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遙 119掌教收徒
119掌教收徒
此去天門萬萬裡。
前往天門宮的路上,素天心帶著小道童繞遠路先去了一趟天都殿舊址――空明禪山。
這個曾經的佛修聖地,後來盤踞著的玄九魔修大本營,在最終之戰中,隨著天都殿傾倒、玄九魔修潰敗而逃而得以解脫,只是再不復當年模樣。原本靈氣瀰漫彩雲繚繞,有仙鶴盤旋飛舞,有佛音嫋嫋清響的空明禪山在兩百餘年魔氣的侵染之下,靈脈已不復純澈,兼之素天心當年情急救人,以萬物化生陣強行催化十方雷霄木,奪了空明禪山萬物造化,導致空明禪山生機斷絕,草木死鳥獸絕,一夕之間便成了一座死山。
界戰之後,普生寺佛修們回到這塊失守之地,綿綿佛音一月未絕。一月後,佛修大部隊開始前往更西之地另覓靈山重建普生寺,傳承佛修一脈。他們的離去,代表著空明禪山已成為了過去,成了東華佛修不能磨滅的恥辱。這座荒山,是佛修被迫遠離故土,難以忘懷的殤。
素天心走在空明禪山的小道上,心裡除了感嘆,更多的卻是歉疚。當年因她一己私心,空明禪山一夕淪為死地,她所欠因果,當是天大。
小道童跟在素天心的身邊,好奇地四下打量著道路兩邊滿目瘡痍的山景,眼中流露出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悲哀,轉瞬即逝,恍若幻覺。
除卻九十年前下山為素天心尋藥的那次,小道童還從未出過太上門的山門。即使是九十年前那次,他也是據以往師兄們說起的見聞,在靈獸園租下了一隻風行雕,懵懵懂懂地隨意指了個方向。結果飛到問西嶺的時候,靈石告罄,向來看錢辦事的風行雕毫不猶豫地隨便找了個山頭就將他放下了。小道童在深山野林裡磕磕絆絆走了大半月,然後就被一隻不明靈獸給叼走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在界戰正酣的歲月裡,修為低微且涉世未深的小道童才得以保全,能在十年後安然無恙地歸來。
小道童本欲開口說“師祖,這山長得好奇怪啊”,只是抬頭一瞬間看見素天心沉重的神情時,愣了一下,然後,便怎麼也想不起自己先前要說什麼了。
走至山頂慈悲臺的時候,滿眼只見斷壁殘垣,窮山廢土。黑色的魔氣已經腐蝕了整座空明禪山的靈脈,即使天都殿已成廢墟,玄九魔修不再,那經年累月沉積的魔氣依舊殘存在這片土地上,化成山間的陰風,化為漫天的黑霾,如影隨形。或許,再過千年,這裡便會成為另一處魔域,另一個忘川城。
素天心走到慈悲臺的中央,捻起一簇黑色的齏粉。山頂罡風吹過,黑色的粉末連同其它的塵埃,被吹散吹遠。
這是十方雷霄木的灰燼。
世人只當天門宮素天心一戰成名,卻不知當年空明禪山之上,她又究竟付出了多少。那枚陪伴她三百餘年的神秘霧息石,被她暴殄天物地用來抵擋了諸多玄九魔修的合力一擊,就如本該是運籌帷幄的筆卻被她當做盾牌來使用一樣,即使這筆是書寫詔書的筆,也抵擋不住萬千刀光劍影。這個不合時宜的無奈之舉,為她贏得了至關重要的一息時間,卻也讓她失去了霧息石。這百年來,無論她如何試探,霧息石都無任何反應。
其二便是十方雷霄木。連當年天資縱橫,驚採絕豔的天姥道人都視若珍寶的十方雷霄木,素天心為了從玄九眾魔修手下護住鮑輕棠等人性命,只能以空明禪山以及方圓萬裡的萬物生氣為引,硬是將萬年方能成枝,百萬年方能成木的十方雷霄木強行催化到幼生期,代價便是事後十方雷霄木立即枯死,靈氣全失。
而強行奪取萬物造化,有損天德。若是將來不能了卻這份因果,長生大道於素天心而言,便再也無望,這是第三失。
經脈大創,百年才得恢復。若非其中又有機緣,於素天心修煉一道,又是一個大坎。
一道微渺的日光透過空明禪山頂層層的烏霾,落在素天心的手心裡。
素天心一愣,有些失神地看著手心裡流淌著的明亮。明明那麼微不足道,素天心卻覺得手心裡炙熱得疼。那亮光,勘破迷霧,直直照進心底。
她恍惚想起,如若不是當年奇遇,就沒有當初救人之舉,又何嘗會有今日的素天心。冥冥中,一切皆有天意。若是重來,她依舊無悔此言此行。如今又何須徒生悵惘,惹得道心蒙塵。
想至此,素天心心中陰霾退散,復又清朗。她慢慢地收攏手掌,將這微不足道的一抹日光掬在手心裡,嘴角露出會心的笑意。
原本還在糾結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麼的小道童看到素天心緣自內心的笑顏,莫名地撓了撓頭,也跟著傻呵呵地咧開了嘴巴。
回到天門宮,已是半年後的事情。
不是素天心耽擱,只是看著一路上東瞧瞧西看看,對什麼都好奇的小道童,素天心不由放慢了行程。這期間,因界戰而關閉的多個坊市也都重新開始開放營業。素天心帶著小道童參加了好幾場仙坊的拍賣會,陣盤寄賣後,獲得的大筆靈石也全讓她換成了如今用得上的丹丸和法寶,順便幫小道童也置換了一身行頭。
說起法寶,素天心又不由將前往鬼覃黑沼尋找極陰之火,合體內的大日天火火種催發紫府真火,煉製本命法寶提上了行程。只是,此事也不能操之過急,還待鬼王從鬼覃黑沼回來再說。
當年太上門告急,素天心有意混入天都殿伺機行事。這般,在玄九元嬰魔修的眼皮子底下,鬼王自是不能再跟著素天心了。恰巧,那時鬼王忽然感覺到了東南方鬼覃黑沼似有異動,隱隱似乎有什麼在召喚著它。一如當年鬼王還是陰屍之身的時候,便是在鬼覃黑沼深處得了機緣,一舉突破金丹,自生靈智。只是當年離開以後,鬼覃黑沼的記憶便彷彿蒙上了一層迷霧,若隱若現,卻如何都想不起來了。這麼多年過去,重新察覺到那來自鬼覃黑沼的似有似無的召喚,素天心知道鬼王只差半步便可結嬰,自是不會讓它錯過了這等機緣。鬼王也知道素天心今後的險境,明白若非自己能力不夠,不能一舉搗毀天都殿,素天心也無須冒險。急於提升修為的鬼王因而也沒拒絕。之後兩人便分道揚鑣。
只是沒成想,素天心療傷百年都已出關,鬼王卻還未歸來。素天心分別前在鬼王身上設下了魂陣,就如魂牌魂火之流。魂陣百年間明明滅滅,卻都安然無礙。素天心猜測鬼王怕是另有機緣,一時脫不開身,因而也並未心急,只待先回天門宮等訊息。
半年多時間,天門宮的整頓已逐漸步入正軌。各宮各殿各堂各弟子各司其職,一切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天門宮復甦如此之快,原因有二。一來,天門宮地處西北,西有冰古荒原,北有巫雲大雪山,氣候惡劣,地勢嚴峻,易守難攻,玄九魔修絕無可能從此二地突破。二來,位於空雪山脈東南方向的青牛城是阻擊玄九魔修腳步的第一線,青牛城不破,玄九魔修就不能靠近天門宮一步。所以,不同於淪陷的重華宗、合歡宗,以及被魔修盤踞的空明禪山,天門宮可說是五大宗之中受創最小的宗門,因而戰後復甦也是最快。
若說界戰之前天門宮新生代天才輩出,已有隱隱成為五宗翹首之勢,那麼界戰之後,天門宮成為五宗翹首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即使有心人心中不服,亦是無話可說。
素天心到達無量頂的時候,守山弟子看到她先是一愣,隨即趕忙放出傳音紙鶴,然後將她引向無量山頂――劍心殿。
素天心到的時候,殿內一片冷清,只有一鶴髮童顏的老者端坐高堂之上,眉眼含笑,手中捋著頜下長鬚,溫和地看著素天心。
老者右手邊,則有一白衣劍修清身而立,風姿俊逸,仿若謫仙。
守山弟子將素天心送到殿外便自行退下了。素天心看著殿上兩人,微微一福,恭敬道:“天心見過掌教、蕭師兄。”
“青放見過師祖、太師祖。”小道童有模有樣地朗聲作禮。
老者面色和煦地點了點頭,示意她二人無須多禮。
“素天心。”老者出聲喚道。
“弟子在。”素天心應道。
“你出身重華宗,卻是我天門宮弟子。”
老者慢慢說道,素天心面色不變地靜待下文。
“三百年前,逸兒來向我求了一塊弟子腰牌,我信任於他,相信他不會做出有辱門楣之事。”老者頓了一下,繼續道:“事實證明,他亦沒有看錯人。”
“只是,你尚算不上是我天門宮正式弟子。”
素天心心中隱隱猜到老者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素天心。”
“弟子在。”
“老夫今年一千四百五十歲,膝下尚未收徒。聽聞逸兒說起你亦尚未正式拜師,老夫有意收你為徒,你可願意?”
若是一般人聽聞天門宮掌教要收他為徒,肯定想都不想立馬就點頭答應。在天門宮成為五宗翹首的時下,掌教首徒的地位不言而喻。而且以素天心之資,有了這麼層身份,完全有機會角逐下一代掌教之位,而老者的話中,也不乏這麼一層意思在。就是一旁什麼都不懂的小道童,聽了老者的話,也猛地睜大了眼睛,欣喜地看向素天心,為她開心。
只是,素天心卻只是沉默。好久,她才開口道:“多謝掌教好意。”
饒是遲鈍的小道童,也聽出素天心語氣不對,自認為不著痕跡地拽了拽素天心的袖擺。
老者也是一愣,卻沒有生氣,只道:“為何?”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重華宗白華遠長老於天心有授道解惑之恩,雖未行拜師之禮,卻有師徒之誼。如今白長老逝去不久,天心再拜他人門下,是為不孝。所以,只能推卻掌教好意。”
小道童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
“呵,你這丫頭,倒是直接。”老者笑道。
“天心不敢欺瞞掌教。”
“嗯,那收徒之事便先行作罷。我天門宮長老一職,你總不會推卻了吧?”
“天心不敢。天門宮對弟子有再造之恩,天心自當結草銜環以報。天心謝過掌教。”素天心真誠道。
之後,兩人一問一答又說了好些話。素天心帶著小道童正要離去,卻聽掌教突然說:“老夫尚缺一徒傳承我劍道一脈,本瞧著你天資奇高,意欲收你為徒。既然你不願,我瞧你這道童也頗為不錯。小傢伙,可願入我門下,拜我為師?”
後一句,則是對小道童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