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螳螂捕蟬
羅盤顯示，兩頭怪物停了下來。
可能是逃得夠遠了，可能是這片崇山峻嶺足夠險要，也可能是受傷的無獸走不動了。
這裡沒有樹，遮蔽物不夠。他抓出博山君的隱形之皮披在身上，佔著下風位置悄悄往前湊。
走近一看，兩頭無獸果然憩在山窩子裡大口喘氣，受傷的那一頭還趴了下來，腿部蜷曲，顯出十分痛苦。
但它還緊緊抱著那枚獸卵。
它的同伴伸舌，替它舔舐傷口，一邊悄悄伸爪，想把獸蛋勾過來。
受傷的無獸立刻朝它嘶嘶警告。
搶了蛋卻守住不吃，那就是要等同伴，或者，要等老大？
賀靈川看過以後也不動手，悄悄退開。
目標有兩頭，攻擊性強、腿腳利索，他最好造個陷阱。
在盤龍荒原巡守時，他也經常下套打野味祭牙，做陷阱什麼的都是小菜一碟，他是柳條的得意門生。
弗界沒有樹木，少了最趁手的材料。好在靈虛城有的是無良奸商，早在草海狩獵開幕前就出售各種獵具，最經典的款式就是沉鐵捕獸夾和釘樁板。
捕獸夾適用於所有多瑙獸，釘樁主要對付身軀龐大的，也就是在地上挖個大坑、埋入釘樁板，多瑙獸走過就會陷進去，穿腸戳肚而死。
三十息後。
兩頭無獸喘息方定，受傷的閉目回復體力，另一頭爬起來，要站去高處警戒。
就在這時，山石後方突然站出一人，朝它們大吼一聲。
那頭哨兵吃了一驚，下意識衝出。
賀靈川轉身就逃。
但哨兵跑出十餘丈就止步不前，甚至慢慢往後縮退，顯然不想離同伴太遠。
這麼個東西，也知道調虎離山？
賀靈川有招兒，它一退，他就揀石子兒敲它，還發出猖狂的笑聲；它一追，他就跑。
這麼來回幾趟，無獸的火氣也被撩了起來。
有智慧就有脾氣，無可避免。
最後一次，賀靈川甚至抬手就是兩發袖箭射過去。
無獸靈巧躲過一箭，哪知賀靈川已經預判了它的行動。它往側邊一閃，正好迎上第二發袖箭。
嗤，這一箭扎進鼻孔裡，好巧不巧。
無獸暴怒，把同伴拋在腦後，終於尖叫著衝了上來，格外決絕。
賀靈川轉身就逃進了山坳。
無獸跟著轉過去時，發現他沿著石縫一路向上，雙方距離只有五丈。
對它來說，也就是兩個身位的事。無獸沒多想，奮起直追。
前方正好有兩塊巨石相交，底下形成天然的石門。
賀靈川就從石門鑽了過去。
這道門寬五尺，他能過，瘦長的無獸也能過。
但他突然放慢了速度，無獸大步逼近、緊隨其後，鼻子都快碰到他衣袂了。
它衝進石門，急不可耐地往前一衝，大嘴一張——
哢嚓，一聲震響。
但這動靜比無獸合嘴還要清脆鏗鏘得多。
是捕獸夾合攏，一把卡住了它的脖子。
這股力道之大，甚至讓無獸來了個倒栽衝。
它想慘叫，但喉管被鐵齒牢牢扼住，出不了聲，隻得用兩隻前爪拚命扒拉。
但獸夾的設計就是讓落夾的獵物無從逃脫，上下七十枚鯊齒般的尖釘直接扎穿獵物皮膚，卡住咽喉。它越是掙扎，咽喉的傷口就被撕扯得越深越大。
紫血噴濺，染紅了堅巖。
它兩條後腿瘋狂扒地，石屑泥塊四處飛濺。
無獸想不明白，這怪東西哪來的？它隨獵物躥進石門時，前方本來空無一物。
它哪知道賀靈川提前把沉鐵獸夾卡在石縫裡，表面用博山君之皮擋住。這樣從石門正面看過去，那裡什麼也沒有。
賀靈川自己能躲開，單純的無獸卻把腦袋送進了捕獸夾裡。
什麼叫人心險惡，它好好感受了一把。
這捕獸夾是次大號的，可以捕獵雷擎獸，對付力量更小、身軀更瘦的無獸，那更不在話下。
眼看它吱哇亂叫，賀靈川也不多話，提刀就去剁它腦袋。
上次被人搶了先，這回總該有收成。
手起刀落，兩下就讓那頭倒黴的無獸身首分離，也算是讓它徹底解脫。
他就怕夜長夢多，第一時間連獸頭帶捕獸夾全收進儲物戒。
此行的目標能不能順利完成，得看這個首級盲盒能不能開出他想要的東西。
辦完這一步，他才暗中鬆了口氣，這趟冒險至少拿了個保底。
他收起博山君之皮，重新朝石窩跑去。
無獸到底能不能產出霜丸，他沒把握，但是兩頭比一頭出的機率大。
另外那頭受傷的無獸，果然已經不在原地，山野一片安靜。
同伴替它打生打死，它居然自己先溜？
石窩裡只剩風聲嗚咽。
賀靈川給自己換了一顆漱珠，重新開啟追引蜂羅盤，仔細察看兩眼，就在石窩周邊做了些佈置，而後到上方繞了一圈。
這裡抬頭就是一線天，兩側堅巖高不見頂，中間留下這麼一條最多七尺寬的石縫小徑。
做完這些，他忽然往巨石底下扔了幾個炮仗。
巨石底下本來空無一物，但隨著砰砰幾聲響，有什麼東西被砸中，動了。
是那頭受傷的無獸。
它一直趴在石頭下，開啟了偽裝色，與周邊環境融為一體。
但是一旦移動，它的隱形色就會在幾息內褪光。
等它站起來時，賀靈川才明白它為什麼要趴在地上——它能變色，但雷擎獸蛋不可以。它要用身體來擋住這枚卵。
但它早被追引蜂做了標記，就算與環境融得再好，它在羅盤上依舊被清晰定位。
沒什麼說的，接下來開啟人獸大戰。
這怪物連冰霜噴吐都用了，但賀靈川此前已經見識過了，早有準備。
它又受了重傷，行動遠不如從前靈敏，七八個回合過後就飲恨授首。
但它抱著的獸蛋在打鬥中飛出去老遠，掉進石縫裡了。
賀靈川割掉它的首級以後，還得去小路裡頭揀那枚蛋。
唾手可得的戰利品，誰捨得放過？
賀靈川彎腰揀起獸卵，直接放入儲物戒。換作旁人，這時候抬腿就該往外跑了，趕緊去找漱珠。但他卻取清水衝掉刀上、手上的血漬，再抹上祛味粉。
浮生有靈，大概會生氣。但他牢記這裡很可能是無獸們的接頭點，無獸首領也會趕來。這些家夥的嗅覺好像很靈敏，他在這裡殺獸奪卵，若是讓人家的首領盯上就麻煩了。
這種祛味粉是他自己調製的，配方得自盤龍城的巡衛們。
獵殺兩頭無獸時，他一直動用真力封閉渾身毛孔，致使自身氣味不會外洩。這樣當他離開時，無獸應該就追蹤不到他。
自從進入靈虛城，賀靈川行事的謹慎程度又上了一個臺階。
腦後方忽有微風拂過。
弗界常年大風不斷，這不奇怪，但他卻感受到一絲凜冽殺氣。
有埋伏！
還有第三方潛在一邊，等著他毫無防備起身時驟然出擊！
他勉力擰身，就被飛釘打中左肩。上方掠過一個影子，骨碌碌連人帶刀向他撞來！
這身影半空舒展，長刀隨勢披開，打出一個兇狠絕倫的弧光斬。
弧線完美、罡氣縱橫。
這一瞬刀光如電，甚至照亮了昏暗的山地。
面對這潛伏已久、神完氣足的一擊，賀靈川倉促間也不格擋，只是甩出短刀，以一個十分刁鑽的姿勢射向對方小腹。
反正也擋不下了，對方這一式醞釀已久，殺意澎湃，一出手就是石破天驚。賀靈川倉促以對，根本難攖其鋒。
雖然他反應迅速，但稱不上攻敵之必救。
對方選擇硬吃這一記暗刺，斬擊餘勢未絕，從賀靈川脖頸劃過。
快穩準狠，不留一絲餘地。
這樣精粹的殺人技，同心衛副統領樊勝與之相比都遠遠不如。
一個照面，賀靈川身首分離。
刀氣幾乎將他衣甲都絞得粉碎，砰地一聲輕響，原地忽然爆開一團黃霧。
一陣難以形容的惡臭襲來。
嗅到這種味道的人，幾乎第一時間都會俯身乾嘔不止。
正是“香團子”發威了。它先後改良過好幾版，用量更省，臭氣更濃且不容易被風吹散，可以長長久久地籠罩……十息以上。
偷襲者也是身經百戰，見黃霧起就第一時間屏住呼吸、鎖閉毛孔，但他還是嗅到了一丟丟。
那種惡臭實在太上腦，連他都忍不住轉身跳開。
其意志已經堪稱強大，居然能強忍不適，沒有當場彎腰嘔吐。
陷阱，他竟然也中了陷阱！
就在這時，偷襲者又覺得周身一緊，被什麼東西緊緊捆縛。
定睛一看，赫然是幾根纖細無比的蛛絲。
弗界光線本來就昏暗，這裡又是黃霧彌漫，他能瞧見這些蛛絲就怪了。
然而這些蛛絲本來就緊貼在石縫周圍，做成一個“回”字形的圈套，一旦有活物衝進來，獵手輕輕一拽引線，兩個圈圈一起收緊，就把獵物捆牢。
這一手本來是留給無獸的，就布在石縫裡頭，防止它從此路逃躥。赤帕高原巡查的經歷教會賀靈川，下套最好多下一重當作保險。
結果無獸用不上，倒是給偷襲者享受了。
這時才有個身影跳過黃霧，從幾丈外的黑巖後頭鑽了出來。
這才是賀靈川本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