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嶺南行
第一百二十八章 嶺南行
一大家人都圍著兩個大器件,都還沒怎麼明白是什麼用處。
楚明泉心中很是得意,趕緊拿了一把割好的稻子往脫粒機上一放,腳下不停地踩動腳踏,那鐵刺軲轆就不斷地滾動起來,稻穗上稻粒噗簌簌地刮下去。大多都飛進了木箱裡,旁兒站的近的還被濺出幾粒,擦著胳膊怪疼的。
饒是李陶氏見多了農具,也沒想過這麼個鐵刺蝟就能把稻粒給脫下來,驚訝地張開嘴,“明泉啊,你這個東西可真是,真是……”李陶氏都說不出話來,“這得幫了多少農活啊!咱們祖祖輩輩的趁老天爺放晴的時候搶糧食,到了最後曬穀子,有那些心急脾氣躁都會為爭一塊曬穀地打起來。這以後有了這個東西,那穀子也能早些入窖。”
楚明泉神色很是暢快,彷彿這兩天眼底下的烏青都泛著一股精神氣,跟楚明棟又說了幾個要加固的地方,就想抬著去地裡用。
朝秋忙趕著說道:“爹,你們再多做幾個,讓長工一起幫著做那些大件的料,這些重要繁瑣的東西你和二伯上手。我想這麼好的東西肯定有很多人想來租用,到時候肯定來不及。”
楚明泉點點頭,“我也是想過了,今天拿出去讓長工試著用,再多做幾臺出來。這東西脫粒速度快,說不定一戶人家用半天就可以全部弄完。”
楚明棟還在擺弄風車,“也把這個往山腳下抬去試試,全部放在大牛的院子裡。這樣離長工的排舍住的近,大夥兒也可以早些上手。”
“還有租用的法子,乾脆也別讓莊戶們自己動手學脫粒,直接讓咱們家裡的長工學會兒了去幹活。租金五五分成,這樣一來不僅咱們賺錢。還能讓長工們得到好處,莊戶們花些銀錢就能把穀子早些脫完,一舉三得呀。”朝秋在一旁接著道,大家都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李陶氏不由稀罕說:“還真沒見過你們這樣的主家,那些個長工領著工錢,又分到田地,還能時不時到外頭尋活醋香滿園。嘖嘖,明泉明棟,你們心地真不錯,以後的生意一定越來越紅火。”
李陶氏手腳勤快。也想幫著抗下去,不過楚明泉可不會讓姥姥做這麼吃力的活,直接下山去叫了幾個人。幫著一起抬到地裡去了。
這東西很容易弄懂,上手快,不過一會兒就五六個人明白怎麼用法。該注意的地方都知道了,楚明泉也不囉嗦,又找了五六個會些木工活的一起去撿木料做器具。這開山的時候堆下好些雜樹,都在閒暇之餘刨好了,或是立在一起,只等著造船司提到船開回來自己裝修。
紀懷安的院子地勢比那些排舍稍高,紀山遠遠就瞧見了好多人嘿嘿忽忽的,不由也去探了探。等到回來一說。紀懷安也坐不住了,順著修好的山道,慢慢走下來。
有那聽說楚家新做出一個能快速脫粒的東西。一個個都甩了手過來看個究竟。寧永成也聽說了這件事,雖然手裡還有活,可是他信楚家兄弟倆的本事,既然傳開了肯定是好事情,索性一路上吆了幾個人一起去南山腳下看看。楚家的田地都在那兒,一準錯不了。
大多都是來看個熱鬧的。地裡寬廣,一圈人圍著個木疙瘩,裡頭裝著圓滾滾的刺筒,有人就不淡定了,“這麼個怪模樣的東西,萬一紮到手,嘖嘖,那還不得痛死。”
旁兒的人叫道:“瞧你就眼神不好,這麼多刺,傻子才會往上湊呢。我瞧著明泉家肯定是有些用處的。”
不到一會兒,就已經來了好些人。
甚至連紀懷安也走到了木疙瘩旁邊,仔細地看了看,雖然還沒見識怎麼個效用,不過看下頭的腳踏,還有那把手,差不多明白了這個道理。
楚明泉見人差不多了,叫了一個長工示範,畢竟這活還是得他們來做,自己還是趕著去多做幾個出來,想必今年莊子裡大家手頭都有了餘錢,這樣不費力氣又搶收成的,肯定來不及租用。
那長工也等不住了,抓起一把稻子,腳下踩著踏板,旁邊的一人搖著把手,這木疙瘩中間的大刺蝟筒就飛快地滾動起來,唰唰的,那些稻穗上的穀粒跟雨點似的撲進木箱裡,不過一會兒就把手裡一把稻杆弄的一粒不剩,手中不停,接過旁邊遞來的稻杆,繼續這樣的動作。
終於見識到這個東西的威力,好些人都上了心,“明泉啊,你這東西用完能借我用用成不?我那畝田多,可來不及脫粒啊,就怕老天一個不留神下場雨,這就毀了。”
心急的已經爭起來,“我的田比你家的多,要我說先緊著來,明泉兄弟,這東西看樣子半天就能把地裡的穀子脫完,等你忙活完可先記著老哥我。”
周圍嗡嗡商議起來,楚明泉嘴裡笑著,“今天是不成了,等這兩天做好幾個,大夥兒都能用,不過也不能指望這東西,大家現在還是用老法子。畢竟一下子做不出幾十臺,頂多能有個十七八臺的脫粒機,趕在變天前應該能讓大夥兒都用上。”
那些惦記著早些用上脫粒機的趕忙回自家地裡去忙活了,只要把稻子割完,早些排上用脫粒機最好。
一旁的紀山手裡拿著個草帽遞給紀懷安,站日頭下久了,就怕他頂不住曬。
看著一整片金色的稻田,又看看面前這個不停滾動的脫粒機,楚懷安的心裡翻起層層驚濤駭浪,這樣一個東西,若是被人得知一定會上報。到那個時候就不是租用的問題了,估計這樣的好處還得落到哪個官員的頭上,怕是能受好些嘉獎。
一路踩著結實的田埂往回走,周圍沒有了人,紀山有些擔心道:“這樣訊息傳出去,保不準會有人過來探訊息,這樣一來不就……”
紀懷安擺擺手,這些他在之前就料想過,只是沒有想到這東西的威力這麼大。“說到底不過就是個脫粒的器具,還不會引的什麼人物過來重生之鴻運當頭最新章節。我會跟他說這事,如果不想沾名帶利,等今年秋收完之後還是早些託人交上去,等明年的時候朝廷已經掌握並往下傳開來了,想必得打上官造的印。”
紀山點點頭,這些事情主子都有把握,自己只要做好本分就是。
等到楚明泉手把手教會了長工做這脫粒機,離下嶺南的日子也快到了。
趕上最快的客船去,也得花上十天。這裡也拖了太久,幸好有了脫粒機和風車,加快了收成。不然心裡老是揣著農忙的事,兩頭都顧不上。
既然楚明泉已經打點好行李,紀懷安也將這脫粒機的事情講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於他而言小事一樁。只是楚家少些利益而已,惠及的卻是天下的勞苦百姓。楚明泉哪裡會想到是這樣一個東西居然關乎到社稷,他原以為就是做了個好用的東西,跟官府朝廷裡的彎彎道道一點都沒有掛上勾。
不過說到這一點,楚明泉也埋了個心思,嘴上卻提到族長家的長子楚常德在國都鎬京那裡官拜戶部侍郎。從四品,掌土地田穀之徵賦稅之事。這其中究竟是靠的哪一派他也不清楚,不過這樣的好處還是緊著給族裡人。想必最後也能幫上他多添一些政績。
紀懷安早已知曉族長楚傅梁家中的淵源,他本意也是如此,既然楚明泉一下子想通,倒不必他多勸什麼。只是下嶺南畢竟路途遙遠,他這些日子培練了兩個長工。一個是剛學會把蠻勁轉成腿腳工夫的大牛,另一個是會水的陳樹。兩人跟隨著一起上路好歹有個照應。
等到楚明泉收拾好一應物件,在一大家老小的送行下,和大牛陳樹一起踏上了南下的客船。
時瑞憋著嘴,看爹一個人回那個羊城的家,卻是不帶他去。那兒可是他從小到大的家啊,有好多朋友,好多好玩的都沒有帶回來。
時瑞從得知此事一直喊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到現在兩泡眼淚還包在那裡,最後船開了沒忍住哭得哇哇響,惹得抱在手上的楚夏然和楚夏晚也扯著嗓子直哭。
連朝秋都有些想哭。
為嘛她也不能跟著一起去。姑娘就木有出門闖蕩的權力麼!
羊城有著她最初時候的美好和遺憾,要不是去年那件事,說不定已經在羊城做出一番更大的成就來。
不過在這裡有二伯,二伯母,還有許許多多新結識的叔伯嬸子,杭城也是她記憶裡的故鄉。只希望爹下嶺南的時候一切平安順利,想來自家這樣的無名小輩,在嶺南那裡應該不會無緣無故碰上什麼冤家。
回來的路上,紀懷安看朝秋興致不高,略略提了提羊城那兒的鄉土風情,朝秋也有一句沒一句地應著,後來開啟了話匣說了一些她遇上的趣事,差一點就說到言璟哥剛來自家的時候。還好最後把住了口風,不說楚明泉為了救言璟哥放走那網子稀罕海貨,惹下事情才回了杭城。其實就算沒有那件事,許家船隊分了家,肯定還是會尋個由頭把人給擠下來的。
只是又想起來羊城這麼多水果,真可惜她自己不能親自去好好吃一頓,還得等著甘蔗榨糖坊置辦起來。罐頭的法子也要讓大虎叔和二虎叔早些上手,相信他們倆跟爹這麼多年過命的交情,一定能好好地把罐頭坊給撐起來。
一路上時瑞聲也不吭,朝秋自顧自想著心事,也不知道六百兩銀子夠不夠,應該讓爹再多帶一些的。又想了想接下來家裡的要做的事情,不外乎就是把仙餚館船裝修的活弄好,只等爹辦完了事回來開張大吉。
楚家的三輛馬車一同往井疊莊的方向奔過去。坐在馬車上,紀懷安下意識地敲著桌几,閉目養神。隨著馬車的顛簸,胸骨的疼痛牽動心裡最深的記憶,怎麼也忘不了那些絕望的日子。
待睜眼時,紀山仍然立在一旁紋絲不動,只說了幾聲“辦妥”之類的,再無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