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0章 空城
申國以西北，五百餘裡。
下方皆是茂林，樹影婆娑。
鶴妖在半坡降落，向賀靈川行了一禮，自去覓食了。
長途飛行幾萬裡路，尤其過去兩天一夜都沒休息，它們也著實有些疲乏。
從這裡往北十裡，就到邵城。
賀靈川不想引來地頭蛇的注意，所以提前下機，改路面前進。
從劉青刀的描述來看，地母應該是地土天賦極為出眾的妖怪，所以最好也不用蝸蟾前進，免得打草驚蛇。
董銳首先放出蝙蝠作為哨探，先去城內偵查。
哪個城池沒有蝙蝠出沒？這個小東西是天然的偵查兵。
也就半個時辰後，蝙蝠飛了過來，停在董銳肩膀上。
他們之間有奇特的交流方式，董銳聽完之後明顯一怔，對賀靈川道：
“咱隻管往前走，不用躲躲藏藏了。”
賀靈川眉頭一皺：“怎麼，地母已經離開？”
他們已經盡快趕來，還撲了個空嗎？
“城裡沒人。”董銳也很奇怪，“那是個空城，連鄉縣都沒人。”
“沒人？是沒活人？”
“不，就是沒人！”
賀靈川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去看看。”
以三人腳程，邵城轉眼即至。
這是個湖邊城池，依山傍水，地理位置很好。
賀靈川立在山坡時遠眺過兩眼，從城郭大小和建築密度來看，居民應該在十萬人以上，算是中等規模。
如果算上其附屬的鄉縣，也有三十來萬人。
三人並沒從城池的正門進去，因為正門倒了。朱大娘站在城牆的遺垣上檢視：
“好像是被什麼巨物壓塌的。”
這城牆不僅碎成遺址，還被結結實實壓進了地裡，又厚又硬的城磚竟碎成了齏粉，到處都是。
這不是人力可以達成的效果。
董銳打了個比方：“像是棲霞宗堵住漯河的那座飛來峰？”
飛來峰如果壓到這城牆上，也是這個後果吧？
沒有牆，他們就直接進城了。
所見之處一片狼藉，運貨的車輛倒翻在地，建築門窗破爛。朱大娘走到一堵斷牆邊上打量兩眼，肯定道：“這是被蠻力撞斷的。有東西撞牆而進，攫走了裡面的人。”
屋裡的木桌倒了，桌子邊緣有兩個血手印。顯然這屋子有人曾被拖拽過，情急之下抓住了桌角。
至於最後是什麼下場，看看街景就知道了。
朱大娘又道：“手印很小，是小孩子的。”
董銳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哦，這有半截人手！”
他在一間客棧後方的馬廄裡，找到半隻手臂。
“成年男子，幹粗活的，可能是馬夫。”他一眼就能判斷，“從斷面來看，是被硬生生扯斷的，看手背上這一排牙洞，應該是狼的牙口造成的，不止一頭互相撕扯，而且體型都很大。”
“草堆裡全是血，這人應該是被活吃的，發生在二十幾個時辰之前。狼群吃東西都是你爭我搶，不會等獵物咽氣了再下口。”董銳剛要下個結論，鬼猿就打了個噗鼻，在草堆裡扒拉了好幾下，就從裡面扯出幾張黑乎乎的破爛皮子，全是牙洞，還有兩截馬尾沾滿了血漬。
它有不同意見。
“……哦，知道了知道了！”董銳聽了它的話，隻得更正道，“不單是人，這裡的馬匹和狗也被吃了。話說回來，我的蝙蝠說城裡沒有活物，莫說雞犬不留，就連個老鼠都沒見著。哦，還有好多羽毛。”
的確，各種犄角旮旯裡都能瞧見羽毛，各種顔色、各種型號。
“看來，還有不少禽妖啊。”
賀靈川一連檢查十幾戶民宅，才走了回來，面色凝重：
“沒有全屍，但找到衣料和頭髮碎片，還有兩三個頭顱、幾塊頭皮。你們都猜不到，血跡最多的地方往往在地窖裡！”
也就是說，城民們無力反抗，只能躲進地窖，可還是被對方找了出來，就地殺掉！
地窖裡無處可逃，這些人臨死前該是多麼絕望？
他們站在街心環顧四周，這兒怎是淒涼二字可以形容？山風吹過破瓦殘牆，嗚嗚哽哽有如鬼哭。
董銳噝了一聲：“屠城，這下手也太毒辣了。”
對無辜的平民搞大屠亡，連閃金平原從前的地方豪強和山匪惡霸都很少這麼幹。畢竟人才是最重要的生産力，把平民都殺光了，他們以後搶誰的吃誰的？
“地母惡名在外，它吃人，它的手下也吃人。”賀靈川等人順著大街往裡走，“只是不曉得地母離開它原本的老巢啞山，來這裡作甚。還有，昔瑀那兩個天神不知道來過沒有。”
邵城已成鬼城，三人加上董銳的妖傀巡城，走了小半天也沒找見有用的線索。
就在賀靈川想要離開時，董銳的六十六號忽然低吼兩聲，往巷子沖去。
“有東西！”董銳立刻跟上。
六十六號鑽進巷子，在最深處一戶人家門口停下，嗅了兩下，然後就跳進門裡。
三人跟進時，正好聽見一聲尖叫——
六十六號沖進地窖，竟然拖出一個大活人！
這人看著三十多歲，精瘦黝黑，在六十六號爪下發瘋一般掙紮，尖叫聲滿是恐懼，就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大卸八塊。
不過站在這麼一座城裡，誰都認為他的害怕很有道理。
六十六號在董銳示意下放開了爪子。
這人立刻縮到牆角，想跳牆逃走，結果被朱大娘一根蛛絲就輕輕扯了回來。
“救命！”他看見猙獰的蛛妖就抱頭大哭，頭都不敢抬，“饒命！幾位大王饒命啊！”
看他哭得歇斯底裡，賀靈川歎了口氣，兩步上前，用自己的身形擋住了他望向蛛後的視線：
“別怕，我們不殺你。”
這話用出了真力，每個字都傳入對方耳中，帶著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這也是一門神通，能讓聽眾的心緒産生共鳴。九幽大帝通常只在激勵人心時才用，現在則是要讓對方鎮定下來。
短短七個字宛若梵咒，這人就覺心頭一暖，連恐懼都和緩些許。
他也從應激狀態清醒過來，定定看著眼前的人類和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