略過了幾多風景。

風未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滿徑。

多少個明日,夢境才會有答案?

“哦,你,是你啊。”之前偶遇的尷尬還未散去,鳳儀的臉色並不好看幾分。

“這裡現在,未能收拾清靜,我,帶你出去走走吧。”話落,庭軒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而鳳儀也欲前往。

“等下,你,這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兒,你不用,過去照看嗎?”其實鳳儀也並不清楚該如何表達,因為顯然這件事情需要滬系的高層來解決,可是吳庭軒在滬系的地位又好像比他的軍銜高出一些,再加上江智悅的關係,自然而然會有此疑問。

可她不知道,江智悅現在的地位危機,已經波及到吳庭軒。

看來他有今日,還是託了江大小姐的福。

殊不知,這樣的裙帶關係,成了吳庭軒日後最大的忌諱,也是他克服不了的心病,無論多大的功勞,多俊的才華,始終擺脫不了江智悅的籠罩和陰影。

“何用?”庭軒朝著後廳的方向看了看,悠遠的眼光,卻加深了額頭的沉重。

鳳儀幼稚,還看不懂吳庭軒的過去和悲傷,可她卻萬萬看不得眼前這番沉悶和低落。之前她與江智悅近似交鋒的不快,多少也有埋怨吳庭軒,可看眼前,卻是無從說起。

“既無用,不若外出走之?”鳳儀上去挽住了庭軒的胳膊,笑靨如花。

她想用輕柔的聲音,清甜的笑容,讓她的心上人,忘卻種種的煩憂。

縱然吵鬧糾葛,我想,你還在我心上罷。

我不懂如何幫你,卻願你百歲喜樂。

“小姐既相邀,小生自當從命。”鳳儀此刻的善解人意,點化了他的心事,如開解,似釋懷,通通忘卻,逍遙世間。

二人的背影,從煌煌燈火中走向茫茫夜色。

似乎命運,早已預知了一切,也在暗示出一種難猜的魅惑,只不過,他要慢慢道來,慢慢讓人領會。

此刻的偏廳裡,愁雲慘淡。

潘倩葦毫無生命氣息地躺在床上,潘夫人泣不成聲地守在女兒跟前,黯然發呆。智源一直坐在倩葦身邊,焦急不堪地等著大夫。屏風外,潘勁松坐在沙發上,愁眉不展,想要抽根雪茄,卻又要顧及女眷都在,更加煩躁不安的樣子。

霍恩彤站在潘夫人身邊,不知所措,只是時而抬起眼睛看一下江智源,始終痛苦模樣。

她不願去看小葦,不知是不忍,還是壓根不想關心。

這就是江智悅跟進來之後,看到的景象。

“潘師長。”

“大小姐來了。”潘勁松看到江智悅進來,立刻站起來迎接,雖說無法展露笑顏,至少不能夠滿臉怨怒,對江氏一族不敬是萬萬不可。

“潘師長您請坐。”智悅待長輩一向有禮,“小葦,還沒醒?”她只小心翼翼地問了句,生怕觸痛做父親的一片心。

“哎,還沒有。”潘勁松只朝內室望了望,憂上心頭。

“差人去請大夫了嗎?”智悅隨即起身,走到屏風前,“阿源。”當機立斷地把弟弟叫了出來。

江智源看到姐姐來了,不情願地鬆開倩葦的手,走了出來。

“阿源,你叫人去請大夫了嗎?”她握住智源的手,輕輕按了一下,用眼神鄭重警告他不能意氣用事。

“去了,大夫很快就來。”真不知現在的倩葦和智源,誰更加了無生氣。

智悅不滿地瞥了弟弟一眼,轉頭看著潘師長,“潘師長,不若,我跟父親說一聲,叫億萍回來吧。”眼見悲痛難耐的潘夫人,智悅心有不忍。

“可是億萍還在南昌駐守,總不能因為這點家事,就招他回來吧。”潘億萍是潘勁松的長子,目前也在滬系軍中當兵,這次與贛軍之戰,年輕的潘家公子也有參與,目前正在昌南同贛軍處理後事。

“小葦現在,這個樣子,潘家夫人的情況亦不樂觀,我想如果億萍回來,是不是能,至少安慰一下夫人?”因著聯姻的事,潘家整個受到重創,此刻如果兒子能在身邊,也算是一種補償,這也是智悅所思量的。

“哎,這還要看大帥的意思。”潘勁松並非貴族出身,所有他最大的優點就是安分守己,一切遵命行事,這些年從未出過差錯,也為江寬所賞識。

“父親那邊,估計已經為了川軍的事情肝火旺盛呢,這件事我去跟霍叔說下即可,潘師長請安心,這件事,就包在智悅身上。”潘億萍並非高階軍官,少他一個不少,再說,親妹出嫁,哪兒有兄長不回來主持事宜的,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

“那,挺年便全仗大小姐了。”潘勁松有些激動,看得出,他是希望兒子此刻能夠回家來的。

穩定住了潘家,智悅決定去雋梅廳看看父親那邊處理如何,叫了智源出來。“阿源,不管你現在有多難受,也要給我忍住,”作為長姐,看到弟弟如此頹然,難過歸難過,可是長在這樣的家庭,對於普通人家的七情六慾,就無法全然釋放,只得抑制有加。

“這件事情,算得上是曾元厚突然變卦,你我都不知他什麼意圖,川軍不安分你也是知道的,所以這次的事情會不會後患無窮,我們防不勝防,所以,阿源,”她拉住了弟弟的手,“看父親的意思,對你之前的表現,很是不滿意,阿源,你一定要鎮定,知道嗎?”

江智源默不作聲,冷麵垂視。

她從未見過弟弟如此,不由擔心。“我去父親那邊探探情況,你,去照顧小葦吧。”已經足夠殘酷地棒打鴛鴦了,如果連這最後近似告別的機會也生生奪去,她做不到,她也再沒有勇氣這麼做,就算為了過世的母親,她這個家姐,無權至此。

“姐。”智悅轉身之時,江智源冷冷地叫了一聲。

“嗯?”

江智源看似深思已久後,不得不說。

“姐,我求你,救救她。”

短短一句話,如一根嬌細卻鋒利無比的針,狠狠扎進了智悅最脆弱的神經,強烈的刺痛蔓延散開,讓她泠然清醒,卻又有種茫然的麻痺感。

這是她唯一的弟弟,相依為命的弟弟,母親早逝姑姑出走都千叮嚀萬囑咐要守護好的弟弟,父帥的獨生子,滬系江山唯一的繼承人,高貴如天命所歸的江智源,這樣無助地請求自己,不,不是請求,他的心灰意冷,他的無能為力,他是在乞求自己,卑微地乞求唯一的姐姐,救一救他愛的姑娘。

這一刻,智悅恨不能捨得一身剮,去告訴父親解除婚約,去告訴曾元厚這個老匹夫別妄想了!

熱血沸騰都是年輕的錯誤,智悅一樣年輕,卻是江家的長女,卻是唯一一個沒有權力這麼做的人。

“阿源,”智悅轉過身,拉住弟弟抓住自己不放的手,握在手心,“不是當姐姐的坐視不理,而是,我的的確確沒有能力救她,因為唯一的方法,就是解除和川軍的婚約,你覺得,這有可能嗎?父帥會允許嗎?”

沉默,又是這樣散發著危險和絕望的沉默,垂頭的江公子,卻沒有喪氣的味道,而是一種沉思的意味,他似乎在思考,高高在上的滬系太子爺,從小呼風喚雨無所不從的自己,現在,連一個要被送入虎口的女人都救不了,更何況,她還是自己心愛的女人。

他傷心,他生氣,他看不起自己!

“姐,我不求能改變什麼,父親非要小葦去聯姻,那就去聯好了!”智源的語氣篤定而高亢,完全是豁出去的架勢。“我只求,你能夠求求父親,不要把她嫁給一個比之父輩年紀的男人!這樣太殘忍了。”說到這句的時候,他的心,痛到痙攣。

“是我沒用。”未等智悅說話,他抽出自己的手,看向陽臺外面,大帥府的花園,山林,千層雲外,萬裡蒼穹,竟沒有一絲舒心。“枉為少帥,枉為男人,小葦無助至此,我卻連話都不能說一句,你過來這裡,是父帥要你來監視我的吧。”

智悅明白,這件事情在阿源心裡,已經成為一個無法釋懷的心結,如若不解開,他這一輩子都會困在其中,寸步難行,自己一身倒也罷了,這滬系江山落到他手裡,會不會從此一蹶不振?

“且不論小葦與你之情深,我與小葦姐妹十幾載,自是意重,如果能救她一救,多拼命我也是在所不惜的,可是這件事,我只能跟你說,無法轉圜。”

外人眼中,江智悅是江寬的掌上明珠太子女,天下盡歸所有,可也有此刻,無能為力,圍旁觀且心難安。

“不,不,”智源神經質一樣的搖頭,“是我沒本事,如果我是父親,是滬系大帥,一定不會就此輕易答允曾元厚的!他曾元厚敢如此狂妄地不給江家臉面,我一定讓他付出代價!可惜,可惜,我只是個名分上的東宮,有何用!有何用啊!”

“江智源!”一瞬間,智悅為母親和姑姑惋惜不已,你們珍愛如此的寶貝兒子,居然為了一個女子魔障到無可救藥了!

她一把拉過智源,掰過他的肩膀,眼神犀利地瞪著他,恨不得能把他登清醒額。“江智源我告訴你!暫且不提你有沒有父帥的能力和氣魄,如果你當得了這個元帥,我問你,悔婚之後你打算怎麼辦?啊?你要怎樣不給曾元厚臉面?!和川軍開戰嗎?拖著剛從贛南戰役中死裡逃生的滬系軍隊再去和彪悍如狼養精蓄銳的川軍打嗎?!贛軍和浙軍會不會立時也反了?南京會不會從背後狙擊我們?!為了一個女人的婚事,你要葬送掉整個軍閥嗎?!到底誰會付出代價!”

一通嗆火,讓江智源呆在原地啞口無言。

是啊,父帥天縱英明,都沒有更好的辦法,而自己憑著意氣用事,就能解決問題嗎?

“江智源,潘倩葦只是嫁人而已,不是去送死,你何必搞得和哭喪一樣?!再說,史上為國家為政治嫁給年長夫君的又不是沒有過,前朝的公主格格也都有的是先例,一介平凡女子又有何委屈!”

江智源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已經無力思考。

“阿源,”軟硬兼施為上策,智悅看來,父帥叫自己來穩住阿源是對的,這個弟弟,太不成器了!“北洋王如父帥,若此刻曾元厚說要娶我,你說,父帥會如何?”

智悅的聲音哀怨,悠長,讓自己都無比辛酸。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美麗的公主,淒涼地遠嫁他鄉,夫君早已耄耋,紅顏卻還桃夭,此生葬送,鴻雁不歸,她搖晃著手中的銀鈴,是母親的遺物,是家鄉的歌謠。

父親啊,你可曾後悔,可曾悲傷,可曾記得女兒紅蓋頭下的模樣。

我的愛人啊,你可曾離開到遠方,再不忍落淚,傾聽這樣銀鈴作響。

我的土地,我的子民,天空懷抱裡,再無我的思緒和芳華,只待多年以後,這段故事,變成了傳說,我的靈魂啊,朦朧月夜時,大約會還鄉。

她留下這個問題給智源,也給了自己,留下弟弟一個人在思考,自己決然離開。

“也罷,予信,這件事情,就暫且這樣吧,老夫也不好為難你這個小輩,蔣達,安排曾少帥在府上休息幾日再返程。”智悅走到門口,江寬的聲音傳了出來,聽不出喜怒,只是平常。

不知道父親的面色有沒有好一些。

“大帥,小侄若有不妥,還望大帥不吝指正,只是此事,我,”隨後,曾以誠的聲音,輕飄飄地也傳了出來,心裡沒底聲音發虛。

“少帥,”這個,是霍海的聲音,“此事既已如此,我們也不比再諸多糾結,只不過這善後事宜,還要大帥府來主持,少帥就只管放心住下,多玩幾日,其餘的,就是大帥府和川軍交涉的事情了,少帥的任務,圓滿完成!請吧!”

停頓了一下,腳步聲漸近,隨即門開,曾以誠唯唯諾諾地從裡面走出來,後面跟著管家蔣達。

“大小姐。”

“江小姐。”

智悅立時退地遠些,好像剛來的樣子,禮貌地朝曾以誠點點頭,擦肩而過之時,看到曾以誠的眼睛裡,藏著欲說還休,來不及思考,就擯退了蔣達。

曾以誠看來,有話要說。

“智悅小姐,這件事情不論對錯,予信只有一事相求。”曾以誠溫文爾雅彬彬有禮,讓人無法拒絕,因為他善良,也因為他無辜。

“大公子請講。”

“我,想去看望一下潘小姐,不知可否通融?”曾以誠很是猶豫地講了這句話,迎來了江智悅懷疑的眼光。

“智悅小姐切莫誤會,予信知道,潘小姐因著要嫁給,”他尷尬地打住了,“要聯姻,生了病,予信很是擔心潘小姐的健康狀況,心有不安,故此想要前去探望。”曾以誠坦坦蕩蕩,讓人無從懷疑。

智悅盯著曾以誠,若有所思。

潘小姐與曾少帥,倒是佳偶一對,不知川軍的少帥可有幾分嘆息。

孫鳳儀的話,再次鬼魅般地在耳邊響起。想到父帥在公眾面前丟了面子,小葦昏迷不醒,弟弟頹然不堪,川軍狠狠將了滬系一軍,而谷映霞趁亂子,居然要順勢而上取代自己!這一切都是江智悅作為滬系的長女無法容忍的!

再看看眼前的曾以誠,深情款款的曾以誠,心中暗喜,計上心來。

“哦,難得大公子有如此仁愛之心,豈有不應之理,智悅會安排小葦近幾日在隱月園修養,大公子前往便是,只不過,”智悅看著曾以誠表情的變化,愈發有信心了,“只不過,還望大公子顧及小弟與潘家顏面,儘量不要與他們衝撞,大公子可明白?”

智悅的意思便是,請曾以誠不要在江智源或者潘家人在的時候去探望,以免起衝突。

“予信明白,自當遵從,多謝智悅小姐。”話畢,告辭。

智悅望著曾以誠遠去的身影,笑意漸顯。

沒錯,無論如何,滬系的面子一定要爭回來,為了大帥府,也為了自己不同往日的地位!

江智悅,想要得到萬人之上的地位,就要付出萬人難敵的努力,甚至是犧牲,只有自己,才能助自己,爬上這王者之巔,也只有自己,才能將自己救出困境。江智悅,你是江容綽最驕傲的女兒,是滬系的太子女,就算未來的江山是胞弟的,誰又敢說,他能少的了這個姐姐的襄助。

江智悅,擁有北洋江氏最優秀的血統,定當開創天地!

“躍滔,去把袁華請來商量。”

“阿悅來了。”霍海前腳出來,看到智悅在門口,便請她進來。

“是悅兒啊。”江寬疲憊地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並未多看女兒一眼。

是,悅兒,你獨一無二的女兒,悅兒來幫你了,父親。

“是,父親,是悅兒。”

我的靈魂啊,朦朧月夜時,大約會還鄉。

可我是江智悅,我的巾幗名揚,定要錦衣璀璨下,故里耀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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