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第二把火
第611章 第二把火
沔水從新野西面的群山中流淌而出，到了樊城已經成為一條極大的河流，在沔水以南，有一座綿延的山脈，順著沔水方向蜿蜒向東，當地人稱沔山，在沔山以北的山腳下，有一條寬闊的官道直通樊城，官道依山傍水，但在夜間，這一帶卻極為陰暗，所以很少會有行人趕路！
過了沔山的山嶺，馮習稍微鬆了一口氣，至少在這一帶，應該不會再有巡邏的士兵，現在守軍的注意力應該都被吸引到了湖陽港，他們定然料不到主力已經藉著大霧掩護趕往樊城方向！
“將軍，前面便是牧羊谷！”吳忠一直在前面開路，斥候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很好！”吳忠點點頭：“過了牧羊谷就是王家橋，派人在橋上小心查探，看看對岸有沒有守軍！”
王家橋是四冢的一家王姓大商出錢所建，橋面極寬，可供兩輛馬車並行，王氏行商發了大財，搭橋鋪路一來是博取名聲，再來也是所謂的積陰德，最主要的便是打通上庸、宛城和中原通往襄陽的要道，要是沒有這座橋，他們從東面繞道新野前往襄陽，多了一日的路程，所以搭建這座橋，王家在商界也得了許多的好處！
吳忠派人向後傳信，帶著部曲很快進入牧羊谷，這個山谷呈切開的竹筒狀，兩面是山坡，前後是王家橋和通往湖陽港的官道，這個山谷還算寬闊，加上少有風吹，草木長得極為茂盛，附近的百姓都在這裡放牧，故稱牧羊谷！
吳忠剛走了片刻，隱約聽到水聲，這座橋建立的位置很好，水勢正好在這裡突然下落，形成一個一丈來高的瀑布，要是白日行走，還能見到美妙的景觀，但此時只能聽到水聲，卻看不到任何景物！
“若對岸無人，派幾人去筑陽方向，看看能不能聯繫到張將軍！”吳忠按捺住心頭的激動，一場大戰即將爆發，他更可以藉此機會再升一級，怎能不高興？
“將軍！”就在吳忠吩咐命令的時候，前面的斥候再次跑回來，聲音有些不自然：“將軍，情況不太對！”
“什麼？”吳忠一驚，下意識的看了看左右，但都是黑黢黢的一片，沉聲問道：“發現什麼動靜了？”
斥候遲疑了一下，抱拳道：“王家橋被拆除了！”
“啊？”吳忠愣住了，王家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就算不用客商通往，兵馬也要通行啊，趙雲沒必要好好的毀掉這樣一座大橋吧？
“混蛋，不是不太對，是中計了！”吳忠很快就反應過來，趕緊向身邊的士兵傳令：“全軍撤退，快去通知後軍，立即退出此地！”
吳忠著急，但是士兵們卻反應不過來，直到吳忠轉身往回撤的時候，他們才一臉茫然的跟著吳忠撤退！
傅彤率領中軍還在跟進，忽然被告知要撤離，不禁大怒，好不容易到了這裡，眼看就要到四冢，前軍卻亂哄哄的，成何體統？
但傅彤的怒火旋即就被一陣毫無徵兆的箭雨給澆滅了，濃霧加上夜色，直到左右士兵的慘叫聲傳來，傅彤才知道不對勁，趕緊指揮士兵列陣！
“點火，快點火把！”四周不辨人影，實在太不利於防守，傅彤再也顧不上暴露行蹤，讓士兵趕緊點起火把！
但敵軍行動比他的命令還來得及時，彷彿是響應傅彤一般，他大喝聲才起，無數的火箭也從天而降，黑的大霧變成了昏黃，士兵們終於忍受不住，不能就這樣站著等死，各自散開，尋找掩體！
傅彤的部曲已經失去控制，後方的馮習也沒有躲過襲擊，他此時還未得到前軍報告消息，只是覺得這個牧羊谷有些令他心悸的感覺，但四周又看不見什麼東西，傅彤的中軍已經走過，馮習也不敢離得太遠，緊隨其後！
當他突然聽到前面的慘叫聲和火光的時候，也很快反應過來，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他率領的人馬也遭到弓箭手的伏擊，黑夜中不辨方向，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有箭矢射來，士兵們已經倒了一大片，馮習也低伏在地上，動也不敢動！
突襲的箭雨過後，便是無數火箭從天而降，整個牧羊谷燃起了大火，道路兩旁都堆積著乾草，這麼開闊的地方，根本無法躲避，更嚴重的時候，此時山坡上不斷震動，轟隆隆聲音響起，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從山上滾下來！
“往後撤！”馮習聽到這驚天動地的聲音，再也不敢趴在地上，要是從山上滾下來石頭，這一山谷的人就會被砸成肉泥，誰也別想活命！
但此時為時已晚，他的後隊也突然遭到了襲擊，堵在山谷口的弓箭尤為密集，如同暴雨般不斷傾瀉，而且從不間斷，衝過去的士兵已經不知道倒下了多少！
兩面山坡上的聲音越來越近，藉著隱約的火光，馮習面色大變，事情比他想象的還嚴重，這次滾下來的不是石頭，而是原木，這些木頭全都堆積到山谷中，被火引燃，那是什麼樣的後果？
“衝出去，否則都得死！”馮習嘶聲怒吼，當先轉身，指揮士兵冒著箭雨向著路口衝殺！
火箭還未停歇，巨大的木樁不斷滾落，後來才是大石頭，從兩面山坡上滾下來，躲都沒地方躲，荊州兵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急，最前面的吳忠見到山谷中的動靜，再也沒有勇氣殺回去，他嚥了一口唾沫，帶著自己的部曲再次轉身向著王家橋的方向逃跑！
越靠近水邊，箭矢便越少，這裡也沒有滾石和木樁攻擊，兩千人已經損失了好幾百，大家都惴惴不敢的看著遠處大霧中朦朧的火光，聽著不斷髮出的慘叫聲，面色蒼白，進退無路，他們遲早還是難逃一死，吳忠的臉色很難看！
一萬士兵被堵在山谷中，火勢已經燃起，木樁用完之後，石塊便無止境的滾落下來，顯然這裡的伏兵早已準備多時，而馮習站立的這個地方，弓箭更是密集，幸好他們帶來的都是步兵，為了攻城，還帶了許多盾牌，暫時擋住了弓箭，僥倖逃脫的士兵將那些還未著火點的木樁和石塊暫時壘成了一個小型的掩體，運來越多的士兵在這裡集合，組成陣型之後再往外衝！
“休元，守軍早有準備，恐湖陽港也已失守了！”傅彤跌跌撞撞的衝過來，他左腿上已經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的，滿臉是汗，找到馮習，有些絕望的問他！
馮習此時的臉色也很難看，這一次他帶來的有一半可是水軍精兵，這一次中了埋伏不說，最主要的還是孤軍深入，就算能從這裡衝出去，要想再回到襄陽，恐是難愈登天！
夜風雖然吹不散濃霧，卻將火勢吹得越來越旺，濃煙在霧氣中看不出來，卻能清晰的感覺到，前面著火，夜風橫吹整個山谷，滾滾濃煙向著後方捲過去，吳忠的這些人可就遭殃了，他們雖然都過了大火，卻躲不過濃煙，一時間咳嗽聲此起彼伏，都老老實實的趴在了地上，躲避著濃煙！
馮習也不知道自己派兵衝了多少次，還是沒有衝出去，對方的弓箭手似乎有無數，將他的一波又一波士兵射殺，馮習喊得喉嚨發疼，嘶啞的說不出話來，傅彤接替他來指揮，但令他們絕望的一幕出現了！
就在他們前面的道路上，也燃起了大火，濃煙飄過來，士兵們苦不堪言，呼吸都十分困難了，更別說是再往前衝了，兩面的山坡更不用說衝上去了，那和找死沒什麼卻別！
一時間這個山谷都安靜靜下來，只有壓抑不住的咳嗽聲和一些痛苦的呻吟，到現在為止，他們還連敵軍的面目都未見到，所有的士兵都趴伏在地上，躲著濃煙，至於滾下來的石塊，只能藉助一些掩體來躲避了，此時誰也不敢動一下，只要大火燒不到自己的地方，都乖乖的趴著！
“跳河！”吳忠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要是再這樣下，遲早會被煙燻死不可，衝過山谷肯定是找死，眼下最主要的是先活命，至於會不會當俘虜，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沔水在此處形成一個瀑布，所以下面的水勢並不如何湍急，而是形成了一片淺灘，雖然從這裡下去也有危險，但總比等死要好得多，最主要的是，吳忠帶著的這些士兵都是水軍，就算不幸落水，也有活命的機會！
吳忠一聲令下，在那幾個嚮導的帶領下從河岸上爬下去，黑黢黢的看不到任何東西，大家在找到平坦之地後便不再動彈，有的士兵摸索到水面，痛快的洗了一把臉，大火煙燻之後，雖然河水滲人，去讓他們覺得舒爽無比！
火勢越來越猛，馮習雙目呆滯，加上怒極攻心，居然昏倒過去，這裡又沒有水源，士兵們輕裝簡從，根本沒帶水囊，前面有大火，傅彤知道突圍無望，帶著僅存的士兵們也向沔水方向悄悄移動，要是等山谷中火熄滅，他們不被燒死，也要被煙燻死，或者被烤成人肉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