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8章 以身爲系
“大方壺已經獲取了彌天的神格，我知道死亡古神曾經開闢自己的神國、納入自己的信民。”這件事，鍾勝光顯然已經反覆推敲過，“我跟您提過，如果大方壺內也能開闢神國，或許我可以帶著所有人避過滅頂之災！”
旁聽的賀靈川等三人動容，原來鍾勝光始終在盤算這件事情。
“你和紅將軍都不是死亡古神，大方壺得到死亡神格的時間也不長，想要開闢神國，就需要大衍天珠的參與。”照滿都的提問很現實，“它準備好了麼？”
“那珠子已經在南城門浸染了十幾年的紅塵，希望屆時能夠完滿。”
賀靈川聽到這裡，心頭微沉。他知道後續的真實曆史，鍾勝光對大衍天珠的判斷有很大誤差，因為千幻真人拿走這枚珠子以後，還將它交給爻國，繼續在紅塵中打滾了六十年！
照滿都當了他的嘴替：“倘若不成？”
“倘若不成，就請仙尊指點，如何才能將大方壺留在盤龍城！”鍾勝光目光炯炯，“只要大方壺在，希望就在。我這二十年找不到相應的人才，那就再等三十年、五十年、一百年、二百年！直至找到為止。我就不信，這人間氣數已盡。”
照滿都看著他，歎了口氣：“你已經下定決心？”
從他眼中，賀靈川似乎看到了一點感慨和敬佩。
鍾勝光斬釘截鐵：“是！”
這一次，照滿都面向窗外思考了很久。
鍾勝光也不打擾，就在邊上靜靜等待。
直到暮色降臨，照滿都才動了，長長籲出一口氣，反手將油燈點上。
“大方壺的出現，為世間帶來了‘元力’這種全新的力量。這是黑龍神尊意志的體現，但大方壺要向天地法則進一步並化，就不得不經曆脫實入虛。”
“脫實入虛？”鍾勝光將這四個字喃喃重複一遍。
董銳也問賀靈川：“這是何意？”
賀靈川擺手，不許他打斷思路。
“你也說過，大方壺吞噬了死亡古神並獲取祂的神格，有助於它進一步完善和發展元力法則，令它有利於世間眾生。大方壺甚至有可能內蘊神國……”照滿都一字一句，“天地大道，孕於有，化於無。大方壺要向大道並攏，自然要由實入虛。”
“這一步難如登天，好比凡鯉要躍龍門，世間神器無一可以做到，但死亡神格或許能幫上大忙。”他感慨道，“你們拿下彌天，於這世間真是功德無量！”
“大方壺要完善自己的法則，說不定有一日還要由虛返實……但那大概是久遠之後，你我未必能看到了。”
鍾勝光輕咳一聲，這位仙尊經常有走神的毛病。
照滿都輕輕晃了晃腦袋，好像把思路從無窮遠再拉回來：“隻說當下，盤龍城為實，而大方壺漸漸入虛，你想將這二者繫結，讓天魔也束手無策，那就必須在這二者之間建立極強的紐帶。”
鍾勝光知道重點來了，連呼吸都放輕了：“這紐帶是什麼？神器，血契還是咒術？”
“是羈絆！”照滿都也不賣關子，“作為實與虛之間的黏合劑，這羈絆必須強大而堅實，連靈虛聖尊也切割不斷！”
“如何建立？”鍾勝光凝目，“需要什麼樣的媒介？”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照滿都悄無聲息歎了口氣，“就是你啊，鍾指揮使！”
鍾勝光驚訝地指著自己：“我？”
賀靈川則眯起了眼，若有所思。
“你本就是盤龍城與大方壺間最強大的紐帶，若沒有你，這二者根本不可能連在一起。”照滿都輕聲道，“你是大方壺選中的人，信念之堅定、意志之頑強，足以讓這份羈絆頂住天魔的切分，讓大方壺與盤龍城同在。”
聽說自己的職責這般重大，鍾勝光反而鬆了口氣，展顔道：“這是最好。我要如何施為？”
“如果——”照滿都頓了一頓，“如果最後的不幸終將到來，你要讓自己化入虛實之間，進入非生非死、非有非無的狀態。這一步單憑你自己是完不成的，你要向黑龍神尊求助。”
“對多數生靈而言，死亡是終點、是安甯。可你一旦成為盤龍城與大方壺之間的羈絆，就只能在無盡的孤獨中苦苦堅守，直到耗盡最後一點力量。”
鍾勝光反而如釋重負：“龍神在上！只要能讓我兩不相負，即便是永世的孤獨，我也甘之如飴！”
照滿都提醒他：“就算你以這種方式，為盤龍城和大方壺多爭取一點時間，但這種堅守總有盡頭。在你力量完全耗盡之後，盤龍城與大方壺的連線就可能會慢慢弱化。”
鍾勝光卻很豁達：
“盡己所能，便問心無愧。這世間自有氣數，又有一個詞叫作‘應運而生’。我相信，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和盤龍城要等的那個人、大方壺和這片天地要等的那個人，一定會出現！”
“好。”照滿都道，“附耳過來，我告訴你如何施為。”
畫面到這裡就結束了，水波再次漾開，把三人的影子映得模模糊糊。
大衍天珠也從水底冒出來，浮在水面上，被賀靈川一把撈起。
他喃喃道：“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顛倒海的千幻識海之戰結束後，賀靈川從大衍天珠裡瞧見了鍾勝光在英勇就義前的所作所為。
他向大方壺立誓許願，要將自身轉變為魔煞，永鎮盤龍荒原！
而今日瞧見了水中畫面，賀靈川才明白鍾勝光為什麼這樣做。
這次誓言、這次轉變，是不可缺少的儀式。鍾勝光用自身的生命、信念與力量為代價，將盤龍城與大方壺緊緊黏合在一起。
即便在他身亡之後，天魔也無法將這二者分開。
賀靈川從前也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麼大方壺能與盤龍廢墟合二為一？原來如此。
董銳拍拍他的肩膀，怪笑：“原來你就是老鍾一直在等的人。”
朱大娘擔憂道：“看來，這個秘境的坍塌真是因為鍾勝光的力量已經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