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荷包
第一百三十八章 荷包
日頭近午,井疊莊中人聲沸騰,尤其是南山腳下,更是熱鬧無比。
一個十多歲的書生打扮模樣的人在船上奔來奔去,不時指出一些亂處,後頭跟著的鄭管家隨後張羅起來,喚過最得手的仙一和仙二兩人,將最緊要的一樓安置妥當。二樓有夥計十一和十二領頭,全船上下都忙著檢查漏處。
今日是開張大宴,又無宵禁,夜裡杭城更是人聲鼎沸。
楚明泉不同意朝秋上船,畢竟人多事雜,一個女兒家在船上太過惹眼。朝秋不服氣,這仙餚船怎麼可以少了她。嘟著嘴磨了半天,到底最後紀先生說了個主意,朝秋穿了一身書童的打扮,既不會被認作船上的小廝,又能將錯就錯認作仙府的少爺,行事起來倒也方便。
雞鴨肉蛋,魚蝦蟹鱔,瓜菜菇葉,數不盡的食材從外頭搬進山中央。任憑莊民們指指點點好奇不已,楚家人也不解釋,過了今晚,想必明日的訊息就足夠傳遍杭城每一處。
“鄭管家,地窖裡有十壇熟透的松花蛋,你吩咐一個人送到二廚那裡,冷盤的做法我已經告訴了小杜小江,這道菜他們會安排理出來。”
鄭管家從善如流,連稱呼也順勢改道:“三少爺,夜間寒氣重,船上的熱湯需不需要再加上幾道?”
朝秋一手拿著菜譜,一手捏著特製的炭筆,在湯品裡頭加了幾道,“冬吃蘿蔔夏吃薑,把這幾道養生湯吩咐下去,這都是藥膳,全部交給六廚做,叮囑好下人藥材不能混了,咱們可不能砸了沈老先生的招牌。”
鄭管家應了聲。身後的下人不斷離開,又有上來答覆的。
楚明泉呆在魚艙中,時不時往裡頭放幾條性相沖的魚,每個水箱中的海貨都活躍起來,不再死氣沉沉。這一船海貨是昨日從淺海運回來的,挑的都是上品,楚明泉對這個十分上心,務必保證魚肉的鮮美。
楚明棟管著菜蔬和米麵,長工們圍著他轉,一時之間倒脫不開身女王花全文閱讀。
紀山見船上只有朝秋一人。不由皺了皺眉頭,囑咐大牛不要跟丟了,這小子學的拳腳最好。穿一身仙府標誌的短打衣裝,手腳利索,看著倒斯文樣,再不是當初那個只顧埋頭刨地的莽撞青年。
紀懷安慢慢走上雲梯,見朝秋一手扶腰。一手對著廂房大堂指指點點,臉上滿是興奮和意氣,心裡那根弦軟軟撥動了一下,只覺得她的小指頭都無比可愛。
幾個人在朝秋面前“三少爺”“三少爺”直叫,她更加樂樂呵呵的,步子也邁得老大。
剛走上來的楚明泉看朝秋這般風風火火。腦子就抽疼。閨女是越來越沒有姑娘家的樣子,算盤撥的不行,可是心算很厲害。這樣拋頭露面的。他就怕別人會衝撞到閨女。楚明泉復又看了看紀懷安,原本還想靠紀先生勸服閨女,結果紀先生一個倒戈,兩人站在一條線上。
“紀先生,這開宴之際。勞煩你多看顧我家姑娘,今天貴人太多。那些公子哥少爺們肯定也會來。我家閨女長的越來越漂亮,哎……真想把她栓家裡藏著,被別人瞅準了眼就不好了。”楚明泉越說越激動,心底裡的主意隱隱有死灰復燃的跡象。
紀懷安搖頭失笑:“怎麼栓的住,只怕今後這船上,她才是仙餚館的掌櫃。”
楚明泉一愣,苦笑著嘆口氣,“先生說的對,也只有多看顧幾眼。”他轉過頭,見朝秋認認真真的模樣,嬰兒肥在這段日子裡迅速褪去,露出精緻的下巴尖,因為不再用脂粉掩蓋,細緻如同白瓷的粉膚,隱隱還能看出細絨。
吾家有女初長成啊,這外頭有多少莽撞小夥子,到時候肯定緊盯著他的心頭肉!楚明泉心裡是又愛又恨,奈何又一個長工過來叫他,只得揪著一顆護女的心轉身去處理事情。
紀山不知從哪裡摸了上來,附在紀懷安旁邊說了幾句,“二公子也在杭城,只怕……”
朝秋奔過來,見到紀懷安,掏出懷裡裝薄荷飴糖的荷包,轉手遞給他,“紀先生,這個給你,晚上若覺得喉乾舌燥,吃這個可以解乏。”
紀懷安伸手接過,荷包上繡著一隻蓮花仔,這幾日她見多了朝秋古怪的繡品,果蔬能變成小人模樣,花花草草都繡得有些違和的奇怪模樣,不過看的多了倒也能接受。
朝秋皺皺鼻子,聞到紀懷安身上的藥酒味有些淡,開口道:“先生沒有擦我給的藥酒嗎?那可是沈哥哥給我的好藥,你可得多擦些,這幾日變天的快,身上肯定落下痠痛。”
“好。”捏著手裡歪歪扭扭的荷包,紀懷安轉手就塞入懷裡。
朝秋正想多囑咐幾句,就聽到大牛來說那飄霧的長頸瓷瓶失靈了,朝秋噔噔噔就邁開腿跟著大牛走了。關鍵時候倍顯仙氣的神器怎麼可以感冒?這可是她苦思冥想許久做出來的加溼器,利用的正是冷熱交替凝出水汽的原理。
朝秋又喜又累,捏著粉拳捶了捶腰,接過茶杯狠狠灌了一口。紀山看得嘴角忍不住抽搐,見紀懷安一臉的笑意,心裡不由鬆了下來。
待到回了院中,紀山忙將熱藥端進屋裡,又把朝秋送過來的藥酒拿了出來。一碗濃黑的湯藥,散著縷縷熱氣。紀懷安端起碗一口喝下,眉頭都沒有皺過一絲,接過帕子擦完嘴角,看桌上的藥酒,腰帶一扯,隨手撥弄幾下就把上衣拉到腰間。
背上縱橫交錯的疤痕清晰可見,有幾條脫了痂,露出粉色的新肉,大多都還結著蜈蚣一般醜陋的黑痂,深深地凹陷進去。即便傷口能好起來,可是少掉的肉仍然長不回來。
紀山閉了閉眼,心中的恨意又湧上來,將藥酒拍在手掌中,運出內力將藥酒化出一股熱汽,拍在肩胛處。
琵琶骨的洞穴已經封死,留下前後四個猙獰的圓疤重生左唯最新章節。可是內傷依然很重,紀山忍不住說道:“這些藥都是治皮肉傷,治不了內傷,光靠喝藥療養只怕還要拖一年。若是主子內力……還在,這些傷也能早些好去。”
紀懷安任憑紀山的勁掌拍在幾大穴處,自從穿了琵琶骨,身上的穴位封死,即便傷愈身體也會漸漸垮下。從天靈穴至關元,一一化掌為勁,融入體內。不過一會兒,身體幾處就開始發燙。紀懷安動了動右手,斷了的筋脈依然沒有任何起色。不過手腕神門穴微微發熱,也不知是不是藥酒的緣故,只是五指依然冰涼。
“紀山,收回內力。我身上輕鬆了許多,不需要再費力氣。晚上還有好多事情等著。”紀懷安左手繞掌為拳,試著牽引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內力,原本總是捉不住,今日的現象令他有些戰慄。
指間發麻,他居然能感覺到匯聚指間的勁氣。
紀山對此不知,心裡露出失望。不過想到今日不同尋常,也就收了勢,額頭已經滲出許多汗。
將棉衫復套上。銀色的腰帶繫牢,床邊還擺著一隻古怪荷包,紀懷安隨手拿起塞入懷中,也不怕裡頭用油紙包著的飴糖會化開,貼得緊緊的。待穿衣完畢。臉上又掛起吟吟的笑意,只是那張臉還有些青白。跗骨之痛影響不了他的神念,可到底還是能牽動到皮肉。
紀山依然有些擔心,“若是週二公子與少主碰上,不知會不會察覺到什麼。”
“得利於那人,我才能夠活著離開那個牢籠……受他所託,自然會盡力護他五年。他幼時的模樣只有暗衛知道,六年的時間面貌變化很大。只要我們再拖上兩年,到時候大局已定,這大周必定要重新下一盤棋。這兩年你加緊速度,那時候的考驗才剛剛開始。也不知道五年……來不來得及……”
紀山肅然跪地,“主子,我們不能將棋子完全壓在大周。若是五年不能將少主扶上那個位子,那我們……”
良久,紀懷安嘆口氣,下意識動了動右手,這隻曾經揮斥千軍的鐵臂,如今半殘在身,還拿什麼去挽回大業。
“紀山,我明白你的擔憂。可是我們沒有後路。”
沒有後路。
如果有後路,還需要去扶持一個幼子?
這是一招險棋,一旦入局,沒有退路。
紀山的臉色有些灰敗,可是一想到近日來的成效,心裡又有些寬慰,至少,他這樣緊趕慢趕,終於把底子給打通了。只要再給他兩年,只要兩年!至少能讓少主有自保的能力,以後的路還很長遠,每一步都是險中求勝。
“主子,若是今日仙府博得美名,想必過不了多久,仙府之名遍及江南,咱們的計劃能更快地提上。只是將楚家也拉進這場風波里,一旦……”紀山猛的一頓,垂頭說道,“屬下該死。”
“紀山。”紀懷安轉過身,背手昂立。
“在。”
紀懷安的聲音裡有無限的疲憊,“這一盤棋,很多年前就開始下了。就算我奪回那些屬於我的東西,可我失去的……再也回不來了。我們沒有退路,也逆轉不了當年。今生就算窮盡我所有,也要為死去的所有人,親手取了他的首級。”
紀山狠狠閉了閉眼,起身收拾桌上的藥酒紗布,一一歸攏好,這才將藥碗端了出去,洗漱完畢又投身仙府中忙碌起來。
ps:
其實謎底很快就要揭開,暗湧密謀紛至沓來。(我想加緊速度,畢竟家常瑣事過多,四十萬了嗷,我終於把仙府給開起來了!真怕再拖下去會把男主給埋到地裡種起來。╮(╯▽╰)╭ 當然必要的人物也得有他們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