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遙 60自相殘殺
60自相殘殺
方盈咬緊了牙根,拼命地向前跑。
山門……山門……再走兩步就安全了……
可是她沒有力氣了。
砍取四方竹時,天門宮是最後一輪,她沒來得及恢復法力,那噩夢一般的蟲群就奔襲而來。一路上,她靠著自己多年積蓄的靈石買來的丹藥死磕著。
可是,青石階好長……她的丹藥用盡了……
她軟著腿癱倒在地上,沒有人回頭拉她一把。為什麼?
她抬頭,看著前面跑動的背影,多熟悉的人呀……
她記得她,那個曾經與自己一起領過月例,在門市上擺過香攤的同門女修。多麼純善的人兒啊……
因為她,自己快死了。
她艱難地在地上爬著,眼睛瞥過身後越來越近的蟲群,她想,如果不是她,自己應該還被困在黑潭上的牢獄裡吧……那麼,至少還活得好好的……
為什麼死的是我?
我不想死!
方盈猛地抬頭,眼睛亮得驚人。她抽出腰上的黑絲緞帶,那是她前不久在青牛城南園坊市的流動攤位上淘來的。雖然一直不得用法,但卻知道它有個好處,可以以神識操控。
黑色的緞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纏上素天心的腳腕,把她往後面猛地一拽。
方盈踉蹌著起身,蹣跚地向前使勁跑起來。
素天心退過她身邊的時候,她得意地看了她一眼,笑著想:“你死,總好過我死。”
她剛轉身繼續發力,就聽到身後那若有若無的聲音。
“真可惜……”
淡淡的喟嘆聲,彷彿在嘲笑著誰。
眼前場景倏地一變。
方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震顫,眼中是越來越近的泛著幽幽寒光的鐮牙。
臉上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未退去,她甚至沒來得及說點什麼,懺悔也好,尖叫也罷。
她死了。
易身術,互換身位,且只能作用於修為低於自己的修士,一個冷僻雞肋的法術。很不巧,素天心正好會。
素天心回頭看了一眼那瞬間化為血霧的身影,眼中一片漠色。
記憶裡,那個言笑晏晏一臉清婉的女子不復存在,留下的,只有最後那張猙獰而惡毒的臉。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不外如是。
山門彷彿是一道無形的屏障,阻絕了外面鋪天蓋地的蟲群。蟲群圍繞著石坊嗡嗡轉悠了好久,隨著頭蟲一聲尖唳的鳴叫,蟲群開始轉頭往四方竹林深處退去。
最後,只剩下一隻長生龍還哀鳴著在山門前徘徊,不願離去。
遠方,頭蟲第二聲尖鳴響起。那隻還在山門前僵持著的長生龍彷彿受到了驚嚇,戰戰兢兢地哀叫著,執著地飛舞盤旋。好一會兒,才一飛三回頭地離開了。
素天心撿起石階上掉落著的黑絲緞帶,小心地打量一番後收進了乾坤壺中。轉身給了姜鮑二人一個寬心的笑,然後面色冷淡地掃過神色各異地看著她的眾人,自顧自地尋了一塊地打坐回復靈力。
青灰色古樸的大殿佇立在眼前,帶著上古巍巍道氣,眾人只覺心神一片空曠。
“咯吱……”暗紅色的大門被推開,入目的是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飛天仙女像。仙女翩躚欲舞,美豔不可方物。石像前擺著一張供桌,各色祭品圍繞中,立著一塊深褐色的槐陰木靈位,上面寥寥地寫著幾個字,卻並非東華界現今的常用文字。
素天心看著靈位上勾勒著的奇異符文字,不由想到了當年於青牛城趙家所得的那塊傳家木片,兩者似有相同。這才恍覺,那不起眼的焦黃木塊怕真是上古之物,甚至可能出自大能手跡。若那大能已得飛仙界,她手中所持的便是仙家因果。
“仙緣……顧長生……”素天心低著頭若有所思的在嘴裡咀反覆嚼著這幾個字的意味。
抬頭的一瞬間,素天心發現那飛天仙女像嘴皮子似乎微微一動。
素天心一驚,忙看向其他人。卻發現眾人毫無所覺,反而猩紅著眼面色癲狂地看向其它地方,還不忘警惕著旁邊的人,好似下一秒就能和同門師兄弟刀刃相向,拼個你死我活。
素天心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寶光若隱若現,模糊不清。
她心中微愣,這是……
而一旁,已經有人受不住寶物誘惑,開始動手爭奪。
一下子,殿中盡是法術法器的對轟爆破聲。
素天心彷彿想到了什麼,猛地看向飛天仙女像,仙女的嘴唇微微煽動著,好似在低語傾訴一般。
素天心遍體生寒,看著眼前越發清晰的寶物模樣,臉上開始泛起詭異的紅暈,猙獰而瘋狂。
有什麼不對。心裡有個虛弱的聲音呼喚著她。
素天心直接無視,痴迷地看向牆面上展開的一幅紙扇,扇面上畫的是仙界宴客圖。仙樂陣陣,白鶴盤旋,九天玄女翩躚舞動腰肢。眾仙們坐於案几前,把酒肆意言歡,突然好像有人說到了什麼樂事,眾仙或仰頭或低首或微勾嘴角,笑得開懷。
太我邀仙扇,上古名器,對戰時可得仙人半身之力相助,列上古至寶第十五位。素天心臉色潮紅,猩紅著眼警惕地瞥過身邊的人,縱身飛撲上前奪寶。
她連甩了幾道寒冰刃,逼退一個太上門丹修,臉色瘋狂地把手伸向扇面。
扇面中,一直背對著她的青色身影轉過身來,面如冠玉,素履青衣,看向她時微微含笑,眼神清明,纖塵不染。
“天君……大人……”
那股瘋狂嗜血的慾望慢慢退去,神智開始回身。素天心一個怔愣,眨了眨眼,看向除了飛天仙女像再無他物的大殿,心中後怕不已。
殿內,其餘人依舊深陷七情六慾之中。
素天心左右巡視,一眼便看見不遠處拼命追著姜河廝殺的鮑輕棠。姜河修為本就低於鮑輕棠,又不忍誤傷,只得左突右進地閃避著,好不吃力。
素天心一把甩出混靈索,月白色的緞帶靈活地纏上鮑輕棠,一圈一圈地將他全身束牢。鮑輕棠狠狠地瞪向素天心,猩紅嗜血的眼神好似吃人一般,嘴裡還嘶啞地低吼著。
姜河走到素天心身側,氣喘吁吁地舒了口氣,說:“這地方有詐。”
素天心點了點頭,說:“你看那兒。”說著,抬臂指了指飛天仙女像。
姜河順著手臂看過去,好一會兒道:“也不知道劈爛這石像是否有用?”言罷,手指一點,身後的白鳥劍飛出,以一化萬,直取石像頭顱。
石像巋然不動,毫髮無傷。
姜河收劍,對她搖了搖頭。
素天心想了一下,問:“你是怎麼脫身的?”
姜河一愣,伸出手。手心裡,一株紅苗慢慢浮現。只不過,那大荒之花的葉片此時都無精打采地耷拉著,顏色黯淡,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
揮了揮手,紅苗隱去。姜河開口道:“荒子自傷修為助我脫身,此時也無可奈何了。”
素天心點頭,走向鮑輕棠。鮑輕棠掙扎著警惕地瞪著她。
她從乾坤壺裡取出十方雷霄木遞到鮑輕棠身前,鮑輕棠警惕地退了一步,卻不見其它反應。素天心轉頭與姜河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小鮑,看我的眼睛。”素天心輕輕拍了拍鮑輕棠的肩頭,放柔了聲音說,“看到了什麼?”
鮑輕棠仿若發狂的野獸一般對著素天心嘶吼了一聲。
素天心靠近了身子與他直視。
鮑輕棠猩紅的眼中浮現一絲迷茫,好熟悉……
他疑惑地看著那雙清澈明亮的琥珀色眼睛,裡面是一個狀若瘋癲的身影,那是他……
天巫九龍劍呢?
他猛地轉身,一把幽黑無光、鋒芒俱斂的寶劍懸在劍櫃上。他舒了口氣,轉過頭,依舊對上那雙眼睛。眼睛裡,除了他,什麼也沒有。
怎麼可能?
他怔愣著不可思議,猩紅退去,眼神慢慢恢復清明。
鮑輕棠看著捆在自己身上的混靈索,疑惑地看著眼前一臉擔憂地看著他的姜素二人,問:“怎麼了?”
素天心緩了口氣,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只是,眼下的危局還未解決。
大殿的一角,兩個白衣身影相對而立。蕭逸一臉雲淡風輕,對面的江景白臉色冰冷煞白,猶帶著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神情痛苦不已。
不遠處,烏雲姍遙遙地看著二人,神色依舊。
另一邊,唐纖纖和佟湘月大打出手,殺招盡現,毫不留情。
葉晟明正手拿一個白玉瓷瓶,在把同門弟子定住身形以後,小心地取出瓶中水液化入他人體內,靈力虛耗過多,臉上呈現一種蒼白之色。待這個弟子清醒以後,又轉向下一個。
盧一真剛又殺了一個同門師侄,奪了那所謂的“寶物”,正笑得癲狂。
……
整個大殿裡,廝殺鬥法,亂成一團。
素天心徑自走到飛天仙女像前,手掌翻轉,一道冰刃漸漸成形,直至化為一把巨大的冰刀。素天心手握刀柄,看了眼仙女像,狠狠地將刀劈向那塊牌位。
“叮――”
一道青煙自牌位中飄出,化成一個身姿曼妙的虛影,纖指輕彈,冰刀輕而易舉地被震開。她看向素天心,面色清冷地說:“你這一刀劈下去,這裡所有人都得死。”
素天心怔住。饒是同為女人,饒是修真界多是俊男美女,可是眼前人的臉,還是讓她倒吸一口氣。
美,竟可以至此……
那石像,不及她真身萬一。
那人卻好似習慣了他人的失態一般,也不惱,就這麼靜靜地虛浮著。
素天心恍然回過神,看著一旁同樣也剛剛回神的姜鮑二人,三人相視一眼,皆是心有餘悸。
三人持禮欠身道:“多謝前輩。”
那虛影冷淡地搖了搖頭,突然眼神哀傷地看向門外青山盡頭,喃喃道:“他可還好?”
“誰?”素天心疑惑地問。
“……馮天恨。”虛影幽幽開口。
“馮天恨?”素天心搖頭,表示自己不知。腦中卻不可遏制地想到了黑老魔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以及那句冰冷的無情的“我從來不相信任何人”。
“或者說……黑老魔……”
作者有話要說:入v匆忙,姑娘們還在否?
謝謝lily姑娘的地雷-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