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3章 打得最累的一場戰爭
賀靈川毫不猶豫道：“妖帝好不容易造勢至此，必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往上猛推！”
“上”是哪兒？
當然是天宮。
擊蛇七寸，就是為了把蛇打死。妖帝如果真地精明，就該抓住眼下的大好形勢一鼓作氣，把天宮長久以來在民間樹起的聖潔形象一把推翻。
所謂堅定不移，永遠隻屬於少數人。而普羅大眾一旦有了巨大的心理落差，就很容易粉轉黑，從愛極變成恨極。
他緊接著道：“‘牽腸’配方洩露之後，妖帝和天宮雙方一定圍繞這件事拉鋸過很多輪了，雙方都沒拿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秘藥事件才會釀成今日這般局面。”
鍾勝光唏噓：“確實如此。”
他很清楚，靈虛城和天魔的矛盾由來已久，“牽腸”秘藥配方的洩露只不過是一個引子。
他也很清楚，是妖帝抓住了這次契機，努力擴大事端、向天魔發動了進攻，雙方明裡暗裡交手了很多回，才顯現出當下這種結果。但他也不得不感慨，賀靈川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往大了說，是盤龍的運氣終於好起來了。
如果妖帝不是這麼強硬的性格，有所動搖和妥協；
如果天魔願意更好地安撫妖帝，願意讓渡一點可見的利益出來，或許妖帝與天宮的矛盾會有所緩和，整個事情的走向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或許盤龍的危機的解決還是遙遙無期。
這事兒能成，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啊。
鍾勝光接著道：“妖帝不僅不想緩和沖突，它的所為甚至要直接動搖天魔的信仰基礎，靈虛聖尊斷不能忍。接下來，這二者大概要鬥得更兇。我剛剛問過靈山，他們最近或許會聯系靈虛城。”
敵人的敵人，就有可能成為盟友。靈山也看到了插手的機會。
“我們拭目以待便是。”
兩人又商議一下前線的戰況。
毫無疑問，主動收縮防禦是個異常艱難的決定，但至少有條不紊，總比屆時守不住陣線、被動潰退要強上十倍。
由於雙線同時作戰的壓力太大，此時的盤龍已經準備棄守荒原南部和東部了，大量軍民正在往北、往西撤退，也就是向著盤龍城進一步靠攏。
為了掩護撤退，前線的戰鬥反而加劇。
鍾勝光細看賀靈川，發現他眼角全是血絲，人瘦了一大圈，臉上的稜角更加突出，下巴一圈兒胡茬。
虎翼將軍向來龍精虎猛，從未這樣憔悴過。
他身上扛起的壓力和責任，盤龍屬實沒有第二個人負擔得起。
鍾勝光暗歎一聲。
“還有，海市蜃樓和地震，最近都出現得更加頻繁了。”他也順便提了一嘴，“我問過特使，盤龍荒原地震的時候，整個貝迦同樣震感非常猛烈。除了貝迦以外的其他地區，莫不如是。呵，我還從沒聽說，有什麼地震能影響到大半個世界，真是咄咄怪事。”
地震通常都是區域性的。
賀靈川沉默，在心裡更正：受震的不是半個世界，而是整個盤龍世界！
那當然不是普通的地震。整個盤龍世界只有他知道真相，大方壺的渾沌正變得越來越暴躁，它渴望著沖破盤龍秘境的禁錮，沖向現實的人間。
這是大勢所趨。
賀靈川甚至思考，那是不是大方壺自己要奔赴的命運呢？
……
清晨下起了小雨，地裡泛著泥土和青草的野香。
這一點點野外的溫馨，暫時緩解了戰場上的殺伐之氣。
盤龍荒原都快打成一鍋粥，十二藩妖國的王軍雖然沒有全來，但給盤龍軍民的壓力空前巨大。
即便賀靈川在現實裡統並過整片閃金平原、指揮過紛繁複雜的龍神戰爭，但在盤龍世界裡的每一次施令布策、每一次調兵遣將，他仍覺千頭萬緒，仍然要殫精竭慮。
帝國雙星被拆散在敵前和敵後兩個戰場，各有各的使命。所以，整個盤龍荒原的統籌守禦之職就完全落在虎翼將軍肩上。
每天一睜眼，這片平原上的戰爭都在繼續。
盤龍軍隊的意志特別堅定、元力特別強大，但除了這二者之外，在國力、財富、後勤、裝備等方面，他們被貝迦大軍甩出去好幾條街。
這是客觀事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若非紅將軍在茂河平原上拚命阻截和破壞貝迦的後勤運輸，盤龍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即便如此，盤龍軍的總體防禦圈子正在收縮，荒原正在被敵人步步蠶食。這本來就是賀靈川計劃中的一部分：以空間換取時間，但隨著實控領地的縮小，盤龍在糧食、民生、後勤保障壓力也指數級增長。
這個時候，留給賀靈川和盤龍軍的犯錯空間就很小了。
他是盤龍軍的兵馬大元帥，要把控方向、要及時調整戰略、要確保手下的每一員將領都放在恰當的位置……
因為盤龍軍在這場戰爭中處於相對弱勢的地位，哪怕他犯下一個微不足道的錯誤，很可能都會演變成不可挽控的後果。
強者可以犯很多次錯誤，屢戰屢錯之後，還可以屢錯屢戰，因為他的本錢夠多、血條夠厚，最後總能贏的。
弱者正相反，無論前頭贏多少次，只要輸兩把就傾家蕩産、家破人亡！
這絕對是賀靈川打得最累、最小心翼翼、最難以估判的一場戰爭！
現在賀靈川終於明白，以鍾勝光之修為，白頭髮為什麼還在瘋長。
實在是虧虛心神太甚！
幸好，貝迦的劇烈動蕩讓盤龍軍民都知道前方有亮了，只要齊心協力直奔那裡，或許就能沖出生天！
反而是對面的貝迦大軍，最近的戰鬥狀態不太好。
即便貝迦的主帥高懷遠在全力掌控局面，但盤龍軍能明顯感受到，對手的戰鬥能力確實下降了，不僅身上的元力變得微薄了些，打起仗來也有點心不在焉，不像以前嗷嗷蠻橫。
雖然靈虛城不會刻意往這裡散播，但貝迦的內亂不可避免地變作一陣又一陣謠言之風，吹向荒原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