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我要親手點燃這火!

仙工開物·蠱真人·5,501·2026/3/30

觀眾們靜寂無聲,已然沉浸其中。   唯有樂師們一些人一邊大奏樂曲,一邊忍不住看向戲臺最高層的寧拙,心中詫異,這少年修士果然有一手,操控技巧之嫻熟,幾乎和李雷峰生前無分別。   寧拙眼中閃光,全身透汗。   趁著戲臺轉換的縫隙,他透過人命懸絲聯絡龍黿火靈:“龍黿火靈!”   “我身在仙宮之外,透過人命懸絲,影響寧小慧這般程度,已是極限。”   “接下來,只能靠你了!”   龍黿火靈急吼:“不,寧拙少主。”   “我許可權束縛,根本無法……”   還未說完,就被寧拙主動打斷:“抱歉,下一幕要開始了,我如今自身難保。”   “仙宮那邊,你只能贏!”   龍黿火靈:……   戲臺上搭建出權臣府邸,光線陰暗。   京胡聲連綿且低沉。   權臣木偶躺臥在床榻上,靜聽黑衣使者木偶來匯報。   黑衣使者唱道:“大人吶,我已說服草民,讓他誣陷那方清。”   “明日當堂誣告,奇恥大辱。方清剛直,定難容他。”   “殺了草民,他便中計矣。”   權臣木偶一身官服錦袍,在床榻上翹著二郎腿,頭顱微微轉動,活靈活現。   他得意地唱道:“殺得好、殺得妙。明日之局,已成定數。方清中計,再難分辯。正道清名,一朝散盡。我看他如何再在朝堂立足!哈哈哈。”   權臣大笑。   燈光漸暗,京胡轉為高昂。   戲臺又一陣哢哢作響,場景變幻間,寧拙深深吸氣,目光閃爍不定。   第三幕結束,第四幕開啟。   戲臺轉回審堂,光線明亮。京胡急促,鑼鼓齊鳴。   方清木偶端坐官位,一拍驚堂木,唱道:“今日再審,堂前明鏡。誰是真兇,細細陳明。”   罪犯木偶跪在堂下,幾次抬頭,都有一聲輕輕的鼓響。   最終,他鼓足勇氣,激動地喊叫一聲,然後唱道:“方清你這假清官,貪婪無度,禍民間。”   “所謂真兇便是你,殺我堵口,罪滔天!”   鏘鏘鏘!   幾聲鑼響,牽動觀眾心絃。   方清木偶驚得站起身來。   京胡急轉,方清壓製怒火而唱:“無恥之徒,膽敢誣陷!膽大包天,隨意攀罪!”   他長吸一口氣:“今日我若行此權,斬你容易,卻不願。”   “法理公正需經審,理當先審我自身!”   當即,方清緩緩坐下,分飾兩角,最終給自己判定嫌疑,暫押監牢。   “大人!”面對這樣的審判結果,堂中捕快們驚呼。   “大人吶!”堂外民眾木偶們驚呼。   方清自縛雙手,昂首挺胸,帶領著捕快們退下。   光線轉暗,獨留罪犯木偶一人,被罩在一道光柱中。   “大人呀……”罪犯木偶長吟,帶著哭腔,淚流滿面。   寧小慧處於淚崩的邊緣!   她在混亂的戰場中瘋狂奔跑,竭盡全力施展一切的手段,為自己掙命!   “救我!”   “誰能來救救我!!”   她不停地呼救,一聲聲地尖叫。   好幾次,她都處於生死一線之間。天資冰脂玉手在此刻仍舊有不俗表現,正是依賴它,寧小慧才撿回性命。   金丹修士們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她的身上了。   因為海量的赤焰妖獸就要淹沒史記亭!   三家金丹修士,以及朱針都在事先,獲得過朱玄跡的鄭重交代——史記亭極其重要,絕不容有失!   相比起史記亭,寧小慧就不再那麼重要了。尤其是,寧小慧回答過月鉤分身,告訴過他:自己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翻閱史記亭中的資料。   轟轟轟!   金丹級別的法術不斷轟擊,殺得赤焰妖獸皮開肉綻,紛紛倒地不起。   但赤焰妖獸太多了,源源不絕地彌補上來,像是潮水一般連綿不絕。   “可惡,要保住史記亭,束手束腳的!根本無法發揮全力!”   “必須要盡快堵住球形光罩上的漏洞,否則赤焰妖獸會沒完沒了。”   “該死的,光罩上的破洞好像更大了!”   金丹們相互交流。   得益於他們要力保史記亭,楊嬋玉也僥幸生還下來。   她縮在一旁,全力對自己下手,要摘除他人在她身上種下的標記手段。   龍黿火靈不能直接對寧小慧下手,只能全力指揮機關造物,盡量將赤焰妖獸往寧小慧附近驅趕。   但赤焰妖獸桀驁不馴,往往會選擇和木偶兵團死拚,很難被驅趕。   寧小慧在生死關頭,迸發出了十二成的實力。   她順著薄弱地帶,一頭扎進去。   轉過一處拐角,忽然間,她視野開闊起來,來到了葫蘆火爐林。   這已經不是寧小慧第一次來到這裡了,之前,她多次領取煉器的任務,基本上都在這裡完成的。   熟悉的場景,讓寧小慧油然而生一股安全感。   一頭築基期赤焰妖獸發現了她,向她撲來。   寧小慧飛速奔逃。   她下意識地闖入火爐林,眼看著赤焰妖獸要追上她,情急之下,她挑選了一座銀爐,直接開啟爐門,鑽了進去!   砰砰砰……   赤焰妖獸在爐子外,瘋狂對爐子進行攻擊。   寧小慧死死抵著爐門,並用冰脂玉手,凝聚出冰塊,封鎖住門戶縫隙,且同時進行強力加固。   寧小慧提心吊膽好一陣,直至赤焰妖獸放棄了這裡離開,她這才放鬆下來。   “嗚嗚嗚……”   她坐倒下來,僥幸生還之後的歡喜、後怕等情緒,衝擊她的身心,讓她不禁捂臉哭泣起來。   罪犯木偶也在哭。   戲臺上,第五幕已經開啟了。   方清的選擇和行動,徹底感化了罪犯木偶。   兩人都被關押在牢房中,隔著一條過道。   罪犯哭訴,向方清澄清了一切真相,供出了奸臣,表示自己願意認罪伏法。   方清長歎一聲,唱道:“浪子回頭,萬金不換,認清自己,心純不亂。”   “你已認罪,誠心悔改,這片天地,定會容懷。”   “莫要再迷失心中本真,重整旗鼓,走上正途,你之人生,已煥然一新了!”   寧拙演到這裡,心靈觸動!   他明白朱玄跡的意思。   朱玄跡勸他自首,走上正途。   “我真的能走上這條路嗎?”寧拙在問自己。   他的目光不斷閃爍,面露出猶豫之色。   木偶戲仍舊在繼續。   民眾的木偶們聚集起來,搖旗吶喊,為方清請命。   扮演神明的木偶也被感動,主動降世,來去覲見國君。   事情鬧得很大,舉國皆知,國君決定親自審理此案。   權臣知曉,立即派遣黑衣使者,在牢房中殺死了罪犯,弄得個死無對證!   權臣又積極羅織罪名,全力構陷方清。   第六幕開始。   金鑾殿中,方清、權臣相互對質。   權臣準備充分,方清處於絕對下風。   國君早有準備,拍拍手掌,請出了清白真火。   這是七大火焰之一,能灼燒虛偽,一定程度上辨別真假。   國君唱道:“你二人爭執不下,便請入火考量。”   “誰真誰假,一目瞭然。”   權臣猶豫,唱道:“火中自證,兇險萬分。口口相傳,未必精準……”   哪知方清一躍而出,撲入火中。   至此,戲曲達到最高潮!   京胡急轉,鑼鼓雷鳴,觀眾下意識屏息。   戲臺上,白色略帶清光的火焰,籠罩住方清木偶,熊熊燃燒。   如此特殊的火焰,襯託得方清極其顯眼、醒目。   這一刻,他是戲臺上唯一的主角。   方清在火中高唱!   “若要洗脫這冤屈,便以烈焰來斷虛。”   “我心坦蕩,無愧天地,豈懼生死,何懼火炙!”   “這便是——”   “此心坦蕩昭日月,”   “寧為清白付一炊。”   “生死不過朝夕事,”   “初心不改萬世威!”   戲臺上,火光灼灼。   青白的火光照耀在寧拙的臉龐,一時間,他竟是有些痴了。   熔岩仙宮,正殿之中。   龍黿火靈龐巨的身軀,死死抵著門扉和屋頂,它散發出的火光,照耀著正殿每一處角落。   它在嘶吼,它在吶喊,它對寧拙喊道:“少主!少主啊!!”     圍繞著史記亭的戰場之上。  赤焰妖獸身上的火光,映照在諸金丹修士的身上。   混戰還在持續。   金丹們結成嚴密的防守陣線,戰鬥陷入僵持。   朱玄跡站在窗前,俯視著戲臺上的寧拙。   “寧拙,不要令我失望!”他眼中的金芒,代表著他的期盼。   寧拙目光閃爍,他不可避免地在想——他或許也能在這清白的真火中洗罪!   他不需要潛藏偽裝,不需要承擔如此沉重如山的壓力,他可以昂首挺胸,走在明光之中。他會走得輕輕鬆鬆。   他坐在高臺上,看著臺下的觀眾,一目瞭然。   “這就是當年,李雷峰老大人的視角麼?難怪他能發現幼年的我。”   “如今的我,也坐到了這個位置上。”   “或許,我能一直坐下去,坐在這光鮮亮麗的地方……”   “嗯?”   寧拙神色微動,恍惚間,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像是跨越了十多年的光陰,現在的寧拙,看到了過去的寧拙。   那個幼小的身軀,躲藏在陰暗的角落裡,盯著客人們的糕點流口水。每當有人的目光掃視過來,他都下意識聳肩縮頭。像是,像是……   一個賊。   寧拙眯起雙眼,再仔細看去。   恍惚間,那幼童的臉面卻不是他的,而是孫靈瞳!   記憶的一幕襲上心頭。   寧拙偷偷潛入牢房,將孫靈瞳救出來。   “老大,你這一次又失手了呀。”寧拙哭笑不得地道。   孫靈瞳嘻嘻笑道:“哎呀,被人抓住了。多謝啦,老弟!”   寧拙搖頭:“要我說,為什麼總要去偷呢?現在的我們又不是沒錢。”   孫靈瞳用手掌枕頭,大搖大擺地跨過牢門,一邊走出來,一邊說道:“我是賊啊,我不去偷東西,我要做什麼?”   寧拙繼續搖頭,並不理解:“就算偷,也沒有必要自封修為吧?”   孫靈瞳道:“你難道不感覺到這個很刺激嗎?”   “我已經築基期了,憑我的真正實力,除非是那些金丹級,偷盜其他人都沒有難度。”   “所以,得自封修為呀。”   “這種平靜的日子真的很難熬,總有點挑戰,讓我不那麼無聊吧!”   說到這裡,孫靈瞳停住腳步,看向寧拙,認真地道:“你能理解的吧,你也是我一樣的人吶。”   寧拙揚起眉頭,叫道:“怎麼可能?!這種故意冒險的行動,簡直太愚蠢了。”   “啊,你居然說老大我蠢?!”   寧拙連忙擺手:“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話,啊,不,老大,老大你聽我解釋!”   孫靈瞳一躍而起,怪叫道:“吃我一爆慄啊,臭小子!”   記憶中的又一幕浮現上來。   月光下,兩位少年在仙城中的小河邊洗手。   那是寧拙第一次取人性命。   血水順著小河迅速流下去,然後很快被稀釋,等過四十步遠的那個石橋時,就幾乎看不出什麼來了。   孫靈瞳對他說:“每一次我出去偷竊,我都會在行動之前告訴我自己,這一次很可能回不來,很可能喪命。”   “如果這就是我人生賭局的結果,我接受。”   “我時刻準備接受自己的死亡,哪怕是在下一秒。”   “這是我的覺悟!”   “你的覺悟呢?”   兩岸的樹葉,在夜風的吹拂下微微起伏。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如同無數細碎的鑽石在水面上跳動。   河水的波光蕩漾在寧拙的眼眸中。   當他回過神來,他仍舊高坐在戲臺上,臺下是無數的修士名流,臺上的方清木偶還沐浴在清白的火焰裡。   無聲的淚水,順著寧拙的臉頰,流淌下來。   “哦?”朱玄跡敏銳地發現這一幕,頓時露出一抹欣慰之色。   “寧拙!寧拙!!”龍黿火靈在寧拙的耳畔咆哮。   很奇怪。   剛剛他完全遮蔽了這個聲音。   但事實上,他都將龍黿火靈的嘶吼都聽進去了。   龍黿火靈將熔岩仙宮中正在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寧拙。   “孫老大。”寧拙透過人命懸絲,聯絡孫靈瞳。   孫靈瞳驚喜:“老弟,你總算有動靜了!”   “現在戰場情況是這樣的……”   寧拙打斷他的話:“我知道。”   孫靈瞳:“動手不?”   寧拙:“老大,謝謝你。”   孫靈瞳:“啥?”   寧拙無聲微笑:“我是說,動手。”   孫靈瞳雙眼驟亮:“好咧!”   火爐內,寧小慧逐漸穩住了情緒。   “我沒有死,我活下來了!”   “呵呵呵,哈哈哈!”   “龍黿火靈終究是有限制的,它只能借外力,不能直接殺我。”   “渡過了這次,我主動前去金丹老祖那裡求助,我要告發龍黿火靈,我要告發寧拙!”   “我要……這是什麼?!”   蓬。   一聲輕響,火焰陡然在爐內灼燒起來。   寧小慧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她連忙避開,衝向爐門。   她拚盡全力去推。   爐門紋絲不動。   隱隱有佛經的吟誦聲響起。   “誰,是誰在外面?!”   氣溫迅速升高,爐內一片赤紅。   “放過我,放過我,求你了,饒我一命。”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不能死,我明明已經發現真相了。”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寧小慧悲鳴著求饒,絕望地掙扎。   她全力催動天資冰脂玉手,在爐內製造出巨大的冰塊,苟延殘喘。   史記亭那邊,已是到達關鍵時刻。   機關造物全力驅趕,大量的赤焰妖獸形成狂潮,淹沒了金丹修士們的法陣。   法陣罩著史記亭!   “寧拙少主,就是此刻啊!”龍黿火靈大吼。   寧拙眼光冷冽,行使炮樓樓長的職務。   五行炮樓再次升起,火炮蓄勢之後,轟然射出,正中妖獸堆砌的小山。   轟!   無數妖獸慘死,在五行法力凝聚而成的炮彈的爆炸中化為飛灰。   法陣破碎。   “不能再守了!”   “守不住了!!”   “快撤。”   金丹修士們無可奈何,為了自保,只能後撤。   轟轟轟!   連續的炮火覆蓋了法陣,覆蓋了史記亭。   赤焰妖獸幾乎死傷殆盡,曾經的史記亭原址已經成為一片廢墟。   什麼史料記載?   渣都不剩!   “我成功了!!”龍黿火靈仰頭長吼,興奮無比。   下一刻,一道火焰凝聚的鍘刀,從天而降,順著它的脖頸,將它的龍頭直接砍掉!   葫蘆火爐林。   恐怖的高溫下,冰脂玉手製造的冰塊隻堅持了十幾個呼吸。   寧小慧的屍體在火焰中化為飛灰,留下點點靈性,宛若螢火蟲般飛舞。   再沒有什麼寧家的主脈天才,再沒有什麼冰脂玉手。   整個火爐又恢復了平靜。   火焰如一位靜謐的舞者,緩緩舒展著柔和的身姿。   紅橙的火光充斥爐內,透出溫暖而寧靜的色彩。   戲臺上,寧拙的神色也變得寧靜下來。   清白的火焰映照在他的眼簾中,將他的猶豫燒去,將他的僥幸燒去,將他的畏怯燒去,將他的卑微燒去。   《方清洗冤》戲步入了結局。   方清踏焰而出,帶著清白真火來到權臣面前。   權臣連連後退,卻仍舊被火光罩住,須臾間燒成了飛灰。   “我也渴望被火光照耀。”   “如果有一天,我一個不慎,引火燒身,最終玩火自焚……”   “那麼,我希望這把火是我親手點燃的!”   (

觀眾們靜寂無聲,已然沉浸其中。

  唯有樂師們一些人一邊大奏樂曲,一邊忍不住看向戲臺最高層的寧拙,心中詫異,這少年修士果然有一手,操控技巧之嫻熟,幾乎和李雷峰生前無分別。

  寧拙眼中閃光,全身透汗。

  趁著戲臺轉換的縫隙,他透過人命懸絲聯絡龍黿火靈:“龍黿火靈!”

  “我身在仙宮之外,透過人命懸絲,影響寧小慧這般程度,已是極限。”

  “接下來,只能靠你了!”

  龍黿火靈急吼:“不,寧拙少主。”

  “我許可權束縛,根本無法……”

  還未說完,就被寧拙主動打斷:“抱歉,下一幕要開始了,我如今自身難保。”

  “仙宮那邊,你只能贏!”

  龍黿火靈:……

  戲臺上搭建出權臣府邸,光線陰暗。

  京胡聲連綿且低沉。

  權臣木偶躺臥在床榻上,靜聽黑衣使者木偶來匯報。

  黑衣使者唱道:“大人吶,我已說服草民,讓他誣陷那方清。”

  “明日當堂誣告,奇恥大辱。方清剛直,定難容他。”

  “殺了草民,他便中計矣。”

  權臣木偶一身官服錦袍,在床榻上翹著二郎腿,頭顱微微轉動,活靈活現。

  他得意地唱道:“殺得好、殺得妙。明日之局,已成定數。方清中計,再難分辯。正道清名,一朝散盡。我看他如何再在朝堂立足!哈哈哈。”

  權臣大笑。

  燈光漸暗,京胡轉為高昂。

  戲臺又一陣哢哢作響,場景變幻間,寧拙深深吸氣,目光閃爍不定。

  第三幕結束,第四幕開啟。

  戲臺轉回審堂,光線明亮。京胡急促,鑼鼓齊鳴。

  方清木偶端坐官位,一拍驚堂木,唱道:“今日再審,堂前明鏡。誰是真兇,細細陳明。”

  罪犯木偶跪在堂下,幾次抬頭,都有一聲輕輕的鼓響。

  最終,他鼓足勇氣,激動地喊叫一聲,然後唱道:“方清你這假清官,貪婪無度,禍民間。”

  “所謂真兇便是你,殺我堵口,罪滔天!”

  鏘鏘鏘!

  幾聲鑼響,牽動觀眾心絃。

  方清木偶驚得站起身來。

  京胡急轉,方清壓製怒火而唱:“無恥之徒,膽敢誣陷!膽大包天,隨意攀罪!”

  他長吸一口氣:“今日我若行此權,斬你容易,卻不願。”

  “法理公正需經審,理當先審我自身!”

  當即,方清緩緩坐下,分飾兩角,最終給自己判定嫌疑,暫押監牢。

  “大人!”面對這樣的審判結果,堂中捕快們驚呼。

  “大人吶!”堂外民眾木偶們驚呼。

  方清自縛雙手,昂首挺胸,帶領著捕快們退下。

  光線轉暗,獨留罪犯木偶一人,被罩在一道光柱中。

  “大人呀……”罪犯木偶長吟,帶著哭腔,淚流滿面。

  寧小慧處於淚崩的邊緣!

  她在混亂的戰場中瘋狂奔跑,竭盡全力施展一切的手段,為自己掙命!

  “救我!”

  “誰能來救救我!!”

  她不停地呼救,一聲聲地尖叫。

  好幾次,她都處於生死一線之間。天資冰脂玉手在此刻仍舊有不俗表現,正是依賴它,寧小慧才撿回性命。

  金丹修士們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她的身上了。

  因為海量的赤焰妖獸就要淹沒史記亭!

  三家金丹修士,以及朱針都在事先,獲得過朱玄跡的鄭重交代——史記亭極其重要,絕不容有失!

  相比起史記亭,寧小慧就不再那麼重要了。尤其是,寧小慧回答過月鉤分身,告訴過他:自己根本就沒有來得及翻閱史記亭中的資料。

  轟轟轟!

  金丹級別的法術不斷轟擊,殺得赤焰妖獸皮開肉綻,紛紛倒地不起。

  但赤焰妖獸太多了,源源不絕地彌補上來,像是潮水一般連綿不絕。

  “可惡,要保住史記亭,束手束腳的!根本無法發揮全力!”

  “必須要盡快堵住球形光罩上的漏洞,否則赤焰妖獸會沒完沒了。”

  “該死的,光罩上的破洞好像更大了!”

  金丹們相互交流。

  得益於他們要力保史記亭,楊嬋玉也僥幸生還下來。

  她縮在一旁,全力對自己下手,要摘除他人在她身上種下的標記手段。

  龍黿火靈不能直接對寧小慧下手,只能全力指揮機關造物,盡量將赤焰妖獸往寧小慧附近驅趕。

  但赤焰妖獸桀驁不馴,往往會選擇和木偶兵團死拚,很難被驅趕。

  寧小慧在生死關頭,迸發出了十二成的實力。

  她順著薄弱地帶,一頭扎進去。

  轉過一處拐角,忽然間,她視野開闊起來,來到了葫蘆火爐林。

  這已經不是寧小慧第一次來到這裡了,之前,她多次領取煉器的任務,基本上都在這裡完成的。

  熟悉的場景,讓寧小慧油然而生一股安全感。

  一頭築基期赤焰妖獸發現了她,向她撲來。

  寧小慧飛速奔逃。

  她下意識地闖入火爐林,眼看著赤焰妖獸要追上她,情急之下,她挑選了一座銀爐,直接開啟爐門,鑽了進去!

  砰砰砰……

  赤焰妖獸在爐子外,瘋狂對爐子進行攻擊。

  寧小慧死死抵著爐門,並用冰脂玉手,凝聚出冰塊,封鎖住門戶縫隙,且同時進行強力加固。

  寧小慧提心吊膽好一陣,直至赤焰妖獸放棄了這裡離開,她這才放鬆下來。

  “嗚嗚嗚……”

  她坐倒下來,僥幸生還之後的歡喜、後怕等情緒,衝擊她的身心,讓她不禁捂臉哭泣起來。

  罪犯木偶也在哭。

  戲臺上,第五幕已經開啟了。

  方清的選擇和行動,徹底感化了罪犯木偶。

  兩人都被關押在牢房中,隔著一條過道。

  罪犯哭訴,向方清澄清了一切真相,供出了奸臣,表示自己願意認罪伏法。

  方清長歎一聲,唱道:“浪子回頭,萬金不換,認清自己,心純不亂。”

  “你已認罪,誠心悔改,這片天地,定會容懷。”

  “莫要再迷失心中本真,重整旗鼓,走上正途,你之人生,已煥然一新了!”

  寧拙演到這裡,心靈觸動!

  他明白朱玄跡的意思。

  朱玄跡勸他自首,走上正途。

  “我真的能走上這條路嗎?”寧拙在問自己。

  他的目光不斷閃爍,面露出猶豫之色。

  木偶戲仍舊在繼續。

  民眾的木偶們聚集起來,搖旗吶喊,為方清請命。

  扮演神明的木偶也被感動,主動降世,來去覲見國君。

  事情鬧得很大,舉國皆知,國君決定親自審理此案。

  權臣知曉,立即派遣黑衣使者,在牢房中殺死了罪犯,弄得個死無對證!

  權臣又積極羅織罪名,全力構陷方清。

  第六幕開始。

  金鑾殿中,方清、權臣相互對質。

  權臣準備充分,方清處於絕對下風。

  國君早有準備,拍拍手掌,請出了清白真火。

  這是七大火焰之一,能灼燒虛偽,一定程度上辨別真假。

  國君唱道:“你二人爭執不下,便請入火考量。”

  “誰真誰假,一目瞭然。”

  權臣猶豫,唱道:“火中自證,兇險萬分。口口相傳,未必精準……”

  哪知方清一躍而出,撲入火中。

  至此,戲曲達到最高潮!

  京胡急轉,鑼鼓雷鳴,觀眾下意識屏息。

  戲臺上,白色略帶清光的火焰,籠罩住方清木偶,熊熊燃燒。

  如此特殊的火焰,襯託得方清極其顯眼、醒目。

  這一刻,他是戲臺上唯一的主角。

  方清在火中高唱!

  “若要洗脫這冤屈,便以烈焰來斷虛。”

  “我心坦蕩,無愧天地,豈懼生死,何懼火炙!”

  “這便是——”

  “此心坦蕩昭日月,”

  “寧為清白付一炊。”

  “生死不過朝夕事,”

  “初心不改萬世威!”

  戲臺上,火光灼灼。

  青白的火光照耀在寧拙的臉龐,一時間,他竟是有些痴了。

  熔岩仙宮,正殿之中。

  龍黿火靈龐巨的身軀,死死抵著門扉和屋頂,它散發出的火光,照耀著正殿每一處角落。

  它在嘶吼,它在吶喊,它對寧拙喊道:“少主!少主啊!!”  

  圍繞著史記亭的戰場之上。  赤焰妖獸身上的火光,映照在諸金丹修士的身上。

  混戰還在持續。

  金丹們結成嚴密的防守陣線,戰鬥陷入僵持。

  朱玄跡站在窗前,俯視著戲臺上的寧拙。

  “寧拙,不要令我失望!”他眼中的金芒,代表著他的期盼。

  寧拙目光閃爍,他不可避免地在想——他或許也能在這清白的真火中洗罪!

  他不需要潛藏偽裝,不需要承擔如此沉重如山的壓力,他可以昂首挺胸,走在明光之中。他會走得輕輕鬆鬆。

  他坐在高臺上,看著臺下的觀眾,一目瞭然。

  “這就是當年,李雷峰老大人的視角麼?難怪他能發現幼年的我。”

  “如今的我,也坐到了這個位置上。”

  “或許,我能一直坐下去,坐在這光鮮亮麗的地方……”

  “嗯?”

  寧拙神色微動,恍惚間,他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像是跨越了十多年的光陰,現在的寧拙,看到了過去的寧拙。

  那個幼小的身軀,躲藏在陰暗的角落裡,盯著客人們的糕點流口水。每當有人的目光掃視過來,他都下意識聳肩縮頭。像是,像是……

  一個賊。

  寧拙眯起雙眼,再仔細看去。

  恍惚間,那幼童的臉面卻不是他的,而是孫靈瞳!

  記憶的一幕襲上心頭。

  寧拙偷偷潛入牢房,將孫靈瞳救出來。

  “老大,你這一次又失手了呀。”寧拙哭笑不得地道。

  孫靈瞳嘻嘻笑道:“哎呀,被人抓住了。多謝啦,老弟!”

  寧拙搖頭:“要我說,為什麼總要去偷呢?現在的我們又不是沒錢。”

  孫靈瞳用手掌枕頭,大搖大擺地跨過牢門,一邊走出來,一邊說道:“我是賊啊,我不去偷東西,我要做什麼?”

  寧拙繼續搖頭,並不理解:“就算偷,也沒有必要自封修為吧?”

  孫靈瞳道:“你難道不感覺到這個很刺激嗎?”

  “我已經築基期了,憑我的真正實力,除非是那些金丹級,偷盜其他人都沒有難度。”

  “所以,得自封修為呀。”

  “這種平靜的日子真的很難熬,總有點挑戰,讓我不那麼無聊吧!”

  說到這裡,孫靈瞳停住腳步,看向寧拙,認真地道:“你能理解的吧,你也是我一樣的人吶。”

  寧拙揚起眉頭,叫道:“怎麼可能?!這種故意冒險的行動,簡直太愚蠢了。”

  “啊,你居然說老大我蠢?!”

  寧拙連忙擺手:“一不小心就把真心話,啊,不,老大,老大你聽我解釋!”

  孫靈瞳一躍而起,怪叫道:“吃我一爆慄啊,臭小子!”

  記憶中的又一幕浮現上來。

  月光下,兩位少年在仙城中的小河邊洗手。

  那是寧拙第一次取人性命。

  血水順著小河迅速流下去,然後很快被稀釋,等過四十步遠的那個石橋時,就幾乎看不出什麼來了。

  孫靈瞳對他說:“每一次我出去偷竊,我都會在行動之前告訴我自己,這一次很可能回不來,很可能喪命。”

  “如果這就是我人生賭局的結果,我接受。”

  “我時刻準備接受自己的死亡,哪怕是在下一秒。”

  “這是我的覺悟!”

  “你的覺悟呢?”

  兩岸的樹葉,在夜風的吹拂下微微起伏。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如同無數細碎的鑽石在水面上跳動。

  河水的波光蕩漾在寧拙的眼眸中。

  當他回過神來,他仍舊高坐在戲臺上,臺下是無數的修士名流,臺上的方清木偶還沐浴在清白的火焰裡。

  無聲的淚水,順著寧拙的臉頰,流淌下來。

  “哦?”朱玄跡敏銳地發現這一幕,頓時露出一抹欣慰之色。

  “寧拙!寧拙!!”龍黿火靈在寧拙的耳畔咆哮。

  很奇怪。

  剛剛他完全遮蔽了這個聲音。

  但事實上,他都將龍黿火靈的嘶吼都聽進去了。

  龍黿火靈將熔岩仙宮中正在發生的一切,都告訴了寧拙。

  “孫老大。”寧拙透過人命懸絲,聯絡孫靈瞳。

  孫靈瞳驚喜:“老弟,你總算有動靜了!”

  “現在戰場情況是這樣的……”

  寧拙打斷他的話:“我知道。”

  孫靈瞳:“動手不?”

  寧拙:“老大,謝謝你。”

  孫靈瞳:“啥?”

  寧拙無聲微笑:“我是說,動手。”

  孫靈瞳雙眼驟亮:“好咧!”

  火爐內,寧小慧逐漸穩住了情緒。

  “我沒有死,我活下來了!”

  “呵呵呵,哈哈哈!”

  “龍黿火靈終究是有限制的,它只能借外力,不能直接殺我。”

  “渡過了這次,我主動前去金丹老祖那裡求助,我要告發龍黿火靈,我要告發寧拙!”

  “我要……這是什麼?!”

  蓬。

  一聲輕響,火焰陡然在爐內灼燒起來。

  寧小慧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她連忙避開,衝向爐門。

  她拚盡全力去推。

  爐門紋絲不動。

  隱隱有佛經的吟誦聲響起。

  “誰,是誰在外面?!”

  氣溫迅速升高,爐內一片赤紅。

  “放過我,放過我,求你了,饒我一命。”

  “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不能死,我明明已經發現真相了。”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寧小慧悲鳴著求饒,絕望地掙扎。

  她全力催動天資冰脂玉手,在爐內製造出巨大的冰塊,苟延殘喘。

  史記亭那邊,已是到達關鍵時刻。

  機關造物全力驅趕,大量的赤焰妖獸形成狂潮,淹沒了金丹修士們的法陣。

  法陣罩著史記亭!

  “寧拙少主,就是此刻啊!”龍黿火靈大吼。

  寧拙眼光冷冽,行使炮樓樓長的職務。

  五行炮樓再次升起,火炮蓄勢之後,轟然射出,正中妖獸堆砌的小山。

  轟!

  無數妖獸慘死,在五行法力凝聚而成的炮彈的爆炸中化為飛灰。

  法陣破碎。

  “不能再守了!”

  “守不住了!!”

  “快撤。”

  金丹修士們無可奈何,為了自保,只能後撤。

  轟轟轟!

  連續的炮火覆蓋了法陣,覆蓋了史記亭。

  赤焰妖獸幾乎死傷殆盡,曾經的史記亭原址已經成為一片廢墟。

  什麼史料記載?

  渣都不剩!

  “我成功了!!”龍黿火靈仰頭長吼,興奮無比。

  下一刻,一道火焰凝聚的鍘刀,從天而降,順著它的脖頸,將它的龍頭直接砍掉!

  葫蘆火爐林。

  恐怖的高溫下,冰脂玉手製造的冰塊隻堅持了十幾個呼吸。

  寧小慧的屍體在火焰中化為飛灰,留下點點靈性,宛若螢火蟲般飛舞。

  再沒有什麼寧家的主脈天才,再沒有什麼冰脂玉手。

  整個火爐又恢復了平靜。

  火焰如一位靜謐的舞者,緩緩舒展著柔和的身姿。

  紅橙的火光充斥爐內,透出溫暖而寧靜的色彩。

  戲臺上,寧拙的神色也變得寧靜下來。

  清白的火焰映照在他的眼簾中,將他的猶豫燒去,將他的僥幸燒去,將他的畏怯燒去,將他的卑微燒去。

  《方清洗冤》戲步入了結局。

  方清踏焰而出,帶著清白真火來到權臣面前。

  權臣連連後退,卻仍舊被火光罩住,須臾間燒成了飛灰。

  “我也渴望被火光照耀。”

  “如果有一天,我一個不慎,引火燒身,最終玩火自焚……”

  “那麼,我希望這把火是我親手點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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