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對壘

仙業·鵷扶君·4,362·2026/3/26

鮮血滂沱如雨落,斷肢殘缺零散四散。 而僅在轉睫之間,便又是一名金丹真人悽慘隕命,徹底魄散魂飛。 見得這一幕。 非僅是怙照陣營處譁聲四起,大多人面上都是帶有一抹驚怒之色。 便連玉宸的人馬,也是暗暗訝然,臉上添出來一抹凝重。 以洞玄逆伐金丹,這等事蹟可著實不易, 而能夠做成此事者,也唯有大派仙門中的真正俊彥了。 這些玉宸道脈中人此先縱是聽聞過陳珩如何了得。 可百聞終究也不如一見。 直到眼下親眼目睹,才總算是心服口服,難免生出高山仰止之感,呼吸也不覺一頓。 “區區兩個下品金丹,卻還逼不出他的底牌手段,那太素玉身,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和立子眸光平淡,望著那個長身玉立的紫衣道人,微微皺眉,暗忖一聲。 以先前同陳珩鬥法的經歷來看,和立子認定,唯有他將劍道境界擢升至了第六境。 那時候的殺力,方可將太素玉身輕鬆破去,憑此徹底壓過陳珩一頭! 而在劍道九境當中。 一三用勢,四六行術,七九運法。 術強於勢,而法又勝過術。 按理而言。 唯有在修成劍道第七境,達至了“運法”境界後。 劍修才方有資格修行劍道經典,去習練那些開天門、劈地戶,分清理濁,包羅永珍的劍道殺招! 不過凡事難免存有例外。 對於那些在劍道上獨具天資者。 縱使他們未達得第七境,僅是劍道第六境。 但憑著上乘根性,這些人卻也可勉強運使出一二劍招來了。 和立子對於自己在劍道上的天資從未懷疑過。 也堅信以他能耐。 必是那個例外之一! 而他對於四院大比敗於陳珩之手,讓陳珩奪去了魁名,一直記掛心中,未敢忘記。 因此緣故,和立子也是特意從道錄殿求來了《白虎七殺劍經》。 便是為了在修成劍道六境之後,好習得裡面的幾門劍招傍身。 屆時再同陳珩一戰,一雪前恥! 不過劍道六境卻並非那麼容易證就,饒是以和立子天資,也僅是模糊摸得了幾條脈絡,並不清晰。 還需一番不間斷的苦功,才可勉強看清前路。 這時,和立子隔空遙望陳珩背影,心中也是驟然升起一股沖天銳意。 惹得眉心處的飛劍也是微顫不已,似忍不住要破體飛出,落於他手。 “宗內有此等強手在,礪我劍鋒,倒實是一件幸事!待得成丹之後,你我當再有一番了斷!” 和立子心下言道。 而此時。 在場間諸修各懷心思之際。 旋螺金殿內,陶瑱的面色也是微微一沉。 只是不待他開口,階下便忽有一道聲音響起: “師叔,容我出陣去殺了他罷,怙照的威嚴,豈容一個豎子將之踩在腳下? 若不除他,放縱區區一個洞玄鍊師便壓得上下之人不敢應戰,此事傳揚出去,豈不難堪!” 陶瑱老眼一抬,見那出言之人巍冠華服,氣宇軒昂,兩眼如若寒星一般,灼灼發亮,自有一股凜然威勢。 在沉吟片刻後。 陶瑱緩一搖頭,道: “傅陵,你終歸是本宗的金丹真人,身份與那些道脈中人不同。 若你出陣,難免有以大欺小之嫌,不甚體面。” 那喚作傅陵的怙照宗真人聞言還微有些不忿。 陶瑱卻一擺手,打斷了他還未開口的話語,淡聲言道: “我知伱心下不悅,不過今日丟下的麵皮,三月過後,自可親手再拿回來,那勾絞妙門陣圖爾等已是看得純熟,玉宸弟子想度過此等難關,實是不易。 再加上還有一個顧漪在,我方勝機著實要大大勝過他們! 既是如此。 那今日之事,你又何須過分在意?” 傅陵聞言沉默半晌,最後雖還是不甘,但也只能在陶瑱的注視之下拱手應是。 “若是顧漪師妹在此,又怎容此子在兩宗面前耀武揚威!可惜,便且容他得意一時罷……” 傅陵心下一嘆,無奈說道。 對於他這言語,陶瑱微微頷首,卻也未多言什麼。 …… 陳珩雖是向來的名聲在外,頗為響亮。 近日在玉宸的四院大比之上,更是力壓諸多強手,奪得了魁首之位,又成了一樁新的談資。 但顧漪卻也分毫不輸。 以至於細論起來。 其名頭還更要勝過陳珩一籌! 早在紫府時候,她便已是歲旦評上的有名之人。 如今更名列洞玄第二,僅在瘟癀宗的陰無忌之下。 以洞玄殺金丹之事,固然厲害了得,陳珩今日的手段,堪稱技驚四座了。 但此事於顧漪而言,倒也不算難為。 早在數年前的五公山之役中,顧漪便幾乎陣斬了當時名列洞玄第五的鄭甲和洞玄第九的裴含章。 若非這兩人身後的師長救援及時,施大法力,將顧漪隔空逼退。 只怕那一戰過後,洞玄的歲旦評上便要生生少上兩個名字。 鬥樞派與九真教,也要失了兩位傑出弟子…… 而有此等煊赫戰果傍身。 無論陶瑱或是傅陵等。 這些怙照之人對於顧漪的手段,皆是深信不疑! 在傅陵的料想當中,陳珩雖然厲害,但若是對上顧漪,至多也僅是能以劍遁之法,保住一條性命罷。 若一個不慎。 便是落得個傷重的下場,也並非不無可能…… “且讓於世通得意幾日罷。” 這時。 在深深看了陳珩一眼後。 陶瑱也不多留,心念一起,便將殿內機樞給撥動。 長空之上。 只聞轟然一聲大響。 抬目看去時候,那座巍巍然如大嶽的旋螺金殿已是憑空一個旋動,便往極天之上飛去,眨眼便不見蹤跡。 而旋螺金殿這一退。 怙照陣營處的飛舟畫樓,魔兵力士,自也是有樣學樣,紛紛跟著一併遁走。 只霎時間,滿天的森然魔氣便是依稀一消。 如退潮的海水般,逐漸斂去…… “陶瑱老魔,陣前鬥將之事可是你這匹夫的意思,怎事到如今,卻反是不告而別? 我若是你,便當速速回返山門,然後一頭撞死在仇淵,哪還有面皮再出來見人!” 玉景飛宮內。 見得此景,於世通大笑了聲,沉喝道。 “豎子勿要得意張狂,且看三月過後,你是否還能如今日一般笑出來!” 遙遙雲空處。 陶瑱語聲冷淡傳來,震得諸修胸悶氣短,好似一頭龍象在怒喝發吼: “不過既已將危雍國視作棋盤,讓兩宗之人劃江為界,南北互伐,那你我便不得插手分毫! 這段時日裡,老夫會盯著你!” 於世道微微搖頭: “莫說有法契約束,便僅是口頭之約,於某也絕非那無信之人。 倒是你,陶瑱,莫要到時候因怙照弟子死傷太眾,你反而忍耐不住,要搶先跳出來了。” 陶瑱冷哼一聲過後,便再無話音傳開。 而此時。 見怙照一方竟是主動退去。 陳珩也將汪齊、汪義兩位金丹真人的遺物悉數收了,沒一件落下。 旋即起了一道劍光,又飛回玉景飛宮的主殿。 在他劍光落入主殿的剎那。 殿中之人皆是起身相迎。 便連於世通也是下了玉階,微微頷首,臉上帶有一絲笑意。 “陳師弟,好手段,好本事!” 王森深深看了陳珩一眼,感慨道: “以一人之力生生迫退了一宗,今日之事傳出,師弟的聲名,怕是又要傳遍偌大東彌了!” “王師兄說笑了,此實乃諸位同門之功,陳某卻不敢愧領。 若非有諸位在旁壓陣,以我能耐,卻還遠做不到逼退怙照諸修。” 陳珩一笑,打了個稽首,謙言道。 “這群魔道賊子倒是狂妄,分明今日已是丟夠了臉,臨走時候,卻還偏要放下些豪言壯語來,何其的嘴硬!” 鄧雲籍冷笑一聲,不屑道: “我倒是想看看,三月後,究竟是誰輸誰贏!” “我知曉陶瑱老魔的為人,此人生平少有弄險時候,多是謀後而定,乃是我生平的一大敵手。 他既敢放言讓兩宗弟子放對廝殺,還拿出怙照治下的丹蒲、中曲兩國來做賭注,必是留有後手。” 於世通聞言搖搖頭,語聲微肅,提點一句: “鄧師弟,刀兵無情,萬不可大意,多存個小心,總是無錯。” 鄧雲籍心下雖不以為然,並未當作什麼要緊事。 但面上還是應下,不去同於世通爭執什麼。 “陳師弟辛苦了,揚我玉宸威嚴,至於今遭,你當居首功!” 在視線自鄧雲籍身上移開後。 於世便看向陳珩,手中放出一道金光,嘉許道: “這移神鏡和盤龍大戟應是蛇龍山的鎮運之物了,保不齊那方道脈便有什麼手段,可以將這兩件法器召回。 我且先替你加上一道法禁,閉了感應。 待得回返到宵明大澤後,你可慢慢來祭煉,如此一來,便可萬無一失。” …… 在仙道法統內,法器要更勝過符器一籌。 其論起品質來,同樣也是分上中下三等。 不過似這等已然生出了真識,器靈智慧與生人也分毫無異的仙道重器,卻並不易得。 縱然在金丹境界當中。 也並非每一位仙道真人,都能夠持有一件法器。 而陳珩今日陣斬蛇龍山的汪齊、汪義兩位真人,竟是一下便得了兩件法器傍身。 在旁人看來,也著實是好運道。 僅此斬獲。 便抵得上這趟的奔波辛勞了! 不過自家人知自家事。 陳珩在方才的探查下,已是得知遊神鏡與那盤龍大戟雖然同為法器。 但後者的禁制已是殘缺不全,便連裡內的器靈,都已是渾渾沌沌,一副神智不清的模樣,全然無法溝通。 早在汪義催動這盤龍大戟時候。 陳珩便隱有感應,此戟雖然聲勢不小,卻隱隱有一股外強中乾之感。 待得拿在手中,略一探查,他才知盤龍大戟竟是如此景狀,也是暗自搖頭。 似已磨損到這般地步的法器。 若真個論起,也僅比上品符器要略好上一籌。 若想將之修復如初,著實艱難,幾乎難有可能了。 故而陳珩雖是得手了移神鏡和盤龍大戟兩件法器,但也僅有前者可堪一用。 至於後者。 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而此時,在於世通揚手放出金光一道。 陳珩袖袍中,盤龍大戟倒是無什麼變化,依舊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至於躁動掙扎的移神鏡,卻忽得通體靈光斂去,現出鏡身的本來模樣,頃時寂了下去。 “多謝於師兄相助。” 陳珩雖也可憑自家真炁將移神鏡鎮住,但那樣一來,便難免要損耗氣力。 於世通既然願意出手,他自沒有辭絕的道理,大大方方將手一拱,便收下這份好意。 “師弟何須客氣。” 於世通搖了搖頭,一笑。 而在攀談幾句。 待得諸修又是重新落座後。 於世通也自袖中摸出一枚玉符,送下去令眾人傳閱。 “我猜想在兩宗人馬對壘時候,陶瑱必是要弄鬼,不可不防,諸位師弟需將此法記在心中。” 於世通說道。 此時玉符已是被王森閱畢遞來。 陳珩抬手接過,心神往內一察,幾息功夫過後,便也是明瞭,又將玉符傳給了身旁沈澄。 玉符當中僅載有一門法決,喚作“靈寶大煉鑄神法”。 其乃是需先起祭壇一方,放置於風水地脈交匯之處,遣道人日夜禮拜誦經,用真炁、心血來做加持、 以真一之氣為元,水銀為骨中髓,陰陽會合為要。 直待得七七四十九日過後。 這祭壇當中便會生出一尊“祛邪神將”。 此神將雖僅有一個晝夜的壽數,一日光陰過後,便會化作塵土徹底消散。 但神將的法力、本事,卻是不可小覷,極是厲害! 於世通與陶瑱之間雖然立誓不可出手干涉戰局。 但這“祛邪神將”,卻是取了個巧,暗鑽空子,也不算違誓了。 “師兄是否太過小心了?” 鄧雲籍此時微微搖頭,皺眉道: “這個——”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若是讓怙照宗得了隅陽國,我卻不好同仉師兄做交代。” 於世通抬手打斷鄧元籍的話語,緩緩起身,目視眾人,肅然道: “於某也不多言什麼了……這一戰,只許勝,不許敗!” 此話一出,陳珩等皆是面色微凝,起身言道: “我等敢不效死!” 聲音隆隆如雷,傳出主殿外,惹得偏殿處的下院弟子、道脈中人皆是大聲應和。 一時之間。 震得長空當中罡風驟急,迴音不絕! …… 月餘光陰過後。 危雍國,朔江。 鮑賢死死握緊手中的金磚,看著眼下的情形,只覺頭皮發麻,心底陡有一股寒意生起。 合一 ------------

鮮血滂沱如雨落,斷肢殘缺零散四散。

而僅在轉睫之間,便又是一名金丹真人悽慘隕命,徹底魄散魂飛。

見得這一幕。

非僅是怙照陣營處譁聲四起,大多人面上都是帶有一抹驚怒之色。

便連玉宸的人馬,也是暗暗訝然,臉上添出來一抹凝重。

以洞玄逆伐金丹,這等事蹟可著實不易,

而能夠做成此事者,也唯有大派仙門中的真正俊彥了。

這些玉宸道脈中人此先縱是聽聞過陳珩如何了得。

可百聞終究也不如一見。

直到眼下親眼目睹,才總算是心服口服,難免生出高山仰止之感,呼吸也不覺一頓。

“區區兩個下品金丹,卻還逼不出他的底牌手段,那太素玉身,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和立子眸光平淡,望著那個長身玉立的紫衣道人,微微皺眉,暗忖一聲。

以先前同陳珩鬥法的經歷來看,和立子認定,唯有他將劍道境界擢升至了第六境。

那時候的殺力,方可將太素玉身輕鬆破去,憑此徹底壓過陳珩一頭!

而在劍道九境當中。

一三用勢,四六行術,七九運法。

術強於勢,而法又勝過術。

按理而言。

唯有在修成劍道第七境,達至了“運法”境界後。

劍修才方有資格修行劍道經典,去習練那些開天門、劈地戶,分清理濁,包羅永珍的劍道殺招!

不過凡事難免存有例外。

對於那些在劍道上獨具天資者。

縱使他們未達得第七境,僅是劍道第六境。

但憑著上乘根性,這些人卻也可勉強運使出一二劍招來了。

和立子對於自己在劍道上的天資從未懷疑過。

也堅信以他能耐。

必是那個例外之一!

而他對於四院大比敗於陳珩之手,讓陳珩奪去了魁名,一直記掛心中,未敢忘記。

因此緣故,和立子也是特意從道錄殿求來了《白虎七殺劍經》。

便是為了在修成劍道六境之後,好習得裡面的幾門劍招傍身。

屆時再同陳珩一戰,一雪前恥!

不過劍道六境卻並非那麼容易證就,饒是以和立子天資,也僅是模糊摸得了幾條脈絡,並不清晰。

還需一番不間斷的苦功,才可勉強看清前路。

這時,和立子隔空遙望陳珩背影,心中也是驟然升起一股沖天銳意。

惹得眉心處的飛劍也是微顫不已,似忍不住要破體飛出,落於他手。

“宗內有此等強手在,礪我劍鋒,倒實是一件幸事!待得成丹之後,你我當再有一番了斷!”

和立子心下言道。

而此時。

在場間諸修各懷心思之際。

旋螺金殿內,陶瑱的面色也是微微一沉。

只是不待他開口,階下便忽有一道聲音響起:

“師叔,容我出陣去殺了他罷,怙照的威嚴,豈容一個豎子將之踩在腳下?

若不除他,放縱區區一個洞玄鍊師便壓得上下之人不敢應戰,此事傳揚出去,豈不難堪!”

陶瑱老眼一抬,見那出言之人巍冠華服,氣宇軒昂,兩眼如若寒星一般,灼灼發亮,自有一股凜然威勢。

在沉吟片刻後。

陶瑱緩一搖頭,道:

“傅陵,你終歸是本宗的金丹真人,身份與那些道脈中人不同。

若你出陣,難免有以大欺小之嫌,不甚體面。”

那喚作傅陵的怙照宗真人聞言還微有些不忿。

陶瑱卻一擺手,打斷了他還未開口的話語,淡聲言道:

“我知伱心下不悅,不過今日丟下的麵皮,三月過後,自可親手再拿回來,那勾絞妙門陣圖爾等已是看得純熟,玉宸弟子想度過此等難關,實是不易。

再加上還有一個顧漪在,我方勝機著實要大大勝過他們!

既是如此。

那今日之事,你又何須過分在意?”

傅陵聞言沉默半晌,最後雖還是不甘,但也只能在陶瑱的注視之下拱手應是。

“若是顧漪師妹在此,又怎容此子在兩宗面前耀武揚威!可惜,便且容他得意一時罷……”

傅陵心下一嘆,無奈說道。

對於他這言語,陶瑱微微頷首,卻也未多言什麼。

……

陳珩雖是向來的名聲在外,頗為響亮。

近日在玉宸的四院大比之上,更是力壓諸多強手,奪得了魁首之位,又成了一樁新的談資。

但顧漪卻也分毫不輸。

以至於細論起來。

其名頭還更要勝過陳珩一籌!

早在紫府時候,她便已是歲旦評上的有名之人。

如今更名列洞玄第二,僅在瘟癀宗的陰無忌之下。

以洞玄殺金丹之事,固然厲害了得,陳珩今日的手段,堪稱技驚四座了。

但此事於顧漪而言,倒也不算難為。

早在數年前的五公山之役中,顧漪便幾乎陣斬了當時名列洞玄第五的鄭甲和洞玄第九的裴含章。

若非這兩人身後的師長救援及時,施大法力,將顧漪隔空逼退。

只怕那一戰過後,洞玄的歲旦評上便要生生少上兩個名字。

鬥樞派與九真教,也要失了兩位傑出弟子……

而有此等煊赫戰果傍身。

無論陶瑱或是傅陵等。

這些怙照之人對於顧漪的手段,皆是深信不疑!

在傅陵的料想當中,陳珩雖然厲害,但若是對上顧漪,至多也僅是能以劍遁之法,保住一條性命罷。

若一個不慎。

便是落得個傷重的下場,也並非不無可能……

“且讓於世通得意幾日罷。”

這時。

在深深看了陳珩一眼後。

陶瑱也不多留,心念一起,便將殿內機樞給撥動。

長空之上。

只聞轟然一聲大響。

抬目看去時候,那座巍巍然如大嶽的旋螺金殿已是憑空一個旋動,便往極天之上飛去,眨眼便不見蹤跡。

而旋螺金殿這一退。

怙照陣營處的飛舟畫樓,魔兵力士,自也是有樣學樣,紛紛跟著一併遁走。

只霎時間,滿天的森然魔氣便是依稀一消。

如退潮的海水般,逐漸斂去……

“陶瑱老魔,陣前鬥將之事可是你這匹夫的意思,怎事到如今,卻反是不告而別?

我若是你,便當速速回返山門,然後一頭撞死在仇淵,哪還有面皮再出來見人!”

玉景飛宮內。

見得此景,於世通大笑了聲,沉喝道。

“豎子勿要得意張狂,且看三月過後,你是否還能如今日一般笑出來!”

遙遙雲空處。

陶瑱語聲冷淡傳來,震得諸修胸悶氣短,好似一頭龍象在怒喝發吼:

“不過既已將危雍國視作棋盤,讓兩宗之人劃江為界,南北互伐,那你我便不得插手分毫!

這段時日裡,老夫會盯著你!”

於世道微微搖頭:

“莫說有法契約束,便僅是口頭之約,於某也絕非那無信之人。

倒是你,陶瑱,莫要到時候因怙照弟子死傷太眾,你反而忍耐不住,要搶先跳出來了。”

陶瑱冷哼一聲過後,便再無話音傳開。

而此時。

見怙照一方竟是主動退去。

陳珩也將汪齊、汪義兩位金丹真人的遺物悉數收了,沒一件落下。

旋即起了一道劍光,又飛回玉景飛宮的主殿。

在他劍光落入主殿的剎那。

殿中之人皆是起身相迎。

便連於世通也是下了玉階,微微頷首,臉上帶有一絲笑意。

“陳師弟,好手段,好本事!”

王森深深看了陳珩一眼,感慨道:

“以一人之力生生迫退了一宗,今日之事傳出,師弟的聲名,怕是又要傳遍偌大東彌了!”

“王師兄說笑了,此實乃諸位同門之功,陳某卻不敢愧領。

若非有諸位在旁壓陣,以我能耐,卻還遠做不到逼退怙照諸修。”

陳珩一笑,打了個稽首,謙言道。

“這群魔道賊子倒是狂妄,分明今日已是丟夠了臉,臨走時候,卻還偏要放下些豪言壯語來,何其的嘴硬!”

鄧雲籍冷笑一聲,不屑道:

“我倒是想看看,三月後,究竟是誰輸誰贏!”

“我知曉陶瑱老魔的為人,此人生平少有弄險時候,多是謀後而定,乃是我生平的一大敵手。

他既敢放言讓兩宗弟子放對廝殺,還拿出怙照治下的丹蒲、中曲兩國來做賭注,必是留有後手。”

於世通聞言搖搖頭,語聲微肅,提點一句:

“鄧師弟,刀兵無情,萬不可大意,多存個小心,總是無錯。”

鄧雲籍心下雖不以為然,並未當作什麼要緊事。

但面上還是應下,不去同於世通爭執什麼。

“陳師弟辛苦了,揚我玉宸威嚴,至於今遭,你當居首功!”

在視線自鄧雲籍身上移開後。

於世便看向陳珩,手中放出一道金光,嘉許道:

“這移神鏡和盤龍大戟應是蛇龍山的鎮運之物了,保不齊那方道脈便有什麼手段,可以將這兩件法器召回。

我且先替你加上一道法禁,閉了感應。

待得回返到宵明大澤後,你可慢慢來祭煉,如此一來,便可萬無一失。”

……

在仙道法統內,法器要更勝過符器一籌。

其論起品質來,同樣也是分上中下三等。

不過似這等已然生出了真識,器靈智慧與生人也分毫無異的仙道重器,卻並不易得。

縱然在金丹境界當中。

也並非每一位仙道真人,都能夠持有一件法器。

而陳珩今日陣斬蛇龍山的汪齊、汪義兩位真人,竟是一下便得了兩件法器傍身。

在旁人看來,也著實是好運道。

僅此斬獲。

便抵得上這趟的奔波辛勞了!

不過自家人知自家事。

陳珩在方才的探查下,已是得知遊神鏡與那盤龍大戟雖然同為法器。

但後者的禁制已是殘缺不全,便連裡內的器靈,都已是渾渾沌沌,一副神智不清的模樣,全然無法溝通。

早在汪義催動這盤龍大戟時候。

陳珩便隱有感應,此戟雖然聲勢不小,卻隱隱有一股外強中乾之感。

待得拿在手中,略一探查,他才知盤龍大戟竟是如此景狀,也是暗自搖頭。

似已磨損到這般地步的法器。

若真個論起,也僅比上品符器要略好上一籌。

若想將之修復如初,著實艱難,幾乎難有可能了。

故而陳珩雖是得手了移神鏡和盤龍大戟兩件法器,但也僅有前者可堪一用。

至於後者。

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而此時,在於世通揚手放出金光一道。

陳珩袖袍中,盤龍大戟倒是無什麼變化,依舊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至於躁動掙扎的移神鏡,卻忽得通體靈光斂去,現出鏡身的本來模樣,頃時寂了下去。

“多謝於師兄相助。”

陳珩雖也可憑自家真炁將移神鏡鎮住,但那樣一來,便難免要損耗氣力。

於世通既然願意出手,他自沒有辭絕的道理,大大方方將手一拱,便收下這份好意。

“師弟何須客氣。”

於世通搖了搖頭,一笑。

而在攀談幾句。

待得諸修又是重新落座後。

於世通也自袖中摸出一枚玉符,送下去令眾人傳閱。

“我猜想在兩宗人馬對壘時候,陶瑱必是要弄鬼,不可不防,諸位師弟需將此法記在心中。”

於世通說道。

此時玉符已是被王森閱畢遞來。

陳珩抬手接過,心神往內一察,幾息功夫過後,便也是明瞭,又將玉符傳給了身旁沈澄。

玉符當中僅載有一門法決,喚作“靈寶大煉鑄神法”。

其乃是需先起祭壇一方,放置於風水地脈交匯之處,遣道人日夜禮拜誦經,用真炁、心血來做加持、

以真一之氣為元,水銀為骨中髓,陰陽會合為要。

直待得七七四十九日過後。

這祭壇當中便會生出一尊“祛邪神將”。

此神將雖僅有一個晝夜的壽數,一日光陰過後,便會化作塵土徹底消散。

但神將的法力、本事,卻是不可小覷,極是厲害!

於世通與陶瑱之間雖然立誓不可出手干涉戰局。

但這“祛邪神將”,卻是取了個巧,暗鑽空子,也不算違誓了。

“師兄是否太過小心了?”

鄧雲籍此時微微搖頭,皺眉道:

“這個——”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若是讓怙照宗得了隅陽國,我卻不好同仉師兄做交代。”

於世通抬手打斷鄧元籍的話語,緩緩起身,目視眾人,肅然道:

“於某也不多言什麼了……這一戰,只許勝,不許敗!”

此話一出,陳珩等皆是面色微凝,起身言道:

“我等敢不效死!”

聲音隆隆如雷,傳出主殿外,惹得偏殿處的下院弟子、道脈中人皆是大聲應和。

一時之間。

震得長空當中罡風驟急,迴音不絕!

……

月餘光陰過後。

危雍國,朔江。

鮑賢死死握緊手中的金磚,看著眼下的情形,只覺頭皮發麻,心底陡有一股寒意生起。

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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