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水不爭先

仙業·鵷扶君·6,240·2026/3/26

四下盡聞茫茫水聲相擊,其音如鏗訇鐘磬,隆隆貫入耳鼓當中,使人心搖魂蕩,一陣恍惚—— 自章壽一踏入山簡所居的這座雲初島後,便忽有滾滾煙霧冥濛,不知是從何處生起,叫天色大暗,紅日無光。 一切都似是朦朧不清,章壽縱運起神目,也只能看清眼前三尺的地界。 而三尺之外,便遠非他目力所能及了,連那羽衣童兒的身影都是被籠在一片混沌當中,再望不見。 不過章壽也並非是第一次來這雲初島,他只是安靜立身原地,也不動作。 等不多時,只是幾息功夫,羽衣童子聲音便在前處響起: “章師兄,且隨我來,大老爺今番又造出了一個新陣,此陣可絕不好相與,連威靈道君被邀來試陣時候,都是拔了那柄神劍,章師兄需得跟緊指引,萬萬不能走差了一步!” 章壽聽得此言也不意外,只是出聲示意自己知曉。 他腳下的這雲初島,可謂是宵明大澤有名的一處禁地,山簡本就是陣道大宗師,又喜好研習新法,同九真教的三位治世道君都常有書信往來。 以往章壽來此道場拜見時候,也是需靠童子指引,才能入內,其餘玉宸修士或許會對此感得肉跳心驚,但這於他而言,已是見怪不怪的事。 不過今日這四下的茫茫水聲,倒莫名叫章壽心生一股異樣感觸…… 在某種冥冥逼迫下,他幾乎要將自家的元神法相放出,以抵禦那股似是無孔不入、直入腦海的水聲。 章壽籠在袖中的手暗掐了個定神訣,問道: “不知師尊新造的陣又是何名?” “尚無名字,據老爺說此陣還缺了些火候。” 羽衣童子在聲音響起的同時,也是將他手中那杆小旗施法祭起,空中恰時傳出一聲清唳,只見一團明光夭矯升起,盈盈照透方圓裡許。 “章師兄,請。” 童子指了指面前一艘飛舟,示意章壽先請。 隨舟船眨眼升空而起,雖還是未能望穿層層煙雲。 但沿途所見的朱甍碧瓦,畫檻雕欄,以至是出雲高樹、綠池朱荷種種,都還是章壽見慣了的熟悉之景。 但僅半炷香功夫,在四下的水聲激響聲中,章壽眼前忽就恍惚了剎時。 他猛看見峰摧城陷,血海屍山,遍地裡都是鬼哭神嚎,震耳欲聾。 有黑風火雨自西方而起,一路卷席過來,將海陸毀壞無餘,使眾生皆化為枯屍焦炭,叫天地再無生機! 以章壽的見識,自然知曉這不過是幻象罷,不會舉止失措。 他只是神識內守,一志不散,護住靈臺的清明。 而見這黑風火雨難以奈何章壽,那幻象場景又是一轉,倏爾又變作是山河震動,日月錯度。 有星宿如亂雨般砸將過來,轟碎天幕,章壽甚至能清晰感覺到那墜下的大星將自家軀殼砸成血泥,連元靈都未能夠走脫。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感分明真實不虛,連痛覺亦是一一還原,可章壽臉上還是並無什麼動容之色,仍是袖中法訣不散。 但隨耳畔水聲驟急,那幻象也是變得也愈快,愈發叫人難以抵抗。 時而是百日齊出,可畏可怖,時而是金宮聖境,叫人如若飛昇仙闕。 時而聞得鼓樂齊喧,九州眾真齊齊來朝,時而又見黃道天開、紫宸日麗,好似自己是壽同天地,已不可計量…… 不過最後時刻,章壽在看得眼前障雲轟隆一分,一道金色雷光當頭落來時候。 他終是下意識眼皮一眨,心境亂了一瞬。 一座龐然法相自他身後沖天而起,攪動起百數裡風雲,勢力無比,直往那道雷光迎去! 而在半途時候,章壽又猛將法相按在當空,臉上微現出一絲黯然之色。 他輕嘆了氣,只任憑那道煊赫無加的雷光毫無阻礙的落來頭頂,隨後也並無什麼慘烈之相現出,只是如清風拂面般,雷光倏爾就消失無蹤。 近乎在那雷光消去同時,章壽耳畔的隆隆水聲也是恰時一止。 “……” 他靜坐半晌,才默然起身。 此刻飛舟已然落在一片大湖之中,連那個為他引路的童兒不知何時亦消失無蹤。 章壽走出飛舟後,只是看得一派浮嵐高卷,晴光大好, 方才那遮天煙雲都悉數不見,天地之間一派通透明亮,清風徐來,使人心懷一暢。 到得此間,章壽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他心底苦笑一聲,在出了大湖,又繞過連綿數十里的高大喬松後,終在林間見得一片殿閣參差,臺榭整麗。 一個星冠鶴氅,鬚髮如銀的老道正端坐在主殿蒲團上,有一群做文士打扮的侍者恭敬侍奉在側,氣氛肅穆莊重,竟像是學宮書院一般。 “弟子拜見老師。” 章壽在朝老道模樣的山簡行禮時,目光也望見了他身旁那張半攤開的陣圖。 陣圖裡看似別無他物,只見一片水光滔滔。 但細觀下來,那本是用墨筆勾勒而成的水紋又似忽漾動起來,有水聲清晰傳出。 “此乃我近日所佈的新陣,雖還未有暇給它想個名號,但它的功用,想必你方才已是見識了。”山簡注意到章壽視線,開口道。 “好一類煉心修真的玄陣,依弟子一點愚見,此陣只怕不僅有修煉心關之能,更有殺敵制勝之用。” 章壽思索片刻,言道。 “方才試你時候,我只將此陣限在了元神層次,而你還是敗在最後關頭,心關有缺,你欲求為何?” 山簡淡淡道: “連這關都闖不過,你還想向我求取那半枚仙伯玉實?便不怕死在那幻障當中,五臟成灰,骨肉成泥?” 被點破了心思的章壽愕然抬首,他眼中有一絲不可置信,似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將頭一低,無奈苦笑道: “老師果真明鑑萬裡,是,我的確是如此作想。” 山簡搖頭: “近年來你神思不定,便連在聽講時候,亦是如此,我怎會看不出來? 而你一直遲疑不開口,可是覺得那我手中的那仙伯玉實太過珍貴,而你僅是一個記名弟子,又非得我親傳,冒然討要,只恐自取其辱?” 這話說得極是直白,絲毫不遮遮掩掩。 饒章壽已在腦中組織了一番措辭,但面對如此言語,還是微微怔住。 而就在此時,山簡忽揚手擲出一物。 章壽下意識接過,定睛一望,見被自己握住的,恰是那半枚自己已夢寐以求許久的仙伯玉實。 這丹寶看去是一方圓潤瓜果的模樣,通體綠瑩透亮,入手細膩如凝脂,還有點點菸霞奇光繚繞其上,盡顯造化之奇。 不過因只是半枚的緣故,這仙伯玉實也只是豎著的一半,斷口處齊整,似被某類利器從中剖開了一般。 在拿住仙伯玉實的剎時,一股難以言語的馨香也是彌於殿中,使人腦中一陣清明舒暢,連神思運轉,都是暗暗快了幾分。 “老師,這又是為何?” 章壽眼下也並不收起,而是疑惑問道。 仙伯玉實—— 在前古時代,身為丹元部璽首的句陀法師曾是創出了五類可以變化生死、深達造化的丹寶。 如付老曾服用過的洞清王寶靈奧丹,也如章壽手中的這半枚仙伯玉實。 而前者可助器靈打破先天之限。 至於後者的功用,便是能夠助長修道者的天資,使其智慧通透、稟賦超絕! 似這等玄妙神丹,說是可以助人成道,亦絲毫不為過! 而在服食了仙伯玉實後,修道人雖需經歷一番幻障煎熬,若渡不過便一切灰灰,且仙伯玉實只合用於小輩,對大修士無用。 但這世間的修道人對此亦是趨之若鶩,這類神丹也從來都是有價無市! 不過章壽知曉,在山簡手中,便恰是有半枚仙伯玉實。 如今…… “我非慳吝之人,只是半枚於我毫無用處的丹藥,你未免也太輕視我了。” 山簡淡淡道: “而所謂物盡其宜,在派中六位真傳裡,嵇法闓丹成一品、法相至等,他根性已是被洗練到極致,此丹於他用處極微。 至於陳珩,我看他成就至等法相,應也有七成之望。 其餘幾個,都跟你天資相差不大,既如此,給你又何妨?” 章壽聽完這話仍是心境難平,只覺恍在夢中。 不過在他正欲拜謝時候,山簡又重複道:“你欲求為何?” 章壽聞言稍遲疑了片刻,未曾說出口。 便是這一瞬的功夫,山簡已是勃然變色,抬指斥道: “痴兒!你如此模樣,也想要長生嗎?” …… …… 在玉宸三位治世祖師之中,通烜深穩,威靈簡默,山簡莊肅。 人皆以為在這三位當中,威靈當是性情最火爆的那位,畢竟這位是功成十境的大劍修,而世上的劍修脾氣,大多也都是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般。 不過對於如章壽這等深知內情的弟子而言。 三位治世祖師中,性情最烈的非是威靈,實乃山簡! 這位著實是雷霆秉賦,不動則已,動則便是毫不顧忌,足以叫宙合都為之色變! 因當年舊怨,這位屢屢是打入長文天中,同那幾位人道至人進行死鬥,若非長文天中還有一尊大至人在駐世,只怕長文天都要被山簡不惜代價的請人攻打下來,天宇中的勢力,屆時都將遭來一番血洗。 如今見得山簡發怒,章壽也是忙做出恭謹狀,此時山簡問道: “你求仙伯玉實,是為了作甚?” “為修道長生。” “胡扯!” 山簡冷喝: “此物已在你的手中了,還不肯同我說實話嗎?” 章壽嘆了口氣,沉默片刻,如實道: “我聽聞嵇法闓正在征伐昱氣天,我擔憂這位將在鬥敗了玄酆洞穆長治後,攜大勝之勢歸來,屆時我輩真傳之中再無人能阻他,他也將徹底入主希夷山。 元神境界,我註定是難同嵇法闓相鬥了……弟子欲借仙伯玉實之力在返虛時候占上先手,同這再鬥一場!” “不願屈居人下,這倒是實話。” 山簡臉色和緩了些,但還是搖頭:“但還是言有未盡。” “……” 這回章壽心中難得有一絲掙扎,最後還是以手推地,默然行了一禮:“還因陳珩。” “陳珩?” “陳珩丹成一品,又是通烜師伯的親傳,我擔憂這位在丹元大會取得高位,且又在將來修成了至等法相後,通烜師伯將推他上位。” “總算是說實話了。” 山簡說完這句便再不理會。 而在半晌無聲後,章壽剛抬起頭來,忽見山簡猛抓起那陣圖擲來,他也不敢躲,只是任憑其砸在肩上。 “痴兒,蠢物!不成道子,你就不能長生了?” 山簡頓生怒氣: “你對如今地位不安,只覺要得上更多權勢,才能放心?何其謬也! 你當不成道子,難道我當年就是道子?而你的情形,比當年的我又何止好上百倍。 山簡面無表情: “你一直疑惑我為何要與長文天不死不休,今日便告知你,我早年根腳並非仙道修士,而是長文天的人道中人。 在一次學社講道中,幾家人嫉恨我在上面出了風頭,暗使手段廢了我的文膽,汙了我的性光,使我被逐出學宮,後在機緣巧合下,我才來到了胥都。” “老師?” 章壽此刻著實是有些吃驚,此事他先前可從未聽過。 “而我當年入得也不是下院,只是被一位長老收為侍從,因辛苦斬妖甲子,在那位長老極力爭取下,派中才破例授下一部五典的簡本。 但因年歲超出,我也無資格上齊雲山走一趟,只是又被那長老引薦給一位玉宸弟子,做了他府中門客。” 此時山簡也不理會章壽,只負手在後,自顧自道: “自侍從到門客,自門客到管事,然後再外放到地陸,開始為派中做事。 後因同無想天爭鬥有功,險死還生,我才總算是入了玉宸,有了個正經身份。 我是道子?不,我連真傳都不是。 章壽,可當年的那些道子、真傳又在何處? 成道之後,我親手打上長文天,將當年暗害我的那幾家殺個乾淨,而那些曾在雲壇上以笑言戲我,視我如斷脊之犬的人道俊彥,如今又在何處?” “……” 章壽這時已是說不出話來。 他在山簡門下這些年,還是第一次見得這位恩師對自己動怒,然後吐露出心腹言語來,忽就有些茫然失措。 “夫水不競一時之速,唯以川流不息為志也,而競在萬古之流!” 此時山簡起身走下蒲團,伸手按住章壽肩頭,喝道: “你是真傳,是我的弟子,當不成道子,爭不過那兩位又如何? 若因一時之挫而頹了心志,我早該死在了長文天,哪有今日?” 章壽默然原地,久久無言,最後只覺一股戰慄感莫名發出,叫他頭皮發麻,旋即終是釋然。 “老師,是我想得差了……” 他嘆了口氣,坦然道。 “你修行虛空大羅法太過急切,非僅未能徹悟那‘體大無邊,相好眾備’之理,反而還被此理所誤,亂了心性,我一直不曾點破,也是要藉此鏟你的那團燥火。” 山簡此時淡淡道: “你且一看,如今你的虛空大羅法,是否境界又有所突破?” 章壽忙一番內視,臉上便有些欣然。 他只是將肩一抖,便有數重迷濛暈光如若天羅倒覆,罩住己身,叫章壽身形似實若虛,朦朦朧朧。 其分明是立身殿中,卻又莫名給人一股已是飄然遁去此世的怪異錯覺,真幻難分,難覓其形。 至此時候,章壽終是心悅誠服,徹底放下,他伏首拜道: “體大無邊,相好眾備,能現能隱,自然化出……還要多謝老師教我真諦,解我煩憂!” “以你如今心性,還尚差了一線,那枚仙伯玉實待過個幾年,你再服食也不遲。”山簡平靜道。 此時章壽只覺煩心盡去,只是頷首。 他順著山簡視線看向北洲方向,也是一笑道: “既眼下是爭不過了那兩位,那便後來再論罷!只是以老師看來,這道子之位,究竟是將落於誰身上?” “前番嵇法闓傳書過來,他要盡取羽、啟、景三州,欲以此功績,換得一個同派中三位道君當面請教的機會。” “盡取三州,那他豈非要同龍象敖嶽對上?這位的手段可絕不輸於玄酆洞道子穆長治。”章壽一訝。 “一個要盡取三州,力敗兩雄,一個則欲丹元奪魁,天下揚名。 君堯、嵇法闓、陳珩……都言是魔長玄消,可看我玉宸,倒似是英豪輩出。” 山簡視線望穿重重山水,落到陳珩之身,沉吟片刻,搖頭道: “動靜有則,隨應起落。 如此大爭之世,便看後來罷!” ------------ 那個id叫沒錢換名字的巨嬰,來,你要的單章 昨天就有人勸我作者不要下場,聚光燈下不是一個好去處,但你這種網路低能,我是真忍不了,沒完了是吧? 那我就先說說事情原委。 第一,昨天你說我刪你評論然後封你。 我這更新是有目共睹,這月是還盟主的更新,下月還是兩日一更。 你那幾條評論的意思是說我最近幾天更新時間晚,是想靠著這個拖法,慢慢把第二天的更新給磨沒了,有腦子嗎? 兩日一更的時候第二天我又不寫,我有必要磨? 說得言之鑿鑿,好像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一樣,把你的陳年腦血栓清一清,講究一點客觀實際吧。 這樣的低能言語我不刪還留著? 這幾天陸續發了好幾條,大抵都是這個意思,我刪了有毛病?被刪後還委屈破防了,來這裡撒潑打滾,那我禁言你有毛病? 至於我最近幾天更新晚,追過這書的都知道,我是因為腎結石結石的原因存稿都用完了,最近都是現寫,什麼寫完就什麼時候發,當初這月說好日更,除了手術請假的那幾天,我沒欠過吧? 第二,說我開小號罵你。 那你錯了,我要罵你我會像這樣開單章罵你的。 而且瞪大眼睛看看,我和罵你那個是不是一個ip,那是一起打黑環的朋友看見你主頁的低能言語替我仗義執言,而且也別在那裝素人扮可憐,就算是寫到這裡,我的言辭也沒有太多過激之處。 不過你主頁簡介上可是明明白白掛著祝我風光大葬,罵書可以,罵人也行,但知道我一直身體不太行,還這樣咒人的事情可太下作了。 可別一邊幹著硬氣的事一邊又在那裝得可憐兮兮了。 好了,話到現在,你是覺得我勉強算個公眾人物,就必須只能受著你在蜀山鎮世地仙書友圈的無理取鬧和詆譭? 那你又錯了,像你這類人機雜交的賽博殘次品我會先進行溝通,在言語解釋沒用的情況下,對付非人自然有非人的辦法。 你覺得你跑去蜀山鎮世的書友圈,在那裡小嘴叭叭我就管不到你了?是,我還真管不了啊,但你能噴糞引戰,我就不能回擊? 我知道這單章一出,影響肯定是不太好的。 不過昨日我抱著解決問題的態度,去跟你這賽博巨嬰加了微信,想彼此給個臺階。 你說自己那幾條評論是開玩笑,我刪了你封了你,你才破防了,才會在主頁祝我風光大葬,你要我單獨開個單章向你道歉,還要掛個兩天才刪? 好的,你要的單章來了,我去你媽的吧,草! 當初那幾條評論說得可是鑿鑿有據,把我的人品踩進泥裡,現在一句開玩笑就洗白沒事了? 祝我風光大葬也是你在先,現在一句氣急了就過去了?一切變成我的錯了?你把自己摘得倒很乾淨呢。 你以為這樣能拿捏我,我顧忌這書就只能任你在外嗶嗶賴賴了? 我是不適合玩網路,大不了拼著這書不寫了,以後這行兼職不幹了,我也要狠狠打你的狗臉! 可別以為自己是個還在上學的掛科大學生就真把自己當成小孩,賽博巨嬰口嗨就能沒事,洗洗澡吃個飯,第二天就能無事發生?你在網路隨便噴糞的時候就該想想後果。 你大可繼續祝我風光大葬,但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最後,我同樣祝你風光大葬,這不犯毛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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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盡聞茫茫水聲相擊,其音如鏗訇鐘磬,隆隆貫入耳鼓當中,使人心搖魂蕩,一陣恍惚——

自章壽一踏入山簡所居的這座雲初島後,便忽有滾滾煙霧冥濛,不知是從何處生起,叫天色大暗,紅日無光。

一切都似是朦朧不清,章壽縱運起神目,也只能看清眼前三尺的地界。

而三尺之外,便遠非他目力所能及了,連那羽衣童兒的身影都是被籠在一片混沌當中,再望不見。

不過章壽也並非是第一次來這雲初島,他只是安靜立身原地,也不動作。

等不多時,只是幾息功夫,羽衣童子聲音便在前處響起:

“章師兄,且隨我來,大老爺今番又造出了一個新陣,此陣可絕不好相與,連威靈道君被邀來試陣時候,都是拔了那柄神劍,章師兄需得跟緊指引,萬萬不能走差了一步!”

章壽聽得此言也不意外,只是出聲示意自己知曉。

他腳下的這雲初島,可謂是宵明大澤有名的一處禁地,山簡本就是陣道大宗師,又喜好研習新法,同九真教的三位治世道君都常有書信往來。

以往章壽來此道場拜見時候,也是需靠童子指引,才能入內,其餘玉宸修士或許會對此感得肉跳心驚,但這於他而言,已是見怪不怪的事。

不過今日這四下的茫茫水聲,倒莫名叫章壽心生一股異樣感觸……

在某種冥冥逼迫下,他幾乎要將自家的元神法相放出,以抵禦那股似是無孔不入、直入腦海的水聲。

章壽籠在袖中的手暗掐了個定神訣,問道:

“不知師尊新造的陣又是何名?”

“尚無名字,據老爺說此陣還缺了些火候。”

羽衣童子在聲音響起的同時,也是將他手中那杆小旗施法祭起,空中恰時傳出一聲清唳,只見一團明光夭矯升起,盈盈照透方圓裡許。

“章師兄,請。”

童子指了指面前一艘飛舟,示意章壽先請。

隨舟船眨眼升空而起,雖還是未能望穿層層煙雲。

但沿途所見的朱甍碧瓦,畫檻雕欄,以至是出雲高樹、綠池朱荷種種,都還是章壽見慣了的熟悉之景。

但僅半炷香功夫,在四下的水聲激響聲中,章壽眼前忽就恍惚了剎時。

他猛看見峰摧城陷,血海屍山,遍地裡都是鬼哭神嚎,震耳欲聾。

有黑風火雨自西方而起,一路卷席過來,將海陸毀壞無餘,使眾生皆化為枯屍焦炭,叫天地再無生機!

以章壽的見識,自然知曉這不過是幻象罷,不會舉止失措。

他只是神識內守,一志不散,護住靈臺的清明。

而見這黑風火雨難以奈何章壽,那幻象場景又是一轉,倏爾又變作是山河震動,日月錯度。

有星宿如亂雨般砸將過來,轟碎天幕,章壽甚至能清晰感覺到那墜下的大星將自家軀殼砸成血泥,連元靈都未能夠走脫。

生死之間的大恐怖感分明真實不虛,連痛覺亦是一一還原,可章壽臉上還是並無什麼動容之色,仍是袖中法訣不散。

但隨耳畔水聲驟急,那幻象也是變得也愈快,愈發叫人難以抵抗。

時而是百日齊出,可畏可怖,時而是金宮聖境,叫人如若飛昇仙闕。

時而聞得鼓樂齊喧,九州眾真齊齊來朝,時而又見黃道天開、紫宸日麗,好似自己是壽同天地,已不可計量……

不過最後時刻,章壽在看得眼前障雲轟隆一分,一道金色雷光當頭落來時候。

他終是下意識眼皮一眨,心境亂了一瞬。

一座龐然法相自他身後沖天而起,攪動起百數裡風雲,勢力無比,直往那道雷光迎去!

而在半途時候,章壽又猛將法相按在當空,臉上微現出一絲黯然之色。

他輕嘆了氣,只任憑那道煊赫無加的雷光毫無阻礙的落來頭頂,隨後也並無什麼慘烈之相現出,只是如清風拂面般,雷光倏爾就消失無蹤。

近乎在那雷光消去同時,章壽耳畔的隆隆水聲也是恰時一止。

“……”

他靜坐半晌,才默然起身。

此刻飛舟已然落在一片大湖之中,連那個為他引路的童兒不知何時亦消失無蹤。

章壽走出飛舟後,只是看得一派浮嵐高卷,晴光大好,

方才那遮天煙雲都悉數不見,天地之間一派通透明亮,清風徐來,使人心懷一暢。

到得此間,章壽也算是輕車熟路了。

他心底苦笑一聲,在出了大湖,又繞過連綿數十里的高大喬松後,終在林間見得一片殿閣參差,臺榭整麗。

一個星冠鶴氅,鬚髮如銀的老道正端坐在主殿蒲團上,有一群做文士打扮的侍者恭敬侍奉在側,氣氛肅穆莊重,竟像是學宮書院一般。

“弟子拜見老師。”

章壽在朝老道模樣的山簡行禮時,目光也望見了他身旁那張半攤開的陣圖。

陣圖裡看似別無他物,只見一片水光滔滔。

但細觀下來,那本是用墨筆勾勒而成的水紋又似忽漾動起來,有水聲清晰傳出。

“此乃我近日所佈的新陣,雖還未有暇給它想個名號,但它的功用,想必你方才已是見識了。”山簡注意到章壽視線,開口道。

“好一類煉心修真的玄陣,依弟子一點愚見,此陣只怕不僅有修煉心關之能,更有殺敵制勝之用。”

章壽思索片刻,言道。

“方才試你時候,我只將此陣限在了元神層次,而你還是敗在最後關頭,心關有缺,你欲求為何?”

山簡淡淡道:

“連這關都闖不過,你還想向我求取那半枚仙伯玉實?便不怕死在那幻障當中,五臟成灰,骨肉成泥?”

被點破了心思的章壽愕然抬首,他眼中有一絲不可置信,似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將頭一低,無奈苦笑道:

“老師果真明鑑萬裡,是,我的確是如此作想。”

山簡搖頭:

“近年來你神思不定,便連在聽講時候,亦是如此,我怎會看不出來?

而你一直遲疑不開口,可是覺得那我手中的那仙伯玉實太過珍貴,而你僅是一個記名弟子,又非得我親傳,冒然討要,只恐自取其辱?”

這話說得極是直白,絲毫不遮遮掩掩。

饒章壽已在腦中組織了一番措辭,但面對如此言語,還是微微怔住。

而就在此時,山簡忽揚手擲出一物。

章壽下意識接過,定睛一望,見被自己握住的,恰是那半枚自己已夢寐以求許久的仙伯玉實。

這丹寶看去是一方圓潤瓜果的模樣,通體綠瑩透亮,入手細膩如凝脂,還有點點菸霞奇光繚繞其上,盡顯造化之奇。

不過因只是半枚的緣故,這仙伯玉實也只是豎著的一半,斷口處齊整,似被某類利器從中剖開了一般。

在拿住仙伯玉實的剎時,一股難以言語的馨香也是彌於殿中,使人腦中一陣清明舒暢,連神思運轉,都是暗暗快了幾分。

“老師,這又是為何?”

章壽眼下也並不收起,而是疑惑問道。

仙伯玉實——

在前古時代,身為丹元部璽首的句陀法師曾是創出了五類可以變化生死、深達造化的丹寶。

如付老曾服用過的洞清王寶靈奧丹,也如章壽手中的這半枚仙伯玉實。

而前者可助器靈打破先天之限。

至於後者的功用,便是能夠助長修道者的天資,使其智慧通透、稟賦超絕!

似這等玄妙神丹,說是可以助人成道,亦絲毫不為過!

而在服食了仙伯玉實後,修道人雖需經歷一番幻障煎熬,若渡不過便一切灰灰,且仙伯玉實只合用於小輩,對大修士無用。

但這世間的修道人對此亦是趨之若鶩,這類神丹也從來都是有價無市!

不過章壽知曉,在山簡手中,便恰是有半枚仙伯玉實。

如今……

“我非慳吝之人,只是半枚於我毫無用處的丹藥,你未免也太輕視我了。”

山簡淡淡道:

“而所謂物盡其宜,在派中六位真傳裡,嵇法闓丹成一品、法相至等,他根性已是被洗練到極致,此丹於他用處極微。

至於陳珩,我看他成就至等法相,應也有七成之望。

其餘幾個,都跟你天資相差不大,既如此,給你又何妨?”

章壽聽完這話仍是心境難平,只覺恍在夢中。

不過在他正欲拜謝時候,山簡又重複道:“你欲求為何?”

章壽聞言稍遲疑了片刻,未曾說出口。

便是這一瞬的功夫,山簡已是勃然變色,抬指斥道:

“痴兒!你如此模樣,也想要長生嗎?”

……

……

在玉宸三位治世祖師之中,通烜深穩,威靈簡默,山簡莊肅。

人皆以為在這三位當中,威靈當是性情最火爆的那位,畢竟這位是功成十境的大劍修,而世上的劍修脾氣,大多也都是如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般。

不過對於如章壽這等深知內情的弟子而言。

三位治世祖師中,性情最烈的非是威靈,實乃山簡!

這位著實是雷霆秉賦,不動則已,動則便是毫不顧忌,足以叫宙合都為之色變!

因當年舊怨,這位屢屢是打入長文天中,同那幾位人道至人進行死鬥,若非長文天中還有一尊大至人在駐世,只怕長文天都要被山簡不惜代價的請人攻打下來,天宇中的勢力,屆時都將遭來一番血洗。

如今見得山簡發怒,章壽也是忙做出恭謹狀,此時山簡問道:

“你求仙伯玉實,是為了作甚?”

“為修道長生。”

“胡扯!”

山簡冷喝:

“此物已在你的手中了,還不肯同我說實話嗎?”

章壽嘆了口氣,沉默片刻,如實道:

“我聽聞嵇法闓正在征伐昱氣天,我擔憂這位將在鬥敗了玄酆洞穆長治後,攜大勝之勢歸來,屆時我輩真傳之中再無人能阻他,他也將徹底入主希夷山。

元神境界,我註定是難同嵇法闓相鬥了……弟子欲借仙伯玉實之力在返虛時候占上先手,同這再鬥一場!”

“不願屈居人下,這倒是實話。”

山簡臉色和緩了些,但還是搖頭:“但還是言有未盡。”

“……”

這回章壽心中難得有一絲掙扎,最後還是以手推地,默然行了一禮:“還因陳珩。”

“陳珩?”

“陳珩丹成一品,又是通烜師伯的親傳,我擔憂這位在丹元大會取得高位,且又在將來修成了至等法相後,通烜師伯將推他上位。”

“總算是說實話了。”

山簡說完這句便再不理會。

而在半晌無聲後,章壽剛抬起頭來,忽見山簡猛抓起那陣圖擲來,他也不敢躲,只是任憑其砸在肩上。

“痴兒,蠢物!不成道子,你就不能長生了?”

山簡頓生怒氣:

“你對如今地位不安,只覺要得上更多權勢,才能放心?何其謬也!

你當不成道子,難道我當年就是道子?而你的情形,比當年的我又何止好上百倍。

山簡面無表情:

“你一直疑惑我為何要與長文天不死不休,今日便告知你,我早年根腳並非仙道修士,而是長文天的人道中人。

在一次學社講道中,幾家人嫉恨我在上面出了風頭,暗使手段廢了我的文膽,汙了我的性光,使我被逐出學宮,後在機緣巧合下,我才來到了胥都。”

“老師?”

章壽此刻著實是有些吃驚,此事他先前可從未聽過。

“而我當年入得也不是下院,只是被一位長老收為侍從,因辛苦斬妖甲子,在那位長老極力爭取下,派中才破例授下一部五典的簡本。

但因年歲超出,我也無資格上齊雲山走一趟,只是又被那長老引薦給一位玉宸弟子,做了他府中門客。”

此時山簡也不理會章壽,只負手在後,自顧自道:

“自侍從到門客,自門客到管事,然後再外放到地陸,開始為派中做事。

後因同無想天爭鬥有功,險死還生,我才總算是入了玉宸,有了個正經身份。

我是道子?不,我連真傳都不是。

章壽,可當年的那些道子、真傳又在何處?

成道之後,我親手打上長文天,將當年暗害我的那幾家殺個乾淨,而那些曾在雲壇上以笑言戲我,視我如斷脊之犬的人道俊彥,如今又在何處?”

“……”

章壽這時已是說不出話來。

他在山簡門下這些年,還是第一次見得這位恩師對自己動怒,然後吐露出心腹言語來,忽就有些茫然失措。

“夫水不競一時之速,唯以川流不息為志也,而競在萬古之流!”

此時山簡起身走下蒲團,伸手按住章壽肩頭,喝道:

“你是真傳,是我的弟子,當不成道子,爭不過那兩位又如何?

若因一時之挫而頹了心志,我早該死在了長文天,哪有今日?”

章壽默然原地,久久無言,最後只覺一股戰慄感莫名發出,叫他頭皮發麻,旋即終是釋然。

“老師,是我想得差了……”

他嘆了口氣,坦然道。

“你修行虛空大羅法太過急切,非僅未能徹悟那‘體大無邊,相好眾備’之理,反而還被此理所誤,亂了心性,我一直不曾點破,也是要藉此鏟你的那團燥火。”

山簡此時淡淡道:

“你且一看,如今你的虛空大羅法,是否境界又有所突破?”

章壽忙一番內視,臉上便有些欣然。

他只是將肩一抖,便有數重迷濛暈光如若天羅倒覆,罩住己身,叫章壽身形似實若虛,朦朦朧朧。

其分明是立身殿中,卻又莫名給人一股已是飄然遁去此世的怪異錯覺,真幻難分,難覓其形。

至此時候,章壽終是心悅誠服,徹底放下,他伏首拜道:

“體大無邊,相好眾備,能現能隱,自然化出……還要多謝老師教我真諦,解我煩憂!”

“以你如今心性,還尚差了一線,那枚仙伯玉實待過個幾年,你再服食也不遲。”山簡平靜道。

此時章壽只覺煩心盡去,只是頷首。

他順著山簡視線看向北洲方向,也是一笑道:

“既眼下是爭不過了那兩位,那便後來再論罷!只是以老師看來,這道子之位,究竟是將落於誰身上?”

“前番嵇法闓傳書過來,他要盡取羽、啟、景三州,欲以此功績,換得一個同派中三位道君當面請教的機會。”

“盡取三州,那他豈非要同龍象敖嶽對上?這位的手段可絕不輸於玄酆洞道子穆長治。”章壽一訝。

“一個要盡取三州,力敗兩雄,一個則欲丹元奪魁,天下揚名。

君堯、嵇法闓、陳珩……都言是魔長玄消,可看我玉宸,倒似是英豪輩出。”

山簡視線望穿重重山水,落到陳珩之身,沉吟片刻,搖頭道:

“動靜有則,隨應起落。

如此大爭之世,便看後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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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id叫沒錢換名字的巨嬰,來,你要的單章

昨天就有人勸我作者不要下場,聚光燈下不是一個好去處,但你這種網路低能,我是真忍不了,沒完了是吧?

那我就先說說事情原委。

第一,昨天你說我刪你評論然後封你。

我這更新是有目共睹,這月是還盟主的更新,下月還是兩日一更。

你那幾條評論的意思是說我最近幾天更新時間晚,是想靠著這個拖法,慢慢把第二天的更新給磨沒了,有腦子嗎?

兩日一更的時候第二天我又不寫,我有必要磨?

說得言之鑿鑿,好像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一樣,把你的陳年腦血栓清一清,講究一點客觀實際吧。

這樣的低能言語我不刪還留著?

這幾天陸續發了好幾條,大抵都是這個意思,我刪了有毛病?被刪後還委屈破防了,來這裡撒潑打滾,那我禁言你有毛病?

至於我最近幾天更新晚,追過這書的都知道,我是因為腎結石結石的原因存稿都用完了,最近都是現寫,什麼寫完就什麼時候發,當初這月說好日更,除了手術請假的那幾天,我沒欠過吧?

第二,說我開小號罵你。

那你錯了,我要罵你我會像這樣開單章罵你的。

而且瞪大眼睛看看,我和罵你那個是不是一個ip,那是一起打黑環的朋友看見你主頁的低能言語替我仗義執言,而且也別在那裝素人扮可憐,就算是寫到這裡,我的言辭也沒有太多過激之處。

不過你主頁簡介上可是明明白白掛著祝我風光大葬,罵書可以,罵人也行,但知道我一直身體不太行,還這樣咒人的事情可太下作了。

可別一邊幹著硬氣的事一邊又在那裝得可憐兮兮了。

好了,話到現在,你是覺得我勉強算個公眾人物,就必須只能受著你在蜀山鎮世地仙書友圈的無理取鬧和詆譭?

那你又錯了,像你這類人機雜交的賽博殘次品我會先進行溝通,在言語解釋沒用的情況下,對付非人自然有非人的辦法。

你覺得你跑去蜀山鎮世的書友圈,在那裡小嘴叭叭我就管不到你了?是,我還真管不了啊,但你能噴糞引戰,我就不能回擊?

我知道這單章一出,影響肯定是不太好的。

不過昨日我抱著解決問題的態度,去跟你這賽博巨嬰加了微信,想彼此給個臺階。

你說自己那幾條評論是開玩笑,我刪了你封了你,你才破防了,才會在主頁祝我風光大葬,你要我單獨開個單章向你道歉,還要掛個兩天才刪?

好的,你要的單章來了,我去你媽的吧,草!

當初那幾條評論說得可是鑿鑿有據,把我的人品踩進泥裡,現在一句開玩笑就洗白沒事了?

祝我風光大葬也是你在先,現在一句氣急了就過去了?一切變成我的錯了?你把自己摘得倒很乾淨呢。

你以為這樣能拿捏我,我顧忌這書就只能任你在外嗶嗶賴賴了?

我是不適合玩網路,大不了拼著這書不寫了,以後這行兼職不幹了,我也要狠狠打你的狗臉!

可別以為自己是個還在上學的掛科大學生就真把自己當成小孩,賽博巨嬰口嗨就能沒事,洗洗澡吃個飯,第二天就能無事發生?你在網路隨便噴糞的時候就該想想後果。

你大可繼續祝我風光大葬,但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最後,我同樣祝你風光大葬,這不犯毛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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