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遙 115拼死一戰(十三)
115拼死一戰(十三)
素天心站在人群中間,艱難地穩住身形,雙目之中只餘一片通紅血色。
翻飛的衣裾,濺落的鮮血,分不清是誰的。怒喝聲,廝殺聲,慘叫聲,亦不知是生是死。
停不下來的殺戮,她想做的,只不過是殺出一條血路,一條迴歸之路。
魔修大能們原本並未將她放在心上,只當她是負隅頑抗,卻不想,會造成如此慘烈的一場廝殺。
陣道師,從來都是珍貴的存在。他們的禁制,他們的陣法,小到個人修行,大到界位安全,都離不開這些人。一個輔助修煉的聚靈法陣,一個克敵制勝的攻擊法陣,一個能抵擋高階修士全力一擊的防禦法陣,一個護派大陣,乃至一個界陣。和平時期,陣道師無聲無息地融入在修士生活的方方面面。界戰時期,陣道師便是一座巨大的炮臺。層出不窮的陣法禁制,單體的,亦或是群傷的,可攻可輔,在戰場上絕對是以一敵十的存在。
玄九界此次攻打南華敗北而歸,原因之一便是因為南華界出了一個不世天才聶無遠,此人修為絕頂的同時,其陣道造詣就是連魔梟姬獠都要讓步三分。
因而,玄九對南華一戰不了了之。魔梟姬獠談及聶無遠此人時,只道南華界重登中千世界之日亦不遠了。
玄九魔修們先前雖然驚豔於素天心的陣法造詣,但卻並未如何上心。侵入東華的這百餘年,他們自是知道這個小千世界的陣道之術已經沒落到了何種光景,甚至於連一些魔修界位都比不上。
玄九魔修們原本見到素天心,有意培養塑造她一番,若是有朝一日能夠闢開前往玄九界的傳送陣,也是一番意外之喜。
只是現如今,她還未成為喜之前,便先成了煞。
素天心自知拿不下元嬰期大能者,只好從中低階魔修中殺出一條生路。而魔修向來自私自利,這些個玄九魔修自是也不例外。所以,素天心大開殺戒的時候,這些個魔修大能非但未出手阻止,反而作壁上觀,在一旁品頭論足著。素天心能力愈強,他們愈是高興。
只是,在素天心即將闢開一條血路而出的時候,這群精於算計的老傢伙也開始動了。
一層接一層的元嬰期神識威壓阻攔下,素天心幾乎寸步難行。她強忍著體內經脈丹田間的絞痛,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著。
魔修少年自始至終將一切看在眼裡,卻是分毫不動,好似一切都與他無關似的。只是嘴角曖昧不明地揚著一抹慵懶的笑意,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少年不動,身後的中年修士更是沉靜如山。
素天心的腳步越來越慢,直至慢慢癱軟倒在地上。就在眾人都以為她要支撐不住準備全力以赴的時候,素天心虛白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釋然而又欣喜的笑意。
金紅色的火光憑空竄起,轉息間就將素天心吞噬其中。這浮空之火卻並未停下,反而有越來越大,越來越耀眼的趨勢。
火焰中,一隻小山般的赤紅色巨蛤露出身形。身逾百丈,暗金色的巨瞳中赤紅的火焰跳動著,冷冷地注視著身前的眾人,巨大的裂吻微微呲開時尚能見到那兩排如同利器一般的三角利牙泛著寒光。
這是一隻上古兇獸。
魔修眾人艱難地嚥了咽口水,似乎不明白這種自上古之時便已長眠不世出之地的昴日明王蟾為何會突顯此地。
就是連魔修少年也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才彷彿是明白了什麼,不由笑出聲來:“她倒是好算計。”
中年修士面上猶帶著驚駭,聽到少年的話,頗為不明所以。要知道,每一隻上古兇獸,都有堪比大乘期修士的能力,吞天吐地,翻雲覆海,這是一群比魔修更加肆無忌憚的傢伙。
玄九眾魔修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那昴日明王蟾並未兇性大發,眾人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情況這般僵持著,魔修少年看著藉著昴日明王蟾身形和周身瀰漫的明王火遮掩,飛速向空明禪山外飛退的素天心,眼中的笑意愈甚。
只是,還未等素天心全身而退,那昴日明王蟾便生了異狀。只見它如山般的身體彷彿被扎破的魚鰾,快速地蔫了下去,沒兩息,便只剩下碗口大下。
昴日明王蟾咕地叫了一聲,一個長蹦,便追著素天心離開的方向而去。
眾魔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些人怕是被那小修士使得什麼幻術障眼法給戲耍了。那小修士本身就精通陣道,一個幻陣當然不在話下。
眾魔修朝著素天心遠遁的方向追去,下意識已經忽略掉了昴日明王蟾出現之時那鋪天蓋地的兇威,即使還記得,也只當是自己被幻陣所迷惑,元嬰魔修大能也不例外。
所以,在追上那隻冒充昴日明王蟾的破蛤蟆時,生性嗜殺的玄九魔修未多想便一刀斬向那紅蛤蟆,準備順手先收拾了它再去截殺素天心。
只見紅蛤蟆眼中火焰一跳,蟾唇一張,一束金紅的火焰迅速襲向那動手的魔修,轉眼間就將他整個包裹住了。火焰散去,只落一地青灰。
這般,紅蛤蟆扮豬吃老虎,倒也收拾了不少無知的魔修,直到引起了魔修大能的注意。
素天心一手虛畫一個禁制,替大傢伙擋去了元嬰期魔修的陰招,喝道:“大火,回來。”
蛤蟆咕了一聲,意猶未盡地將吐至一半的明王火收回口中,一個長蹦,跳到素天心肩頭,親暱地蹭蹭。
素天心此時卻是自顧不暇。
這場持續已久的殺戮已經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和靈力,全身經脈因為過度力竭已經呈現一種浮腫脹痛。再這樣下去,即使她能逃出生天,怕也會落個經脈俱裂的下場。沒個百多年,再靠靈植慢慢溫養,想要重回巔峰時期怕是難了。
只是在十數元嬰期魔修的環飼下,脫身又豈是易事。
空明禪山外圍,離菩提鎮只有百餘裡的一處溪谷,素天心吃力地喘了一口氣,幾乎站立不穩。
“考慮的怎麼樣了,是自己走還是老夫拎著你走?”
餘承晦臨風立在不遠處的樹頂,冷眼看著已經被逼到了極致的素天心。
素天心面無表情地回覆著體內乾涸的靈力,聽到餘承晦的話頭抬都未抬。
餘承晦冷哼了一聲,拂袖突然出手。素天心飛退一步,剛要應敵,一道劍光卻先她一步迎上了餘承晦黑色的巨掌。
劍光在巨掌的來勢下,很快潰散。但是,一道連一道的劍光好似冷冽的霜花,終於在巨掌落至素天心頭頂三寸處將巨掌劈得粉碎。
餘承晦眼神倏地一暗。
素天心見到這熟悉的劍氣,不由抬頭向來人方向看去。
來人一襲白色的束身劍袍,遠遠地站在逆光處,被山風吹的翩躚的衣袂纖塵不染。一人、一劍,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溝壑。
蕭逸……
白衣劍修身後,一個一個東華修士的身影慢慢顯出,顯然是早已埋伏在此地。
餘承晦冷笑一聲:“就憑你們這些個小娃娃就想留住老夫幾人,當真是痴心妄……”
他話未說完,只見蕭逸的身後,一道灰衣身影慢慢走上前。
餘承晦神色一驚,他先前明明絲毫未察覺到此人的存在。若非這人有隱匿氣息的秘術,便是修為遠高於他。無論是哪一種,此人都不是好對付的。
“這邊交給我,你去救那女娃娃吧。”老者開口道。
蕭逸向老者點了點頭,清聲道:“謝烏師叔。”
老者未再說話,只是慢慢地將腰間的烏鞘劍拔出。
劍被保養得很好,劍身上寒光凜冽,冷意驚人。只是劍的材質似乎太過普通了些,看上去與凡鐵無異。
當下就有玄九元嬰魔修出聲嘲諷道:“果真是小界,堂堂的元嬰修士居然只能用些凡兵破鐵,當真是可悲。”
卻也有修士面色變得異常難看起來,全神小心戒備著。這些人,都是在眼前這個灰衣老者身上吃過虧的,而且吃虧不小。
老者聞言,只是並指細細地撫摸過劍身,涼薄道:“劍,只要能殺人即可。”
老者慢吞吞地挽了一個劍花,日光下白光亮得人晃眼。
“啊……”
彷彿被踩住了脖頸,慘叫聲還未出口,便消弭下去。
先前出聲嘲諷的魔修咚地一聲,落在溪谷中的水潭裡,濺起水花無數。三息後,一絲一絲的血氣開始浮現出水面,轉眼間化為一池血泊。
“這就是殺人的劍。”老者淡淡開口道。
眾魔修此時的臉色凝重得幾欲滴水。彷彿是約好的一般,在灰衣老者話落的一瞬間,法術法寶紛紛出手。
老者遊刃有餘地躲過第一波的攻擊,瞥向一旁的虛空處,淡然開口道:“還不出手?”
幾聲爽朗的笑聲響起,十來個東華元嬰修士踏出虛空。其中,有普生寺五苦大師,重華宗掌教寧清遠,太上門掌教玉虛子齊東坤,合歡宗燭遊真君佟放……
素天心遠遠看著已成定局的戰事,終於安然地昏倒在了蕭逸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