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陳裕

仙業·鵷扶君·4,850·2026/3/26

日出雲表,光明迴翔,經火雲一灼,便天海皆赤。 而澤國當中的波濤盪滌,驚濤怒颶,都被渲上一層金赤顏色,流光溢彩之狀,叫人難免心蕩神搖。 此時長離島主殿中,陳珩看著手中陳玉甫書信,眸光微微閃爍,若有所思。 陳玉甫,陳氏親族…… 早在地淵金鼓洞時候。 他便聽喬玉璧提起過陳氏,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瞭解。 陳氏一脈起初本是馘魔地的名門世族。 烈祖陳謙正承襲父爵,乃馘魔地地君治下的十三位大靈官之一,身份尊顯,不同於尋常。 雖後來在派系鬥爭中站錯隊伍,陳謙正非僅名爵被除,悽慘身死,連帶著闔族都近乎被馘魔地的新地君誅滅。 只剩曾祖陳宗旦僅以身免,被一名族中的老僕帶去了朱景天的神霄派學道。 但陳宗旦在仙道有成後,卻是率眾反攻回了馘魔地,當眾處死了那位新地君,報了血仇。 且在神霄派的扶持之下,成了馘魔地的新地君。 而在陳宗旦當族之時,他所做的首要之事,便是綿延子嗣,充實陳氏人口! 陳氏的聲勢在他手下,也是更要勝過陳謙正當族那時。 可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只是好景不長,後來那時的虛皇天神王同朱景天生出了爭執,雙方都是不肯退讓,大打出手。 陳宗旦的這馘魔地地君之位,乃是朱景天的神霄派出了氣力,他才能坐穩。 無論是自情誼本分或是當下局勢而言,他都難以袖手旁觀,自然是要參與其中。 而這一役。 卻是以朱景天的慘敗告終。 馘魔地被虛皇天的神王親自出手,給打成了齏粉。 包括陳宗旦在內的陳氏嫡脈,皆身死魂消。 唯剩下一些旁支族人和當時尚在三世天訪友的陳裕僥倖逃過一劫,卻也不得不隱姓埋名,躲避禍患。 至於作為朱景天主力的神霄派,更被滿門誅滅,連道統都再也不存。 這也令當時倖存下來的陳氏族人,失了最大倚仗…… 而後續之事,自然不必多提。 陳裕忽異軍突起,領燭龍大聖等戰將攻殺進入虛皇天,侵佔海陸。 伐滅神國五十五,一統天宇全境,讓諸神都奉他為主,尊號為“赤精陶鎔萬福神王”。 上統天元,下宰群生,為諸神之至貴者! 此事縱在眾天宇宙之間,亦是攪起了風波不小,惹得無數巨頭大能都是側目驚訝! 而這陳玉甫在書信當中,第一句話便是道明身份,說出了自己陳氏親族的來頭。 字裡行間,更隱隱有拉近兩人關係的意圖。 那如此思來,想必他就是當年那些陳氏旁支的後代,在陳裕主宰一天之後,到了陳裕手下做事,地位非同尋常。 不過對於陳玉甫為何會來至此,還要特意登門拜訪。 陳珩也是不明其究竟是何目的,只能靜觀其變。 而很快,遠遠便忽有一聲清越鳴響傳徹開來,其韻鏗鏘,嘹然有聲。 好似一口天鐘被悠悠敲動,大而不濁,滌人心神…… 陳珩走出殿中,見雲中隱約是一座由日月星三光凝就而成的華美大舟緩緩行來。 有三百力士分作兩班,在舟旁相隨,手拿幡幢寶蓋,所穿俱是明盔亮甲,氣血旺盛強極,望去甚是不凡。 見這陣仗,陳珩也知是那陳玉甫來了。 他對一旁的塗山葛交代了句,便將袖袍一揮,散開了島上禁制。 而數十里外,在三光寶舟上。 站在船首的陳玉甫見遠處島嶼地域不小,形似一頭巨獸伏於澤國當中,頗為遼闊的模樣。 而島上山水清幽,花木葳蕤,飛樓傑閣,嶷然勝地。 他微微頷首,也是略讚了一句,道: “此島雖非仙道福地之屬,但陳珩能以洞玄之身,便得來如此靈土棲身,也算是不凡了,聽聞玉宸對於四院魁首向來優待,不同於尋常弟子,僅看此靈土,便知傳言不虛。 隨著陳珩道行精進,只要不中途遭厄,他日後必為玉宸九殿的實權長老。 若有機緣,只怕是連左右副殿主的位置,都可以爭上一爭了!” 在陳玉甫身後幾步遠,站著面色淡漠的陳羽。 聽得陳玉甫這誇讚之言,他挑了挑眉,心下雖然不屑,卻也未多言什麼,只是冷眼旁觀。 而很快。 隨著三光寶舟進到了長離島上空。 陳玉甫與陳羽也自雲頭落下,陳珩見狀迎了上去。 雙方皆是拱手致意,互祝嘉詞,說了些客套言語。 這時陳珩看去,陳玉甫乃是一個約莫四旬年紀,潔白美須,相貌堂堂的中年文士。 此人身著一襲淡青布袍,衣飾並不算華美,不過自有一派上位之人的威嚴氣度,恢弘莫名。 只單是站在原地,便讓陳珩覺得面前如是矗立著一座高聳大嶽,巍巍峨峨,不容小視。 至於那個陳羽,則是腰金帶玉,足履星靴,服章精緻非常,望去絢爛綺麗。 其通體逼人的富貴氣息,比起派中的大多世族子弟,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此人在氣度上卻是失了一籌。 且陳珩隱隱察得,他似對自己存有一絲莫名的提防戒備,也不知是何緣由…… 而一番客套過後,陳珩也是將兩人請進了主殿當中,各自分賓主坐下,叫女侍奉上茶水來待客。 因見陳珩人物俊秀出眾,言辭不俗,風流蘊籍,著實可謂一時之冠。 在陳玉甫生平所見的虛皇天族人當中,無人可出其右! 陳玉甫本就懷著同陳珩打好交情的心思。 此時更是心中莫名歡喜,同陳珩熱切交談起來。 這一幕。 見本是驚疑不定的陳羽更是心頭惴惴難安。 他似想起了某種舊事般,眸光兀得陰沉了下去,神色不免有些難看…… …… 陳玉樞是陳裕的獨子一事,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而這對父子的多年不和,仇怨深重,也是世人皆知。 若是陳裕與陳玉樞父子和睦。 這虛皇天將來的大位,毋庸置疑,自是要由陳玉樞來承襲。 但卻偏生是這等父子不和的景狀。 隨著時日一長,在天宇當中便難免有人心思浮動…… 而早在數千載前,陳裕便隱隱透漏出了隱退的意思,要在朱陵宮閉關靜參高上玄靈神道,在不滅大道上更進一步。 這顯然是要學著法聖天主人夏稷一般的施為。 將身下的大位移交出去,讓接位之人來替自己主持大局,料理天宇當中的諸多雜務。 此等訊息一出。 自然惹得虛皇天內人人眼熱! 尤其是虛皇天內的陳氏族人,他們與陳裕終究是一族之人,血脈親近,身份不同於尋常之輩。 連夏稷當年在隱退時候,都是將法聖天的大權移交給後輩子嗣。 那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 想必陳氏族人最終得位的希望,也定是要比常人更大個幾分! 而在陳裕的放任之下,經了數千載的明爭暗鬥,於虛皇天中也終究是決出了兩人。 其一為陳清陽。 至於其二,便為陳守恃。 這二人皆為陳氏旁支中鼎鼎有名的大神通者,頂梁支柱。 早在陳裕率燭龍大聖等戰將攻伐虛皇天那時,這兩人便已率部投靠向了陳裕麾下,一路出生入死,屢立戰功。 在陳裕一統虛皇天全境時候,兩人是真切出過氣力的。 陳清陽乃是正統仙道的真君,曾得過前古道廷當中,那位太史令枚公興的部分傳承,勉勉強強,可以看作是枚公興的隔代弟子。 其人智慧通透,於國中政務上甚是幹練,素來美名在外。 而陳守恃則為香火神道的修行者,此人本就修為不俗,在陳裕於虛皇天稱尊做主後,他更是請動陳裕出手,補全了自家所修經義的不全之處。 如今功法圓滿的陳守恃在虛皇天中也可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絕非什麼易與之輩。 一個陳清陽,一個陳守恃。 前者雖道行差了一些,按理而言,並不可以坐此大位。 但在虛皇天中,陳清陽卻是最得人望,素有聲名,與大小勢力皆是交好。 更何況在陳裕隱姓埋名時候,陳清陽便已同他較好,屢屢暗中資助,還救過一次陳裕性命。 僅此一事。 陳清陽的身份便與旁人不同…… 至於後者陳守恃則是修為不俗,神通厲害。 與陳裕麾下的幾位得力戰將存有生死交情,也不是毫無來頭。 因為陳裕緣故,這數千載之間,兩人雖為爭奪虛皇天的大權有過幾番爭鋒,但也是鬥而不破,遠未到撕破面皮的地步。 在此等局勢之下。 雙方自然而然,也會拉攏人手,充實班底,以用來壯大聲勢。 而陳羽是陳守恃的最小子嗣。 他今遭之所以離開虛皇天,前來使團當中,便是自作主張,想要拉攏陳玉甫,使其倒向陳守恃麾下。 欲以此施為,來討得陳守恃的歡心,立下一樁大功! 陳玉甫同樣是陳氏族人,因行事素有章法條理,寵辱不驚,有古君子之風,也是被陳裕看重嘉許,在陳氏的地位不同於尋常族人。 今番虛皇天遣使出訪玉宸,欲同八派六宗相商法聖天事宜,也是在使團中設立下了四位正使,由他們全權處置此事。 其餘三位正使皆是陳裕麾下的心腹重臣,地位尊崇。 唯陳玉甫與眾不同。 無論道行或是身份,他與其他三位正使相較,都是不折不扣的“小輩”。 卻偏偏陳裕還將此等大事託付於他,令他也成為使團中的正使。 僅從此事,便可看出陳裕對其的器重栽培之意了。 而陳羽若是能夠拉攏到陳玉甫。 陳守恃必然心頭歡喜,要重重有賞,陳羽的一應待遇,也要往上提個不止一層! 但陳羽的暗藏這點小心思早被陳玉甫看得一清二楚,無處遁形,也懶得多做理會。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小兒輩立功心切,在胡攪蠻纏罷。 無論是陳守恃或者陳清陽,都不會太過在意此事…… 而陳羽在聽得陳玉甫欲拜訪陳珩,為何會心頭緊張。 歸根結底,也是想起了陳象先的故事。 早在陳象先打進水中容成度命洞天之前。 陳裕便曾讓陳象先監理國事,欲將手上權位移交給他。 這旨意一出,連當時正鬥得激烈的陳清陽和陳守恃也只能偃旗息鼓,分毫不敢抗拒,唯有老老實實俯首聽命。 莫說這兩人面上不敢不服,便連心裡都是不敢不服的…… 若不是陳象先在輸了一招,被陳玉樞打滅了肉身,只剩下元靈被燭龍大聖救走。 只怕如今的虛皇天早已是陳象先的掌中之物了,哪還有如此局面? 而因宵明大澤盤桓了數月,對於陳珩此人,陳羽自然不算陌生,以至可以說是如雷貫耳! 鬥法勝、龍宮頭名、歲旦評、四院魁首…… 這種種名頭都是加諸於一人之身。 假以時日,難保陳珩將來便不會是下一個陳象先! 這等景狀之下,陳玉甫卻偏是奉陳裕法旨,要特意麵見陳珩。 如此舉動。 難免令陳羽惴惴難安,仿徨失措…… …… 就在陳羽心思紛繁之際。 大殿之中,陳珩同陳玉甫已是閒談到了虛皇天的使團上前。 陳珩忽然一笑,問道: “如此說來,虛皇天欲同八派六宗結下盟契,那先天魔宗也是在其中了?” 陳玉甫聽出了陳珩話裡意思,面色不變,平和笑道: “先天魔宗是六宗的執牛耳者,底蘊深厚,若想做成大事,自然是缺不了此宗的出力……” 陳珩微微頷首,也不多言語什麼。 陳玉甫本以為這事就此揭過,剛欲換個話題。 身旁玉案處,陳羽卻忽得眼前一亮。 他似想到了什麼,故意清咳幾聲,施施然起身,看向陳珩道: “聽聞那魔賊在胥都天作惡多端,已是如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了!還好神王明鑑,提先便看出了他的秉性,才未讓劫禍殃及我虛皇天。 不過我倒是好奇……” 陳羽似笑非笑看向陳珩,道: “那魔賊雖然為人陰戾狠毒,未學到神王的半分性情,著實是個異數,但他卻是真正的仙道大真君,手段高強。 而陳師弟生得如此天人之表,只怕都不在陳玉樞之下了,你們兩位……頗有些相似嘿! 但陳師弟的手段,不知道有陳玉樞當年的幾分功底?你我好歹也是同族中人,過過招,如何?” 陳玉甫聽出了陳羽語中的暗諷之意,心頭不禁罵了一聲,沉聲喝道: “混賬東西!若論起歲數,你乃是陳珩兄長,道行更在他之上,怎好向他邀戰?還不速速住嘴,飲伱的酒罷!” 陳羽嘿然一笑,擺手道: “只是玩一玩罷了,若是陳師弟覺得我是在以修為壓人,心中生懼,那便罷了。 甫叔勿惱,我只是想指點一二陳師弟的修行。” 陳玉甫見陳羽還不識趣,剛欲生怒,將陳羽逐出去。 下一瞬卻見一道鋒銳劍光生起,一閃即逝,快到不可思議! 他心頭微微一訝,本欲抬起的手,也緩緩放下。 “……” 此時陳羽的笑意還停在臉上,頭頂卻“咔嚓”一聲,高冠被劈成了兩端,無力墜地! 他慌亂往頭頂一摸,卻只摸到了一頭亂髮。 眉心處也有一抹殷紅血跡緩緩現出,很快便流了個滿臉悽紅,狼狽猙獰! “你!你!” 他蹬蹬後退幾步,駭然視向陳珩,抬手指向陳珩,卻不知該說何是好。 “跳樑小醜,也敢談什麼指教?所謂仙道金丹,我已是殺了不止一位。” 陳珩平淡道: “若不是在此殿當中,你哪還能得一個全屍?” 在道完這句,也不理會一旁的陳羽是如何震怖驚恐。 他只看向陳玉甫,開門見山道: “尊駕今番來此,究竟是有何用意,還請直言罷。” “……” 陳玉甫怒視了陳羽一眼,額頭青筋微跳。 但見事已至此,他只得拱手致歉,一嘆道: “我並無惡意,只是這豎子壞事!今遭前來,是有長者欲親自見你一眼。” “見我?” 陳珩微微一訝:“不知是誰?” “神王。” 陳玉甫肅容後退一步,拱手道。 合一 ------------

日出雲表,光明迴翔,經火雲一灼,便天海皆赤。

而澤國當中的波濤盪滌,驚濤怒颶,都被渲上一層金赤顏色,流光溢彩之狀,叫人難免心蕩神搖。

此時長離島主殿中,陳珩看著手中陳玉甫書信,眸光微微閃爍,若有所思。

陳玉甫,陳氏親族……

早在地淵金鼓洞時候。

他便聽喬玉璧提起過陳氏,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瞭解。

陳氏一脈起初本是馘魔地的名門世族。

烈祖陳謙正承襲父爵,乃馘魔地地君治下的十三位大靈官之一,身份尊顯,不同於尋常。

雖後來在派系鬥爭中站錯隊伍,陳謙正非僅名爵被除,悽慘身死,連帶著闔族都近乎被馘魔地的新地君誅滅。

只剩曾祖陳宗旦僅以身免,被一名族中的老僕帶去了朱景天的神霄派學道。

但陳宗旦在仙道有成後,卻是率眾反攻回了馘魔地,當眾處死了那位新地君,報了血仇。

且在神霄派的扶持之下,成了馘魔地的新地君。

而在陳宗旦當族之時,他所做的首要之事,便是綿延子嗣,充實陳氏人口!

陳氏的聲勢在他手下,也是更要勝過陳謙正當族那時。

可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只是好景不長,後來那時的虛皇天神王同朱景天生出了爭執,雙方都是不肯退讓,大打出手。

陳宗旦的這馘魔地地君之位,乃是朱景天的神霄派出了氣力,他才能坐穩。

無論是自情誼本分或是當下局勢而言,他都難以袖手旁觀,自然是要參與其中。

而這一役。

卻是以朱景天的慘敗告終。

馘魔地被虛皇天的神王親自出手,給打成了齏粉。

包括陳宗旦在內的陳氏嫡脈,皆身死魂消。

唯剩下一些旁支族人和當時尚在三世天訪友的陳裕僥倖逃過一劫,卻也不得不隱姓埋名,躲避禍患。

至於作為朱景天主力的神霄派,更被滿門誅滅,連道統都再也不存。

這也令當時倖存下來的陳氏族人,失了最大倚仗……

而後續之事,自然不必多提。

陳裕忽異軍突起,領燭龍大聖等戰將攻殺進入虛皇天,侵佔海陸。

伐滅神國五十五,一統天宇全境,讓諸神都奉他為主,尊號為“赤精陶鎔萬福神王”。

上統天元,下宰群生,為諸神之至貴者!

此事縱在眾天宇宙之間,亦是攪起了風波不小,惹得無數巨頭大能都是側目驚訝!

而這陳玉甫在書信當中,第一句話便是道明身份,說出了自己陳氏親族的來頭。

字裡行間,更隱隱有拉近兩人關係的意圖。

那如此思來,想必他就是當年那些陳氏旁支的後代,在陳裕主宰一天之後,到了陳裕手下做事,地位非同尋常。

不過對於陳玉甫為何會來至此,還要特意登門拜訪。

陳珩也是不明其究竟是何目的,只能靜觀其變。

而很快,遠遠便忽有一聲清越鳴響傳徹開來,其韻鏗鏘,嘹然有聲。

好似一口天鐘被悠悠敲動,大而不濁,滌人心神……

陳珩走出殿中,見雲中隱約是一座由日月星三光凝就而成的華美大舟緩緩行來。

有三百力士分作兩班,在舟旁相隨,手拿幡幢寶蓋,所穿俱是明盔亮甲,氣血旺盛強極,望去甚是不凡。

見這陣仗,陳珩也知是那陳玉甫來了。

他對一旁的塗山葛交代了句,便將袖袍一揮,散開了島上禁制。

而數十里外,在三光寶舟上。

站在船首的陳玉甫見遠處島嶼地域不小,形似一頭巨獸伏於澤國當中,頗為遼闊的模樣。

而島上山水清幽,花木葳蕤,飛樓傑閣,嶷然勝地。

他微微頷首,也是略讚了一句,道:

“此島雖非仙道福地之屬,但陳珩能以洞玄之身,便得來如此靈土棲身,也算是不凡了,聽聞玉宸對於四院魁首向來優待,不同於尋常弟子,僅看此靈土,便知傳言不虛。

隨著陳珩道行精進,只要不中途遭厄,他日後必為玉宸九殿的實權長老。

若有機緣,只怕是連左右副殿主的位置,都可以爭上一爭了!”

在陳玉甫身後幾步遠,站著面色淡漠的陳羽。

聽得陳玉甫這誇讚之言,他挑了挑眉,心下雖然不屑,卻也未多言什麼,只是冷眼旁觀。

而很快。

隨著三光寶舟進到了長離島上空。

陳玉甫與陳羽也自雲頭落下,陳珩見狀迎了上去。

雙方皆是拱手致意,互祝嘉詞,說了些客套言語。

這時陳珩看去,陳玉甫乃是一個約莫四旬年紀,潔白美須,相貌堂堂的中年文士。

此人身著一襲淡青布袍,衣飾並不算華美,不過自有一派上位之人的威嚴氣度,恢弘莫名。

只單是站在原地,便讓陳珩覺得面前如是矗立著一座高聳大嶽,巍巍峨峨,不容小視。

至於那個陳羽,則是腰金帶玉,足履星靴,服章精緻非常,望去絢爛綺麗。

其通體逼人的富貴氣息,比起派中的大多世族子弟,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此人在氣度上卻是失了一籌。

且陳珩隱隱察得,他似對自己存有一絲莫名的提防戒備,也不知是何緣由……

而一番客套過後,陳珩也是將兩人請進了主殿當中,各自分賓主坐下,叫女侍奉上茶水來待客。

因見陳珩人物俊秀出眾,言辭不俗,風流蘊籍,著實可謂一時之冠。

在陳玉甫生平所見的虛皇天族人當中,無人可出其右!

陳玉甫本就懷著同陳珩打好交情的心思。

此時更是心中莫名歡喜,同陳珩熱切交談起來。

這一幕。

見本是驚疑不定的陳羽更是心頭惴惴難安。

他似想起了某種舊事般,眸光兀得陰沉了下去,神色不免有些難看……

……

陳玉樞是陳裕的獨子一事,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而這對父子的多年不和,仇怨深重,也是世人皆知。

若是陳裕與陳玉樞父子和睦。

這虛皇天將來的大位,毋庸置疑,自是要由陳玉樞來承襲。

但卻偏生是這等父子不和的景狀。

隨著時日一長,在天宇當中便難免有人心思浮動……

而早在數千載前,陳裕便隱隱透漏出了隱退的意思,要在朱陵宮閉關靜參高上玄靈神道,在不滅大道上更進一步。

這顯然是要學著法聖天主人夏稷一般的施為。

將身下的大位移交出去,讓接位之人來替自己主持大局,料理天宇當中的諸多雜務。

此等訊息一出。

自然惹得虛皇天內人人眼熱!

尤其是虛皇天內的陳氏族人,他們與陳裕終究是一族之人,血脈親近,身份不同於尋常之輩。

連夏稷當年在隱退時候,都是將法聖天的大權移交給後輩子嗣。

那常言道,肥水不流外人田。

想必陳氏族人最終得位的希望,也定是要比常人更大個幾分!

而在陳裕的放任之下,經了數千載的明爭暗鬥,於虛皇天中也終究是決出了兩人。

其一為陳清陽。

至於其二,便為陳守恃。

這二人皆為陳氏旁支中鼎鼎有名的大神通者,頂梁支柱。

早在陳裕率燭龍大聖等戰將攻伐虛皇天那時,這兩人便已率部投靠向了陳裕麾下,一路出生入死,屢立戰功。

在陳裕一統虛皇天全境時候,兩人是真切出過氣力的。

陳清陽乃是正統仙道的真君,曾得過前古道廷當中,那位太史令枚公興的部分傳承,勉勉強強,可以看作是枚公興的隔代弟子。

其人智慧通透,於國中政務上甚是幹練,素來美名在外。

而陳守恃則為香火神道的修行者,此人本就修為不俗,在陳裕於虛皇天稱尊做主後,他更是請動陳裕出手,補全了自家所修經義的不全之處。

如今功法圓滿的陳守恃在虛皇天中也可算得上是一號人物了,絕非什麼易與之輩。

一個陳清陽,一個陳守恃。

前者雖道行差了一些,按理而言,並不可以坐此大位。

但在虛皇天中,陳清陽卻是最得人望,素有聲名,與大小勢力皆是交好。

更何況在陳裕隱姓埋名時候,陳清陽便已同他較好,屢屢暗中資助,還救過一次陳裕性命。

僅此一事。

陳清陽的身份便與旁人不同……

至於後者陳守恃則是修為不俗,神通厲害。

與陳裕麾下的幾位得力戰將存有生死交情,也不是毫無來頭。

因為陳裕緣故,這數千載之間,兩人雖為爭奪虛皇天的大權有過幾番爭鋒,但也是鬥而不破,遠未到撕破面皮的地步。

在此等局勢之下。

雙方自然而然,也會拉攏人手,充實班底,以用來壯大聲勢。

而陳羽是陳守恃的最小子嗣。

他今遭之所以離開虛皇天,前來使團當中,便是自作主張,想要拉攏陳玉甫,使其倒向陳守恃麾下。

欲以此施為,來討得陳守恃的歡心,立下一樁大功!

陳玉甫同樣是陳氏族人,因行事素有章法條理,寵辱不驚,有古君子之風,也是被陳裕看重嘉許,在陳氏的地位不同於尋常族人。

今番虛皇天遣使出訪玉宸,欲同八派六宗相商法聖天事宜,也是在使團中設立下了四位正使,由他們全權處置此事。

其餘三位正使皆是陳裕麾下的心腹重臣,地位尊崇。

唯陳玉甫與眾不同。

無論道行或是身份,他與其他三位正使相較,都是不折不扣的“小輩”。

卻偏偏陳裕還將此等大事託付於他,令他也成為使團中的正使。

僅從此事,便可看出陳裕對其的器重栽培之意了。

而陳羽若是能夠拉攏到陳玉甫。

陳守恃必然心頭歡喜,要重重有賞,陳羽的一應待遇,也要往上提個不止一層!

但陳羽的暗藏這點小心思早被陳玉甫看得一清二楚,無處遁形,也懶得多做理會。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小兒輩立功心切,在胡攪蠻纏罷。

無論是陳守恃或者陳清陽,都不會太過在意此事……

而陳羽在聽得陳玉甫欲拜訪陳珩,為何會心頭緊張。

歸根結底,也是想起了陳象先的故事。

早在陳象先打進水中容成度命洞天之前。

陳裕便曾讓陳象先監理國事,欲將手上權位移交給他。

這旨意一出,連當時正鬥得激烈的陳清陽和陳守恃也只能偃旗息鼓,分毫不敢抗拒,唯有老老實實俯首聽命。

莫說這兩人面上不敢不服,便連心裡都是不敢不服的……

若不是陳象先在輸了一招,被陳玉樞打滅了肉身,只剩下元靈被燭龍大聖救走。

只怕如今的虛皇天早已是陳象先的掌中之物了,哪還有如此局面?

而因宵明大澤盤桓了數月,對於陳珩此人,陳羽自然不算陌生,以至可以說是如雷貫耳!

鬥法勝、龍宮頭名、歲旦評、四院魁首……

這種種名頭都是加諸於一人之身。

假以時日,難保陳珩將來便不會是下一個陳象先!

這等景狀之下,陳玉甫卻偏是奉陳裕法旨,要特意麵見陳珩。

如此舉動。

難免令陳羽惴惴難安,仿徨失措……

……

就在陳羽心思紛繁之際。

大殿之中,陳珩同陳玉甫已是閒談到了虛皇天的使團上前。

陳珩忽然一笑,問道:

“如此說來,虛皇天欲同八派六宗結下盟契,那先天魔宗也是在其中了?”

陳玉甫聽出了陳珩話裡意思,面色不變,平和笑道:

“先天魔宗是六宗的執牛耳者,底蘊深厚,若想做成大事,自然是缺不了此宗的出力……”

陳珩微微頷首,也不多言語什麼。

陳玉甫本以為這事就此揭過,剛欲換個話題。

身旁玉案處,陳羽卻忽得眼前一亮。

他似想到了什麼,故意清咳幾聲,施施然起身,看向陳珩道:

“聽聞那魔賊在胥都天作惡多端,已是如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了!還好神王明鑑,提先便看出了他的秉性,才未讓劫禍殃及我虛皇天。

不過我倒是好奇……”

陳羽似笑非笑看向陳珩,道:

“那魔賊雖然為人陰戾狠毒,未學到神王的半分性情,著實是個異數,但他卻是真正的仙道大真君,手段高強。

而陳師弟生得如此天人之表,只怕都不在陳玉樞之下了,你們兩位……頗有些相似嘿!

但陳師弟的手段,不知道有陳玉樞當年的幾分功底?你我好歹也是同族中人,過過招,如何?”

陳玉甫聽出了陳羽語中的暗諷之意,心頭不禁罵了一聲,沉聲喝道:

“混賬東西!若論起歲數,你乃是陳珩兄長,道行更在他之上,怎好向他邀戰?還不速速住嘴,飲伱的酒罷!”

陳羽嘿然一笑,擺手道:

“只是玩一玩罷了,若是陳師弟覺得我是在以修為壓人,心中生懼,那便罷了。

甫叔勿惱,我只是想指點一二陳師弟的修行。”

陳玉甫見陳羽還不識趣,剛欲生怒,將陳羽逐出去。

下一瞬卻見一道鋒銳劍光生起,一閃即逝,快到不可思議!

他心頭微微一訝,本欲抬起的手,也緩緩放下。

“……”

此時陳羽的笑意還停在臉上,頭頂卻“咔嚓”一聲,高冠被劈成了兩端,無力墜地!

他慌亂往頭頂一摸,卻只摸到了一頭亂髮。

眉心處也有一抹殷紅血跡緩緩現出,很快便流了個滿臉悽紅,狼狽猙獰!

“你!你!”

他蹬蹬後退幾步,駭然視向陳珩,抬手指向陳珩,卻不知該說何是好。

“跳樑小醜,也敢談什麼指教?所謂仙道金丹,我已是殺了不止一位。”

陳珩平淡道:

“若不是在此殿當中,你哪還能得一個全屍?”

在道完這句,也不理會一旁的陳羽是如何震怖驚恐。

他只看向陳玉甫,開門見山道:

“尊駕今番來此,究竟是有何用意,還請直言罷。”

“……”

陳玉甫怒視了陳羽一眼,額頭青筋微跳。

但見事已至此,他只得拱手致歉,一嘆道:

“我並無惡意,只是這豎子壞事!今遭前來,是有長者欲親自見你一眼。”

“見我?”

陳珩微微一訝:“不知是誰?”

“神王。”

陳玉甫肅容後退一步,拱手道。

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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