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告別
晴梨不由地打了個寒顫。
然後路遠寒突然退後了，手也離開了她的胸脯，然後慢慢說道：“抱歉的是，我是真的對你沒有興趣。感謝你的界膜，這比枯人的可要方便多了。再見”
路遠寒瞬間消失，只留下赤裸全身的晴梨留在原地。
路遠寒一走，晴梨又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能動了，同時也能發出聲音了。然後晴梨露出兇狠而又冰冷的眼神，心中惡狠狠說道：路遠寒，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你知道代價。
就在晴梨心生怒氣時，自己身上又多了件衣服。
晴梨驚愕地回過頭，原來過來的人是藥鬼。
“喲，被心浮氣躁的年輕人佔了便宜啊。”藥鬼笑呵呵撐著短短的柺杖走了過來，不慌不忙地說道，“還是給你套上衣服吧。你的身體還是有不少老色狼想看見的。”
晴梨氣鼓鼓地不想聽這個外貌恐怖的老妖婆說話。
“看來……”藥鬼眯著眼笑道，滿臉的皺紋都在抖動，“這孩子剛才用的能力是和葉芷瀟還有聶芷藍一樣啊……這樣說起來，莫天老頭的夢想真的不遠了。”
晴梨一怔，然後咬著下唇不再說話。
人界。
這是一場極為簡陋的葬禮。在章一澤的家中那個大庭院裡舉行。
到場的人只有只有章一澤、章森、江蕭蕭、伊小雨還有路遠寒。這場葬禮註定不能正大光明的舉行，因為紀小季已經是人類心目中的大惡人了。
而更加心寒的是，只有五個人為他送葬。
一座石棺，棺材蓋還在旁邊放著，紀小季一臉安詳地躺在裡面，似乎只是睡著了。還是一如往常，一件簡單的白t恤加上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
四位少年少女站在棺材邊，看著這個死去的同伴。
他是他們五人中經歷最為痛苦坎坷的一位。八歲時失去父母陷入昏迷，十歲時醒來身體進入變異，然後八年來都在歧視和口水中成長著，終於成為一名才華橫溢的少年。
但十八歲這年，噩夢再度來臨，照顧自己十年的張三慘死。為張三報仇後，迴歸人類世界卻最終走向了歧途，害死了不少無辜群眾，和往日同伴戰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胞在歷史的浪潮中全部被剷除。然後獨自一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卻沒有想到，經歷了這麼多痛苦的他，最終還是沒能回到平靜的生活，在一個雨夜經歷了一場慘絕人寰沒人看見的戰鬥，然後死相殘忍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章一澤嘆了口氣，看了眼前這個和自己鬥了近兩年的少年，卻沒料到最後會這樣的離去，更沒有料到葬禮會是在自己家中舉行。
章森更是老淚縱橫。他一生最大的愧疚就是對自己的兩個兒子和這位少年，卻沒想到到頭來還是什麼也沒幫到他，讓這個少年這樣悲慘的死去。
伊小雨和江蕭蕭都淚流滿面了，路遠寒看著紀小季的屍體，握緊了拳頭。
十一月十六日的石鎮，已經進入了深秋，幾名少年都穿著秋裝，在一片蕭瑟之間看著自己的同伴安詳躺在棺材裡，腦中想著的卻是——自己哪一天也會這樣。
這半年，見了多少生死？真不敢想象那些月士，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來一直接觸著這些生離死別，恐怕也正是如此才練就了他們那顆堅硬的心臟吧，才會有那些似乎沒有情感的閣主們。
紀小季，生於一九九五年八月二十一日，死於二零一三年十一月十五日，十八歲。
路遠寒忽然輕輕問道：“我回來那天是多少號？”
“十月二十五日。”章一澤慢慢地答道，聲音有一些沙啞，“還沒一個月呢，這一切就這樣結束了。還是這樣的結局，我們幾乎什麼也沒改變。”
“不，改變了。”路遠寒看著天空說道，“好歹……人類生存下來了。從這一點來說，紀小季還是做出了貢獻，雖然在人類歷史中他會遺臭萬年吧。”
付出犧牲了這麼多，留下的居然全是罵名，真是苦悶啊。
“枯人……他們還是沒來嗎？”路遠寒輕輕說道，眼中微微閃著光。
“嗯，前天大戰結束後，枯人就不見了。”章一澤緩緩說道，“同樣不見的還有你那所謂的秘書，丁潔。”
路遠寒先是怔了怔，然後苦笑道：“如果丁潔不見了，那應該也是被帶回月界了。”
“枯人……他為什麼不來，還有單靈姐單雪姐清揚姐。”江蕭蕭小心翼翼地問道，“畢竟……紀小季和他們相處了十年了。”
“天知道。”路遠寒輕輕地說道，看著紀小季的屍體，“恐怕……對於枯人那種對計劃要求簡直苛刻的完美主義者，是不允許自己的情感會有波動的吧。看見紀小季的死，就算是他也會稍微有些影響吧。如果他這時沒有出現……那就說明……”
“我們的復仇之路正式開啟了。”章一澤接話道。
“的確。”路遠寒淺淺笑著，雖然是強顏歡笑，“如果算上在暗月界那次，我們算起來應該是慘敗在白葉手中三次了，事不過三，該是我們反擊了。”
反擊？伊小雨看著紀小季的屍體，仍是覺得這個詞極度渺茫。
怎麼可能啊……僅僅白葉一人，就恐怖到強大了。伊小雨不由地想起三名精通戰鬥的閣主在白葉面前受傷墜下，七名副閣主僅僅被白葉一擊就全部落下的場景。雖然說起來那是大家都筋疲力盡的時刻，也是雙心故意佈下的局，但是……所有都知道，白葉的實力已經到達他們無法預料的地步。
還有涉新石、天憐兒、巨龍，還有溫特、桑莫、雬兒、卡特和神秘的科音……
這戰怎麼打啊。
“你是不是在想我們贏不了？”路遠寒看了伊小雨一眼，自從伊小雨跟著路遠寒北上剷除兩名意夢成員後，兩人的關係比以前親密了些。
“哪，哪有……”伊小雨因為心事被看透羞紅了臉，連忙沒有底氣的反駁道。
“是的，他們很強，四位閣主，四位兩三倍閣主級的心阱，十幾位等同或接近於閣主級的帝王幻阱，還有個神秘莫測的科音。”路遠寒緩緩說道，“但，這有什麼呢？我們有十二位閣主，四位團長，還有枯人，還有我們，從人數上說我們根本不輸給他們啊。”
伊小雨怔了怔，看了看路遠寒。
“而且……”路遠寒神秘一笑，“我們還有第十三月閣，具我所知，他們願意出手了。”
第十三月！？
所有人聽到這名字都怔住了。忽然想起路遠寒實力的飛躍提升，大家都安下心了。
“這麼說起來。”章一澤慢慢說道，“之前你們三個的消失，都是去了第十三月？”
“是的。”路遠寒慢慢笑著說道，“雖然我們之前都把第十三月的戰鬥力想得太恐怖了。但……就我知道的，裡面戰鬥力最弱的也是在現閣主級中戰力中上等的。”
最弱都是中上等！？章一澤無奈地聳聳肩，這種實力的組織還不叫恐怖？真不知道路遠寒是怎麼想的。
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最強心阱“科音”可不是一個“科音”。
路遠寒看著大家的信心又一次被他激起，勉強放了心，但是說到底他也是沒有必勝的決心，但是從他能限制住晴梨來看，還是有機會能贏的，雖然是偷襲制約住晴梨的。
眾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看著紀小季，然後蓋上了棺木。
路遠寒從葬禮出來後，獨自一人走到街上，沒有和江蕭蕭一起，因為他知道，這次的人界之行恐怕是最後一次在人界了。
告別？路遠寒自嘲地笑了笑，瞬間變為了靈體狀態。
現在是晚上八點鐘，石鎮中學剛開始上晚自習。
路遠寒走入教室中，沒有一個人可以看見他。他看著這些熟悉的同學和老師，想起過去的一切，以前自己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啊。
屬於他和夏依的位置已經被別人坐了。似乎是證明路遠寒和夏依根本在這些人的生命中不存在，章一澤和江蕭蕭的位置還空著，看來他們也許還會再當一段時間人類。
人類的恢復力就是驚人，才幾天呢，所有癱瘓的機構都恢復了正常執行，而這些學生們在經歷了生死後，更加珍惜學習的時光了，沒有一個學生再浪費時間。
路遠寒飛在教室的空中，看著自己的位置。
忽然想起了半年前……那天，似乎也是這樣的場景呢。自己在班上從兩個混混手下救下了自己同學，然後趴在這張桌子上，感覺到空中的喻原和夏依。而就是從那天起，自己的生命就徹底改變了。
可是……喻原死了，夏依越來越難見到了。一切都變了。
可惜現在啊，是沒有人再會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了。路遠寒嘆了嘆氣，看了看正在認真做題的張兵，以及往江蕭蕭課桌裡塞信的陳蓉，恐怕以後陳蓉和江蕭蕭也再也見不了了吧，江蕭蕭必然會和自己回到那個屬於他們的世界裡。
別了，張兵。路遠寒在心裡說道，然後從窗戶離開了教室。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的瞬間，張兵抬起了頭，看著路遠寒的背影，輕輕地說了句：再見，遠寒。
張兵已經看不見路遠寒了，只是看見一個人形輪廓在那裡。
但他知道，那個就是路遠寒，他曾經最好的朋友，但卻為了全人類為了他必須要守護的東西，必須和他永別。
我和記得我們之間十幾年的友誼的。有你這樣的英雄朋友，真好，也真不好。張兵苦苦一笑，然後繼續低頭做作業。
路遠寒繼續飛著，來到了石鎮的邊緣，那個廣場附近的一片平房。
在政府的幫助下，這片被破壞掉屋頂的平房又一次被建好了，而可可還居住在裡面，繼續著她的駭客事業，只不過她的腦海裡已經沒有了那段並肩戰鬥的回憶。
那四個死去的人類，是真正的英雄，卻沒有人記得。路遠寒慢慢走進可可的房間，默默地想到。
可可正坐在那張曾與路遠寒發生關係的床上，膝蓋上放著膝上型電腦，手指輕快地敲著。
路遠寒微微一笑，看著樣貌可愛的可可，想起第一次見到可可時，可可威脅自己的場景，不禁笑出了聲音，只是可可根本聽不見而已。
真是可愛的女孩啊……路遠寒嘆了口氣，只是嘆息自己居然和這樣的女孩發生了兩次關係，卻最終不能對她負責。
或許，忘了我，最好……不會再有危險環繞著她。
路遠寒坐到床邊，忽然間可可放下筆記本，掀開了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似乎是下床喝水，只不過這一下卻讓路遠寒血脈噴張，因為可可只穿著內衣。
這小丫頭……是想逼人犯罪嗎？
路遠寒無奈地搖搖頭。但視線卻停留在膝上型電腦上。
桌面是他的照片。是路遠寒在初到人界時那一場和紀小季狂辯的影片截圖，雖然這段影片最後路遠寒讓可可全刪除了，徹底消失在了人界。只不過如果是可可的話，應該給自己留了備份吧。
如今，可可應該把路遠寒當做偶像來崇拜，沉迷於人類對他傳說罷了，只是這麼簡單。路遠寒離開了可可房間，沒有回頭，只是路遠寒沒有看見電腦裡的那個文件。
是可可在與路遠寒告別前寫下的日記，紀錄了那二十天的生活。
這樣……我就算被刪除了記憶我也能再度想起你來，我永遠最愛的神。並不知道曾來過她房間的可可握起水杯，看著水杯上印著的路遠寒照片，甜蜜地笑了笑。
路遠寒最後來到的是自己家中。
他熟視無睹地走進了自己的家中，凌雨澤感覺到了路遠寒的出現，但知道這次出現意味著什麼，並沒有起床。
路遠寒走到了凌語晨的房間，看著熟睡的凌語晨。
半年前也是這樣吧？語晨安詳著睡著覺，卻被白葉和涉新石帶走，交到了萬古手中。語晨永遠不知道的是，那晚餘鐵鈞和夏依滿身是血的倒在這個房間裡。
最開始變強純粹是為了救回語晨，卻沒料到最後變成這樣。知道自己的爸爸是月士，母親是心阱，繼父是羽者，並且牽扯一段又一段自己必須要去面對的往事。
真想自嘲啊。路遠寒看著凌語晨的小臉蛋淺淺笑道。
真是天賦異常的魄源。路遠寒微笑著。說起來，凌語晨的遺傳魄源比起路遠寒來更加優秀，是心阱加殿下的魄源，凌雨澤比起路葉生來，還是要強出不少的。
或許以後是個可以改變羽界歷史的優秀羽者呢。畢竟，語晨是歷史上第一例羽者和阱的後代呢，這麼好的基因怎麼不會強大呢。
只是希望，她不要經歷自己的痛苦。
路遠寒嘆了口氣，看著凌語晨，然後又一次走出了家門。但在路遠寒關上門那剎那，凌語晨卻睜開了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佈滿淚水，凌語晨用稚嫩的聲音輕輕說道：“哥哥，你一定要回來啊。帶著夏依姐姐一起回來，再帶我一起玩。”
這不是什麼告別……只是我單方面對那些我在人界有眷念的人默默地打個他們聽不見的招呼罷了，以後的日子……誰知道呢。
路遠寒苦笑著。在月光下舉起了晴梨給他的那個盒狀的界膜。
要走了。路遠寒騰空而起，俯面看著他生活了快十七年的石鎮，惋惜他的人類生活還沒完全開始就要這樣結束，然後微微一笑，開啟了界膜。
再見了，張兵、可可、語晨。再見了，紀小季。
再見了，石鎮。以後還會不會再見到，隨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