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6章 紅將軍的回應
眼下的黑水城，有一種山雨欲來、箭在弦上的熱鬧。董銳對於黑水城情況的總結，是以“雞蛋都漲價三倍”為結尾。
太陽開始西斜。
而在盤龍秘境，原本立在城頭，似乎與城牆融為一體的賀靈川動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是時候了。”
他轉過身，向盤龍古城內望去最後一眼。
這些天來，他走遍了秘境每一個角落，把它的佈局和現狀都深深刻在自己的腦海裡。
該告別了。
饒是朱大娘身經百戰，此刻也是一陣緊張：“現在開始麼？要不要再等個一兩天？”
“永遠不會有真正準備好的那一天。”賀靈川直接從城頭跳下去，但落足時很輕，揚起的氣流甚至掀不起一片樹葉。
朱大娘也蕩著蛛絲下來了，緊隨其後，發現他先去拜訪紅將軍之墓。
這座氣派的衣冠塚早已被他們重新填好了土，恢復原樣。賀靈川拔出應雷槍，重重插在墓前的地面，自己湊近紅將軍的墓碑，單膝蹲了下來，將碑上的灰土輕輕拭去。
“紅將軍之墓”這五個字曆久彌新，還是血一般的鮮紅奪目。
這個墓裡，埋葬著一個傳奇的名字、一段傳說的過往，而賀靈川知道她的不甘。
她和無數不甘於沉寂的靈魂都在隱忍，在等待。
賀靈川面對墓碑、一字一句：
“盤龍城和大方壺又一次危在旦夕，單憑我一個人沒法力挽狂瀾。”
“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需要你們所有人的力量！”
“請助我一臂之力，再次為眾生而戰！”
為眾生而戰！這就是大衍天珠錄存的記憶裡，鍾勝光臨終前的誓言。
餘音嫋嫋，在空曠的林間傳出去很遠，似有陣陣回聲。
然後，就是空寂的安靜。
朱大娘十幾個眼球觀察四周，賀靈川的請求沒有效果麼？
賀靈川卻沒有抬頭，眼觀鼻、鼻觀心。
十幾息後，不知哪裡刮來一陣微風，吹得應雷槍尖附近的地面砂石亂舞。
於是兩人憑肉眼都能瞧見，好似有一股頑皮的風環繞在應雷槍周圍，越刮越快，越刮越猛。
大風起兮。
周圍飛砂走石，墓地之外的景象都看不清。
龍卷風中，隱現雷霆電光，劈啪作響。
朱大娘想起來，槍的名字就叫“應雷”。
這把紅將軍從前的佩槍，開始煥發出紅光，起先很淡，漸轉濃鬱。
到最後，紫光濃得發黑。
紅將軍給出了……回應？
就在龍卷風最狂暴之時，槍上烏光忽然一收。
大風也跟著一秒消散，只有砂灰紛紛揚揚，像一場大雪。
賀靈川一躍而起，伸手拔槍，向墓碑抱拳為禮：
“多謝！”
應雷在手，有著與從前不同的律動，彷彿裡頭蟄伏著強悍的魔獸，等待著奔騰而出、嗜血殺人的一刻。
“稍安勿躁。”賀靈川輕拍槍身，然後轉身，大步走向盤龍城外的霧谷，也就是鳴沙林。
平時飄蕩在山林中的霧汽居然不見了，鳴沙林的視野，前所未有的清晰。
賀靈川也看清了，這裡的樹木的確枯掉了一小半。
他站到水窪邊上，朗聲道：
“我要重啟秘境，渾沌何在？”
他的聲音響徹整片山谷。
這句發話，他重複了三遍。
朱大娘一直緊盯著水下，這時忽然道：“來了！是它麼？”
昏紅的水底，掠過一個龐大的幽影，像是一條巨魚。朱大娘不知道它離水面多遠，但光是這個身影，就讓地穴蛛後感受到強大的壓力。
“是。”賀靈川瞧見渾沌的身影，心裡也是一鬆。
它來了，就代表自己的方法行得通。
朱大娘忍不住搓了搓爪：“然後呢？”
見證曆史的時刻到了，它好激動啊。
“首先，舊秘境到此為止。”賀靈川面向盤龍城的南大門，行了一個獨屬於大風軍的隆重軍禮，而後取出大衍天珠平攤在掌心，伸向盤龍南大門的方向。
“從今往後，一切有我。鍾大人，請您放心休息吧。”
鍾勝光殺身成魔，以一己之力守護大方壺一百七十年，打退一切來犯者，已是拚盡全力、死而後已。
作為盤龍衣缽的指定繼承者，賀靈川也給出了最莊嚴的承諾。
話音剛落，這片空間又颳起了大風。
屹立了一百七十年的古城，就像大風刮過的沙堡。那些高牆門樓、街巷廳堂、械庫客棧、驛館民居……都在兩人注視下支離破碎，而後化作漫天黃沙，鋪天蓋地而來——
而後，沖進了大衍天珠！
這是一個小世界的坍塌，也是一段使命的終結。
朱大娘在一邊瞧得心潮澎湃，八個爪子下意識輕叩地面。
這一幕，它其實在顛倒海的昊元金鏡裡也見過，當時賀靈川一刀擊斃妙湛天，大衍天珠中的“盤龍古城”也湮滅在千幻真人的識海之中。
它可真沒料到，這麼壯觀的場景自己居然有幸目睹兩次。
然而這一次，“盤龍古城”的湮滅代表著鍾勝光構建起一百七十多年的秘境空間，完全坍塌！
鍾勝光成魔後剩下的那一點力量，也進入大衍天珠參與新的秘境建設，一絲兒都沒有浪費。
賀靈川有感而發，低聲道：“世事如聞風裡風。”
這片秘境在風中建起，最終又在風中結束。
鍾勝光堅韌不屈的一生，至此才劃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隨著最後一縷黃沙被吸入大衍天珠，這片秘境空間也隨之消失，只有兩人容身的霧谷依舊存在。
霧谷以外，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朱大娘知道，從這一刻起，在現實中守護盤龍荒原的力量也會一起消失。
舊秘境已經結束，新徵程還未開始。對它和賀靈川而言，最艱難的真空時期即將到來。
賀靈川忽然轉頭問它：“先前從盤龍秘境收集的東西，還在嗎？”
朱大娘看了看腹囊，點頭：“雖然秘境本身消失了，但這些東西竟都還在。”
“這是鍾大人為我提供最後的一點助力。”賀靈川認真道，“後面對付地母時，它們都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