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佔驗法

仙業·鵷扶君·4,424·2026/3/26

時日匆匆,轉瞬便是一旬功夫過去。 東彌州北域,趙國浥城。 陳珩盤坐在蒲團之上,袖袍自兩膝自然而落,手拿一塊龜甲,正默運玄功,口中唸唸有詞。 其雙瞳處有無數光華在閃爍,猶如燦星明滅,飄忽不定。 起初那光點繁多如夏末螢蟲,密密麻麻,但漸次,就削減了到了百十之數。 而在數十息過後,便連那百十之數,也是不存,唯剩下了一點淨華無垢的芒光,殊為奪目,照得白壁一陣發亮,如是在經火流燒灼。 這時候。 陳珩心中陡有了一絲明悟,眼簾微微一掀,眸光平靜,看向窗外。 目光所及,只隔著一堵高大院牆,便是街巷之處。 其雖遠離煙柳鬧市,並不甚熙攘繁華,但也算是熱鬧,屋宇連綿成群,鱗次櫛比,如條長蛇般,直排出數裡。 而貨郎沿街叫賣聲,鄰裡交談聲,和孩童的吵鬧聲音,也始終不絕。 在陳珩注目向窗外後。 很快,便有一道尖利女聲高亢響起,叫聲甚是刺耳。 “張三,你個賊潑才,老人都說冤家路窄,這話果然不錯。” 他在心中緩緩道。 下一息,牆外那女聲也是叫喊出了同樣的話語來,聲色俱厲! “家中已無米糧可下鍋,欠我的半錢銀子預備何時還?” 他心中又道。 而同樣。 牆外女聲也是做此言語,一字無差…… “石娘子大發慈悲,容小人寬限則個——” “石娘子大發慈悲!容小人寬限則個!” “我寬限你,誰又來慈悲我——” “我寬限你?誰又來慈悲我?!” …… 在接連預出了八九句後,陳珩只覺眼前一黑,頭微微眩暈了剎那,閉上眼,散了法決。 在將手中的龜甲置在桌案後,他便開始理氣調息起來。 而街巷那處的吵鬧聲卻並未因此停歇,反倒聲音越發大了,有愈演愈烈之勢。 最後還有衣物撕扯和嚎啕聲陣陣響起,惹來了不少街坊領居前來拉架勸和,又是一番新的熱鬧。 陳珩對這些只置若罔聞。 約莫過了一炷香左右,將玄功在周身運使了幾回後,他才霍然睜目,微微一笑。 “看來我在天機一道上,倒是頗有些天資,至少,要勝過劍道了。” 他將龜甲捉在手中,定目看了幾轉,心下暗道。 …… 天機道。 又稱做佔驗法、先聖學或是神明之道。 乃是以卜筮、推衍、觀星、望氣、拆字、相地、擇日、解夢、雜佔等等手段,來明天理、得兇吉、預未來的無上大手段。 在胥都天之中。 亦是一方顯學! 是故物生有象,象生有數。 前古之神人,其知道者,皆法於陰陽,和於術數…… 而陳珩的這門佔驗法,乃是從喬英身上得來,歸於卜筮之流,喚作《周原秘本龜卜》。 其在佔驗時候,是需以一頭千年靈龜的甲殼為輔,來抵消反噬。 每施術一次,龜甲便會被冥冥中的真焰灼去一層形體,至多不過用百十次,即便是千年的靈龜甲殼,也會徹底消去。 塵歸塵,土歸土,再也不復。 而這門《周原秘本龜卜》雖然糜耗不小,是尋常修道人負擔不起的功法。 但也同樣厲害。 是具著威能不凡之處的! 不然喬英在海外的一處前人遺府搜得此法後,也不會欣喜若狂。 將族中授予他的佔驗法棄而不用,只專心鑽研《周原秘本龜卜》一門。 不過如此一來,因並非是世族的法統,也不是欲刻意遮掩的機緣。 《周原秘本龜卜》也自沒有什麼道禁,倒是平白便宜陳珩了。 而且這《周原秘本龜卜》喬英是得了典籍原來真本的,一直都藏匿於身,以便隨時研讀,查漏補缺。 甚至不需一真法界的助力。 在搜閱喬英的遺物時候。 陳珩便是得見了此書,輕而易舉…… …… 雖說重術而輕道向來是仙道修行的大忌。 有前人之鑑在先,不得不防。 但陳珩才方是修成了紫府第一重——萬妙歸根,短時間,欲要再突破一層小障關,修至紫府第二重境界。 需得在現世辛苦打磨神意,要歷經一番水磨苦功不可,並非可以輕易成就。 劍道尚且好說,至多三五日功夫,便可達到第三境,使出煉劍成罡的手段來。而一旦悟出了煉劍成罡來,距煉劍成絲的成就,也絕不會太過遙遠。 但諸如先天大日神光或是四山斗決等等護命的手段。 這些,卻皆是急不來。 非幾月半年的光景,就可以悟得一絲靈感出來。 此先。 在從喬英手中得來這門《周原秘本龜卜》後。 陳珩也不過打著增長見識,觸類旁通的心思,並未花費太多心思,就認定了非此法不可。 但未曾料想。 他在佔驗法上,居然還真有些天資…… 在一真法界習練過幾遭後,現世不過一旬功夫。 他便是將此法已修至了小成境界,距離中成境界,也僅差一線距離! 這般發現,倒是令陳珩微有些欣喜,不覺意外。 不過,似喬英那幾個喬氏弟子,到底只是紫府境界的高功,身家有限。 其中最過貴重,對陳珩也最是有用的遺物。 也只是一門《周原秘本龜卜》和一方千年靈龜的甲殼而已。 餘下的物什。 皆是平平。 譬如雞肋。 食之無用,棄之也可惜…… 而至於衛琬華,因她的一身所藏泰半都被那道淵虛伏魔劍籙毀去,再丟舍完那些或有隱患的。 所餘之物,也不過是一頭尚未收服的幽枉魔和幾瓶灰河水而已。 幽枉魔的厲害自不必多提。 此魔同大須彌天子魔一般,皆是天魔中的王族,身具著無邊的兇威,勢能揭天,力能破山! 一旦令其力氣生出,血脈孕全,便神通自足,著實是一頭不折不扣的兇惡魔鬼! 似是幽枉魔和大須彌天子魔此類天魔王族,向來都是最好的一類魔眷,在胥都天中,也從來有價無市。 不僅是魔道六宗的人士把它們視為心頭好,珍貴之物。 便連玄門八派,也有不少前輩高人在豢養此類,將之當成是鬥法時候的助力,用來抵抗災劫。 不過這頭幽枉魔因還未降服緣故,兇性未消,也被衛琬華特意以咒文制約,令其一直陷在酣然睡夢之中,神智也不得清醒。 對此般景狀,陳珩自也不會多做手腳,去破開那頭幽枉魔身上的咒文,將它喚醒。 以遁界梭的見識。 那頭幽枉魔血脈已全,神通自足,全然可以比擬正統仙道中的金丹真人境界了。 一旦令它醒轉過來,必然是個赤地千里,生靈塗炭的景象,要釀造出無窮的殺孽來! 除非捨出一張淵虛伏魔劍籙來,否則以陳珩如今的手段,絕難制約它。 這就譬如是個燙手的山芋。 可以看得。 卻是急切間吃不得…… 而至於那幾瓶灰河水,則是修行黃泉真水的一味外物大藥,有此物相助,在修行黃泉真水時候,才可事半功倍,大大縮減熬煉打磨的時日。 陳珩記得,在對上淵虛伏魔劍籙時候,衛琬華便曾施展出龍變真火用來對敵,只是真火被輕易破去,並未掀有什麼波瀾。 而如今,卻又是從衛琬華身上找到了幾瓶灰河水,這門用來修行黃泉真水的珍貴外物。 這般看來,她是欲行水火相濟之事。 除去一門真火外,還欲煉出一門真水手段來…… …… “衛琬華身上的遺物倒是最為貴重,幽枉魔和灰河水。 前者是天魔中的王族,比惡嗔陰勝魔還更要不凡,兩者間簡直是雲泥之別,至於灰河水,卻是一門罕見的外物……” 陳珩踱步至窗前,看著外頭的昏昏天光。 雖已是正午時辰,但眼前天地也並不甚明朗,一顆冬日被掩在重重的靄雲後頭,若隱若現。 那光亮放出,只是將陰翳的疊雲渲出了幾許暈黃顏色,便再無以為繼。 而隨著風吹雲走,便連那幾絲自雲隙洩下的暈光,也頃刻被揉碎,抬眼不見。 “不過無論是幽枉魔或是那灰河水,都對眼前之事,起不到什麼助力……倒是從喬英身上搜得的《周原秘本龜卜》和千年龜甲,對我來說,還更要實用一些。” 他心頭暗忖,眸光微動。 而細細算來,自喬蕤到來之後,他們已又是在這趙國浥城待上了足足一旬光陰。 在這十日期間,竟無半分的風吹草動,也是令陳珩微覺訝然。 他本已將最壞的情形都是在心中構想過一遍。 但一切皆安閒無事,倒也同樣是在他的預想之外…… “流火宏化洞天,東海龍宮……” 陳珩微皺眉,目光沉了沉。 不過這時。 外頭又忽有兩道聲音響起,興高采烈,打亂了他的心中所想。 “前輩是怎麼猜出那個燈謎的?我都沒想到那會是個小猴子。” 女聲笑道。 “嘿,這算什麼?老夫這一生走南闖北,什麼風土人情沒見識過!區區小事不足為奇,並不足為奇!” 有蒼老聲音得意洋洋應和道。 “那師……兄長呢?他可能夠猜出?攤主說他這幾日並不休息,正是生意好的時候,還會再到街市上來支攤呢。” “木頭疙瘩一個,哪裡曉得這些……伱莫非是要指望他?” 那聲音大笑了一聲,不屑言道: “可聽說過問道於盲嗎?用在此處,倒甚是貼切了!” 很快,隨著一聲清脆鎖響,便看見變化了容貌的喬蕤和遁界梭正興沖沖走進院落。 在其身後,那個女侍小簟正扛著大包小包,一臉苦相,看著前方的兩人,頗有些無奈。 經了幾日的太平無事後,在遁界梭的攛掇下,喬蕤這幾天倒是在這凡人俗世大大開了回眼界,玩了個痛快。 但在小簟看來。 仙凡畢竟有別。 似白龍魚服之事,也還是少做為好…… “師……兄長!我給你帶了糖霜回來!” 小院之中,風寒甚冷,桌椅、石凳等物什都彷彿染上了一層霜色,和著頭頂的天色昏昏,如若一副不甚清晰的古舊墨畫,顏色斑駁。 而院角的那樹梅已是開了,開得也正盛。 一入內。 便依稀能嗅到那帶有春寒的香氣。 清清淡淡。 也隱隱約約—— 喬蕤抬頭看去,見遠遠窗前正立有一道人影,便興沖沖向前一揮手,唇角上翹道: “除了糖霜,我還給你帶了糖人!很甜的!” 陳珩微微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麼。 “周小娘子還真是惹人疼,小小年紀,就好生乖巧,哪像我家那孽障!” 一個路過的婦人見此情形,不由得笑了笑,從筐中拿出一個大白梨,硬塞到喬蕤手上。 “多謝大娘……” 喬蕤知曉她是住在附近的街坊,推辭幾番,見實在辭讓不得,便也赧然收了下來。 婦人見狀心中更是歡喜,愛憐地摸了摸喬蕤腦袋。 喬蕤也不以為仵,依是笑眯眯,神態沒有什麼變化。 遁界梭揹著雙手,笑呵呵看著這幕。 小簟心頭本就煩悶,此時則是更為無奈,只能轉過臉去,讓自己不去看。 “唉,唉,這孩子……” 婦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看向遁界梭道: “周老伯,你這小侄女可曾有婚約了?也不知哪家的郎君能有這般的好福氣呵!” 如今陳珩幾人皆是用了化名。 遁界梭是周老伯,是兩人的伯父。 陳珩是遊學書生,喬蕤則是特意陪遁界梭來探望他的妹妹。 聽得婦人的問話,遁界梭搖頭:“我侄女的事倒不急,不過嘛,你若是如此急著給人說媒,你不如費費心,給我侄子說個好人家。” “周書生還未定親?” “未曾,未曾。” 遁界梭登時來了玩笑耍鬧的興致,一捋長鬚,剛欲東拉西扯,便被一聲輕咳給打斷。 “屋外凍人,伯父還是莫要久立,年關便在眼前,若中了傷寒,那便不美了。” 陳珩自屋舍中走出,對著婦人拱了拱手,不鹹不淡說了一句,旋即便扶著滿臉憋悶的遁界梭進了小院。 喬蕤對著婦人用力擺擺手,抱歉地一笑,也一蹦一跳跟上去。 “……” 小簟更是如蒙大赦,忙不迭閃身跟上。 一入了小院後,便迫不及待落了鎖。 “你小子!善謔些又能如何,老夫——” 遁界梭剛嘟囔一聲,便略覺不對,眼睛瞪大,怔了怔,道: “等等,那門《周原秘本龜卜》,你已經是修成了?” 陳珩微微頷首。 “你……” 遁界梭聞言倒抽一口涼氣,注意瞬時被轉開,再顧不得什麼玩笑。 他沉思了許久,忽得眸光一定,肅聲道: “這才幾日,便有所得了?看來你在佔驗法上的確甚有天資!將來若你拜入了玉宸上宗,憑此靈慧,再立下幾件大功勳的話。 只怕連玉宸八功中的那門佔驗法。 都可習得!” …… …… ------------

時日匆匆,轉瞬便是一旬功夫過去。

東彌州北域,趙國浥城。

陳珩盤坐在蒲團之上,袖袍自兩膝自然而落,手拿一塊龜甲,正默運玄功,口中唸唸有詞。

其雙瞳處有無數光華在閃爍,猶如燦星明滅,飄忽不定。

起初那光點繁多如夏末螢蟲,密密麻麻,但漸次,就削減了到了百十之數。

而在數十息過後,便連那百十之數,也是不存,唯剩下了一點淨華無垢的芒光,殊為奪目,照得白壁一陣發亮,如是在經火流燒灼。

這時候。

陳珩心中陡有了一絲明悟,眼簾微微一掀,眸光平靜,看向窗外。

目光所及,只隔著一堵高大院牆,便是街巷之處。

其雖遠離煙柳鬧市,並不甚熙攘繁華,但也算是熱鬧,屋宇連綿成群,鱗次櫛比,如條長蛇般,直排出數裡。

而貨郎沿街叫賣聲,鄰裡交談聲,和孩童的吵鬧聲音,也始終不絕。

在陳珩注目向窗外後。

很快,便有一道尖利女聲高亢響起,叫聲甚是刺耳。

“張三,你個賊潑才,老人都說冤家路窄,這話果然不錯。”

他在心中緩緩道。

下一息,牆外那女聲也是叫喊出了同樣的話語來,聲色俱厲!

“家中已無米糧可下鍋,欠我的半錢銀子預備何時還?”

他心中又道。

而同樣。

牆外女聲也是做此言語,一字無差……

“石娘子大發慈悲,容小人寬限則個——”

“石娘子大發慈悲!容小人寬限則個!”

“我寬限你,誰又來慈悲我——”

“我寬限你?誰又來慈悲我?!”

……

在接連預出了八九句後,陳珩只覺眼前一黑,頭微微眩暈了剎那,閉上眼,散了法決。

在將手中的龜甲置在桌案後,他便開始理氣調息起來。

而街巷那處的吵鬧聲卻並未因此停歇,反倒聲音越發大了,有愈演愈烈之勢。

最後還有衣物撕扯和嚎啕聲陣陣響起,惹來了不少街坊領居前來拉架勸和,又是一番新的熱鬧。

陳珩對這些只置若罔聞。

約莫過了一炷香左右,將玄功在周身運使了幾回後,他才霍然睜目,微微一笑。

“看來我在天機一道上,倒是頗有些天資,至少,要勝過劍道了。”

他將龜甲捉在手中,定目看了幾轉,心下暗道。

……

天機道。

又稱做佔驗法、先聖學或是神明之道。

乃是以卜筮、推衍、觀星、望氣、拆字、相地、擇日、解夢、雜佔等等手段,來明天理、得兇吉、預未來的無上大手段。

在胥都天之中。

亦是一方顯學!

是故物生有象,象生有數。

前古之神人,其知道者,皆法於陰陽,和於術數……

而陳珩的這門佔驗法,乃是從喬英身上得來,歸於卜筮之流,喚作《周原秘本龜卜》。

其在佔驗時候,是需以一頭千年靈龜的甲殼為輔,來抵消反噬。

每施術一次,龜甲便會被冥冥中的真焰灼去一層形體,至多不過用百十次,即便是千年的靈龜甲殼,也會徹底消去。

塵歸塵,土歸土,再也不復。

而這門《周原秘本龜卜》雖然糜耗不小,是尋常修道人負擔不起的功法。

但也同樣厲害。

是具著威能不凡之處的!

不然喬英在海外的一處前人遺府搜得此法後,也不會欣喜若狂。

將族中授予他的佔驗法棄而不用,只專心鑽研《周原秘本龜卜》一門。

不過如此一來,因並非是世族的法統,也不是欲刻意遮掩的機緣。

《周原秘本龜卜》也自沒有什麼道禁,倒是平白便宜陳珩了。

而且這《周原秘本龜卜》喬英是得了典籍原來真本的,一直都藏匿於身,以便隨時研讀,查漏補缺。

甚至不需一真法界的助力。

在搜閱喬英的遺物時候。

陳珩便是得見了此書,輕而易舉……

……

雖說重術而輕道向來是仙道修行的大忌。

有前人之鑑在先,不得不防。

但陳珩才方是修成了紫府第一重——萬妙歸根,短時間,欲要再突破一層小障關,修至紫府第二重境界。

需得在現世辛苦打磨神意,要歷經一番水磨苦功不可,並非可以輕易成就。

劍道尚且好說,至多三五日功夫,便可達到第三境,使出煉劍成罡的手段來。而一旦悟出了煉劍成罡來,距煉劍成絲的成就,也絕不會太過遙遠。

但諸如先天大日神光或是四山斗決等等護命的手段。

這些,卻皆是急不來。

非幾月半年的光景,就可以悟得一絲靈感出來。

此先。

在從喬英手中得來這門《周原秘本龜卜》後。

陳珩也不過打著增長見識,觸類旁通的心思,並未花費太多心思,就認定了非此法不可。

但未曾料想。

他在佔驗法上,居然還真有些天資……

在一真法界習練過幾遭後,現世不過一旬功夫。

他便是將此法已修至了小成境界,距離中成境界,也僅差一線距離!

這般發現,倒是令陳珩微有些欣喜,不覺意外。

不過,似喬英那幾個喬氏弟子,到底只是紫府境界的高功,身家有限。

其中最過貴重,對陳珩也最是有用的遺物。

也只是一門《周原秘本龜卜》和一方千年靈龜的甲殼而已。

餘下的物什。

皆是平平。

譬如雞肋。

食之無用,棄之也可惜……

而至於衛琬華,因她的一身所藏泰半都被那道淵虛伏魔劍籙毀去,再丟舍完那些或有隱患的。

所餘之物,也不過是一頭尚未收服的幽枉魔和幾瓶灰河水而已。

幽枉魔的厲害自不必多提。

此魔同大須彌天子魔一般,皆是天魔中的王族,身具著無邊的兇威,勢能揭天,力能破山!

一旦令其力氣生出,血脈孕全,便神通自足,著實是一頭不折不扣的兇惡魔鬼!

似是幽枉魔和大須彌天子魔此類天魔王族,向來都是最好的一類魔眷,在胥都天中,也從來有價無市。

不僅是魔道六宗的人士把它們視為心頭好,珍貴之物。

便連玄門八派,也有不少前輩高人在豢養此類,將之當成是鬥法時候的助力,用來抵抗災劫。

不過這頭幽枉魔因還未降服緣故,兇性未消,也被衛琬華特意以咒文制約,令其一直陷在酣然睡夢之中,神智也不得清醒。

對此般景狀,陳珩自也不會多做手腳,去破開那頭幽枉魔身上的咒文,將它喚醒。

以遁界梭的見識。

那頭幽枉魔血脈已全,神通自足,全然可以比擬正統仙道中的金丹真人境界了。

一旦令它醒轉過來,必然是個赤地千里,生靈塗炭的景象,要釀造出無窮的殺孽來!

除非捨出一張淵虛伏魔劍籙來,否則以陳珩如今的手段,絕難制約它。

這就譬如是個燙手的山芋。

可以看得。

卻是急切間吃不得……

而至於那幾瓶灰河水,則是修行黃泉真水的一味外物大藥,有此物相助,在修行黃泉真水時候,才可事半功倍,大大縮減熬煉打磨的時日。

陳珩記得,在對上淵虛伏魔劍籙時候,衛琬華便曾施展出龍變真火用來對敵,只是真火被輕易破去,並未掀有什麼波瀾。

而如今,卻又是從衛琬華身上找到了幾瓶灰河水,這門用來修行黃泉真水的珍貴外物。

這般看來,她是欲行水火相濟之事。

除去一門真火外,還欲煉出一門真水手段來……

……

“衛琬華身上的遺物倒是最為貴重,幽枉魔和灰河水。

前者是天魔中的王族,比惡嗔陰勝魔還更要不凡,兩者間簡直是雲泥之別,至於灰河水,卻是一門罕見的外物……”

陳珩踱步至窗前,看著外頭的昏昏天光。

雖已是正午時辰,但眼前天地也並不甚明朗,一顆冬日被掩在重重的靄雲後頭,若隱若現。

那光亮放出,只是將陰翳的疊雲渲出了幾許暈黃顏色,便再無以為繼。

而隨著風吹雲走,便連那幾絲自雲隙洩下的暈光,也頃刻被揉碎,抬眼不見。

“不過無論是幽枉魔或是那灰河水,都對眼前之事,起不到什麼助力……倒是從喬英身上搜得的《周原秘本龜卜》和千年龜甲,對我來說,還更要實用一些。”

他心頭暗忖,眸光微動。

而細細算來,自喬蕤到來之後,他們已又是在這趙國浥城待上了足足一旬光陰。

在這十日期間,竟無半分的風吹草動,也是令陳珩微覺訝然。

他本已將最壞的情形都是在心中構想過一遍。

但一切皆安閒無事,倒也同樣是在他的預想之外……

“流火宏化洞天,東海龍宮……”

陳珩微皺眉,目光沉了沉。

不過這時。

外頭又忽有兩道聲音響起,興高采烈,打亂了他的心中所想。

“前輩是怎麼猜出那個燈謎的?我都沒想到那會是個小猴子。”

女聲笑道。

“嘿,這算什麼?老夫這一生走南闖北,什麼風土人情沒見識過!區區小事不足為奇,並不足為奇!”

有蒼老聲音得意洋洋應和道。

“那師……兄長呢?他可能夠猜出?攤主說他這幾日並不休息,正是生意好的時候,還會再到街市上來支攤呢。”

“木頭疙瘩一個,哪裡曉得這些……伱莫非是要指望他?”

那聲音大笑了一聲,不屑言道:

“可聽說過問道於盲嗎?用在此處,倒甚是貼切了!”

很快,隨著一聲清脆鎖響,便看見變化了容貌的喬蕤和遁界梭正興沖沖走進院落。

在其身後,那個女侍小簟正扛著大包小包,一臉苦相,看著前方的兩人,頗有些無奈。

經了幾日的太平無事後,在遁界梭的攛掇下,喬蕤這幾天倒是在這凡人俗世大大開了回眼界,玩了個痛快。

但在小簟看來。

仙凡畢竟有別。

似白龍魚服之事,也還是少做為好……

“師……兄長!我給你帶了糖霜回來!”

小院之中,風寒甚冷,桌椅、石凳等物什都彷彿染上了一層霜色,和著頭頂的天色昏昏,如若一副不甚清晰的古舊墨畫,顏色斑駁。

而院角的那樹梅已是開了,開得也正盛。

一入內。

便依稀能嗅到那帶有春寒的香氣。

清清淡淡。

也隱隱約約——

喬蕤抬頭看去,見遠遠窗前正立有一道人影,便興沖沖向前一揮手,唇角上翹道:

“除了糖霜,我還給你帶了糖人!很甜的!”

陳珩微微點了點頭,也沒說什麼。

“周小娘子還真是惹人疼,小小年紀,就好生乖巧,哪像我家那孽障!”

一個路過的婦人見此情形,不由得笑了笑,從筐中拿出一個大白梨,硬塞到喬蕤手上。

“多謝大娘……”

喬蕤知曉她是住在附近的街坊,推辭幾番,見實在辭讓不得,便也赧然收了下來。

婦人見狀心中更是歡喜,愛憐地摸了摸喬蕤腦袋。

喬蕤也不以為仵,依是笑眯眯,神態沒有什麼變化。

遁界梭揹著雙手,笑呵呵看著這幕。

小簟心頭本就煩悶,此時則是更為無奈,只能轉過臉去,讓自己不去看。

“唉,唉,這孩子……”

婦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看向遁界梭道:

“周老伯,你這小侄女可曾有婚約了?也不知哪家的郎君能有這般的好福氣呵!”

如今陳珩幾人皆是用了化名。

遁界梭是周老伯,是兩人的伯父。

陳珩是遊學書生,喬蕤則是特意陪遁界梭來探望他的妹妹。

聽得婦人的問話,遁界梭搖頭:“我侄女的事倒不急,不過嘛,你若是如此急著給人說媒,你不如費費心,給我侄子說個好人家。”

“周書生還未定親?”

“未曾,未曾。”

遁界梭登時來了玩笑耍鬧的興致,一捋長鬚,剛欲東拉西扯,便被一聲輕咳給打斷。

“屋外凍人,伯父還是莫要久立,年關便在眼前,若中了傷寒,那便不美了。”

陳珩自屋舍中走出,對著婦人拱了拱手,不鹹不淡說了一句,旋即便扶著滿臉憋悶的遁界梭進了小院。

喬蕤對著婦人用力擺擺手,抱歉地一笑,也一蹦一跳跟上去。

“……”

小簟更是如蒙大赦,忙不迭閃身跟上。

一入了小院後,便迫不及待落了鎖。

“你小子!善謔些又能如何,老夫——”

遁界梭剛嘟囔一聲,便略覺不對,眼睛瞪大,怔了怔,道:

“等等,那門《周原秘本龜卜》,你已經是修成了?”

陳珩微微頷首。

“你……”

遁界梭聞言倒抽一口涼氣,注意瞬時被轉開,再顧不得什麼玩笑。

他沉思了許久,忽得眸光一定,肅聲道:

“這才幾日,便有所得了?看來你在佔驗法上的確甚有天資!將來若你拜入了玉宸上宗,憑此靈慧,再立下幾件大功勳的話。

只怕連玉宸八功中的那門佔驗法。

都可習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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