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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遙 14若得若失

作者:五土

14若得若失

寒冰道數千裡外的一座荒山頂,一群黑鴉正棲在山頂唯一的那棵老枯樹上,享受著夕陽西下,古道斷腸的悽景。如同過去生命中的每一天。

但是今天,三個不速之客打斷了它們入夜前的最後安寧。

灰袍老者看了一眼被驚得四散飛走的黑鴉群,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下。然後才看向癱坐在身邊的一男一女。

那個一臉疲憊的青年抬起頭,朝灰袍老者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礙,轉頭又看向身邊穿著綠紗白底裙的女子:“於師妹,你可好?”

於清睿眉宇間也帶著股深深的疲倦,勉強站起身,朝著灰袍老者和葉晟明作了一福:“此次能脫險,全蒙老祖和葉師兄照拂,如此大恩,清睿沒齒難忘。”

灰袍老者只是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倒是葉晟明朝於清睿一笑:“師妹言重了,你我相交,剛好又在我身邊,我總不好見死不救吧。”

“葉師兄心善。”於清睿也笑了笑,但眼裡漸漸又有了擔憂之色。

葉晟明此時也還有驚疑,轉身望向灰袍老者,問:“老祖,那群質如水,形如鳥的靈獸究竟是何物,竟如此厲害?”居然能讓元嬰大能們望風而逃。

而且他們遠遁中途轉向了好多次,還是有好幾次險些被後面跟著的兩隻冰鳥追上。若不是飛出了它們的行動範圍,此時恐怕是隕落了。

灰袍老者心有餘悸,聽到葉晟明的疑問,幽幽地嘆了口氣。果真是無知者無懼!

“那是冰古之魂。”

葉晟明見老祖不想多提的模樣,把原本要問出口的那句“什麼是冰古之魂?”又吞進了肚子裡。

灰袍老者瞥了他一眼,說:“你總要知道的。”

然後回憶起了他師尊在他剛入元嬰時候跟他提起的那些東華界秘辛。

“古記載,冰古荒原不是自古就有的,也不是後天滄海桑田演化的,是一夜之間突然出現的。”

“一夜之間突然出現的?”葉晟明與於清睿對視一眼,只見對方臉上俱是驚懼之色。

灰袍老者閉上了眼,沉浸在回憶裡,緩緩地才說道:“據說,那一夜整個東華界亮如白晝,北部荒地轟然落下一白色巨物,各路修士們都以為是異寶出世,爭先而至,卻見整個極北之地都被冰封,萬物不存。那些修士震駭之後便是大喜,當是寶地現世,紛紛向裡面飛去,卻乍見一群冰鳥遮天蔽日而來,他們竟當是寶地守護獸抑或是禁制幻術之流,直接強攻。本來那群冰鳥只是阻擋他人入內,可是長時間的攻打,雖對它們無害,卻將其惹怒了。那群冰鳥開始口吐寒炎,瞬殺近千修士,其中還不乏元嬰巔峰。這才駭得其他人鳥獸四散。”

“後來呢?”葉晟明這才想到為什麼普生寺的五苦大師當時為什麼會那般駭然,二話不說捲了人就跑。

“還能怎樣,寶山在前,豈有空手而歸的道理。他們在荒原外圍,也就是現在的寒冰道駐紮下來,不時地有人妄想進去,卻從沒人出來。那時候,他們才發現,此地並非什麼寶地,而是死地。那百年裡,是東華界上古以來隕落高階修士最多的百年。以至於後來的修士們都談冰色變。後來,那裡被修士們命名為冰古荒原,而那種不為人所知,但阻止人擅入荒原的奇異靈獸便被稱為冰古之魂。”

灰袍老者感慨了一番,又道:“其實,如若不是千年前在寒冰道意外發現了一座大型的深淵寒鐵礦,那裡已經不知有多久無人敢去了。”

而此時,正在某未知名靈獸肚子裡的素天心則一臉好奇:“前輩不是此界原生,為何會來此地?”

只聽那聲音自己也頗為疑惑:“吾記得那日吾於大千世界之中沉眠,好似突然颳起了虛空風暴,吾睜眼一看,發現也不甚危險,就沒理會。誰曾想竟將吾捲到了此界。吾本欲離去,但一想何處不是睡,便讓吾當初祭練的一群兵鳥守護吾身,吾就繼續沉眠了。”

素天心嘴角不自覺地抽了兩下,而後才鎮定下來,“那前輩您睡了多久?”

那聲音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思考,直到素天心以為它又睡著了,不確定的喊了聲“前輩”,那聲音才又想起:“吾不甚記得了。”

素天心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心裡想著:“這前輩莫不是睡傻了?”

卻不料那聲音接著說道:“不過體內冰晶既已結出如此大顆的長天冰,怕是這一眠睡了百萬年不止了。”

素天心駭得身體僵在原地,直到好久,她才聽見自己嘴皮子哆哆嗦嗦地吐出了三個字:“百萬年?”

“嗯。吾為溟水化精,壽元不是一般奇靈異獸可比。”

那聲音彷彿是感覺到了素天心的迷惘,“呵呵”一笑,又解釋道:“吾本是太陰界的無盡溟海,曾年有大修於溟海渡飛昇劫,天道之力降下,成就吾之靈智,是謂溟水化精。”

素天心此時的注意力卻集中在“飛昇劫”三字之上。之前溟水之精只是嘲笑了她的“化身飛昇”觀一通,卻並未點名到底哪裡可笑,所以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句:“那大修可是化神飛昇?”

一陣沉默。

素天心心裡莫名,只覺得突然有些透不過氣。

良久,才聽那原本一直和和氣氣的聲音此時變得極為嚴肅認真:“凡人,吾不知汝從何聽來這番言論,甚謬!汝可知,何為飛昇劫?”

素天心仔細回想了很久以前在重華宗知進堂聽的道識以及崔老時不時指點的東西,思考了一番,方才回答說:“我輩修仙,瞞天而行,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天不予我,我便逆天而修。元嬰化神之時,納道於己身,再不能瞞天。天地降下劫難,……”

“胡言!甚是胡言!”素天心話還未說完,就被溟水之精打斷了,語氣裡頗為憤慨:“吾師飛昇以後,竟無人再傳天道?一個個閉門造車,三千大千世界的道統竟成了這般亂七八糟!吾師如知,當是心哀。”

素天心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溟水之精此時正在氣頭上,她也不敢捋虎鬚,只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溟水之精義憤填膺地罵了好久,才稍稍平靜下來。

似乎是終於又發現了在自己肚子裡撓牆的素天心,緩了緩口氣才說:“修仙一途,天道只降下一劫,為飛昇劫。此劫不是劫難,而是以天道之力加於己身,助大乘巔峰的大修們鍛鍊神身,以登天台。至於汝所說的化神劫,應是無能之輩無緣大道,還妄想登天,庸人自擾罷了。我想至今應該還無人成過,恐怕還被天道刑者劈得灰飛煙滅,再無輪迴轉世之機了。”

素天心震驚地抬頭看了一眼,因為她曾在千雨峰藏書閣裡的一本遊記上見到過“據說,古之以來,化神劫無一人渡過,皆魂飛魄散。至此,如非坐化之際,再無人渡劫。”

溟水之精的猜測,竟跟此書所記一般無二。

溟水之精說完,聲音中已是帶了濃濃的疲倦:“吾困了。凡人,汝既入吾身,當是與吾有緣,吾許可在此地多呆一時,至於汝能體悟多少,且看悟性。”

說罷,就失去了音源。

素天心聽得迷糊,見沒了聲音,又喊了好幾聲“前輩”,也未有人應答。隱隱中,她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