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3章 心淵
乍看之下，心魔的搜神術與惑心蟲的本事有些相似，都能抽取記憶，但心魔抽取的記憶相對完整，且能展現給其他人觀看，但對死人無效。惑心蟲還可以偷看新亡之人的記憶，但隻供自閱，無法分享給其他人——董大師親手製成的惑心蟲傀，畢竟只能是少數。
心魔甩出來的珠子，涵蓋了童依依這些天的記憶，既有繁瑣的衣食住行，也有天宮裡的見聞。
當然，還有她向聶小樓交代過的，利用惑心蟲傀獲取天宮秘辛的全過程！
聶小樓重點檢視了這幾份記憶，事實證明，童依依基本沒有隱瞞。
“天宮的三大重點妖傀實驗場、仙人皮囊、牽腸配方。”聶小樓喃喃道，“竟然真就只有這三個秘密？”
“只有？”紫陽心魔插嘴，“我看著都挺重大的。你還要什麼驚天秘聞嗎？”
“說不好，總覺得她還有所隱瞞。”聶小樓問它，“真就只有這些？”
心魔不語，又摸索半天才道：“在她腦海深處，有一片暗影！這叫作‘心淵’。通常來說，這裡頭藏著的東西，要麼是自己都不想面對的過往，要麼是見不得光的秘密！”
聶小樓一聽就來了興趣：“挖出來看看。”
紫陽心魔提示：“她藏得太深。我想挖出來，一定會損傷她的神魂。”
“挖。”聶小樓毫不猶豫，“只要她不變成痴呆癲傻就行。”
心魔低笑一聲，用力往童依依腦海裡一戳，兩爪都埋進去，直至腕部！
她的神情不再穩定，眼皮跳個不停，臉上也露出痛苦之色。
這才是心魔最擅長的“搜魂”！
它會生生撕開受術者的識海，同時重創人的神魂。被它剝離出來的，可謂是“血淋淋的記憶”！
童依依再一次痛得汗如雨下，鼻下也淌出了鮮血。但她就像身處最深沉的夢魘當中，怎麼也醒不過來。
心魔不顧她癲癇似地晃動，自顧自將找到的記憶珠一枚接一枚扔出來。
這些記憶珠與之前的不一樣，有些是黑的，有些則是黑中帶著紅，像染上了血絲。
聶小樓一枚接一枚點開看了，眉頭卻越鎖越緊。
“這些都與天宮無關。”
“對，這些都是她幼年時候的記憶。”心魔咭咭笑道，“雖說我見多了活人的苦難，但她還是精彩得獨樹一幟。你今晚對她做的這些，跟她從前的經曆比起來，簡直是小菜一碟嘛。”
聶小樓不語。
觸目驚心。難怪童依依要把這些記憶深埋‘心淵’，大概是自己也不想去碰。
“她的心都是腐爛的。這種強大的惡念和瘋亂，在我遇到的人當中可以排進前三，但她還能保持理智，不錯，不錯！”心魔也怦然心動了，“不然你把她給我吧。在我的激勵下，她一定能夠超越紫陽真人。”
“她還有用。”聶小樓一口回絕，也並不滿意，“你找到的記憶就這些嗎？她的‘心淵’裡沒藏著別的秘密？”
“喂，事無絕對。”心魔開免責宣告，“人的識海有多複雜，你沒親自上手就不能體會。”
“我再深挖，她的腦筋就要斷了，但我不保證還能挖出什麼秘密。”它緊接著又問，“怎樣，幹不幹？”
聶小樓尋思幾息，目光掃過桌面上的蠟丸，輕輕撥出一口氣：
“算了，就這樣吧。”
他把琉璃瓶扔向心魔，後者抽回雙爪，一把抓住瓶子。
活兒幹完了，這是它應得的報酬。
不過麼，它悄悄在童依依的識海裡留下一點東西。
這世上，有人修善就有人修惡，有人謹守道心澄明，就有人專修邪性惡業。天下大道，只要最後走得通，怎麼不是殊途同歸呢？
它這點手腳動得隱蔽至極，誰也沒能發覺。
聶小樓取出寶葫蘆，口子對準了它：“回去吧。”
他一拍葫蘆底部，葫蘆就爆發出強大吸力，幾息之間就將密室中的黑灰煙影吸了個幹幹淨淨、沒有殘留。
梅五娘臉上的痛苦也消失了，神情重歸於平靜。
聶小樓拿起桌上那枚蠟丸，在手中摩挲很久，但最終沒有開啟。
他另有計較。
……
偌大的客棧已被清場，一個外人也沒有。
聶小樓隨意又找到間西向的客房，自己打了一盆清水，從懷裡掏出一塊鱗片放入水中，口裡念念有辭。
清水錶面迅速泛出霜花，又過十幾息就結冰，寒汽絲絲縷縷冒上來，在聶小樓面前顯出個隱隱綽綽的影子。
鱗甲須尾宛然，是一條巨龍的虛影。
當然這屋子小，龍身也相應地變得袖珍。
當它擺動一下尾部，聶小樓就行禮道：
“帝君。”
天地靈氣濃度上升，千裡傳訊這樣的法術也能使用了。本地距離靈虛城浮空島相距不到三百裡，還在通訊範圍之內。
妖帝威嚴的聲音回蕩在室內：
“如何？”
“天宮派童依依給曾姑子送葬，結果半道兒被牟國人辛松打劫。埋伏在側的天宮人馬遂出動，辛松惡戰，最後帶著三人突圍逃走。童依依借機土遁，但被我們抓住。”
聶小樓遂將捕捉童依依的過程，以及套問出來的情報說了。
這裡可是貝迦！
外人想在這裡打敗有備而來的天宮和靈虛城的隊伍，那是絕不可能的，最後的下場一定是倉皇而逃或者束手就擒。
誰來都一樣。
當聽到到“牽腸”的藥方時，妖帝的聲音也變得凝重：“怪不得我們的探子一直弄不到牽腸的秘方，原來是都雲主使緘之於心，從不流於紙面。只有新老主使交接，它才有機會被宣之於口。”
這也是妖帝想方設法、非要打探出都雲老主使臨終前都說了什麼。
那一定是天宮最深層的秘密。
但是“牽腸”的秘方？這真是意外之喜！
“自貝迦立國之初，靈虛聖尊一直用‘牽腸’秘藥配合神術，來控制藩妖國的國君，令它們與天神性命相連，以此脅迫它們聽命於己。”聶小樓鄭重道，“今得藥方，或可設法破解，這是貝迦之大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