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長離島主

仙業·鵷扶君·4,671·2026/3/26

七日過後。 宵明大澤,長離島。 青松帶雨,翠竹留雲,叢篁茂樹,枝葉繁盛。 青山平地突起,鬱乎蒼翠,高偉而整,如有尺度一般。 幾條白河如長蛇般蜿蜒在峰間,瀉下斷崖時候,懸落成瀑,噴珠洩黛,大音如轟雷聲聲不息。 而水珠激濺於雲霧之中,被日光一照,又現出種種瑰麗虹霓顏色,熠熠生輝,著實煞是好瞧。 放眼觀去,此島風光除壯闊秀奇之外,靈機也是充沛非常,化作霧氣自島上各處嫋嫋升騰而起,幾有沖霄之勢。 正是閉關潛修,打磨功行的絕佳所在! 此時。 在長離島地勢最高處的主殿處。 陳珩端坐在玉椅上,翻看著手中的幾張禮帖,若有所思。 而在他身前長案上,禮帖早已是堆了厚厚一沓,皆是靈光隱隱的模樣。 望著這一幕,下首處的姜道憐不禁失笑,搖頭道: “未滿甲子的洞玄鍊師,四院魁首……如今你在派中已是一位炙手可熱的人物了,也不怪各類人物都想要交好你,與你攀上情誼。 不見連派中都是大方將這方長離靈島賜給了你? 連門派都是如此施為,這各類人物,自也是跟著有樣學樣了,所幸我已提先一步,在下院便抱住了你這隻大腿。 如此看來,我倒著實慧眼如炬。” 陳珩聽她語中帶有一絲調侃之意,將手中的幾張禮帖隨意置在長案上,面上微微一笑。 如今他已是帶著塗山葛、塗山寧寧等離了金庭山,來到了宵明大澤當中修行。 而眼下這座靈機充裕的長離島,也是玉宸派的下賜,被劃到他名下,成了他在宵明大澤的修行棲身之所。 雖是聽聞過派中對四院大比魁首素來極是優待。 這類人在派中的地位非比尋常。 若無意外生出,隨著日後修為精進,大多會順理成章成了玉宸九殿的實權長老。 手握白旌黃鉞、天符玉策,位高名重,替玉宸征伐陷陣、管轄一方! 便是連二十五正法當中的三經。 這類人也可將之習得在手,不必經過種種艱難考驗,各類篩選。 但甫一進入到上宗,便有一方靈島被劃到了他的名下,且還是長離這等真正大島。 這令陳珩在初聞此訊時候,心中也是難免訝異好奇。 只覺派中此舉。 倒是有些過於大方了…… 要知如衛道福、和立子等人,想要在宵明大澤得來一方屬於自己的修行之所,需為派中斬妖除魔,創立道脈,宣揚教化種種。 直待得手中道功足夠了。 才可向玉宸九殿中的十方殿申請,以道功來換取。 且是否能夠換得一方滿意的靈地。 還要據那時候的情形來論,無法下定論。 而縱是往屆的大比魁首,能一入門便得此靈地賜下,同樣也少之又少,絕非常例。 如此一來。 見派中竟是如此施為。 這七日之間,也是有不少童子紛紛攜自家主人的禮帖而來,賀陳珩進入到上宗修行,欲先與他打點交情。 縱陳珩如今也算是有點身家,不算兩袖清風。 但這筆財貨一添,令得庫房在一時之間,也是充實了不少,可謂珍玉琳琅。 不過在這些送禮之人當中,身份最為尊顯,其所贈之禮也最是貴重的。 卻還是要屬那位霍謐,霍長老。 此老一出手。 便是整整十船正陽真砂! 似是這等大手筆,倒著實是叫人咂舌不已,心下不由凜然! 真砂生於靈脈之中,產量不豐,為真一之精元,是天地之胎根所產,總御中元,五炁相生,混合成真。 乃是世間少有的一類,既可增長修道人的丹力,又不留什麼後患的外藥,極為珍貴! 而霍謐既贈他丹砂。 贈得還是丹成上品者才方有能耐吸納的正陽真砂。 這倒也是隱隱透露在一個意思。 顯是看好陳珩日後可以成為丹成上三品境界,功果至妙了。 不過霍謐在差遣門下道童往長離島送來這十船正陽真砂時候,卻並不是在青天白日下登門造訪,而是趁月色而來。 道童還特意借上乘符詔之力遮蔽了身形,不欲令人知曉。 如此一來。 箇中意思便頗有些耐人尋味了…… 而這時。 又在同陳珩隨意寒暄一陣,說了些下院舊事後。 姜道憐美眸一轉,忽一眨不眨望向陳珩,神色微肅,也是問出了心中積壓的一個疑惑。 “我聽聞自你進入到宵明大澤中,有不少上宗長老都欲將你收入門下,而你卻皆是婉言回絕了,一個都沒應下。 為此惹得幾位長老心下頗為不快,覺得你太過張揚狂傲,掃了他們的顏面,不知此事……” “不快嗎?” 陳珩聞言一笑,道: “在這幾日間,我是曾婉言回拒不少長老,至於是哪幾位暗中不快,倒未可知了。” “為何?” 姜道憐微微蹙眉,好奇問道: “你為何不願拜師?” …… 修行一道:法侶地財。 這“侶”之一字,非僅是意味道侶,同樣還有師長親友,門人故交。 在玉宸派當中,若欲在修真道途上行得順暢,拜一位長老為師,卻是必不可少之事。 非僅能夠從中得來不少好處,更是可接過師長那處的人脈。 自此之後。 在派中也算是有了庇護和根基! 若是那欲收徒之人本事不濟也就罷。 但姜道憐知曉,那些欲將陳珩收入門牆的長老,無一不是在派中享有赫赫威名的人物。 換而言之,若是泛泛之流,怕也是自認教導不了陳珩,更難生出收他為徒的念想。 可就是這等美事。 陳珩卻都拒而不受,一一婉約回絕。 這令姜道憐難免好奇,不清楚陳珩心中究竟是如何作想。 而對於眼下姜道憐的疑惑、 陳珩也只微微搖頭,卻不作答。 早在回金庭山,參加四院大比之前,他便已是知曉自己身後站有一位玉宸派的前輩。 正是他出力,才助自己渡過東海之劫。 而在來到宵明大澤內的長離島後,還未坐安穩。 賙濟變化而成的那個老道人又是特意前來一趟,同他言語幾句。 其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是提點陳珩已有師承,勿要再行拜師。 且不要將此事洩出,勿使他人得知。 因此緣故,面對那些欲將他收入門牆的玉宸長老,陳珩也唯有婉言回拒,無法應下。 而這時。 見陳珩口風甚緊。 姜道憐雖是頗好奇他的心中謀算,但也知自己是難從中問出些什麼來,只能將話頭一轉,移到他事之上。 直待得紅日將沉,天光漸暮。 她才不好多留,遂起身告辭。 陳珩一路將她送出殿外,而來往的侍者、力士見得他身形,皆是忙不迭分立兩側,恭恭敬敬對其俯身施禮。 “姜師妹,我便不多送了。” 此時見一架華美飛車便停在不遠雲中,還有幾個女侍守在飛車旁。 陳珩也將腳步一緩,視線看向姜道憐。 他眸光清正有神,氣度沉凝,拱手言道: “陳某並非刻薄寡恩之人,早年在下院時候,姜師妹出力助我之事,我也素來謹記之心,雖我如今仍是人微言輕,但多少也算是有上一重身份了。 姜師妹今後若是遇上難解之事,只管來長離島這處尋我便是。 若是有可以出力的地方,陳某自不會袖手旁觀。” 身後的姜道憐聞言腳步一停,不覺怔了一怔。 她今日的來意。 倒也不是為了其他。 只是兩人如今的身份畢竟不同,恐隨著時日推移,交情逐漸生疏了。 那她先前的一番辛苦。 便要盡付作東流之水…… 雖在陳珩出山遊歷的那段時候,姜道憐也是同塗山寧寧等混熟了,知曉不少故事。 自他待這些狐狸的態度來看,大致也摸清他的秉性,知他應當並非是那翻臉無情之輩。 可姜道憐如今畢竟生父已逝,失了最大倚仗,又與姜氏族主隱隱不睦,心下自然不安。 而陳珩卻不知何時。 竟是看出了她的那點小心思。 在臨別時候鄭重其事道出來這樣一番話,令得姜道憐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不免默然。 她眼簾微掀,抬起頭、 在幾步遠處,年輕男子的身量挺拔端正,若庭前秀樹,眉眼如潑墨山水般幽靜,透著一股風雅精緻的美感,實是天公的巧手雕成。 這時突然卻想起陳珩此先在下院時候從善如流,稱她為“姜師姐”的那一幕。 姜道憐心下不覺一笑,也不知為何,只覺肩頭緩緩一輕,像是去了壓在其上的一塊大石。 “我明白了,多謝陳師兄。” 她施了一禮,笑道。 “以師妹天資,拜入玉宸上宗,自不算什麼難事。” 陳珩微微一笑,拱手道: “二十四年後,我便在此地靜候你佳音。” “那便承師兄吉言了!” 姜道憐眨了眨眼,自信一笑。 而在姜道憐登上飛車。 只數息功夫,便破雲遠去,身形不見了後。 陳珩也並不折身回殿裡去,而是稍作駐足,朝四下觀去。 …… 他眼下所立之處乃是長離島的地勢最高處,喚作“玉蟠峰”。 主殿便是起於玉蟠峰頂,直聳入霄雲當中。 彷彿可以上連星漢,氣象巍峨,宏深壯美。 而站在這等高處俯瞰四下,只見青松黛綠,崆峒幽奇,更兼殿宇巍峨,威儀整肅。 和著島嶼外的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別有一番仙家的出塵之氣! 仿是整片偌大天地。 都可以一覽無餘! 這座長離島佔地極為廣大,靈機更是充裕非常。 雖說宵明大澤乃胥都天的十四口靈窟其一,已然是諸宇聚靈納靈的極致了。 每時每刻吞吐而出的靈機,幾是一個海量數目,不可窮盡! 但這座天下靈窟中的龐然靈機,倒也不併會平攤在每人身上。 而是要優先供去三位大德祖師和掌門至尊的道場。 在其下,又是道子、九殿殿主、隱退清修的有道上真,諸位長老、真傳弟子。 在這之後。 才是輪到如陳珩這般的尋常玉宸弟子。 但他手下如今這座長離島的靈機之充裕,卻也是可比擬一條己級靈脈。 放至外界。 也算是一方小福地了! 雖還比不得金庭山那等有戊級靈脈存駐的福地。 但金庭山靈機,卻也並非獨屬於他一人。 而這座長離島的所有靈機,卻可任由陳珩來隨意支配。 只要他將主殿處機樞撥動,島上的靈機是收是發,都僅在他一念之間,全由他心意而決! “修道至今,總算是得來了一片真正的存身之地……” 在駐足片刻後,望著天角的瑰麗煙霞隨風盪漾,如若水中萬千潮動。 陳珩輕嘆了一聲後,便也將身一折,回了主殿當中,旋即將禁制揮開,瞑目入定去了。 但這一回。 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 待得月輪西沉,一輪炎日遙遙東昇,照耀出來萬道金芒,將雲海正染作一派輝燦時候。 塗山葛便來請見,言說有一個道人在島外候著,自稱是來交予符詔的。 陳珩聞言心下一動,在揮開禁制,命幾名力士將那道人請進殿中後。 不多時。 隨著一陣腳步聲響。 便有一個著松鶴道袍的道人小心入內。 在同陳珩說清了來意,他便將手中玉匣放下,打了個稽首,便又快步出了殿門。 “這位倒是來去匆匆,我還以為他會留下來喝盞茶水……” 塗山葛笑了一笑,旋即看著那幾個將道人送出門外的力士,不禁感慨一句,道: “不過話說回來,老爺,這玉宸派倒是當真大方,不僅給了長離這座大島,還順帶送了數百的侍女、力士過來。 原本我還憂心島上是否少了些人煙,太過冷寂,真切到得島上一看,才知是我多想了。” “倒是需你費心了。” 陳珩搖頭,道。 塗山葛聞言連連擺手,口稱不敢。 原本在金庭山時候,他那座小院中的洪管事、奴僕都被陳珩分金遣散而去,各自有了妥當去處。 唯有塗山葛這群狐狸。 才跟著他來了長離島。 自然而然,塗山葛便也是成了此島的管事。 由他來打理島上諸般雜事,吩咐那些力士和奴僕。 好在塗山葛曾在赤明派待過一段時日,耳濡目染之下,對這事倒也不算陌生。 經了幾日磨合,一切便安排的井井有條,不需陳珩再多費什麼功夫。 這時,陳珩將那道人留下的玉匣開啟,見裡內正是一枚金光燦燦的魚形符詔。 心下了然,不禁微微一笑。 歷屆四院大比的首席,皆是可憑此身份,進入到九殿當中的道錄殿,自玉宸二十五正法中任擇一門用來修行。 這也是首席有別於其他十大弟子,最大的一樁好處! 不過若欲進入到道錄殿當中,觀覽正法。 卻是需待得姓名被錄入名譜,由道錄殿之人再親手送來一枚符詔,象徵首席身份無誤後。 才可順理成章,做成此事。 如今符詔總算是被送了過來。 這也是證明,陳珩姓名總算是被錄入了名譜,一切都無誤。 憑此符詔在手,他自也可前去道錄殿,修得一門正法傍身了! “七日過去,總算是等來此物,來得倒也不遲。” 他將玉匣中的魚形符詔抓住在手,心下暗道一聲。 落袋為安的道理。 陳珩自然是知曉的。 既如今符詔已至,他也並不欲拖延什麼,及早將正法換得在手,那才方是正理! 而此時。 在同塗山葛言說幾句。 陳珩只將袖一搖,便瞬有一道劍光拔地而起,衝上雲霄,眨眼不見! …… …… 合一 ------------

七日過後。

宵明大澤,長離島。

青松帶雨,翠竹留雲,叢篁茂樹,枝葉繁盛。

青山平地突起,鬱乎蒼翠,高偉而整,如有尺度一般。

幾條白河如長蛇般蜿蜒在峰間,瀉下斷崖時候,懸落成瀑,噴珠洩黛,大音如轟雷聲聲不息。

而水珠激濺於雲霧之中,被日光一照,又現出種種瑰麗虹霓顏色,熠熠生輝,著實煞是好瞧。

放眼觀去,此島風光除壯闊秀奇之外,靈機也是充沛非常,化作霧氣自島上各處嫋嫋升騰而起,幾有沖霄之勢。

正是閉關潛修,打磨功行的絕佳所在!

此時。

在長離島地勢最高處的主殿處。

陳珩端坐在玉椅上,翻看著手中的幾張禮帖,若有所思。

而在他身前長案上,禮帖早已是堆了厚厚一沓,皆是靈光隱隱的模樣。

望著這一幕,下首處的姜道憐不禁失笑,搖頭道:

“未滿甲子的洞玄鍊師,四院魁首……如今你在派中已是一位炙手可熱的人物了,也不怪各類人物都想要交好你,與你攀上情誼。

不見連派中都是大方將這方長離靈島賜給了你?

連門派都是如此施為,這各類人物,自也是跟著有樣學樣了,所幸我已提先一步,在下院便抱住了你這隻大腿。

如此看來,我倒著實慧眼如炬。”

陳珩聽她語中帶有一絲調侃之意,將手中的幾張禮帖隨意置在長案上,面上微微一笑。

如今他已是帶著塗山葛、塗山寧寧等離了金庭山,來到了宵明大澤當中修行。

而眼下這座靈機充裕的長離島,也是玉宸派的下賜,被劃到他名下,成了他在宵明大澤的修行棲身之所。

雖是聽聞過派中對四院大比魁首素來極是優待。

這類人在派中的地位非比尋常。

若無意外生出,隨著日後修為精進,大多會順理成章成了玉宸九殿的實權長老。

手握白旌黃鉞、天符玉策,位高名重,替玉宸征伐陷陣、管轄一方!

便是連二十五正法當中的三經。

這類人也可將之習得在手,不必經過種種艱難考驗,各類篩選。

但甫一進入到上宗,便有一方靈島被劃到了他的名下,且還是長離這等真正大島。

這令陳珩在初聞此訊時候,心中也是難免訝異好奇。

只覺派中此舉。

倒是有些過於大方了……

要知如衛道福、和立子等人,想要在宵明大澤得來一方屬於自己的修行之所,需為派中斬妖除魔,創立道脈,宣揚教化種種。

直待得手中道功足夠了。

才可向玉宸九殿中的十方殿申請,以道功來換取。

且是否能夠換得一方滿意的靈地。

還要據那時候的情形來論,無法下定論。

而縱是往屆的大比魁首,能一入門便得此靈地賜下,同樣也少之又少,絕非常例。

如此一來。

見派中竟是如此施為。

這七日之間,也是有不少童子紛紛攜自家主人的禮帖而來,賀陳珩進入到上宗修行,欲先與他打點交情。

縱陳珩如今也算是有點身家,不算兩袖清風。

但這筆財貨一添,令得庫房在一時之間,也是充實了不少,可謂珍玉琳琅。

不過在這些送禮之人當中,身份最為尊顯,其所贈之禮也最是貴重的。

卻還是要屬那位霍謐,霍長老。

此老一出手。

便是整整十船正陽真砂!

似是這等大手筆,倒著實是叫人咂舌不已,心下不由凜然!

真砂生於靈脈之中,產量不豐,為真一之精元,是天地之胎根所產,總御中元,五炁相生,混合成真。

乃是世間少有的一類,既可增長修道人的丹力,又不留什麼後患的外藥,極為珍貴!

而霍謐既贈他丹砂。

贈得還是丹成上品者才方有能耐吸納的正陽真砂。

這倒也是隱隱透露在一個意思。

顯是看好陳珩日後可以成為丹成上三品境界,功果至妙了。

不過霍謐在差遣門下道童往長離島送來這十船正陽真砂時候,卻並不是在青天白日下登門造訪,而是趁月色而來。

道童還特意借上乘符詔之力遮蔽了身形,不欲令人知曉。

如此一來。

箇中意思便頗有些耐人尋味了……

而這時。

又在同陳珩隨意寒暄一陣,說了些下院舊事後。

姜道憐美眸一轉,忽一眨不眨望向陳珩,神色微肅,也是問出了心中積壓的一個疑惑。

“我聽聞自你進入到宵明大澤中,有不少上宗長老都欲將你收入門下,而你卻皆是婉言回絕了,一個都沒應下。

為此惹得幾位長老心下頗為不快,覺得你太過張揚狂傲,掃了他們的顏面,不知此事……”

“不快嗎?”

陳珩聞言一笑,道:

“在這幾日間,我是曾婉言回拒不少長老,至於是哪幾位暗中不快,倒未可知了。”

“為何?”

姜道憐微微蹙眉,好奇問道:

“你為何不願拜師?”

……

修行一道:法侶地財。

這“侶”之一字,非僅是意味道侶,同樣還有師長親友,門人故交。

在玉宸派當中,若欲在修真道途上行得順暢,拜一位長老為師,卻是必不可少之事。

非僅能夠從中得來不少好處,更是可接過師長那處的人脈。

自此之後。

在派中也算是有了庇護和根基!

若是那欲收徒之人本事不濟也就罷。

但姜道憐知曉,那些欲將陳珩收入門牆的長老,無一不是在派中享有赫赫威名的人物。

換而言之,若是泛泛之流,怕也是自認教導不了陳珩,更難生出收他為徒的念想。

可就是這等美事。

陳珩卻都拒而不受,一一婉約回絕。

這令姜道憐難免好奇,不清楚陳珩心中究竟是如何作想。

而對於眼下姜道憐的疑惑、

陳珩也只微微搖頭,卻不作答。

早在回金庭山,參加四院大比之前,他便已是知曉自己身後站有一位玉宸派的前輩。

正是他出力,才助自己渡過東海之劫。

而在來到宵明大澤內的長離島後,還未坐安穩。

賙濟變化而成的那個老道人又是特意前來一趟,同他言語幾句。

其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是提點陳珩已有師承,勿要再行拜師。

且不要將此事洩出,勿使他人得知。

因此緣故,面對那些欲將他收入門牆的玉宸長老,陳珩也唯有婉言回拒,無法應下。

而這時。

見陳珩口風甚緊。

姜道憐雖是頗好奇他的心中謀算,但也知自己是難從中問出些什麼來,只能將話頭一轉,移到他事之上。

直待得紅日將沉,天光漸暮。

她才不好多留,遂起身告辭。

陳珩一路將她送出殿外,而來往的侍者、力士見得他身形,皆是忙不迭分立兩側,恭恭敬敬對其俯身施禮。

“姜師妹,我便不多送了。”

此時見一架華美飛車便停在不遠雲中,還有幾個女侍守在飛車旁。

陳珩也將腳步一緩,視線看向姜道憐。

他眸光清正有神,氣度沉凝,拱手言道:

“陳某並非刻薄寡恩之人,早年在下院時候,姜師妹出力助我之事,我也素來謹記之心,雖我如今仍是人微言輕,但多少也算是有上一重身份了。

姜師妹今後若是遇上難解之事,只管來長離島這處尋我便是。

若是有可以出力的地方,陳某自不會袖手旁觀。”

身後的姜道憐聞言腳步一停,不覺怔了一怔。

她今日的來意。

倒也不是為了其他。

只是兩人如今的身份畢竟不同,恐隨著時日推移,交情逐漸生疏了。

那她先前的一番辛苦。

便要盡付作東流之水……

雖在陳珩出山遊歷的那段時候,姜道憐也是同塗山寧寧等混熟了,知曉不少故事。

自他待這些狐狸的態度來看,大致也摸清他的秉性,知他應當並非是那翻臉無情之輩。

可姜道憐如今畢竟生父已逝,失了最大倚仗,又與姜氏族主隱隱不睦,心下自然不安。

而陳珩卻不知何時。

竟是看出了她的那點小心思。

在臨別時候鄭重其事道出來這樣一番話,令得姜道憐先是微微一怔,旋即不免默然。

她眼簾微掀,抬起頭、

在幾步遠處,年輕男子的身量挺拔端正,若庭前秀樹,眉眼如潑墨山水般幽靜,透著一股風雅精緻的美感,實是天公的巧手雕成。

這時突然卻想起陳珩此先在下院時候從善如流,稱她為“姜師姐”的那一幕。

姜道憐心下不覺一笑,也不知為何,只覺肩頭緩緩一輕,像是去了壓在其上的一塊大石。

“我明白了,多謝陳師兄。”

她施了一禮,笑道。

“以師妹天資,拜入玉宸上宗,自不算什麼難事。”

陳珩微微一笑,拱手道:

“二十四年後,我便在此地靜候你佳音。”

“那便承師兄吉言了!”

姜道憐眨了眨眼,自信一笑。

而在姜道憐登上飛車。

只數息功夫,便破雲遠去,身形不見了後。

陳珩也並不折身回殿裡去,而是稍作駐足,朝四下觀去。

……

他眼下所立之處乃是長離島的地勢最高處,喚作“玉蟠峰”。

主殿便是起於玉蟠峰頂,直聳入霄雲當中。

彷彿可以上連星漢,氣象巍峨,宏深壯美。

而站在這等高處俯瞰四下,只見青松黛綠,崆峒幽奇,更兼殿宇巍峨,威儀整肅。

和著島嶼外的洪波浩渺,白浪滔天,別有一番仙家的出塵之氣!

仿是整片偌大天地。

都可以一覽無餘!

這座長離島佔地極為廣大,靈機更是充裕非常。

雖說宵明大澤乃胥都天的十四口靈窟其一,已然是諸宇聚靈納靈的極致了。

每時每刻吞吐而出的靈機,幾是一個海量數目,不可窮盡!

但這座天下靈窟中的龐然靈機,倒也不併會平攤在每人身上。

而是要優先供去三位大德祖師和掌門至尊的道場。

在其下,又是道子、九殿殿主、隱退清修的有道上真,諸位長老、真傳弟子。

在這之後。

才是輪到如陳珩這般的尋常玉宸弟子。

但他手下如今這座長離島的靈機之充裕,卻也是可比擬一條己級靈脈。

放至外界。

也算是一方小福地了!

雖還比不得金庭山那等有戊級靈脈存駐的福地。

但金庭山靈機,卻也並非獨屬於他一人。

而這座長離島的所有靈機,卻可任由陳珩來隨意支配。

只要他將主殿處機樞撥動,島上的靈機是收是發,都僅在他一念之間,全由他心意而決!

“修道至今,總算是得來了一片真正的存身之地……”

在駐足片刻後,望著天角的瑰麗煙霞隨風盪漾,如若水中萬千潮動。

陳珩輕嘆了一聲後,便也將身一折,回了主殿當中,旋即將禁制揮開,瞑目入定去了。

但這一回。

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

待得月輪西沉,一輪炎日遙遙東昇,照耀出來萬道金芒,將雲海正染作一派輝燦時候。

塗山葛便來請見,言說有一個道人在島外候著,自稱是來交予符詔的。

陳珩聞言心下一動,在揮開禁制,命幾名力士將那道人請進殿中後。

不多時。

隨著一陣腳步聲響。

便有一個著松鶴道袍的道人小心入內。

在同陳珩說清了來意,他便將手中玉匣放下,打了個稽首,便又快步出了殿門。

“這位倒是來去匆匆,我還以為他會留下來喝盞茶水……”

塗山葛笑了一笑,旋即看著那幾個將道人送出門外的力士,不禁感慨一句,道:

“不過話說回來,老爺,這玉宸派倒是當真大方,不僅給了長離這座大島,還順帶送了數百的侍女、力士過來。

原本我還憂心島上是否少了些人煙,太過冷寂,真切到得島上一看,才知是我多想了。”

“倒是需你費心了。”

陳珩搖頭,道。

塗山葛聞言連連擺手,口稱不敢。

原本在金庭山時候,他那座小院中的洪管事、奴僕都被陳珩分金遣散而去,各自有了妥當去處。

唯有塗山葛這群狐狸。

才跟著他來了長離島。

自然而然,塗山葛便也是成了此島的管事。

由他來打理島上諸般雜事,吩咐那些力士和奴僕。

好在塗山葛曾在赤明派待過一段時日,耳濡目染之下,對這事倒也不算陌生。

經了幾日磨合,一切便安排的井井有條,不需陳珩再多費什麼功夫。

這時,陳珩將那道人留下的玉匣開啟,見裡內正是一枚金光燦燦的魚形符詔。

心下了然,不禁微微一笑。

歷屆四院大比的首席,皆是可憑此身份,進入到九殿當中的道錄殿,自玉宸二十五正法中任擇一門用來修行。

這也是首席有別於其他十大弟子,最大的一樁好處!

不過若欲進入到道錄殿當中,觀覽正法。

卻是需待得姓名被錄入名譜,由道錄殿之人再親手送來一枚符詔,象徵首席身份無誤後。

才可順理成章,做成此事。

如今符詔總算是被送了過來。

這也是證明,陳珩姓名總算是被錄入了名譜,一切都無誤。

憑此符詔在手,他自也可前去道錄殿,修得一門正法傍身了!

“七日過去,總算是等來此物,來得倒也不遲。”

他將玉匣中的魚形符詔抓住在手,心下暗道一聲。

落袋為安的道理。

陳珩自然是知曉的。

既如今符詔已至,他也並不欲拖延什麼,及早將正法換得在手,那才方是正理!

而此時。

在同塗山葛言說幾句。

陳珩只將袖一搖,便瞬有一道劍光拔地而起,衝上雲霄,眨眼不見!

……

……

合一

------------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