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兩百七十八章：磨刀石
第兩千兩百七十八章：磨刀石
無極劍派，後山。
絕錮那雙熔金般的豎瞳中，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
周遭的空氣幾乎凍結。
終焉沉寂槍嗡鳴不止，槍尖滴落的暗紅液體變得灼熱粘稠，每一次滴落都在灰白的地面上蝕刻出深深的孔洞，散發出湮滅一切的氣息。
“毀滅模式，授權確認。”
機器人一般沒有任何情感波瀾的語調，從絕錮喉間擠出。
他手中的骨槍緩緩平舉，鎖定王木宇。
計劃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捕捉，而是旨在徹底摧毀反抗能力，甚至將王木宇的部分肢體給破壞。
王木宇小臉蒼白，體內浩瀚的龍力被寂滅領域壓製得如同龜爬，周身的劍意也黯淡稀薄。
但他金色龍瞳中的火焰並未熄滅，反而因為對方毫不掩飾的殺意而被激起了更深層的戰鬥本能。
他是萬龍基因的結合體，是宇宙霸主的後裔！
豈容他人肆意拿捏？！
“壞蛋！”王木宇奶聲奶氣地吼了一聲，試圖驅散心中的寒意。
他定了定神，想到了這些日子在劍聖易劍川這裡針對心境的修煉，心中的那一絲畏懼正逐漸被一種強大的定力所驅散。
絕錮皺了皺眉，發現王木宇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難對付……
這個融合了萬龍基因，以及那個強大男人小部分基因結合的恐怖存在，雖然缺乏各種戰鬥經驗，但幾乎在每一次的戰鬥中都能得到巨大成長！就像王令與日增長的境界一般……
小小的身體，體內的靈能在枯竭後，又迅速重新充盈，並且膨脹到比上一次更加強大的地步。
“果然有趣。”絕錮暗暗點頭，他終於明白為何自己所敬仰的白哲大人對這麼一個小傢伙如此執著了！
接著，絕錮看到王木宇開始模仿著師父易劍川最常做的起手式，小短腿微屈，儘管姿勢有些滑稽，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嚴在凝聚。
“來，戰！”絕錮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步踏出。
身形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下一瞬已跨越數十米距離，終焉沉寂槍帶著令人心悸的灰敗死寂，直刺王木宇的丹田！
速度之快，遠超之前！
這一槍若是刺實，不止是廢去修為，那附帶的“法則枯萎”效果足以讓王木宇的本源受到永久性損傷！
王木宇瞳孔驟縮，強烈的危機感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想躲，但身體沉重如山。
他想擋，卻提不起足夠的力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他腳下的大地，那被寂滅領域侵蝕得灰白脆弱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再次震顫了一下！
一股帶著一絲蠻荒氣息的大地劍意，如同沉睡的巨龍被強行喚醒，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並非直接攻擊絕錮，而是精準地衝擊在王木宇周身那無形的寂滅領域力場上！
咔嚓！
彷彿玻璃碎裂的細微聲響。
絕錮那近乎絕對的禁錮領域，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大地劍意硬生生衝開了一絲微不足道的縫隙！
縫隙極小，存在的時間更是短暫到可以忽略不計。
但對於王木宇而言，足夠了！
就在領域出現縫隙的剎那，他體內那被死死壓制的龍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奔騰起來！
“吼——！”
一聲並非出自王木宇口中，而是源自他血脈深處，威嚴而稚嫩的龍吟，猛地爆發出來！
金色的龍威實質般擴散，強行撐開了周身尺許的灰敗領域！
王木宇眼中金光大盛，因戰意而顯化出的龍尾自由擺動著，龍尾之上七色龍鱗熠熠生輝！
他來不及思考那大地劍意從何而來，戰鬥的本能驅使著他將剛剛解放出的磅礴龍力，毫無章法地向前轟出！
他沒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最純粹的力量宣洩！
一道粗壯的金色光柱，混合著零星的地脈劍意，如同憤怒的幼龍咆哮，正面撞上了絕錮的終焉沉寂槍！
轟隆！！！！
這一次的碰撞，遠勝之前！
絕錮有些愕然，在地球這等靈氣遠不如龍族殿宇的幻境下，一隻幼龍龍裔居然也可以成長到這樣的地步！
恐怖的能量衝擊波呈環形炸開，將靈圃內殘存的所有靈植連根拔起，絞成齏粉！連劍聖佈下的劍意守護光繭都劇烈搖晃起來，表面漣漪密佈！
絕錮前衝的身形猛地一滯！
他感受槍尖傳來的不再是脆弱的抵抗，而是一股位階極高，充滿了原始野性的狂暴力量！
這股力量在質上，竟隱隱壓制了他的寂滅龍息！
雖然量上遠不及他，但那源自生命層次的威壓，讓他這具為戰鬥而生的龍裔軀殼都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顫慄？
“至高龍血……純度超出預估百分之四百七十三……”
絕錮體內的分析系統瘋狂報警，資料流亂閃。
王木宇被反震力掀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他渾身沾滿塵土，小胳膊小腿一陣發麻，體內氣血翻湧。
天祖級別的龍裔，果然不好對付。
但他立刻爬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看著自己微微發紅的小手，又看了看遠處第一次被他擊退的絕錮。
他……居然他打退了那個壞蛋？
雖然手很麻，但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他心中萌芽——那是自信。
絕錮緩緩站直身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骨槍。
槍尖處，那暗紅色的腐蝕效能量竟然被短暫地淨化了一小塊，露出下面蒼白的骨質。
他再次抬頭看向王木宇時，那熔金的豎瞳中，殺意更濃，卻也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威脅等級重新校準……終極序列。執行最終清除協議。”
他不再將王木宇視為可捕獲的樣本，而是必須徹底毀滅的異常變數。
他的目的是隻要帶回王木宇的基因，是死是活，其實無關緊要。
只要留下哪怕一片龍鱗，他們這一方都是大賺！
絕錮緩緩舉起終焉沉寂槍，槍身之上的蒼白紋路逐一亮起，彷彿某種古老而邪惡的儀式。
周遭的寂滅領域再次加強，甚至開始抽取空間本身的生命力，連光線都變得更加黯淡。
王木宇感受到比之前更可怕的壓力，小臉緊繃，但他沒有再退縮，而是努力調動著體內沸騰的龍力，金色的大眼睛死死盯著絕錮，試圖尋找下一次機會。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還有很多很多力量沒有用出來，自己的潛力遠遠不止目前的這一些……
……
松海市，六十中教室。
下午的課還在繼續。
老古董正在講解一種名為“凝露草”的低階靈植的催化訣竅。
王令依舊保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右手放在課桌下，指尖無意識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方才，隔著無盡空間，強行引動無極劍派地底最深處的太古劍脈，衝擊絕錮的領域，哪怕對他而言，也需要極其精妙的控制力。
力道稍大，會直接驚動劍聖乃至整個無極劍派的古老劍陣。
力道稍小，則毫無意義。
好在，效果不錯。
那個小傢伙，比想象中更要……有韌性。
他能感覺到，王木宇體內的龍血正在高壓下加速甦醒，一種戰鬥的直覺正在快速形成。
這比任何系統的教導都來得直接有效。
白哲送來的這塊“磨刀石”，質量倒是意外的好。
前排的孫蓉微微側頭，用餘光瞥見王令似乎輕輕動了下手指，然後又恢復了靜止。
她總覺得今天的王令有點心不在焉，雖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區別。
是地心世界的經歷太累了嗎？
還是……又在為什麼事情煩惱？
她想起醫療廳裡他安靜看書的樣子，想起他遞過來的乾脆面，心裡泛起一絲微妙的牽掛。
她悄悄從筆袋裡拿出一小片獨立包裝的靈植葉脈書籤，上面帶著淡淡的靜心凝神的香氣，想著等下課要不要遞給他。
……
無極劍派外圍戰場。
丟雷真君操控著隕石法器，火力全開，試圖阻止那些瘋狂的怪物和邪修衝擊劍派屏障。
“媽的！這都沒完沒了了？！這些玩意兒是韭菜嗎？割一茬長一茬？！”他一邊指揮一邊吐槽。
突然，他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
那個最強的蒼藍色龍裔，在闖入屏障後，裡面的能量波動變得異常激烈，但很快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更奇怪的是，外面這些怪物潮的攻勢，雖然依舊兇猛，卻似乎失去了某種精妙的協同性？
變得更像是憑本能的胡亂衝擊。
“宗主！檢測到母巢的能量輸送頻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而且邪修們的配合出現大量低階失誤！”一名戰宗隊員報告。
丟雷真君眯起眼，看著主螢幕上那些時而互相阻擋，時而法術對撞的邪修，摸了摸下巴。
“嘖……怎麼感覺，像是有人偷偷掐了他們的網線，還把指揮系統給黑了？”
這種熟悉的、敵人莫名倒大黴的風格……
丟雷真君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腕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他心裡莫名就有底了。
“兄弟們！機會來了！給老子狠狠地打！爆出來的材料算額外獎金！”
……
靈圃內。
絕錮的最終清除協議似乎準備完畢。
終焉沉寂槍的槍尖，凝聚起一顆不斷旋轉的暗灰色能量球，內部蘊含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毀滅力量。
就在他即將擲出這毀滅一擊的瞬間——
王木宇福至心靈。
他回想著“爸爸”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回想著師父說的“意動劍發”。
他不再試圖去掌控體內所有奔騰的力量，那對他來說還太複雜。
他只是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服輸，都集中在一個最簡單的念頭裡：
——擋住它！
隨著這個念頭的升起，他周身自然散發出的金色龍威彷彿擁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再瀰漫，而是飛速地向他身前匯聚！
同時，腳下大地中那被一次次引動，似乎與他格外親和的古老劍意也受到召喚，破開寂滅領域的壓制，融入其中！
龍威與劍意，這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強大的力量，在王木宇純粹至極的意志強行糅合下，竟在他身前構成了一面閃爍不定，卻真實存在的暗金色菱形護盾！
護盾之上，龍影遊動，劍芒吞吐！
也就在這面簡陋護盾成型的剎那，絕錮的攻擊到了！
那顆暗灰色的能量球無聲無息地飛出，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久久無法癒合的黑色軌跡！
下一刻，毀滅之球與暗金護盾，悍然相撞！
沒有巨響！
只有一種像極了指甲扣黑板，彷彿萬物都在被強行分解湮滅的尖銳刺耳聲！
暗金護盾劇烈扭曲，明滅不定，表面出現無數裂紋，顯然無法完全抵擋這恐怖的攻擊。
但它並沒有瞬間破碎！
它竟真的勉強抵住了那顆毀滅之球，儘管極其勉強，且正在被飛速侵蝕！
王木宇小臉瞬間失去所有血色，身體劇烈顫抖，七竅甚至開始滲出金色的血液。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被撕裂，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但他咬著牙，瞪著眼，死死支撐著！
絕錮的瞳孔，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震驚”的情緒波動。
“融合能量？龍威與劍意？這不可能……資料庫無此模型……”
他的分析系統再次陷入混亂。
一個孩子，怎麼可能在戰鬥中自行領悟並實現兩種高等能量的初步融合？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就在絕錮因震驚而出現極其細微遲疑的瞬間——
王木宇身後，那一直保護著他的劍意光繭，因為無人主持，又承受了多次衝擊，終於到達了極限。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劍繭化作漫天光點，消散無蹤。
王木宇失去了最後一道屏障，徹底暴露在絕錮面前。
而他，也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
他似乎看到，那個蒼藍色的身影正一步跨越能量碰撞的餘波。
冰冷無情的骨槍，朝著他毫無防備的胸口，狠狠刺下。
而就在這時，已經處在無意識狀態下的王木宇，腦海裡忽然響起了一個無比熟悉，彷彿源自宇宙本源的仙音……
“木魚，站起來……”
六十中課堂上，王令閉上了眼，正呼喚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