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7章
第1782章 火速進門
“這套蓮盞蓮芯即是用星辰核心打磨而成的，藏曦真君得到它就一戰成名，這也是‘藏曦’尊號的由來。”妙湛天正色道，“我方才所為，就是透過真實之眼，將這種毀天滅地的力量完完全全、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必然可以震蕩顛倒海！”
神火隕石本身的力量，還要加上妙湛天本身的詮釋，那效果可不是一加一的簡單堆疊。其雙合威力之大，勝過幻宗先前祭出來的任何大型神通。
幻宗透過昊元金鏡施放大範圍法術，妙湛天揣度本界法則之後，也來依樣畫葫蘆。
祂也做了一手預防，如果不動用真實之眼，恐怕這十幾顆隕石就會被千幻設法攔截。
隻放一次大招，就殺滅銀珠島幾十萬鬼兵！
白子蘄一向自詡精明，但這時頭一次覺得，自己在這個量級的對決中沒有用武之地。
哪知妙湛天緊接著就交代他：“神火天隕之後，我就要與千幻鬥法。這具真身，就得由你護法！”
白子蘄懍然應了聲“是”。
天上那十幾顆“神火”也快要撞地了，它們劃過天空，帶來濃墨重彩的不祥。
妙湛天遂閉目盤坐，五心朝天，那尊鐵蓮燈盞就浮在祂心口前方，安然不動，葳蕤生光。
天空中的真實之眼消失了，護住眾人的結界也變了，從紫紅色的光芒轉為金光。
從遠處看去，這結界的形狀就是一盞巨大的蓮臺！
天宮隊伍的威力卻驟然增大。
原本的真實之眼結界可以照融大部分入侵的鬼兵，隻有小數鬼將得以倖免；但新結界並沒有這樣的功能，顯然妙湛天收回了所有神通，要專心緻志操控蓮盞。
這樣一來，惡鬼們的每一道攻擊，都實打實地落在了天宮隊伍身上！
面對大潮一般的敵人，天宮隊伍圍成前後幾圈戰鬥，壓力暴漲。
“頂住！”白子蘄下令，“堅持三十息！”
眾人抬頭，就能瞧見那十幾道烈焰穿破濃厚的雲霧，灼燒了半個天空。
三十息內，天火一定降臨！
……
複行十餘丈，賀靈川終於瞧見峭壁底下的光景。
原來峭壁下方竟被掏空，建起一個好氣派的門樓！
這門樓的高度都有六丈（二十米），巨柱、飛簷、雕樑，工藝極其精湛。
就是有年頭了。
石上爬滿了青苔，柱上掛滿了攀援植物，就連精美的大梁上也倒懸幾隻黑蝙蝠，好像睡得正香。
這裡很潮濕，石頭上布滿了蘚類植物的遺痕，像一朵又一朵灰白青的冰花化石。
門樓兩側都有一個怪獸鏤雕作為鎮門獸，是用原山石刻成的。
賀靈川一看，其中一頭鎮門獸的外形就是巨虺！
另一頭就不知是什麼怪物，凸眼睛、大耳朵、尖嘴猴腮雷公嘴，四肢類猴有長尾，背上還長一對蝠翼。
它是坐姿，蹲在石臺上俯瞰眾人，微微張嘴，露出滿口獠牙。
“雷極高原的風雷獸！”朱大娘喲了一聲，“這東西善馭雷電哪，又飛得快，其他妖怪跟它們打架可吃虧了。”
董銳也道：“千幻真人的第二具法相會是風雷獸嗎？這個選擇真不錯。”
千幻的巨虺法相，一看就是力量型選手；如果這頭風雷獸是第二法相，它要彌補千幻本尊什麼樣的弱點呢，身形矯健的反義詞是什麼？
就在這時，賀靈川忽然聽到朱大娘的傳音：“糟糕了，看天上！”
以它平時的老神哉哉，要說出“糟糕”二字，那形勢一定不容樂觀。
賀靈川等人聞聲抬首，天上雖然日頭朗朗，但雲團也厚得像。而就在雲團間隙之間，竟有十幾個光點比太陽更熾亮！
它們從高空墜落，氣勢洶洶地拖著長長的青白色焰尾，誰敢直視它們，便覺雙目刺痛。
看看這些大火球的塊頭，賀靈川暗道不好。
最多再有十五息，這些玩意兒就會砸到地面上，那時如果己方還站在曠野之中……
他們這裡齊刷刷抬頭，別人自然也跟著看上天。而劉長老一個激靈，臉色大變，再也顧不得曝露的風險，低喝道：“沖進樓去！快快，沖進去！”
他們距離前方的大門樓，直線距離不過二百丈。
幻宗門人眼睜睜瞧見天厄將至，再聽他這麼一催促，當即運起真力，就往門樓猛沖。
這一刻真是風馳電掣，各顯神通。
鬼猿跳下地變出原身，抓起董銳，再隨手抓起三名仰善人。
它身高腿長彈跳好，三個箭步就到大門樓前，一貓腰鑽了進去。
萬俟豐等人也不遑多讓。
幻宗修士們身化各色虹光，飛射而至。
羅燮一邊奔跑，一邊抓起身邊兩名同伴，猛地將他們擲向前去。
他臂力很大，兩個百來斤的漢子被他擲出十餘丈，落地後離門樓就很近了。
反而是羅燮自己落在後頭。
他們是外門弟子，還未學得遁術與更迅捷的身法神通，現在就得靠自己雙腿的爆發力。
不過就在這時，前方射出一道蛛絲，直接將他拽向前方。
羅燮但覺眼前一花，身體一輕，隨後猛地一沉，有人按住自己肩膀。
他一轉頭，就瞧見賀靈川對他笑了笑。
“賀島主？”兩人隻有下過礦洞的緣份，對方突然伸出援手，羅燮還有些意外。
仙宗冷情是傳統，自掃門前雪才是常態。
然後他才發現，自己已經站在門樓前，邁一步就跨進去了。
旁人紛紛從兩人身邊沖過。
“退開退開！”劉長老大喝，“關門！”
眾人齊刷刷後退幾步，抬頭就見一顆又一顆巨大的火球劃過夜幕，拖著長長的、青紅色的尾跡。
每一顆火球直徑至少都在二十丈以上，因高溫而發出耀眼的光。
這是煉獄降臨人間的一幕，卻也無比壯觀。
“隕石！”
第一枚大火球即將撞地，好死不死，就是砸向門樓。
那雷霆萬鈞的氣勢，讓所有人頓感大禍臨頭。
這麼危急的時刻，賀靈川一邊看著隕石砸向自己，一邊竟然還問羅燮：“你還好麼？”
“……”羅燮汗顔。
第1783章 生靈盡滅
當然不好，這裡所有人都不好！
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賀島主為什麼還有閑心問候他？
萬俟良不滿地拍拍羅燮肩膀：“我們主公問你話呢！”
“我爺爺死了。後來虞村也……”羅燮黯然，“全村隻有我們仨卡在石縫裡，活了下來。”
賀靈川瞭然：妙湛天殺四大仙人，連累了虞村人。”
伴丘高塔剛建起來，羅燮就發動全村人遷移。這個決定非常明智，怎奈仙魔打架波及的範圍太廣，妙湛天發動時空裂隙時，虞村人還沒跑出五裡，頃刻間就成了犧牲品。
賀靈川也隻能拍拍他的肩膀，道一聲“節哀”。
朱大娘則傳音道：“他的命很硬啊，時空裂隙都沒弄死他。”
它也慶幸自己提早撤出了伴丘戰場，否則面對時空裂隙，它也難逃一死。
從這一點上來說，賀靈川救它一命。
一個念頭還未轉完，眼前的大門突然砰地一聲關上了。
剎那間，這裡伸手不見五指。
但也隻是一剎那，隨後石壁上的燈自動亮起，又是燈火通明。
眾人再看眼前，分明就是厚重的天然石壁，哪裡還是什麼大門？
有兩個門徒上前一摸，呵，石壁上連條縫兒都沒有。
到了這時，再愚鈍的人也明白了，是千幻動用無上神通，把他們從神火天隕的威脅下救了出來，轉移到這個不知名的空間。
而就在那兩扇大門關閉的一瞬間，門樓和鎮門獸也一併消失了。
峭壁上空空如也，除了枯藤老樹堅巖之外，什麼也沒有。
劉長老提筆在石壁上一勾，不知怎地就勾出了一具沙盤。
這沙盤罩著個透明的光罩，裡面山水地形宛然，和賀靈川在幻界文暉閣所見如出一轍，比芝麻粒兒還小的鎮民在沙盤裡跑來跑去。唯一的不同，是天幕降落十幾個耀眼的光點，正朝著地面轟去。
賀靈川一看便知，這沙盤模擬的是本界的銀珠島實況。
他還在沙盤當中找到了天宮隊伍的位置，也就是在腰子湖以北的高崗上。
他們沒建起燈塔，但軍隊仍然被金光籠罩。
劉長老眉頭緊蹙，因為敵人的結界形狀不再是真實之眼了，而是一個巨大的蓮臺。
妙湛天換神通了？
而賀靈川則注意到，大火球穿過天空飄浮的雲層和濃霧時，後者會微微發藍。
雖然雲霧馬上就被高溫蒸騰掉了，但大火球好像也被冷卻，熾熱的白光變成了血紅，這就說明溫度其實已經下降，賀靈川甚至還瞧見一枚大火球體積縮小，露出了本來面目：
“鐵球？”
好大一顆鐵球，總體很光滑，但表面還有豁口和紋路。
這外形該怎麼說呢？董銳脫口而出：“好像桃子！”
朱大娘更正：“不是桃子，是蓮子！”
它看得清清楚楚，塊頭再大也是蓮子，不是桃子。
劉長老也死盯沙盤，眉頭都快打結了：“竟然是藏曦真君的絕招，這怎麼可能？！”
妙湛天降臨之軀，竟然能用出耗能無比巨大的神通？
事態好像比他、比師尊想象的還要嚴重。
朱大娘也給賀靈川幾人飛快傳音：“天空的雲霧彷彿是千幻的神通，要削減火球的威力。”
千幻真人當然不會坐待敵人的大範圍攻擊，這時就得想辦法化解。
攔截是攔截不住的，隻能削減其威力，賀靈川覺得思路正確。
哪知大火球上忽然有紫金雙色光芒一閃，快得賀靈川還以為自己幻視，但火球突然兇焰暴漲，再度膨脹。
誰都瞧不見，被天宮隊伍層層護衛的妙湛天，懷裡的蓮盞忽然有光芒一閃。
於是劃空而下的大火球不僅重新煥發耀目的白光，甚至飛行速度還加快了一倍！
毫無疑問，千幻的削弱嘗試失敗，大火球在這一瞬間恢複了原本該有的力量和速度。
兩息之後，“天火”降臨。
撞擊地面那一瞬間因爆炸而産生的強光，即便呈現在沙盤上，也讓所有人轉頭閉目、不能直視。
無以倫比，較正午的陽光還要毒辣千倍。
第一顆隕石精準地砸在峭壁上，不僅將它直接夷為平地，甚至讓這裡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雲！
第二顆打爛五裡之外的一座山峰，然後是第三、第四……全部傾瀉在銀珠島上。
一直到第十五顆隕石，就是在銀珠島上升起了十五朵蘑菇雲！
賀靈川望著沙盤中的景象，心中驚駭。
神火天隕的每一次撞擊，對銀珠島來說都是地動山搖。以撞擊點為中心，沖擊波向著四面八方飛快推開，尤其傳導到海面上，那一圈又一圈圓形推浪尤其明顯，直到顛倒海的盡頭才基本消散。
頭兩顆隕石落地，沖擊波所過之處，地面建築摧枯拉朽。沙盤上的城鎮村落就像是被掃落的積木，瞬間塌得橫七豎八。
地面上的鬼民鬼軍，連頭兩輪沖擊波都沒堅持下來，就被震得煙消雲散。
幾十萬鬼軍，瞬間化作泡影。
後面幾次天火撞擊，賀靈川甚至能從沙盤上看見島嶼的闆塊位移，有些地方裂出深不可測的大口子，紅色的巖漿咕嘟咕嘟冒了出來。
他一眼瞥過，就見到六七個村鎮被突然出現的地縫吞沒，被突然抬升的陸地絞碎，甚至連銀珠島中心的日輪城，都被突然冒出來的幾道深壑切割成了“卅”字形。
到處煙塵彌漫，不知道哪裡刮出一陣狂風，暫時吹開了峭壁上空的灰煙。
賀靈川親眼見到，這麼寬偉的一座山脈沒了，原地出現一個巨大的坑洞，深度達到了十五丈，山脈另一側坍塌下去，無數殘垣簌簌掉進了深壑之中。
僅僅十五發神火天隕打完，整座銀珠島的地貌就被完全改變，沒有一棟完好建築。
然後是第十六發降臨。
因為是燈盞中唯一的連體蓮子，這塊隕石的體積比前頭的都要大上一倍，翻滾過程中還有紫光閃動。
之前，石龍山脈已經挨過三記隕石，山脈因此開裂。
而這最後一記隕石在半空中自行解體，分裂為大小相當的兩顆隕石，一前一後相隔三裡，楔子一般精準地打進裂壑，在地底深處引發極其熱烈又極其沉悶的爆炸。
賀靈川從沙盤上瞧見裂壑被強行拓寬，石龍山脈以東的整片陸地都向海面移動了整整五裡！
躲在不知名空間內的幻宗隊伍雖然瞧不見外頭，但所處空間也抖得像十二級地震，巨大而接連不斷的轟鳴聲震耳欲聾，無數山石簌簌而落，在眾人腳邊不停蹦躂。
眾人駭然變色，猜想過隕石的撞擊力強大，但沒想到威力如斯，此時若還在外頭站著，那可是十死無生。
沙盤上，就連天宮的軍隊也受到震蕩影響。
眾人就瞧見，天火撞地之前，不知道哪個大能召出一個巨大的石缽，把天宮那幾百人都倒扣在地面上——除了蓮花結界之外，白子蘄也擔憂啊，要再加幾重保險。
可是等到最後一顆隕石砸完，蓋住前線隊伍那口石缽啪唧一聲，從中斷作兩截。
仙家法寶都被砸爛了。
雖然妙湛天和四名天魔同時撐開結界，連護持法器都爛了好幾樣，還是有些士兵死於震蕩波。
雙方軍隊有大能護持尚且如此，那麼全島生靈得死掉多少？
這十六記天火轟完，銀珠島上二三十萬鬼民幾乎都被消滅。
世界末日景象，大抵不過如此。
“神火天隕！”親睹妙湛天的手段，劉長老也是面如土色，“果真是藏曦真君的看家本領，神火天隕！”
賀靈川等人也是一臉肅然看著沙盤。這裡本該是千幻一手掌控的世界，卻被妙湛天十六記大神通險些打成了大陸闆塊飄移。
“先前放一個時空裂隙，現在又來一個神火天隕！”朱大娘也是佩服不已，“妙湛天還有多少後手！”
這些都超出了仙家手段的範疇，每一記都是大禁術，都需要驚人的能量支援。
幻宗的長老們能在幻界移山填海，並不憑自己的真本事，而是借用了千幻仙尊的力量；可妙湛天頂著本界的規則，還硬是能夠放出這種大招，可見其神力之雄渾。
祂還沒見到千幻的面，就丟出兩大神通。即便是朱大娘也不敢想象，這個大天魔還有多少殺手鐧！
仙人之上，跨度很大啊。
而靈虛正神前三，果然名不虛傳，每次含怒出手就是天崩地裂！
萬俟良不解：“有這樣的大招，為什麼先前在幻界不放出來？”
“耗能太大。”朱大娘緊緊盯著沙盤，“另外，祂先前選擇釋放時空裂隙的目的，是打算一口氣殺滅幻宗五名仙人。莫看這十六記神隕轟出天崩地裂的效果，但它們主要是大範圍傷害，很難直接擊殺我們這樣的仙人。”
“並且，妙湛天現在才用出藏曦真君的招牌神通，應該不僅僅為了消滅漫山遍野的鬼兵。”
鬼軍雖然數量龐大又難纏，但朱大娘始終認為，它們不值得妙湛天花費這麼大的力氣。
如今的正神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妙湛天一定有更深層次的考量。
第1784章 神火大陣
賀靈川低聲道：“幻宗六萬多斤上品玄晶，都被天宮收走了，難怪妙湛天出手這麼闊綽。”
這話就紮心了，劉長老忍不住看他一眼，卻聽賀靈川問：“劉長老，肖掌門去哪裡了？”
劉長老闆著臉：“仙尊另有指派。”
前方的石門雖然關閉，但眾人所處的空間空曠且幽深，雖然幾百人都待在這裡，卻絲毫不覺氣悶。
趁著劉長老調整幻宗隊伍，賀靈川等人進到洞窟深處走了一遭。
如他所料，這大概是掏空了整座山腹才建成的一座大殿，或者說隱廟。
廟內赫然是上下五層，除了一層巨大的正殿之外，其他幾層都是一個又一個房間，依據大小不同，臥房、操作間、儲藏室，甚至茅房都有。
其動線佈置合理，尤其採光和排水系統出彩。這麼一個建在山腹中的巨廟，竟然不悶不黑，因為山頂上開了幾個天窗，整座巨廟的垂直分層都有光線透入，並且正上方的露水、雨水都會從中間的圓洞飛濺直下，落入下方的集水池裡。
不知經過多少年歲，這套排水系統依舊好用，池裡攢起來的水，會順著導流槽洩出廟外。
但現在除了苔蘚和蘑菇，這廟裡也不剩啥了。
萬俟豐奇道：“這光和水都從哪裡來？”
外頭天崩地裂，這裡怎麼安之若素？
朱大娘即道：“這應該是本界的某一座古廟，臨時被千幻真人徵用，安頓幻宗門下。現在這水應該是地下水，光源可能是幻景，不用深究。”
眾人最後又回到底層的正殿集合，觀看位於大殿正中的巨型雕像。
這時也有幻宗弟子過來觀瞻，驚歎道：“哇，這跟我們風神廟裡的雕像一樣啊！”
另一人則道：“還是有些許不同的。它穿著雲紋履。咱風神廟裡的祖師爺，穿的是黑底靴；瞧，衣裳也不一樣。”
這雕像高達五丈，是個人形坐像。
棗泥臉、三綹須、白玉冠、大紅袍。
但那袍子可沒有風神廟裡的錦繡喜慶了，繪的不是鶴鳥、仙桃，而是骷髏和惡鬼！
雕像手裡抓著一把雙蛇杖，腳踩一隻雙頭怪獸。
和上一個幻界的風神形象比起來，這個更偏向暗黑版，看一眼就心生戰慄。
董銳問賀靈川：“你看這個雕像和上一個幻界的相比，哪一個先塑，哪一個後塑？”
“這個是先雕好的。”賀靈川也在看雕像的雲紋履。
靈山曾經給盤龍城帶去不少古籍和資料，裡面就有諸多書卷圖冊記錄了上古軼事，比如上古的修行之人喜穿這種雲頭履。
雲頭履就是鞋頭上有雲紋裝飾，配上寬袍大袖好看，但現今的武者嫌它不利於奔跑，就很少穿它。
賀靈川現在哪裡有空觀圖閱卷？都是孫夫子有事沒事聊給他聽。
一想到孫夫子，他又記起那顆大衍天珠了。
賀靈川搖搖頭，把雜念都搖走，正好聽董銳接著問：“為什麼？”
“‘風神’要令世人景仰，就要恩威並施，或者叫作‘威恩並施’，威在恩前，隻因人心多半是由畏而生敬。困住顛倒海的風暴長年肆虐，島上的人們才敬起了風神。”賀靈川下巴朝著雕像一呶，而不是伸手去指，“普通人見到這尊雕像第一眼，驚懼油然而生，造像的目的就達成了一半。當這份威嚴建立起來，就可以偶爾流露兩分慈善、顯露兩分神蹟，讓眾人感激拜服。”
其實賀靈川想的是盤龍城裡的彌天和紅將軍。
神明和上仙享世間香火，無非也是這些套路。
“所以這個世界存在也有些年頭了，不僅有六七十年。”其實光看這座山中廟宇，都是年份久遠的樣子。
看起來，千幻很久之前就在揣摩幻界的規則。
雕像前的供桌異常寬大，長度三丈三。這麼長的供桌，賀靈川從前隻在天宮的萬神殿見過。兩個掃灑侍童立在邊上，給供桌上的禮器添油拭灰。
這兩個侍童，是從幻界的石龍峰隨隊過來的。
眾人走回殿前，剛好瞧見羅燮指著沙盤道：“隕石坑正在發光！”
銀珠島現在一共被砸出十七個隕石大坑，塵霾遮天蔽日，眾人在沙盤上都看不清楚。
但確如羅燮所言，第一個隕石坑好像正在發光，隱隱約約。
劉長老臉色微變，伸手在沙盤上輕拂幾下，就把覆蓋全島的煙塵都拂開了，這一刻撥塵見日、乾坤朗朗，視野再次變得高畫質。
然而眾人見到煙塵以下的銀珠島，都失聲驚呼。
自沙盤上俯瞰全島，就看得格外清晰：
十七個隕石坑絕不是隨機亂砸，它們共同構成了某個圖案。
這是……？
賀靈川隨手抓出浮生刀，在身邊的石壁上刨出十五個點位，然後長刀一劃拉，用一根線條將它們全部串連起來。
這就得到一個驚悚的圖案：
一隻碩大的眼睛！
然後他在眼睛正中鑿了兩個點兒。因為最後那一記神火撞擊打出了兩個深坑，而這就精確構成了眼睛裡的瞳孔——
而且是雙瞳。
朱大娘驚道：“真實之眼！妙湛天用‘神火天隕’直接在銀珠島上繪制、還原出真實之眼的陣法！”
要不是立場問題，賀靈川都想給妙湛天鼓掌了。
這“神火天隕”毫無疑問是藏曦真君的大招，妙湛天信手拈來，化用得天衣無縫。
這種本事，見者無不歎服。
劉長老屏息良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個形狀的符咒，放在天魔語當中，也是‘真實’之意！”
現在這十七個隕石坑都散發著越來越純粹的金光，如同天上的星座，卻又遠比它們更加耀眼。
並且十七次神火天隕把整個銀珠島打得溝壑縱橫、千瘡百孔，金光就沿著大地的皸裂四下蔓延，居然要將這十七個隕石坑都相互串連起來。
金光中還有電閃雷鳴。前方但有阻攔，一概都被擊碎。
遇山開山，遇水消水，所向披靡。
董銳擔憂道：“如果這個世界承不起藏曦真君的傷害，會連累到千幻真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