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白紙仙城

仙工開物·蠱真人·4,353·2026/3/30

刺骨鱷群拱衛著白骨鱷魔,一路下潛、下潛。   冥蛟主河道深不見底,黑峻峻一片。   伴隨著不斷深潛,白骨鱷魔心中忌憚之情越發濃鬱,身邊許多刺骨鱷已然不支,跟不上他的步伐。   刺骨鱷並非深潛的習性,若非白骨鱷魔親自操控,它們絕不會潛到這樣的水位。   又下潛一段,白骨鱷魔便見到一團陰氣渦流。   渦流中,水鬼眾多,擠壓堆疊在一處,形成一個古怪、滲人的陣勢。   白骨鱷魔見怪不怪,神識傳念,頗為憂慮地道:“謝軍師,事情沒有辦成,我等二人該如何向主上匯報?”   戰陣之中,傳出謝思潮的聲音:“我們本要得手,但溫軟玉忽然出現,這導致我們功敗垂成。”   “稍待……”   謝思潮忽然頓住不說。   幾息功夫後,他再度開口:“奇怪。”   白骨鱷魔:“什麼奇怪?”   謝思潮道:“河面上傳來情報,說溫軟玉去而複返,搜尋船隊當中的外鄉之人。並且真的搜羅到了一位,叫做楊偉達的飛雲國行商,親自帶走了。”   白骨鱷魔:“難道說,這楊偉達有什麼背景,讓溫軟玉親自來迎的?我們運氣不好,正好碰到了溫軟玉。”   謝思潮道:“這正是古怪之處。謝思潮明顯不認識此人,且帶走了楊偉達之後,也未立即回轉白紙城,而是繼續向北方而去。”   白骨鱷魔琢磨了一下:“這的確相當奇怪。”   兩人猜測了幾番,不得要領,並肩同行,繼續深入水下。   達到一定深度之後,白骨鱷魔就聽到一聲蛟龍的嘶吼,身邊驟然無水,化為一片陰森的空間。   這一刻,他從陽世正式進入到了陰間!   這正是冥蛟河道的特殊之處了。   冥蛟乃是生存在陰間的蛟龍,想要更進一步,因此渡劫,遭受至陽雷劫。   祂可不是普通的冥蛟,可是有神位在身!   因此化作冥蛟河道後,這座河道也天然勾連了陰間,成為了陽世、陰間相渡的橋梁。   而每隔一段時間,卷席整個陰魂黑沼濕地的鬼潮,正是憑借這條通路而來。   白骨鱷魔、謝思潮一同進入陰間,步入傳送陣。   傳送陣開啟,將他們送入到一處華貴、森嚴的府邸中。   “拜見主上!”兩人被使者引領,來到大殿,雙雙跪拜。   “臣等辦事不利,有罪……”謝思潮以軍師的身份謝罪,告知詳情。   白骨鱷魔保持沉默,恭敬無比。   神秘的主上端坐在王座上,全身都籠罩在一層黑霧之中。   他聽完匯報,沉默了一會兒,這才用沉重深厚的嗓音開口:“溫軟玉乃是永珍宗的門人,實力出眾,你們兩位及時撤退是相當明智的。”   “敵強我弱,正該撤退,保持有用之身,這也是兵法的要理。”   “只是溫軟玉此次出行,乃是受到了喪樂幽伶的飛信命令。後者乃是白紙城主的左膀右臂,擅長卜算。”   “這次溫軟玉的行動確實古怪,很可能是喪樂幽伶算到了什麼。”   說到這裡,主上頓了頓,繼續道:“此次鬼潮,乃是我們積蓄、引導多年的成果。而要藉此鏟除白紙城主,佔據這座仙城,自然要全力以赴,不給對方留下任何機會。”   “對方擁有卜算的修士,我方也須接著算上一算。”   “你們兩人拿著我的信物,前去水葬谷求見灰骨老人,讓他算一算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行事,才能杜絕對方的轉機。”   白骨鱷魔、謝思潮連忙應下。   兩人離開府邸,藉助傳送陣,來到水葬谷。   他們透過信物,很快就順利地參見了灰骨老人。   灰骨老人雙眼若寒星,罩著一片灰骨假面。假面上有無數文字,乃是他主修功法《六陰問骨經》的內容描繪的法禁。   灰骨老人將信物收起,當即開始佔卜。   他取出陶翁,裡面裝滿了骸骨。   灰骨老人催動法力,割裂指尖,滴出三滴慘綠的血液。   血液落入陶翁中,立即燃燒起來。   無聲、陰冷的青鱗之火將骸骨燒成骨粉。   灰骨老人手腕翻轉,在火舌上空轉了一圈,催出一股陰風。   陰風將骨灰卷席起來,飄散在空中。   灰骨老人低吟出聲,掐動指訣,催動功法。   白骨鱷魔、謝思潮凝神望去,就看到骨灰在風中凝聚,陸續化為文字。   他們仔細辨認:“斬首幽伶城門開,”   “焚滅紙像引煞來。”   “溫玉潑墨汙白卷,”   “永珍……”   下一刻,灰骨老人一揮衣袖,將陰風攪亂,讓骨灰盡數飛揚。   “灰骨大人,怎麼不算了?”白骨鱷魔疑問出聲。   謝思潮也有相同的疑惑。   灰骨老人輕哼一聲:“天機豈是那麼輕易洩露的?”   “每一次卜算,耗費的代價,可不只是寶材和法力。”   “還有我個人的氣數!”   “算不能算盡,算盡機關,洩露天機,對我自身氣數是巨大的折損。”   “我欠你們主上的人情,也只夠算到這種程度的。”   “去吧。”   說著,灰骨老人再一次揮袖。   白骨鱷魔、謝思潮兩位金丹修士在瞬間感到天旋地轉,再穩住身形,定睛一瞧時,卻是駭然發現,自己二人都被挪移傳送到了水葬谷的入口處。   兩人無奈,商議起來。   “灰骨老人究竟是元嬰期,還是化神期?”   “難說。他的修為境地一直成謎呢。”   “這些怎麼辦?”   “自然是無法強闖水葬谷的,我們也沒有這個能力。就將現在的成果,稟告給主上吧。”   “這……”   “放心,讖言雖然不全,但也能勉強交差。不是說要先斬除喪樂幽伶麼?此女修的確是心腹之患。更妙的是,她若是佔卜過指點了溫軟玉行動,此時氣數必然大跌,是動手的上佳時機啊。”   兩人一邊交流,一邊往回趕去。   白紙城,聽幽閣。   此乃喪樂幽伶的琴室。   窗外的幽冥竹海一片寂靜,就連往日裡,穿行於林間的藍綠磷火,也都蟄伏於竹林深處。     葉片腐爛的黴味順著窗縫滲入琴室。   喪樂幽伶伸手撥弄青銅燈芯,澄澈的青焰竟忽然扭曲成人形,不斷掙扎,顯露出痛苦之狀。   喪樂幽伶也微微蹙眉,她深吸一口氣,微微舒展十指,搭在琴絃上。   《九泉安樂音》!   第一聲泛音如春泉破冰,琴室四壁垂落的經幡無風而動。琴音拂過青銅燈,扭曲的人形燭火立即得到了安撫、救治,不再掙扎,氣喘籲籲。   窗外寂靜的竹海,也有些微竹葉輕搖,腐爛的竹葉竟也在返青。   琴聲持續六轉,當商音奏出,案頭香爐的煙氣凝成了優曇婆羅花,倒落下來,貼在喪樂幽伶的額頭眉宇之間。   喪樂幽伶一直微蹙的眉頭,也隨之舒展。   但第七次彈奏到角音時,青銅燭火的人形消散,還原成正常模樣。   竹林搖動,大量的腐葉轉青。   樂譜行至後半段,徵音每每強盛,燭光變得圓融,散發暖意。   竹海愜意輕搖,腐爛的氣息微不可聞。   煙氣凝結的優曇婆羅花,已成一片稀疏的花雨,令喪樂幽伶沐浴其中。   錚!   眼看這場音療就要大功告成,忽然琴絃斷裂。   從幽深的竹林中,陡然射出無數暗器。   喪樂幽伶心口一痛,湧出血來,被她強行吞嚥下去。   她全身氣息大盛,催出護身寶衣,袖口忽然變大變長,形成雲袖。   雲袖飛舞,將暗器統統接住,全數封印。   九位暗殺之人從各處殺出,撞碎窗欞,衝破牆壁,搗碎房門,幾乎同時殺向喪樂幽伶。   喪樂幽伶眼神中閃過一抹慌亂,她此刻療傷失敗,狀態不佳,戰力不足平時三成。   生死危機之下,她立即伸手入懷,就要捏碎一件救急的玉佩。   但瞬間一念,又讓她止住了這個念頭,轉而抽出備用的樂器琵琶,發出裂帛般的錚鳴音波。   音波橫掃而出,帶著喪樂幽伶的全力施為,鋒銳無比。   衝在最前的兩名刺客直接攔腰斬斷,散落在地的髒器詭異地化為一灘腐臭黑水。   從腐臭黑水中,凝結出八爪鬼蛛,繼續襲來。   喪樂幽伶旋身躍上橫梁,躲過剩下七位刺客的合擊,但鬢邊的防禦法器素銀步搖崩滅,一縷青絲飄落而下。   喪樂幽伶咬破舌尖,吐出精血噴在琵琶上。   琵琶上頓時浮現出金紅法禁,淒厲的《九泉葬身曲》破空炸響。   砰砰砰……   音波掃蕩一切,聽幽閣四十八扇竹簾盡數爆裂,巨大的煙塵和氣浪洶湧非凡,向四周擴散。   如此巨大的動靜,立即引發了侍衛們的馳援。   等到煙塵散去,刺客只剩下三人。   他們望著嚴陣以待,憑空懸飛著的喪樂幽伶,鬥志跌落谷底。   “這喪樂幽伶好生厲害!我們在她的寶琴、琴室中都做了佈置,她數次面臨致命危機,硬是沒有取用其中一項,讓我們的陷阱落空。”   “更可怕的,還是她沒有捏碎玉佩,遁空而走。若真是這樣做了,必然會傳送失敗,身軀被絞殺成無數碎片。”   “走吧,次想讓任務不成,我們還有次要目標呢。”   三位刺客催出黑煙,留下大批的八爪鬼蛛斷後,自己則逃遁出去。   侍衛們匆匆趕來,喪樂幽伶確認安全之後,再也堅持不住,大吐一口鮮血,氣息徹底萎敗下去。   而另一處,青掩統領的三艘戰船已經早早靠岸。   他本人親自領著數位男妃,一路步行,接近城門。   白紙城通體蒼白色澤,城牆材質非石非木,竟和紙張十分接近。   城門高聳,十分厚重,門扉上的《陰潮重水大法》的法禁散發著重重水光,發出潮漲潮落般聲音。   城衛軍大多是由鬼族充任,頭領或者精英成員方是人族。   他們的鎧甲、武器也十分獨特,像是白紙板折疊而成。   “來人留名。”把守城門的官員,一手持書,一手持筆,竟也有文氣縈身,顯然是個人族的儒修。   見到進城之人,他都會抬眼一瞧,將姓名錄入到書中去。   有青掩帶領,寧拙等人都說了各自姓名。   孫寧二人還有些微忐忑,但假名假姓落到書上,順順利利,並未被揭穿。   透過城門,一行人正式走入白紙仙城中去。   這裡樓閣重重,牆面似被無形巨手揉皺又展平的舊書頁,窗欞裂縫裡飄出裱糊匠熬製骨膠的焦香。   白石板路上時不時地浮現出墨跡,以及各類殘詞斷句。   紙匠鋪的老闆站在門口,向沿途行人招攬生意:“看一看,瞧瞧來啊,這是本店新製作的陰雲傘,能遮蔽一刻時的銷魂雨啊。”   孫寧二人抬眼觀察,就看到這間紙匠鋪的售賣物品,幾乎都是紙傘。   繼續行走在長街上,二人發現紙匠鋪眾多。除了販賣紙傘之外,還有售賣紙製兵器,又有紙人、紙馬、紙屋等等。   除了紙匠鋪,符籙的店鋪也有很多。   透過紙鋪長街,眾人循著墨香,拐向西市。   前方傳來流水的聲音,不久後,一道城中河展露在眾人面前。   墨色的河水流淌著,閃耀著黑亮的墨光。河面上,行著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紙船。   有老翁撐著烏篷紙船,掌著長竹篙,也有船孃在彩紙畫舫上歌唱。   青掩帶著眾人連續走過四座橋梁,越發接近城中。   孫寧二人看了個稀奇。   這種獨特的仙城風貌,他們也是首次親眼見識。   朱玄跡隻告訴寧拙,要前往這裡,給了信物,並未多說。   孫寧二人原本打算收集情報的,沒想到扮演焦麻、鐵砣之後,卻是沒有了這個機會,直接被帶了進來。   兩人放眼望去,就見重重樓臺之間,有幾樣高大建築,十分顯眼。   一樣是位於南方的高大紙人,面對南門,背對著青掩等一行人。   一座黑塔,散發滾滾陰氣,七重簷角各懸百千杆毛筆。   還有一座雲閣,依託著白雲,憑空懸浮著。   轟轟轟……   一連串的炸響後,旋即火光衝天,點燃了南面的紙人塑像。   敵襲的警鍾響徹全城。   孫寧等人驚得面面相覷。   堂堂仙城之中,竟也如此動亂?   青掩面色沉重,轉身叮囑寧拙等人:“你們自行前往城主府,我去看看情況,盡可能施以援手!”   (

刺骨鱷群拱衛著白骨鱷魔,一路下潛、下潛。

  冥蛟主河道深不見底,黑峻峻一片。

  伴隨著不斷深潛,白骨鱷魔心中忌憚之情越發濃鬱,身邊許多刺骨鱷已然不支,跟不上他的步伐。

  刺骨鱷並非深潛的習性,若非白骨鱷魔親自操控,它們絕不會潛到這樣的水位。

  又下潛一段,白骨鱷魔便見到一團陰氣渦流。

  渦流中,水鬼眾多,擠壓堆疊在一處,形成一個古怪、滲人的陣勢。

  白骨鱷魔見怪不怪,神識傳念,頗為憂慮地道:“謝軍師,事情沒有辦成,我等二人該如何向主上匯報?”

  戰陣之中,傳出謝思潮的聲音:“我們本要得手,但溫軟玉忽然出現,這導致我們功敗垂成。”

  “稍待……”

  謝思潮忽然頓住不說。

  幾息功夫後,他再度開口:“奇怪。”

  白骨鱷魔:“什麼奇怪?”

  謝思潮道:“河面上傳來情報,說溫軟玉去而複返,搜尋船隊當中的外鄉之人。並且真的搜羅到了一位,叫做楊偉達的飛雲國行商,親自帶走了。”

  白骨鱷魔:“難道說,這楊偉達有什麼背景,讓溫軟玉親自來迎的?我們運氣不好,正好碰到了溫軟玉。”

  謝思潮道:“這正是古怪之處。謝思潮明顯不認識此人,且帶走了楊偉達之後,也未立即回轉白紙城,而是繼續向北方而去。”

  白骨鱷魔琢磨了一下:“這的確相當奇怪。”

  兩人猜測了幾番,不得要領,並肩同行,繼續深入水下。

  達到一定深度之後,白骨鱷魔就聽到一聲蛟龍的嘶吼,身邊驟然無水,化為一片陰森的空間。

  這一刻,他從陽世正式進入到了陰間!

  這正是冥蛟河道的特殊之處了。

  冥蛟乃是生存在陰間的蛟龍,想要更進一步,因此渡劫,遭受至陽雷劫。

  祂可不是普通的冥蛟,可是有神位在身!

  因此化作冥蛟河道後,這座河道也天然勾連了陰間,成為了陽世、陰間相渡的橋梁。

  而每隔一段時間,卷席整個陰魂黑沼濕地的鬼潮,正是憑借這條通路而來。

  白骨鱷魔、謝思潮一同進入陰間,步入傳送陣。

  傳送陣開啟,將他們送入到一處華貴、森嚴的府邸中。

  “拜見主上!”兩人被使者引領,來到大殿,雙雙跪拜。

  “臣等辦事不利,有罪……”謝思潮以軍師的身份謝罪,告知詳情。

  白骨鱷魔保持沉默,恭敬無比。

  神秘的主上端坐在王座上,全身都籠罩在一層黑霧之中。

  他聽完匯報,沉默了一會兒,這才用沉重深厚的嗓音開口:“溫軟玉乃是永珍宗的門人,實力出眾,你們兩位及時撤退是相當明智的。”

  “敵強我弱,正該撤退,保持有用之身,這也是兵法的要理。”

  “只是溫軟玉此次出行,乃是受到了喪樂幽伶的飛信命令。後者乃是白紙城主的左膀右臂,擅長卜算。”

  “這次溫軟玉的行動確實古怪,很可能是喪樂幽伶算到了什麼。”

  說到這裡,主上頓了頓,繼續道:“此次鬼潮,乃是我們積蓄、引導多年的成果。而要藉此鏟除白紙城主,佔據這座仙城,自然要全力以赴,不給對方留下任何機會。”

  “對方擁有卜算的修士,我方也須接著算上一算。”

  “你們兩人拿著我的信物,前去水葬谷求見灰骨老人,讓他算一算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行事,才能杜絕對方的轉機。”

  白骨鱷魔、謝思潮連忙應下。

  兩人離開府邸,藉助傳送陣,來到水葬谷。

  他們透過信物,很快就順利地參見了灰骨老人。

  灰骨老人雙眼若寒星,罩著一片灰骨假面。假面上有無數文字,乃是他主修功法《六陰問骨經》的內容描繪的法禁。

  灰骨老人將信物收起,當即開始佔卜。

  他取出陶翁,裡面裝滿了骸骨。

  灰骨老人催動法力,割裂指尖,滴出三滴慘綠的血液。

  血液落入陶翁中,立即燃燒起來。

  無聲、陰冷的青鱗之火將骸骨燒成骨粉。

  灰骨老人手腕翻轉,在火舌上空轉了一圈,催出一股陰風。

  陰風將骨灰卷席起來,飄散在空中。

  灰骨老人低吟出聲,掐動指訣,催動功法。

  白骨鱷魔、謝思潮凝神望去,就看到骨灰在風中凝聚,陸續化為文字。

  他們仔細辨認:“斬首幽伶城門開,”

  “焚滅紙像引煞來。”

  “溫玉潑墨汙白卷,”

  “永珍……”

  下一刻,灰骨老人一揮衣袖,將陰風攪亂,讓骨灰盡數飛揚。

  “灰骨大人,怎麼不算了?”白骨鱷魔疑問出聲。

  謝思潮也有相同的疑惑。

  灰骨老人輕哼一聲:“天機豈是那麼輕易洩露的?”

  “每一次卜算,耗費的代價,可不只是寶材和法力。”

  “還有我個人的氣數!”

  “算不能算盡,算盡機關,洩露天機,對我自身氣數是巨大的折損。”

  “我欠你們主上的人情,也只夠算到這種程度的。”

  “去吧。”

  說著,灰骨老人再一次揮袖。

  白骨鱷魔、謝思潮兩位金丹修士在瞬間感到天旋地轉,再穩住身形,定睛一瞧時,卻是駭然發現,自己二人都被挪移傳送到了水葬谷的入口處。

  兩人無奈,商議起來。

  “灰骨老人究竟是元嬰期,還是化神期?”

  “難說。他的修為境地一直成謎呢。”

  “這些怎麼辦?”

  “自然是無法強闖水葬谷的,我們也沒有這個能力。就將現在的成果,稟告給主上吧。”

  “這……”

  “放心,讖言雖然不全,但也能勉強交差。不是說要先斬除喪樂幽伶麼?此女修的確是心腹之患。更妙的是,她若是佔卜過指點了溫軟玉行動,此時氣數必然大跌,是動手的上佳時機啊。”

  兩人一邊交流,一邊往回趕去。

  白紙城,聽幽閣。

  此乃喪樂幽伶的琴室。

  窗外的幽冥竹海一片寂靜,就連往日裡,穿行於林間的藍綠磷火,也都蟄伏於竹林深處。

    葉片腐爛的黴味順著窗縫滲入琴室。

  喪樂幽伶伸手撥弄青銅燈芯,澄澈的青焰竟忽然扭曲成人形,不斷掙扎,顯露出痛苦之狀。

  喪樂幽伶也微微蹙眉,她深吸一口氣,微微舒展十指,搭在琴絃上。

  《九泉安樂音》!

  第一聲泛音如春泉破冰,琴室四壁垂落的經幡無風而動。琴音拂過青銅燈,扭曲的人形燭火立即得到了安撫、救治,不再掙扎,氣喘籲籲。

  窗外寂靜的竹海,也有些微竹葉輕搖,腐爛的竹葉竟也在返青。

  琴聲持續六轉,當商音奏出,案頭香爐的煙氣凝成了優曇婆羅花,倒落下來,貼在喪樂幽伶的額頭眉宇之間。

  喪樂幽伶一直微蹙的眉頭,也隨之舒展。

  但第七次彈奏到角音時,青銅燭火的人形消散,還原成正常模樣。

  竹林搖動,大量的腐葉轉青。

  樂譜行至後半段,徵音每每強盛,燭光變得圓融,散發暖意。

  竹海愜意輕搖,腐爛的氣息微不可聞。

  煙氣凝結的優曇婆羅花,已成一片稀疏的花雨,令喪樂幽伶沐浴其中。

  錚!

  眼看這場音療就要大功告成,忽然琴絃斷裂。

  從幽深的竹林中,陡然射出無數暗器。

  喪樂幽伶心口一痛,湧出血來,被她強行吞嚥下去。

  她全身氣息大盛,催出護身寶衣,袖口忽然變大變長,形成雲袖。

  雲袖飛舞,將暗器統統接住,全數封印。

  九位暗殺之人從各處殺出,撞碎窗欞,衝破牆壁,搗碎房門,幾乎同時殺向喪樂幽伶。

  喪樂幽伶眼神中閃過一抹慌亂,她此刻療傷失敗,狀態不佳,戰力不足平時三成。

  生死危機之下,她立即伸手入懷,就要捏碎一件救急的玉佩。

  但瞬間一念,又讓她止住了這個念頭,轉而抽出備用的樂器琵琶,發出裂帛般的錚鳴音波。

  音波橫掃而出,帶著喪樂幽伶的全力施為,鋒銳無比。

  衝在最前的兩名刺客直接攔腰斬斷,散落在地的髒器詭異地化為一灘腐臭黑水。

  從腐臭黑水中,凝結出八爪鬼蛛,繼續襲來。

  喪樂幽伶旋身躍上橫梁,躲過剩下七位刺客的合擊,但鬢邊的防禦法器素銀步搖崩滅,一縷青絲飄落而下。

  喪樂幽伶咬破舌尖,吐出精血噴在琵琶上。

  琵琶上頓時浮現出金紅法禁,淒厲的《九泉葬身曲》破空炸響。

  砰砰砰……

  音波掃蕩一切,聽幽閣四十八扇竹簾盡數爆裂,巨大的煙塵和氣浪洶湧非凡,向四周擴散。

  如此巨大的動靜,立即引發了侍衛們的馳援。

  等到煙塵散去,刺客只剩下三人。

  他們望著嚴陣以待,憑空懸飛著的喪樂幽伶,鬥志跌落谷底。

  “這喪樂幽伶好生厲害!我們在她的寶琴、琴室中都做了佈置,她數次面臨致命危機,硬是沒有取用其中一項,讓我們的陷阱落空。”

  “更可怕的,還是她沒有捏碎玉佩,遁空而走。若真是這樣做了,必然會傳送失敗,身軀被絞殺成無數碎片。”

  “走吧,次想讓任務不成,我們還有次要目標呢。”

  三位刺客催出黑煙,留下大批的八爪鬼蛛斷後,自己則逃遁出去。

  侍衛們匆匆趕來,喪樂幽伶確認安全之後,再也堅持不住,大吐一口鮮血,氣息徹底萎敗下去。

  而另一處,青掩統領的三艘戰船已經早早靠岸。

  他本人親自領著數位男妃,一路步行,接近城門。

  白紙城通體蒼白色澤,城牆材質非石非木,竟和紙張十分接近。

  城門高聳,十分厚重,門扉上的《陰潮重水大法》的法禁散發著重重水光,發出潮漲潮落般聲音。

  城衛軍大多是由鬼族充任,頭領或者精英成員方是人族。

  他們的鎧甲、武器也十分獨特,像是白紙板折疊而成。

  “來人留名。”把守城門的官員,一手持書,一手持筆,竟也有文氣縈身,顯然是個人族的儒修。

  見到進城之人,他都會抬眼一瞧,將姓名錄入到書中去。

  有青掩帶領,寧拙等人都說了各自姓名。

  孫寧二人還有些微忐忑,但假名假姓落到書上,順順利利,並未被揭穿。

  透過城門,一行人正式走入白紙仙城中去。

  這裡樓閣重重,牆面似被無形巨手揉皺又展平的舊書頁,窗欞裂縫裡飄出裱糊匠熬製骨膠的焦香。

  白石板路上時不時地浮現出墨跡,以及各類殘詞斷句。

  紙匠鋪的老闆站在門口,向沿途行人招攬生意:“看一看,瞧瞧來啊,這是本店新製作的陰雲傘,能遮蔽一刻時的銷魂雨啊。”

  孫寧二人抬眼觀察,就看到這間紙匠鋪的售賣物品,幾乎都是紙傘。

  繼續行走在長街上,二人發現紙匠鋪眾多。除了販賣紙傘之外,還有售賣紙製兵器,又有紙人、紙馬、紙屋等等。

  除了紙匠鋪,符籙的店鋪也有很多。

  透過紙鋪長街,眾人循著墨香,拐向西市。

  前方傳來流水的聲音,不久後,一道城中河展露在眾人面前。

  墨色的河水流淌著,閃耀著黑亮的墨光。河面上,行著大大小小、高高矮矮的紙船。

  有老翁撐著烏篷紙船,掌著長竹篙,也有船孃在彩紙畫舫上歌唱。

  青掩帶著眾人連續走過四座橋梁,越發接近城中。

  孫寧二人看了個稀奇。

  這種獨特的仙城風貌,他們也是首次親眼見識。

  朱玄跡隻告訴寧拙,要前往這裡,給了信物,並未多說。

  孫寧二人原本打算收集情報的,沒想到扮演焦麻、鐵砣之後,卻是沒有了這個機會,直接被帶了進來。

  兩人放眼望去,就見重重樓臺之間,有幾樣高大建築,十分顯眼。

  一樣是位於南方的高大紙人,面對南門,背對著青掩等一行人。

  一座黑塔,散發滾滾陰氣,七重簷角各懸百千杆毛筆。

  還有一座雲閣,依託著白雲,憑空懸浮著。

  轟轟轟……

  一連串的炸響後,旋即火光衝天,點燃了南面的紙人塑像。

  敵襲的警鍾響徹全城。

  孫寧等人驚得面面相覷。

  堂堂仙城之中,竟也如此動亂?

  青掩面色沉重,轉身叮囑寧拙等人:“你們自行前往城主府,我去看看情況,盡可能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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