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3章 廢舊立新
等朱大娘趕到賀靈川身邊，一下子就恍然了：
“哦，花！”
現在賀靈川就蹲在碩大的石龍腦袋邊上，龍嘴裡探出兩朵花，活生生、紅豔豔的小花，正在隨風招搖。
是了，他們剛進入秘境就瞧見了這兩朵花，但連賀靈川都只是一眼掃過，沒多留意。
在這個隻由廢墟和黃沙構成的世界，這兩朵小花與背景融合得太好了，以淒豔去襯託寂寥，卻讓人忽視了它們就是這一片荒頹中的唯一生機！
董銳也趕到了，低頭辨認：
“這好像是龍血花，從前隻存在於古籍，我還頭一次親眼見到。”
“賀某愚鈍，鍾大人託付佩刀的深意，我今時方得領會。”賀靈川單膝跪下，鄭重將浮生刀插在龍首前方的地面上，手按刀柄：
“請放手吧。從今往後，這裡有我。”
這十二個字重逾千鈞，竟然隨著旋風在南城門廣場上盤旋放大，像是空谷回聲。
在城裡每一個角落，都能聽聞。
話音剛落，空氣中響起一聲似有似無的歎息，既是欣慰，又是寂寥。
董銳再要細聽，耳畔又只有風聲而已。
但他又眼睜睜瞧見，那兩朵小花化作兩縷細若遊絲的紅光，鑽進了近在咫尺的浮生刀鋒之中。
朱大娘恍然：“原來鍾勝光留下的最後一縷意識，還留在龍首之中。難怪你去他墓前也接不了班。”
“不，鍾大人留下的不是意識，而是意志。”賀靈川注視著刀柄。刀身上鐫著的“浮生”二字，也被沁成了血一般的豔紅。
“他第一次贈刀與我，就有考察之意，但那時的我還擔不起這份責任。”彼時的賀靈川剛剛穿越而來，自己都懵懂不知所謂，又怎值得鍾勝光以天下第一等秘密託付之？“直到現在。”
這是賀靈川的意志和鍾勝光的意志共振，也是後來者與前輩的意志共振。
共同理想、共同努力，同樣堅定。
現在，鍾勝光終於可以釋然，將這份重任真正交到接班人手裡。
賀靈川歎了口氣：“其實我早就該來接手了，他也等得太久，這才讓天魔有機可乘。”
他雖然享受過大方壺的幫助，享受過來自盤龍世界的許多紅利，但他與大方壺的關系，其實一直遠不如鍾勝光當年與大方壺那麼緊密。
對於大方壺，對於盤龍秘境，其實他還沒承擔起自己應盡之責。
幸好，現在也還不晚。
他伸手拔起浮生刀，刀鋒即閃過一抹緋紅，隨後“嗡”地一聲自鳴，宛如龍吟。
賀靈川閉目，彷彿與寶刀溝通。
好一會兒，他才睜眼站了起來。
董銳急不可耐：“如何如何？”
賀靈川右手握刀，左掌向地上的石龍雕像做了個輕抬的手勢，神奇的一幕就出現了：
碎裂在地的石雕部件突然滾動起來，互相銜接黏粘，只要一拚上，那就連線縫也不可見，宛如天成。
僅僅二十餘息，石龍就拚接如初。它彷彿有真龍的柔韌性，盤起身軀毫不費力，碩大的龍首也越抬越高，龍目緊盯著賀靈川。
“去吧。”賀靈川向南城牆一指，“做回你的守城獸。”
這黑龍雕像原本就是盤龍城的守城巨獸，只是賀家父子和孫孚平等人頭一次進來時，鍾勝光將自己的意志附著其上。
鍾勝光的意志消退之後，黑龍雕像還是原來的守城獸。
石龍得令，轉身遊走，攀附上牆，氣勢雄渾！
董銳就問：“你能控制盤龍秘境了？”
賀靈川點頭：“鍾大人已經將秘境的控制權移交給我。”
朱大娘搓了搓爪子，欣喜道：“那你豈非可以隨意改造？”
董銳樂得一呲牙：“你成了秘境主宰，地母要敢進來，不就是送菜？”
外頭那座鬼城很快就要打過來了，賀靈川現在拿到盤龍秘境的控制權，己方的生存機率，不對，獲勝機率大大增加。
賀靈川忍不住翻個白眼：“要真這麼簡單就好了。我可以接手鍾大人留下的盤龍秘境，但它與大方壺的脫節之勢不會改變，它本身的消亡也不會改變，除非——”
“除非？”董銳現在就討厭聽到這兩個字。
賀靈川歎了口氣：“除非我也向大方壺立誓，重新建立盤龍廢墟與大方壺的關聯。重建後的羈絆，應該就會相當穩固。”
“改造和維系秘境的消耗巨大，鍾大人原本就留餘不多。”賀靈川也在思考，“如果我能與大方壺締結新的盟議，或許能從它那裡借來力量。那麼，盤龍荒原的危機也就解決了。”
這十餘年來，大方壺自身發展驚人，連賀靈川也無法判斷它到底有多神通廣大。維持一個盤龍秘境的執行，甚至借給他足夠的力量對敵，對壺子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
“你決定步鍾勝光後塵，和大方壺締結契約？”朱大娘擔憂道，“聽起來不像好事啊。”
“作為盤龍秘境的新掌控者，方才我瞭解了很多內情。”賀靈川認真道，“就像我方才所說，鍾指揮使留下的秘境維持不了多久。想鞏固盤龍廢墟和大方壺的關聯，我就必須重建秘境——專屬於我的秘境，從根本上去解決這個問題。”
董銳奇道：“必須重建？那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秘境呢？”
“在我開啟重建的同時，它會垮塌！這就叫作廢舊立新。”雖然倍加不捨，但賀靈川明白一個道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但有一點，我們現在外有強敵，鍾指揮使的秘境一旦垮塌，守護盤龍荒原的力量就會立刻消失，這就意味著——”
朱大娘馬上接話：“地母會察覺到！”
“啊？”董銳撓頭，“等下，你重建秘境要耗費多長時間？”
“大概是十二個時辰。”其實賀靈川想說的是，至少十二個時辰。
兩人都是一麻：“這麼久？！”
賀靈川也著急，但他知道這事兒急不來：“鍾大人當年，可是用了足足三天。”
在真實曆史中，盤龍城覆滅後的第三天，罡風四起、三屍蟲出，整片荒原化為沙漠，生人勿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