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天生惡地
隊伍已經踏上瀧川商路，沿途太平，時常有商旅錯身而過，神情看起來都很放鬆。
複行半日，抵達一個卡哨。
其他商隊到這裡都得排隊交錢，才能過關；而賀靈川出示一下腰牌，朝士兵晃了晃，對方就道聲“大統領！”然後閃身躬迎他們透過，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直到夜裡，這支大風軍隊伍一共路過三個關卡，此番場景就重複了三次。
鹿洵觀察了大半天，還是問了出來：“賀統領，這條商路上的關卡彷彿設定得有些頻繁，另外——守在關卡計程車兵，不是大風軍吧？”
這些士兵雖然身著製服、腰掛令牌，但匪裡匪氣，站沒個站相，只有看見大風軍以後會下意識挺直腰板。
他聽說盤龍城以軍紀嚴明著稱，怎麼會有這種隊伍？
當然，鹿洵遠來是客，問得比較含蓄。
“不是。鹿先生的洞察力真是敏銳。”賀靈川很清楚他想問什麼，“這些原本都是瀧川水匪，被我們招安後，仍然留在這裡收取路稅。每過一個關卡，就走進這個匪幫原本的勢力範圍。”
“這……”鹿洵愣了，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水匪被招安以後不打散去別處操練，反而留在這裡看路？原本他們明火執仗才能搶錢，現在扯著玉衡城官方的大旗，不用再流血流汗，坐地伸手就能要到錢了？
堪稱安全高效無痛。
向來獎懲分明的盤龍城，怎麼會對水匪這樣寬厚？
賀靈川解釋道：“瀧川內部形勢複雜，被我們打散的西芰軍隊也躲進瀧川，繼續與我們周旋。並且它們還得到外力支援，這般內外勾結很不好剿滅。因此我們分化水匪、排解阻力。”
他補充：“一切都以商路安全優先，其餘問題可以慢慢解決。”
“來之前，我就聽說西芰這條商路匪患橫行，不想如今已是井井有條。”鹿洵不管他們怎麼辦到的，反正商路上的治安是好多了，“我還想借鑒借鑒。”
“還想”的意思，就是本來想但現在不想了。賀靈川使出來的這個辦法，本來就是為瀧川水匪量身定做，旁人學了也無用。
一切都要從實際出發嘛。
“百列也有匪患？”
“唉，哪裡沒有？輕重程度不一罷了。”座騎被路邊躥出的小野豬嚇了一跳，鹿洵拍拍馬頸安撫它，“你這裡是水匪，我們那裡是海盜。”
“哦？”賀靈川好奇，“願聞其詳。”
鹿洵沒想到他對千裡之外的盜匪也感興趣，遂道：“仰善群島在刀鋒港西南二十裡的海面上，由大小四十二座島嶼組成。最小的僅容數十人立足，而最大的主島龍脊島，面積則有一千七百多頃，島上山脈丘陵、溶洞峽谷，甚至平原湖泊一應俱全。”
賀靈川輕噝一聲。一千七百多頃就是一百一十多平方公裡啊，這島可真不小。
“這仰善群島雖然是我家的領地，但長年有海盜出沒。他們以星羅棋佈的島嶼為依託，跟我們玩捉迷藏。”
賀靈川沉吟：“他們會上沿岸劫掠麼？”
“基本不會，他們就打劫往來商船。”鹿洵解釋道，“仰善群島水域面積非常寬廣，在西行的必經航道上。想完全繞過它，就得多走二百餘裡。並且外海多風浪，從群島當中通行，水面會平穩得多。”
“島上有平民麼？”
“很少，除了幾個專門補充食物和水的口岸。”
賀靈川啪一下打死個蚊子，在耳邊嚶嚶嚶煩死了：“安排兵力集中幾次掃蕩，然後官方上島駐軍，不行麼？”
瀧川匪患之所以難除，是因為水泊也住著大量平民，他們與水匪關系密切，有時甚至匪民一體難分彼此。無論是先前的西芰還是後來的玉衡城，想剿匪都容易誤傷，一誤傷就導致反抗不絕，難搞得要死。
千金寨、球花幫的首領敢過來跟他談判，也是吃定玉衡城軍不敢衝入瀧川亂殺一氣。
但仰善群島沒有這個問題啊，除了海盜幾乎沒人住，那百列人還對他們客氣個啥？
“的確這樣做過，但盜匪就如野草，我們稍加鬆懈就會繼續滋長。並且要在仰善群島駐軍，這確實有點難。”
“為何？”不說別的，仰善主島龍脊島的面積那麼大，難道沒有食物和淡水？
反正趕路時也沒別的事可乾，聊聊天也不錯。鹿洵歎了口氣：“許久之前，鹿家祖上購置了包括刀鋒港和仰善群島在內的大片領地，當時以為價格劃算，可是買下來才知道，仰善群島大部分島嶼根本不能留人。”
“哎？何故？”
“每過七天，夜裡子時，陰煞之氣會從仰善群島的溶洞中飄散出來，彌漫全島。這種氣息對草木無害，反有催發之能，但人畜都受不了，在島上多待幾個時辰就開始生病，再不走就得死。”鹿洵搖頭，“我們花了不少工夫才探明，仰善群島下方有一條天然的陰煞濁脈！”
賀靈川若有所思：“地煞？”
“對，就是地煞！”
天地有陰陽二氣，陽氣是清氣、是靈氣，能滋養萬物；而陰氣是煞氣、是濁氣，會凋零萬物，這二者相剋又相生。陽氣浮於天，陰氣沉於地。既然靈氣沉入地底能成礦脈，那麼陰煞之氣也能。只不過這種地脈相當罕見，能與地表連通的就更少了。
淵國被滅，數百萬人的怨恨也形成了地煞，使得故地寸草不生。但天然的陰煞地脈與之正好相反，不傷草木，隻損人畜。
地煞與地煞，都不相同。
“元力也抵不住麼？”
“抵不住，陰煞太強了。”元力也是有限度的，百列人的元力，能與天地之力媲美麼？“如果在陰煞濁脈出口附近，人活不過兩刻鍾。”
“並且龍脊島上還生活一種怪物，稱作陰虺，會下水，會吃人。”鹿洵搖頭，“它們通常在陰煞籠罩的範圍內行動。誤入群島深處的旅行者，有時候不是被陰煞害死，而是被這些怪物活活吃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