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內景

仙業·鵷扶君·4,953·2026/3/26

忽忽之間十七載光陰過去,這竹溪村似也變了副模樣。 幾家起了新宅,有幾家又遷去城中,而鄰舍的那口小魚塘也被填平,被人在上面塘上種了片桑棗。 只有村口那株大榕樹還是根鬚繚繞,枝幹屈盤,濃蔭依舊。 隨清風徐起,頭頂那些樹枝也跟不遠處的竹林一般,在沙沙發響,共同匯聚成一股綿密的天籟,像是雨聲,也像潮水。 陳珩向村口走去,一路上也不時有行人在同他打招呼。 待走到了那蘆花滿地的水岸時候,藉著彎腰解去船繩的功夫,在明明水波間,他也是看清了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粗糲黢黑、滿布風霜痕跡的臉。 十七載寒暑在兩鬢上已留下許多白髮,額角還有不慎留下的幾道老疤,像小蜈蚣般蜿蜒交錯。 這是水鄉漁戶標準的模樣,望去也甚平凡尋常。 只有那雙眼沉邃幽靜,像是深湖靜水,無浪也無風…… 陳珩與那水中倒影對視片刻,隨一隻卷羽鵜鶘忽然驚起飛走,漣漪一圈圈蕩擴開,那倒影忽也瞬模糊下去,被攪碎在水波之間。 而當陳珩移舟入水,正待劃動船槳時候。 岸上忽有聲音急促響起,然後在蘆花被撥開的動靜裡,一道身影趕忙就竄了出來。 “何濟。” 陳珩一笑。 這時候衝到水岸處招手的,赫然是一個十五六歲的高大男子。 他身穿青布衫褲,鼻直口方,大耳相襯,頭上戴一頂遮陽草帽,手裡還拿著一碗米粥,上面尤是熱氣騰騰。 顯然是才吃到一半,他就急著從屋裡頭衝了過來。 “陳伯!” 何濟將木碗放下,在對著陳珩招呼一聲後,便開始挽褲腳: “今日你要一個人下河?等我一陣,待我把碗放回家中,把行當拿齊全,小侄陪你一起。” “不必了。”陳珩搖頭。 “陳伯說這話就是在同小侄客氣了,陳伯與阿父都是多年的老夥計了,如今阿父既出門探親了去,那這船上的活計,也理當讓小侄代阿父來幫把手!” 何濟聽得這話也並未停下手中動作,反將褲腳挽得更高了些,欲欲躍試。 “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還能不知曉你那點鬼心思?” 陳珩就著底下江水洗了洗手,淡淡笑了笑: “說罷,你今番又是收了哪個的好處想要替我說媒,王家的姑娘,還有錢家的那位三娘子?” 何濟是何昌的長子,在陳珩進了竹溪幫不久,何昌便也同鄰村的一名女子結為夫妻,婚後伉儷間甚相得,一連誕下了三子兩女,可謂人丁興旺。 而隨著十數載光陰輪轉,何濟也自當年嗷嗷待哺的黃口嬰孩長成了如今的英挺少年。 他不僅在漁事是一把好手,學到了何昌一身的好本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便連性情,這對父子亦是如出一轍,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般。 當年是何昌熱衷於替陳珩做媒,屢被回絕,也屢不喪氣,好似樂此不疲一般,如今又是何濟繼續接力下去。 而這位倒比他父親心思活泛一些,還會在事前先收女方一些的好處。 何濟其實也並不多要,或是一尾鮮魚,又或是些板栗蓮藕,雖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總之是不能夠叫他白白乾事。 不過在此事傳到何昌耳中後,何昌便是勃然大怒,又揪著何濟脖子,親領著他挨家挨戶去歸還,在當時的竹溪村也是鬧出了些轟動來。 這時聽得陳珩一語便點破自家心思,何濟本在挽褲腳的手微微一僵。 他訕笑抬起頭來,臉上也是有著一絲尷尬。 “陳伯這話說的,自那日之後,我便已經是知錯改過,再不敢犯的,都是水鄉人家,誰又會缺些魚蝦、蓮藕? 我之前只是欲以這法子,來考驗一下女方的心誠,他們若是真心想跟陳伯結為伉儷,些許魚蝦,算得了什麼,且魚蝦我亦是送還給了陳伯,而若——” 見何濟愈說便愈是起勁,這絮叨功夫,比之何昌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陳珩微微擺手,示意道: “你將碗裡的粥喝完再說亦不遲。” “這哪能行呢?今番我發誓真沒收好處,自被揍過後便再不敢的,這女子我是好不容易才尋來的,想來陳伯你應當也與她合適。” 何濟急眼: “阿父在臨行前可是再三叮囑我,令我在他外出這段時間,務必替陳伯你尋一件滿意親事,這事若是做不成,等阿父回來,我這屁股又該開花了!” “你父十多年來都未做成的事,你在這十天半月間就有把握了?” 陳珩玩笑一語,然後又轉了話鋒: “你父去了曲城,應當還有月餘才回來罷?” 何濟連連點頭。 “我給他留了方匣子,便埋在院中那桂樹底下,你記得叫他挖出來,還有我給你的小玉墜,可還戴著?”陳珩問道。 何濟聽得這話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從衣領裡拽出來一隻魚形的小玉雕,忙應道: “陳伯,正在此處。” “你天生氣血不足,六脈皆見細弱,此物是我親手所制,雖是初次制器,不算什麼好寶貝,但亦有些養氣全神之用,還是莫要摘下為好。” 陳珩視線在那魚形玉雕停了停,言道。 “我氣血不足?” 何濟聞言一怔。 自從記事了後,他便覺自己是狀如熊羆,比村裡的水牛還要更大力一些,都能一手拖著爬犁去耕地了。 這氣血不足的話,哪能是應在自己身上? 而未等何濟會意過來,小漁船就已悠悠劃動,水紋一圈圈漾起,推著小舟向遠處飄去。 “便是不成親,陳伯你也不必如此急吧!” 見自己只是一個愣神的功夫,便也是追趕不上了,何濟吃了一驚,忙扯著嗓子喊了句: “陳伯這回是要去飛雲江的哪段?稍後我也跟上去!” “越府水,去酉水,然後直入西渡海。” 陳珩聲音遙遙傳來。 “陳伯莫不是說笑?” 何濟齜牙一樂。 先不說自家這位伯父是個從不去大江行船的古怪漁戶。 他打漁十七年來,酉水、儷江、樟水、阮江、府水……這五條大江,竟是一條都未涉足過。 再且,就這艘小小漁船,它哪能經得起真正的江濤大浪? 怕不是被輕輕一卷,就要悽慘沉了江底,更莫說是越過重山重水,直入西渡海了。 可何濟笑到一半,便覺有些不對勁,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他翹首望去,見陳珩身形此時已是慢慢望不見了。 一陣江風吹來,身後的蘆花叢又響起“沙沙”聲音,而在風聲也停了下,此間竟是別樣的寂靜。 像是天地間只剩下了一派潺潺水聲,永無休無止…… 而另一處。 在到了飛雲江又過去半日功夫,終是驅舟進入了一段先前鮮有涉足過的水域。 陳珩見面前莫名捲起一陣大風,隨後就有濃霧漫天,烏雲罩地,像是整段江面都被忽然罩住,隔絕了內外。 幾息功夫後,江底就有一派紅光漸漸透出水面,在放射異彩,同時水下亦發出隆隆聲響,似有某物正在急速掠來。 “潯公,何必如此客氣?” 陳珩將船槳一停,道。 “這些年幸得真人指點,老朽著實是獲益匪淺,今番前來相送,不過應有之義!” 江底恰時傳來一陣嗡嗡聲響,然後水面陡然一分,以螭龍本相急匆匆趕過來的潯堅就衝了出來。 這位似擔心失禮,又連忙現出人身,立在江面,執禮甚恭。 陳珩見此也不意外,螭龍本就為龍種的一員,有興雲作雨的偌大能耐,天生便與水行相親,而潯堅又是元神境界的大妖。 這位既是身處於梁國之中,那能對梁國的水脈生有感應,想來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敢問真人真是要離開妙寶地了?” 潯堅方才那番話本也是猜疑之言,但見陳珩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否認,似真有了離去之意。 潯堅也的確是有些疑惑,難免心生好奇。 “方才我已接得宗內符書,丹元大會的召開之期已定,便是在兩年半之後。 這事說與你聽也無妨,想來過上不久,此訊便將傳遍眾天,叫宇內修行者皆聞。” 陳珩平靜開口: “而我功行已是到了關隘處,只欠那臨門一腳,既然如此,當然也該準備動身了。” 丹元大會—— 聽得這名字,潯堅只覺呼吸一窒,頭皮發麻,連精神都不由恍惚了剎時。 由八派六宗那些握圖臨宇的治世祖師來主持坐鎮,大手一揮,便將整整一座陽世大天的昌隆氣運都拿出作為賞格,叫高高在上的各派貴子們親自上陣比鬥,盡出諸般神通妙法,直至決出最終的勝者! 決出那將揚名九州四海,叫眾天修士都聽聞其名號的當代丹元魁首! 似這等煊赫的大場面,單是聽聞就已足以叫潯堅心蕩神馳了。 他著實是難以想象,如陳珩這般的大派俊彥在彼此龍爭虎鬥時候,究竟是個怎般激烈場景? 而堂堂一座大天的昌隆氣數,又該是以何等方式被人執拿?執拿了那氣數後,是會有如何玄妙變化? 妙寶地也算是不差地陸了。 可與胥都大天一比較,卻成了路邊草芥,分毫不值得一提! “這才是仙道,這才是修行……” 潯堅心下喃喃自語。 “而宗內符書中,除了告知我丹元大會的召開之期外,倒也還是確定了一件事。” 這時,陳珩聲音忽然響起。 “太常龍廷,元祖金詔。” 他視線看向潯堅,道: “這個名字,潯公應不算陌生罷?” 聽得這句,潯堅腦中似轟了一聲,所有遐思都須臾不見,只覺如墜冰窟。 …… …… 風斂日融,江面平靜若地。 此時潯堅臉上有一絲尷尬,他似想說些什麼,陳珩已經一擺手,道: “元祖金詔,這是太常龍廷在當年反天起事時候特意打造,用來聯絡宇內龍種的神物,只要元祖金詔祭起,龍種便自生有感應。 而太常龍廷以此物慾召天下龍種共赴太常之事已被揭破。 先前我便有所疑惑,潯公你為何寧願自損根基,也要儘快提升道行。 如此看來,你也是想去太常天走一趟?” 潯堅默然片刻,他長嘆一聲,誠懇道: “太常畢竟是我等龍種的祖庭,老朽雖力薄勢微,但也欲為祖庭之業多少出上一份氣力。” 他又旋即指天立誓: “不過老朽對真人絕不敢存有冒犯之心,此言願請天公作為見證!” 陳珩搖頭: “太常之事遠非你想得那般簡單,龍廷、億羅宮、法王寺,甚至還有……” 陳珩聲音一停,只自袖中取出一物擲去。 潯堅下意識接過,見自己手中的只是一瓶丹藥。 丹香濃烈,在嗅入鼻中時甚至有一股隱隱刺痛發癢感,也不知究竟是何類丹寶。 “此丹能略消你身上的龍元之毒,便以此為酬,託你照拂一二竹溪村何氏,潯公,好自為之。” 陳珩聲音遙遙傳來,這位在說話時候已是順著江流繼續往下。 潯堅茫然將手中丹瓶握住,想去追趕,又生生將腳步一止。 最後他只是立身在江面上,朝那艘小漁船深深一禮,久未抬起頭來…… 而從飛雲江直入府水,隨後又七彎八拐的匯入酉水,順著酉水一路漂流,直至是終是來到西渡海中。 此時陳珩自漁船上起身,眼望渺渺天際,眸光微微一動。 用了月餘光景,他終是來到了這片海中。 而縱目觀去,恰是白日麗空,光輝天地,萬裡無片帆只舶,只見碧海波澄,一望無際,不時有白鳥在高雲之間飛掠而過,動作如電。 這遼闊天地之景叫人不覺心胸一暢,豪氣頓起。 陳珩十七年行船,也只是見慣了江上風景,而在胥都時候他更是親眼目睹過東海之沆漭、北海之雄闊! 但在此時,卻無哪一幕景緻,能同眼前這一幕相比擬了。 自河溪中行船至此,他似乎也成了溪水中的一股,投身到了江濤中,一路奔流不息、穿山越野,直至匯入這片滄海。 他默立原地,將心神全然放開,只體會著這番奇妙變化。 恍恍惚惚間,他似是忘卻了己身之所在。 只任憑海濤將他連同底下小船輕飄飄的捲動來去,任意西東。 而不知過得多久,在船篷處已是停了一群歇腳的海鳥時。 陳珩衣襬忽然無風自動,輕輕一搖。 過得幾息,那風愈來愈大,不是僅將篷上的海鳥齊齊驚走,還捲起狂瀾,挾起了層層巨浪如山,隆隆拍向四面八方! 霎時間,便是飛沫沖天,直貫雲中,海潮澎湃如萬鼓齊鳴,叫天地失色! 在一派風浪當中,陳珩不疾不徐睜開雙目,長吟道: “浩浩滄海,眾水之宗,百川異流,同歸大溟。 而天地無窮焉,謂生必死,謂始必終,萬殊之類,不可以一概斷之。” 他展顏一笑: “將返元氣於洪荒,混天地為大塊,此正是我道!” 這句發出後,陳珩只覺一點靈光浮上腦海,有一股掩飾不住的歡欣之意。 他囟門一震,一團氣光升上雲光,於昏暗世界間須臾照亮海天,煌煌耀耀! 內景十成,功夫已成。 此正是金丹三重境界,神中有形! ------------ 請一天假 跳繩、吃藥啥的都試了一遍,結石還是排不下來,因為已經有點腎內積水,只能鐳射去石了,約了明天早上的手術,明天請一天假,萬分抱歉。 而明天請一天,剩下的存稿雖還差了幾章,但術後零零散散再寫一寫,勉強也可以對付完這個月了。 其實丹元大會是大篇幅,肯定不是短短几章就能寫完這段劇情的,急的話建議大家可以先養一養。 ------------ 抱歉,再請兩天 真給我幹得稀碎,麻藥這勁過去後真是太疼了,現在也是躺在床上喜提導尿管了。 因為還要在醫院吊水留觀幾天,把炎症消了,插著這玩意連翻身都不好翻,就不用說碼字了,聽說體外碎石是要方便,但我這個有點大,只能鐳射手術了,但鐳射不是小手術嗎,怎麼術後會這麼疼啊…… 還以為當天就能沒事了,這下真不吹了,再請兩天,週六更新。 朋友們請以我為鑑,平時要多喝水,上班的時候不要老伏案,多摸摸魚抬抬頭。 等我緩緩再一起匡扶胥都吧,再次致歉。 ------------

忽忽之間十七載光陰過去,這竹溪村似也變了副模樣。

幾家起了新宅,有幾家又遷去城中,而鄰舍的那口小魚塘也被填平,被人在上面塘上種了片桑棗。

只有村口那株大榕樹還是根鬚繚繞,枝幹屈盤,濃蔭依舊。

隨清風徐起,頭頂那些樹枝也跟不遠處的竹林一般,在沙沙發響,共同匯聚成一股綿密的天籟,像是雨聲,也像潮水。

陳珩向村口走去,一路上也不時有行人在同他打招呼。

待走到了那蘆花滿地的水岸時候,藉著彎腰解去船繩的功夫,在明明水波間,他也是看清了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粗糲黢黑、滿布風霜痕跡的臉。

十七載寒暑在兩鬢上已留下許多白髮,額角還有不慎留下的幾道老疤,像小蜈蚣般蜿蜒交錯。

這是水鄉漁戶標準的模樣,望去也甚平凡尋常。

只有那雙眼沉邃幽靜,像是深湖靜水,無浪也無風……

陳珩與那水中倒影對視片刻,隨一隻卷羽鵜鶘忽然驚起飛走,漣漪一圈圈蕩擴開,那倒影忽也瞬模糊下去,被攪碎在水波之間。

而當陳珩移舟入水,正待劃動船槳時候。

岸上忽有聲音急促響起,然後在蘆花被撥開的動靜裡,一道身影趕忙就竄了出來。

“何濟。”

陳珩一笑。

這時候衝到水岸處招手的,赫然是一個十五六歲的高大男子。

他身穿青布衫褲,鼻直口方,大耳相襯,頭上戴一頂遮陽草帽,手裡還拿著一碗米粥,上面尤是熱氣騰騰。

顯然是才吃到一半,他就急著從屋裡頭衝了過來。

“陳伯!”

何濟將木碗放下,在對著陳珩招呼一聲後,便開始挽褲腳:

“今日你要一個人下河?等我一陣,待我把碗放回家中,把行當拿齊全,小侄陪你一起。”

“不必了。”陳珩搖頭。

“陳伯說這話就是在同小侄客氣了,陳伯與阿父都是多年的老夥計了,如今阿父既出門探親了去,那這船上的活計,也理當讓小侄代阿父來幫把手!”

何濟聽得這話也並未停下手中動作,反將褲腳挽得更高了些,欲欲躍試。

“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還能不知曉你那點鬼心思?”

陳珩就著底下江水洗了洗手,淡淡笑了笑:

“說罷,你今番又是收了哪個的好處想要替我說媒,王家的姑娘,還有錢家的那位三娘子?”

何濟是何昌的長子,在陳珩進了竹溪幫不久,何昌便也同鄰村的一名女子結為夫妻,婚後伉儷間甚相得,一連誕下了三子兩女,可謂人丁興旺。

而隨著十數載光陰輪轉,何濟也自當年嗷嗷待哺的黃口嬰孩長成了如今的英挺少年。

他不僅在漁事是一把好手,學到了何昌一身的好本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便連性情,這對父子亦是如出一轍,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般。

當年是何昌熱衷於替陳珩做媒,屢被回絕,也屢不喪氣,好似樂此不疲一般,如今又是何濟繼續接力下去。

而這位倒比他父親心思活泛一些,還會在事前先收女方一些的好處。

何濟其實也並不多要,或是一尾鮮魚,又或是些板栗蓮藕,雖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總之是不能夠叫他白白乾事。

不過在此事傳到何昌耳中後,何昌便是勃然大怒,又揪著何濟脖子,親領著他挨家挨戶去歸還,在當時的竹溪村也是鬧出了些轟動來。

這時聽得陳珩一語便點破自家心思,何濟本在挽褲腳的手微微一僵。

他訕笑抬起頭來,臉上也是有著一絲尷尬。

“陳伯這話說的,自那日之後,我便已經是知錯改過,再不敢犯的,都是水鄉人家,誰又會缺些魚蝦、蓮藕?

我之前只是欲以這法子,來考驗一下女方的心誠,他們若是真心想跟陳伯結為伉儷,些許魚蝦,算得了什麼,且魚蝦我亦是送還給了陳伯,而若——”

見何濟愈說便愈是起勁,這絮叨功夫,比之何昌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陳珩微微擺手,示意道:

“你將碗裡的粥喝完再說亦不遲。”

“這哪能行呢?今番我發誓真沒收好處,自被揍過後便再不敢的,這女子我是好不容易才尋來的,想來陳伯你應當也與她合適。”

何濟急眼:

“阿父在臨行前可是再三叮囑我,令我在他外出這段時間,務必替陳伯你尋一件滿意親事,這事若是做不成,等阿父回來,我這屁股又該開花了!”

“你父十多年來都未做成的事,你在這十天半月間就有把握了?”

陳珩玩笑一語,然後又轉了話鋒:

“你父去了曲城,應當還有月餘才回來罷?”

何濟連連點頭。

“我給他留了方匣子,便埋在院中那桂樹底下,你記得叫他挖出來,還有我給你的小玉墜,可還戴著?”陳珩問道。

何濟聽得這話雖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從衣領裡拽出來一隻魚形的小玉雕,忙應道:

“陳伯,正在此處。”

“你天生氣血不足,六脈皆見細弱,此物是我親手所制,雖是初次制器,不算什麼好寶貝,但亦有些養氣全神之用,還是莫要摘下為好。”

陳珩視線在那魚形玉雕停了停,言道。

“我氣血不足?”

何濟聞言一怔。

自從記事了後,他便覺自己是狀如熊羆,比村裡的水牛還要更大力一些,都能一手拖著爬犁去耕地了。

這氣血不足的話,哪能是應在自己身上?

而未等何濟會意過來,小漁船就已悠悠劃動,水紋一圈圈漾起,推著小舟向遠處飄去。

“便是不成親,陳伯你也不必如此急吧!”

見自己只是一個愣神的功夫,便也是追趕不上了,何濟吃了一驚,忙扯著嗓子喊了句:

“陳伯這回是要去飛雲江的哪段?稍後我也跟上去!”

“越府水,去酉水,然後直入西渡海。”

陳珩聲音遙遙傳來。

“陳伯莫不是說笑?”

何濟齜牙一樂。

先不說自家這位伯父是個從不去大江行船的古怪漁戶。

他打漁十七年來,酉水、儷江、樟水、阮江、府水……這五條大江,竟是一條都未涉足過。

再且,就這艘小小漁船,它哪能經得起真正的江濤大浪?

怕不是被輕輕一卷,就要悽慘沉了江底,更莫說是越過重山重水,直入西渡海了。

可何濟笑到一半,便覺有些不對勁,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他翹首望去,見陳珩身形此時已是慢慢望不見了。

一陣江風吹來,身後的蘆花叢又響起“沙沙”聲音,而在風聲也停了下,此間竟是別樣的寂靜。

像是天地間只剩下了一派潺潺水聲,永無休無止……

而另一處。

在到了飛雲江又過去半日功夫,終是驅舟進入了一段先前鮮有涉足過的水域。

陳珩見面前莫名捲起一陣大風,隨後就有濃霧漫天,烏雲罩地,像是整段江面都被忽然罩住,隔絕了內外。

幾息功夫後,江底就有一派紅光漸漸透出水面,在放射異彩,同時水下亦發出隆隆聲響,似有某物正在急速掠來。

“潯公,何必如此客氣?”

陳珩將船槳一停,道。

“這些年幸得真人指點,老朽著實是獲益匪淺,今番前來相送,不過應有之義!”

江底恰時傳來一陣嗡嗡聲響,然後水面陡然一分,以螭龍本相急匆匆趕過來的潯堅就衝了出來。

這位似擔心失禮,又連忙現出人身,立在江面,執禮甚恭。

陳珩見此也不意外,螭龍本就為龍種的一員,有興雲作雨的偌大能耐,天生便與水行相親,而潯堅又是元神境界的大妖。

這位既是身處於梁國之中,那能對梁國的水脈生有感應,想來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敢問真人真是要離開妙寶地了?”

潯堅方才那番話本也是猜疑之言,但見陳珩只是微微一笑,並不否認,似真有了離去之意。

潯堅也的確是有些疑惑,難免心生好奇。

“方才我已接得宗內符書,丹元大會的召開之期已定,便是在兩年半之後。

這事說與你聽也無妨,想來過上不久,此訊便將傳遍眾天,叫宇內修行者皆聞。”

陳珩平靜開口:

“而我功行已是到了關隘處,只欠那臨門一腳,既然如此,當然也該準備動身了。”

丹元大會——

聽得這名字,潯堅只覺呼吸一窒,頭皮發麻,連精神都不由恍惚了剎時。

由八派六宗那些握圖臨宇的治世祖師來主持坐鎮,大手一揮,便將整整一座陽世大天的昌隆氣運都拿出作為賞格,叫高高在上的各派貴子們親自上陣比鬥,盡出諸般神通妙法,直至決出最終的勝者!

決出那將揚名九州四海,叫眾天修士都聽聞其名號的當代丹元魁首!

似這等煊赫的大場面,單是聽聞就已足以叫潯堅心蕩神馳了。

他著實是難以想象,如陳珩這般的大派俊彥在彼此龍爭虎鬥時候,究竟是個怎般激烈場景?

而堂堂一座大天的昌隆氣數,又該是以何等方式被人執拿?執拿了那氣數後,是會有如何玄妙變化?

妙寶地也算是不差地陸了。

可與胥都大天一比較,卻成了路邊草芥,分毫不值得一提!

“這才是仙道,這才是修行……”

潯堅心下喃喃自語。

“而宗內符書中,除了告知我丹元大會的召開之期外,倒也還是確定了一件事。”

這時,陳珩聲音忽然響起。

“太常龍廷,元祖金詔。”

他視線看向潯堅,道:

“這個名字,潯公應不算陌生罷?”

聽得這句,潯堅腦中似轟了一聲,所有遐思都須臾不見,只覺如墜冰窟。

……

……

風斂日融,江面平靜若地。

此時潯堅臉上有一絲尷尬,他似想說些什麼,陳珩已經一擺手,道:

“元祖金詔,這是太常龍廷在當年反天起事時候特意打造,用來聯絡宇內龍種的神物,只要元祖金詔祭起,龍種便自生有感應。

而太常龍廷以此物慾召天下龍種共赴太常之事已被揭破。

先前我便有所疑惑,潯公你為何寧願自損根基,也要儘快提升道行。

如此看來,你也是想去太常天走一趟?”

潯堅默然片刻,他長嘆一聲,誠懇道:

“太常畢竟是我等龍種的祖庭,老朽雖力薄勢微,但也欲為祖庭之業多少出上一份氣力。”

他又旋即指天立誓:

“不過老朽對真人絕不敢存有冒犯之心,此言願請天公作為見證!”

陳珩搖頭:

“太常之事遠非你想得那般簡單,龍廷、億羅宮、法王寺,甚至還有……”

陳珩聲音一停,只自袖中取出一物擲去。

潯堅下意識接過,見自己手中的只是一瓶丹藥。

丹香濃烈,在嗅入鼻中時甚至有一股隱隱刺痛發癢感,也不知究竟是何類丹寶。

“此丹能略消你身上的龍元之毒,便以此為酬,託你照拂一二竹溪村何氏,潯公,好自為之。”

陳珩聲音遙遙傳來,這位在說話時候已是順著江流繼續往下。

潯堅茫然將手中丹瓶握住,想去追趕,又生生將腳步一止。

最後他只是立身在江面上,朝那艘小漁船深深一禮,久未抬起頭來……

而從飛雲江直入府水,隨後又七彎八拐的匯入酉水,順著酉水一路漂流,直至是終是來到西渡海中。

此時陳珩自漁船上起身,眼望渺渺天際,眸光微微一動。

用了月餘光景,他終是來到了這片海中。

而縱目觀去,恰是白日麗空,光輝天地,萬裡無片帆只舶,只見碧海波澄,一望無際,不時有白鳥在高雲之間飛掠而過,動作如電。

這遼闊天地之景叫人不覺心胸一暢,豪氣頓起。

陳珩十七年行船,也只是見慣了江上風景,而在胥都時候他更是親眼目睹過東海之沆漭、北海之雄闊!

但在此時,卻無哪一幕景緻,能同眼前這一幕相比擬了。

自河溪中行船至此,他似乎也成了溪水中的一股,投身到了江濤中,一路奔流不息、穿山越野,直至匯入這片滄海。

他默立原地,將心神全然放開,只體會著這番奇妙變化。

恍恍惚惚間,他似是忘卻了己身之所在。

只任憑海濤將他連同底下小船輕飄飄的捲動來去,任意西東。

而不知過得多久,在船篷處已是停了一群歇腳的海鳥時。

陳珩衣襬忽然無風自動,輕輕一搖。

過得幾息,那風愈來愈大,不是僅將篷上的海鳥齊齊驚走,還捲起狂瀾,挾起了層層巨浪如山,隆隆拍向四面八方!

霎時間,便是飛沫沖天,直貫雲中,海潮澎湃如萬鼓齊鳴,叫天地失色!

在一派風浪當中,陳珩不疾不徐睜開雙目,長吟道:

“浩浩滄海,眾水之宗,百川異流,同歸大溟。

而天地無窮焉,謂生必死,謂始必終,萬殊之類,不可以一概斷之。”

他展顏一笑:

“將返元氣於洪荒,混天地為大塊,此正是我道!”

這句發出後,陳珩只覺一點靈光浮上腦海,有一股掩飾不住的歡欣之意。

他囟門一震,一團氣光升上雲光,於昏暗世界間須臾照亮海天,煌煌耀耀!

內景十成,功夫已成。

此正是金丹三重境界,神中有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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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一天假

跳繩、吃藥啥的都試了一遍,結石還是排不下來,因為已經有點腎內積水,只能鐳射去石了,約了明天早上的手術,明天請一天假,萬分抱歉。

而明天請一天,剩下的存稿雖還差了幾章,但術後零零散散再寫一寫,勉強也可以對付完這個月了。

其實丹元大會是大篇幅,肯定不是短短几章就能寫完這段劇情的,急的話建議大家可以先養一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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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再請兩天

真給我幹得稀碎,麻藥這勁過去後真是太疼了,現在也是躺在床上喜提導尿管了。

因為還要在醫院吊水留觀幾天,把炎症消了,插著這玩意連翻身都不好翻,就不用說碼字了,聽說體外碎石是要方便,但我這個有點大,只能鐳射手術了,但鐳射不是小手術嗎,怎麼術後會這麼疼啊……

還以為當天就能沒事了,這下真不吹了,再請兩天,週六更新。

朋友們請以我為鑑,平時要多喝水,上班的時候不要老伏案,多摸摸魚抬抬頭。

等我緩緩再一起匡扶胥都吧,再次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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