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8章 越來越差的形勢
範霜見到林東家的時候，這人正坐在飯鋪裡吃麵，就一碗陽春素面，加了好多小鹹菜。
範霜打招呼：“林東家，你怎麼在這兒？”
他曾代表縣府向對方計過帳，有過幾面之緣。
“不在這，我還能去哪？”林東家又呼嚕一口，“大倉被縣府徵用去安置難民。”
“我還以為你早就離開勉城。”當初白坦起兵的訊息傳出天水城，爻國各地的官紳富商拔腿就走，根本不在禍亂之地多作停留。
“我的錢全投在這裡的產業，走了就沒了。”林東家歎了口氣，“我留下來，好歹礦山林場還在開採走帳。黃縣守說了，戰後就還錢。”
戰爭時期，縣裡要調動一切資源，暫時就不談錢了，記帳。
“是了，是近都在抓緊生產武器和箭矢，您那裡是材料源頭。”所以林東家的生意不僅沒停，反而更好了。
縣府人手有限，做不到事事自抓自管，所以它並沒有徵用林東家在內的商人產業，而是讓他們抓緊組織開採生產，加班加點。
人盡其才，想打贏這場仗，百行百業都要發揮作用。
範霜向他抱拳：“林東家辛苦。”
戰爭初起時，林東家本可以走的。無論他因為什麼理由留下，那也是留下了。
這就說明，林東家對勉城有信心。
嗯不對，應該說，對龍神或者黑甲軍的救援有信心，願意留下一試。
“各行其是，共防郭賊，這有什麼辛苦？又不是我提著腦袋上戰場。”林東家歎了口氣，“就希望戰爭快點結束，那我這一把就賭對了。”
“好了，我要趕回林場。”面也吃完了，他向範霜點了點頭，起身匆匆離去。
夥計過來，甩下搭肩的毛巾抹桌子，一邊問範霜：“範先生，林東家說賭一把是什麼意思？”
“周圍鄉縣都被郭白魚打下來了，你知道那裡頭有多少產業變作了無主之物？”範霜糾正自己，“哦不對，應該說一旦郭白魚被打敗，那些產業就會成為無主之物。”
夥計一想：“啊呀，必定是很多了。郭白魚進城之後燒殺擄掠，把那些地方都佔了。”
“那些產業的原主人，要麼被殺，要麼逃遠了，能再回來的不多。只要我們最後打退或者打敗郭白魚，這些無主的產業還會被縣裡發賣。”範霜現在明白得很，“林東家在勉城買礦山林場，吃過一次甜頭了，多半就想賭一把這個。富貴險中求嘛。”
夥計哦了一聲：“也就是說，只要挺到戰爭結束，林東家可就發財了。”
“這話沒毛病。”但前提是，郭白魚被擊敗或者擊退。
林東家這樣的商人，真是把命賭上了，因為勉城目前的形勢很不好。
外鄉擠進來的人太多了，物價飛漲。別看林東家只要了一碗素面，現在也不是誰都吃得起了。
範霜看過官方的落地統計，當下的勉城人口超過了二十八萬，並且每天都在增長。從人口上說，已經算是個大城了。
光是安排他們的住宿飲食、生活配套，就是一項大工程。
范家也從官府聽到隻言片語，各地豪強紛紛進攻龍神的新領地，到處燒殺劫掠，有些龍神的領地得而複失，當地的軍民遭遇大肆屠戮。
換言之，勉城的境況並不特殊。
閃金平原的本土勢力，正在反撲。
不過龍神地界的反抗也在進行，範霜就聽到了好幾次漂亮的清剿戰、抗擊戰。這些都會成為菜場通告上的正面典型，縣方以此鼓舞眾人士氣。
總而言之，在龍神軍強勢掃過閃金之後，這片土地積攢的矛盾就像點火的城門炮一樣爆發了。
當前，擋在郭白魚面前的城池只剩兩個：
勉城和浩縣。
這兩個地方互為犄角，互相守望，勉強防住了郭白魚的進攻，但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湧入勉城的人太多，人心不穩，開始流言四起，有目擊者把郭白魚描述成三頭六臂，有人斷言勉城一定會被攻破，大家還是趕緊逃吧。
還有人埋怨黑甲軍對勉城撒手不管，嘲諷龍神只是花架子……
縣守黃承奇一邊派人抓捕奸細，一邊張貼公告撫慰民心、動員士氣：
“龍神已到聊城！”
“龍神已到靖州！”
“黑甲軍剛剛渡過白曲江，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大家再堅持堅持，黑甲軍正在攻打三坪鄉，半個月後馳援勉城！”
範霜不知道黃縣守的情報是真是假，但他非給百姓這麼鼓氣不可，因為勉城的物資開始供應不上了。
近三十萬人的消耗，對這座小城來說是沉重的負擔。
糧食不夠了，配額一天比一天減少。成年人每天只能分到一拳頭大小的雜糧，一邊還要應付高強度的活動。
戰鬥空前慘烈，武器箭矢和藥物早就不夠用了。
範氏父子看不到真正的物儲清單，但知道每天分派出去的物資都讓這座城池的家底兒越削越薄。
郭白魚的軍隊強悍，勉城試過幾次，發現根本打不過，反而搭上許多人命，隻得掩門不出。
有護城獸在，勉強保住一城平安。但郭白魚派出禽妖空襲俯衝，在大街上和民宅裡無差別傷人，尤其是小孩子，一抓就上天了，再從高處扔下來摔死，以此製造動亂恐慌。
塗山放異常忙碌，範霜一個月內見過他五次，但兩人都沒有聊天的機會。
隨後，塗山放等將領夜裡率小隊出城襲擾，兩次都成功了，其中一次還截到了運給的郭白魚的糧草。
此舉大大提振城內士氣，衝淡了低靡的氛圍。
但是其他差役告訴範霜，塗山放有兩位戰友在行動中犧牲。
兩天后，帝流漿大爆發！
出乎所有人意料，這次天降靈雨足足持續了十七個晚上，時長和雨量都是一百五十年來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