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三百二十五章 烤腸少女
第兩千三百二十五章 烤腸少女
聖鈴高中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壓抑的灰色，校園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王令細細感受了下，空氣裡混雜著的正是童年記憶裡在學校上課時，那漫天飛舞的粉筆灰的味道和老師們講課時的口水味。
對每個學生，說這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都不為過。
除此之外，讓王令感到奇怪的是，空氣里居然還隱隱透著一股校門外童年炸澱粉腸的香氣。
只是這味道若隱若現，若是嗅覺不太靈敏，根本無法察覺。
此刻頂著“周子巍”軀殼的王令，站在鏽跡斑斑的校門前。
他身上那套深色的助教制服做工相當粗糙，不斷摩擦皮膚，令人相當不適。
和他一同出現的，還有另外七人。
除了他所在的A-13家庭的三名黑袍隊員，另一邊B-07家庭的四人，氣氛則略顯不同。
領頭的同樣是一名血紋，是個身形精悍的短髮青年，編號似乎是血107。
根據周子巍的記憶碎片，此人真名張禹，是個以手段狠辣、任務完成效率高而聞名的傢伙，曾經與周子巍有過幾次共同進入深淵之門執行任務的經歷，說起來也是周子巍的老熟人了。
此刻，張禹掃了王令一眼，目光銳利，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競爭意味，嘴角微微勾起，心裡像是在謀劃著什麼一般。
王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
因為在他心裡，自己壓根沒必要和這樣的人計較，他來到深淵之門本質上還是為了蒐集更多情報。
“叮鈴鈴！！”
又是一陣尖銳又急促的鈴聲，猛地從教學樓的老式廣播室傳來，緊接著輻射到校園的各個角落，幾乎整個學校的鈴聲都在嗡嗡作響。
王令暗歎了一聲這聖鈴高中的學生，學習生活之悲慘，如果這是上下課的鈴聲，鈴聲間隔未免也太短了。
從剛剛第一次響鈴到現在，中間間隔才不到五分鐘而已……
學生上課固然關鍵，但保持休息時間也很重要，對於許多老師為了自己能完成教學任務，不惜搶佔課間休息的行為，王令素來是投以鄙視的態度。
鈴聲持續了足足半分鐘，才戛然而止，聽的人腦瓜子都直生疼。
“都到齊了？”
一個毫無感情的乾澀聲音突兀地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筆挺但樣式陳舊的黑色西裝、戴著黑框眼鏡、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已站在了校門內側。
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色蠟黃，眼神渾濁，眼周還有一圈深得可怕的黑眼圈，彷彿已經很久沒有休息過，給王令的直觀感受就是，此人也許下一秒就會當場猝死。
王令注意到，他胸前彆著一個銘牌：【教導主任-吳永仁】。
“我是聖鈴高中的教導主任，吳永仁。”
他的聲音平板無波：“歡迎各位實習助教來到聖鈴高中。接下來四天，希望你們能嚴格遵守本校的規章制度，協助管理學生，順利完成實習任務。”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透著一種詭異之感。
饒是這裡站著的已經是歷經數次任務並且活著出來的老人，都不免還是有些內心發怵。
進門之前，他們都知道這次需要在聖鈴高中存活四天。
生存時間變短，雖然意味著他們可以儘快完成任務出去，但同時也預示著這門後的任務並不簡單，兇險程度遠非之前可比。
“聖鈴高中，是一所有著優良傳統的名校。維持校園秩序，是重中之重。下面，我將宣佈各位助教在工作期間，必須牢記於心的八條助教守則。”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深淵之門的規則，往往意味著生存的關鍵。
吳主任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念道：
“第一條：鈴聲為號。上課鈴響，必須在三分鐘內進入教室或辦公室；下課鈴響，方可自由活動，但不能去操場，操場的塑膠跑道剛修繕完畢，還需要一段靜置時間。任何在教學樓內無故徘徊者，視為違紀，不論學生還是助教，都一樣。”
“第二條：你們必須尊師重道。遇見任何身穿工裝、佩戴銘牌的教職員工，必須主動問好。不得頂撞或質疑教職員工的任何決定。”
“第三條：助教期間，你們需要保持安靜。教學樓內，除課堂討論及教師提問外，禁止大聲喧譁、追逐打鬧。午休期間是中午十二點半到下午一點，這半小時時間內，全校必須保持安靜，不能說話。”
“第四條：身為助教，你們必須注重儀表。在校期間，必須全程穿著指定製服，保持整潔。不得奇裝異服，不得披頭散髮。”
“第五條：勤勉盡責。助教需按時到崗，認真批改作業，解答學生疑問。每日放學前，需向所屬年級的年級組長，提交工作日誌。如沒有遞交，按照缺勤處理。”
“第六條：你們對本校學生，要始終保持友愛的態度。對每一位學生都要做到耐心、公正。不得體罰，不得辱罵，不得與學生髮生任何形式的衝突。尤其要注意，不要招惹一個名叫【林婉婉】的女學生。如果看到她獨自一人，請儘量避開。”
林碗碗？
王令記下了這個名字，直覺告訴他這個名字可能是推動門後任務的關鍵線索。
“第七條，校長不喜歡無能的人。四天內，你們如果無法證明自己助教的價值，無法獲得校長的認可，那麼……你們將永遠留在聖鈴高中，成為學校的一部分。”
“第八條……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吳主任的聲音在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身為助教，你們要以身作則，杜絕垃圾食品。絕對，絕對，不允許在校園內任何地方，食用或攜帶……烤腸類食品。一經發現，將立即開除，並追究相關責任。”
烤……烤腸？
除了早有心理準備的王令，其他幾名潛影者臉上都露出了些許錯愕。
前幾條還算正常學校規章，這最後一條規則，是個什麼鬼？
這破學校，吃個烤腸都犯法？
在所有人的潛意識裡，只有差學校才會嚴查紀律問題。
什麼不準吃烤腸，不準帶食物來學校，其背後的本質分明是學校食堂老闆多半是校園裡某個領導的親戚。
“規則，都清楚了嗎？”吳主任合上紙張，語氣不容置疑。
“清楚，明白。”眾人硬著頭皮回答道。
“很好。”吳主任推了推眼鏡：“你們的宿舍在教職工公寓三樓，房間已分配好，兩人一間。這是鑰匙和工作安排表。”
他遞給每人一把老舊的生鏽鑰匙和一張剛打印出來的工作表。
“現在，跟隨我去熟悉一下教學樓環境。記住，跟緊我，不要隨意走動，不要東張西望。”說完，他當即轉身，走向那棟最為高大的主教學樓。
眾人連忙跟上。
校園很大，卻異常安靜。
操場上空無一人，只有幾片枯葉被冷風捲著在地上打旋兒。
教學樓的外牆爬滿了乾枯的藤蔓，窗戶大多緊閉著，一些窗戶的玻璃上糊著厚厚的灰塵，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偶爾有幾扇窗戶後面，似乎有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但每當視線看過去時，又變得空空如也。
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烤腸油脂香氣，似乎又飄了過來，讓許多人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真他孃的香啊……
不少潛影者心裡嘀咕著。
吳主任帶著他們穿過空曠的走廊。
走廊兩邊的牆壁上，掛著一些優秀學生的照片和事蹟介紹，但很多相框的玻璃都破裂，連照片上的人臉都有些模糊不清。
一些教室的門虛掩著，能聽到裡面老師講課的聲音，從課程內容上來看與外面的修真高校課程幾乎沒有差別，都是些高中階段最基礎的修真知識。
王令的靈識悄然擴散開。
他看到教室裡坐滿了學生，但他們大多低著頭，眼神空洞，動作機械。
整個教學樓，似乎正在被一股無形怨念籠罩著。
在經過一條相對偏僻的走廊時，王令的目光被牆壁上一塊不太起眼的汙漬吸引。
那像是一塊被匆忙清洗過的暗紅色汙漬。
而在汙漬下方的牆角，他似乎看到了一小段被踩扁的竹籤。
“你在看什麼？”走在他旁邊，編號為血107的張禹突然低聲開口，語氣帶著試探：“周子巍，你發現了什麼？”
王令收回目光，淡淡道：“沒什麼，牆皮脫落了。”
張禹狐疑地看了那牆面一眼，沒再說話，只是看王令的眼神再次充滿了濃濃的警惕感。
簡單的巡查後，吳主任將他們帶到了教職工公寓樓。
公寓樓同樣老舊，樓道里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子黴味兒。
宿舍條件更是簡陋到讓人不忍直視。
兩張單人床，兩張書桌，還有一個連門都合不上的衣櫃。
和王令分到同一間的，恰好是B-07家庭的一名黑袍隊員。
這是個看起來有些陰沉的年輕男人。
那人進了房間，只是充滿敬意的對王令點了點頭，便自顧自地開始整理床鋪，完全沒敢和王令有過多交流。
他很清楚，此刻王令附身的“周子巍”也是個怕麻煩，不喜多言的人，自己要是上趕著去搭話，反而會被嫌棄。
能不能從這扇門後活下來，最終還是要靠“周子巍”找到生路，要是被嫌煩，那就離死不遠了。
王令樂得清靜。
他走到窗邊，看向外面死氣沉沉的校園。
任務目標是存活四天，並獲得校長認可。
但“認可”的標準是什麼？
關鍵，恐怕還在那個“林碗碗”身上。
他需要更多信息。
……
下午，按照工作安排，王令被分配到高二（三）班，協助一位姓張的符篆課老師。
張老師是個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對王令這個助教態度冷淡，只是讓他幫忙分發黃紙和毛筆，然後便讓他坐在教室後面旁聽。
王令依言照做，發完了東西來到後排，然後將靈識悄然釋放，籠罩了整個班級。
學生們大多很乖，埋頭書寫，不敢交頭接耳。
但王令還是捕捉到了一些異樣。
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一個短髮女生，總是在偷偷揉眼睛，似乎是在抹眼淚。
她旁邊的男生，則時不時地偷偷瞥向窗外操場的方向，眼神裡帶著恐懼。
而坐在教室中央的一個胖胖的男生，則一直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彷彿在害怕什麼。
下課鈴響。
張老師面無表情地宣佈下課，抱著教案率先離開。
教室裡壓抑的氣氛稍微活躍了一些，但依舊沒有人大聲說話。
王令不善與人交際，所以像這種問話環節，他直接將“王影”暫時切換到了自己身上。
“又是我？”王影的聲音在王令的腦海裡響起：“我現在成你嘴替了？”
“……”
王令沉默了一下，只告訴王影在遵守校園規則的情況下，隨意發揮。
等事成之後，他會放他出去與孫穎兒一起研究“星球壁咚術”的新姿勢。
“行吧，看我表演。”
王影無奈答應。
隨後，王令的瞳孔短暫的閃過一抹紫色，象徵著王影已經暫時接替了“周子巍”的身體，而王令則是躲在體內暗中觀察。
王影站起身，徑直走向那個偷偷哭過的短髮女生。
“同學，你沒事吧？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王影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
那女生猛地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淚痕，看到是助教，她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旋即用力搖了搖頭，抓起課本就飛快地跑出了教室。
王影微微蹙眉。
他又走向那個看向窗外的男生。
“同學，請問……”
那男生像受驚的兔子，連連擺手：“我什麼都不知道！別問我！”
說完也倉皇逃竄。
“媽的一個個的，跑個屁啊！老子好不容易有幾句詞，容易嗎？”王影心裡罵罵咧咧，隨後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一直低著頭的胖男生身上。
他雷厲風行的走過去，在男生旁邊的空位坐下，卡著他的身位，不讓他出去。
胖男生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了。
“同學，別緊張，問幾個問題。”王影用幾分帶著威脅的語氣，掛著滲人的笑容說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班級情況。你叫什麼名字？”
“……李、李小明。”男生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還是霸道點好使啊！”王影內心呵呵。
在王影提問的同時，體內的王令注意到，這個男生的身上，有些許怨念殘留的痕跡，甚至還有一絲悲傷感。
王影接著提問：“李小明同學，我看大家好像都很遵守紀律。學校一直這麼嚴格嗎？”
李小明飛快地抬眼看了眼前的助教一下，又立刻低下頭，手指絞得更緊了：“……嗯，吳、吳主任管得很嚴。”
“是嗎。”王影語氣不變：“我剛剛在走廊，好像聞到一股烤腸的味道，學校不是明令禁止嗎？”
聞言，李小明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幾乎要哭出來：“沒…沒有！絕對沒有！助教老師你肯定聞錯了！我……我要去廁所！”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座位上彈起來，也不管王影卡著他，直接從躍上了桌子，然後跳到了地上，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教室。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王影癟癟嘴，對這古怪的學校有著明顯的不悅，恨不得一掌直接將整個學校給拍成齏粉。
而此時，體內默不作聲的王令卻是品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看來這“烤腸”和“林碗碗”一樣，是這聖鈴高中的禁忌。
李小明的反應最大，他身上的怨念殘留也最為特殊。
或許是個突破口。
看來，需要找個機會，和他單獨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