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4章 滄海桑田
前方就是拔地而起的赤帕高原，那巍峨的懸崖峭壁依舊豔如丹霞，不被草木所掩，堅守著這片平原上最後一點荒寂。
但在高原之上，鮮綠肆意蔓延，森林幾乎覆蓋除了河流以外的每一寸原野。
在一百多前的盤龍城時代，赤帕高原的水汽本就比盤龍荒原要豐沛許多，這裡是高原上的魚米之鄉，供養著盤龍城的軍民。
只看這片鮮綠，賀靈川彷彿在恍惚間又回到了盤龍世界。
可是真正飛到盤龍廢墟上空，底下的景象又時刻提醒他，這裡還是現實。
和他上次來時相比，盤龍廢墟又換過一副面貌：
最宏偉的南大門上，城牆的縫隙裡也長出了菖蒲和野花，兩處塌陷的城垛都長出了綠油油的矮樹，甚至還結出黃澄澄的果子。
城門後方開闊的南廣場幾乎變成了綠地，長蒿比人還高。溪流已經重新流動，並且接入了水池。整個盤龍廢墟的水系重新被啟用，到處都是碧水漣漣，魚戲萍藻之間。
賀靈川還瞧見一隻火狐在溪邊吃水，結果被鶴妖飛過的影子驚嚇，頭也不回縮排了草叢裡。
那個地方，曾是章先生給入伍的新兵蛋子測試根骨的平臺。
這個廢墟，生機和傾頹交織在一起，讓人更覺蒼涼。
賀靈川忍不住微微閉眼。
他終於回來了。
就在這時，神骨項鏈忽然顫了兩下。
自從盤龍世界對賀靈川關閉之後，神骨項鏈也不活躍了，平時都像是睡著一般，偶爾遇見想吃的東西，才會通知賀靈川。
他拍拍鶴背，指揮道：“降落到南廣場上。”
據說整個盤龍廢墟都被結界保護著，但這對他來說不是問題。
果然鶴妖降落十分順利，中途沒遭遇任何阻攔。
朱大娘還是頭一次來，面對南城門背後的黑龍雕像，發出一聲感慨：“這個龍神雕像，比琚城的威武多了。”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舉目四顧，盤龍廢墟快要被草木吞噬，到處都是肆意的綠。
攝魂鏡在他懷裡，也很驚訝：“三屍蟲和鬼軍呢？”
原本保護盤龍廢墟的不僅有累累黃沙和狂暴的罡風，還有無孔不處的三屍蟲、神出鬼沒的幽靈軍隊。
現在，卻一樣都沒見著。
賀靈川下意識看了看南門城牆，那上頭遍佈無數孔洞，原本是三屍蟲的巢穴，現在卻只有風來風往。
看來七年前大方壺的關閉，影響的絕不僅僅是壺中的盤龍世界。
他拿起神骨項鏈，鄭重道：
“我回來了。若需要我的幫助，至少要告訴我從何入手。”
話音剛落，神骨項鏈就微微顫動。
多少年了，它終於對賀靈川的話有了回應！
他立刻轉身，按照神骨項鏈探測寶物的方式，到處搜查起來。
董銳奇道：“你在找什麼？”
“線索！”一走向正北方，神骨項鏈就發熱，於是賀靈川大步趕了過去，“這裡一切變化的線索！”
董銳和朱大娘緊緊跟上。
不過賀靈川沒走多遠就停下腳步，眼前是一口水池。
能看出盤龍城當年鼎盛時，這池子一定很漂亮，因為砌工異常平整，池邊還有許多精工細刻的浮雕，經曆這麼多年黃沙打磨，都沒能磋磨一空。
“這是福池。”彌天神廟前的大水池，盤龍城居民曾經把它當作了許願池。
池子裡水波粼粼，非但一點兒不漏，還非常清透。魚兒在浮萍之中吐泡泡，有兩頭小蝦躲在水草底下，向三人揮舞著前爪示威。
賀靈川前兩次來，這裡還是沙漠氣候，福池也是幹的，他們還打來幾頭土龍，往池子裡灌血。
現在池水半滿，倒是省事了。
現在怎辦？
賀靈川站到池前，神骨項鏈就熱到發燙，顯然他站對位置了。
他蹲下來，伸手探入池中。
一下子就摸到池底了，魚兒驚慌躲閃。
這池子有底。
他又耐心等了一會兒，沒見到池中出現過渾沌的身影。
董銳問他：“現在怎辦？”
賀靈川想了想，忽然取出小刀，在自己掌心劃了一道，將鮮血擠入池水。
他前兩次來，也都是用鮮血祭祀。
果然血水滴入池子，池水就起了變化。明明只有四五滴鮮血，卻在五六息內將整片池水染紅！
水位還上漲了，浮萍水草魚蝦全都不見，只剩一池子紅彤彤的血水！
賀靈川再次伸手探了探水池，對兩人道：“進去吧。”
說罷，他舉身入池。
身後兩人，也跟著跳進池子。
池水深度原本隻到膝蓋，但他們一跳進去就消失不見，只有水面波紋漾了幾圈，複又平靜。
朱大娘和董銳入池之後，只見四周一片暗紅，上不著頂、下不著底，小小的池塘竟遊出了汪洋大海的感覺。
但也只是一瞬間，他們忽然腳踏實地、站了起來。
三人從福池進，也從福池出，但眼前的景象已然大變。
這裡當然還是盤龍廢墟，但植物都不見了，到處是裸露的磚石建築，撲面的黃沙迷人眼，大風吹過凹凸不平的牆洞，有如鬼哭。
城裡沒有水，就那麼旱著，除了他們走出來的水池，一滴也沒有。
“這是？”董銳東張西望，“等下，這裡不是現實吧？”
“這裡是盤龍秘境。”賀靈川一轉頭就瞧見了宏偉的城南大門。城門樓上的攻城弩，還是他攻擊完年松玉時的樣子，連角度都沒變過。
這裡並不是他從前常來常往的盤龍世界，而是盤龍秘境，他親身進過這裡兩次。
頭一次，孫孚平和年松玉逼迫賀淳華父子二人進來，謀取大方壺；
第二次卻是他自己做局，誘使賀淳華和天宮都雲使何璟進來，結果何璟身死、奈落天分身被困霧谷，賀淳華一無所獲地出去了，但事後得到了奈落天的大力支援。唯一的贏家是賀靈川，而大方壺也借機煉化了他大鬧天宮獲得的戰利品——壺蓋。
這是他第三次造訪盤龍秘境，故地重遊，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其實他心底想的是，故人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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