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第 150 章 上藥

仙尊養成記·貳人·4,337·2026/3/26

150 第 150 章 上藥  第一百五十章 林慕一沿著林間小路走著,一隻手裡牽著乖乖小跑步跟上他步伐的麒麟血,身後是印無拘不遠不近地跟著。那人只是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悄無聲息的,只有腳下踩在山林間鋪著的滿滿的落葉發出沙沙聲響,卻讓林慕一覺得心裡憋著一口氣。 “師弟當真要讓他帶著傷搬離虹落峰嗎?“想起前不久卓陽明說出的話,林慕一便不由覺得氣悶。 他當然不可能讓在印無拘帶著一身傷的時候出去自立門戶,尤其在那傷勢裡還有他的功勞的時候。雖然此時聽著印無拘從身後傳來的細碎的腳步聲,林慕一非常後悔,簡直想讓他馬上就滾出虹落峰。 然而當著卓陽明的面,他當然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更加不可能說出自己想讓印無拘走的真正原因。 其實早在當年眾人一起出發去北莽冰原之時,他就有了這個念頭。那時是他一直疏忽這事,沒有注意到印無拘已經在明臺門中樹立起了自己的威望,便不再適合還同師父同住。 但是此時他舊事重提,除了因為印無拘已經到了元嬰期巔峰的修為,早就該自立門戶以外,更是因為他跟印無拘有了超出師徒之外的雙修的關係,而這關係讓他無所適從,從而決定把印無拘捻得遠遠的,好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這是後面這個理由他是決計不會同任何人說的。 而當卓陽明得到了會暫時幫忙照看印無拘的傷勢的保證之後,雲淡風輕地點了點頭御劍離開之時,林慕一才恍然大悟,原來他這冰山師兄不知什麼時候居然和印無拘變成一夥了! 想來也是,當年他這師兄便會幫著印無拘隱瞞他的修為,如今更是這樣明顯的偏幫印無拘。 林慕一不由心中懊惱,也不知印無拘是何時找了掌教師兄這麼個靠山的。 其實仔細想想,印無拘雖然是他的弟子,但他閉關十年不出,印無拘卻是跟在卓陽明座下修行,想來這十年二人已經相當熟識了。 以至於印無拘周身冰冷的氣勢倒是有了些卓陽明的影子,也愈發地像前一世的印無拘。 想來這一世,被林慕一重生這麼一攪合,這二人雖然沒了師徒之緣,卻仍然有著這樣的機緣。 林慕一一面沉思,一面徑自往前走著,印無拘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走著。雖然林慕一看在他傷勢的份上暫時沒有再提把他趕出虹落峰的事,但印無拘心裡還是不由有些忐忑。此時見林慕一隻悶著頭往前走,根本不願回頭看他一眼,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喚道:“師父!“ 林慕一正心煩,聽到他這聲叫喚便惡狠狠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罵道:“閉嘴!“ 印無拘被他這一聲喝住,只好訕訕地閉了嘴,不敢再多煩擾他。 一直老老實實安安靜靜不出聲的麒麟血似乎也林慕一這副煩躁的樣子嚇了一跳,他跟林慕一在山洞中呆了十年,還很少見過林慕一這麼暴躁的樣子,不由也小聲地叫了一聲“師父“。 林慕一心裡正憋著氣,又聽麒麟血又這麼叫他,不由便有些遷怒,也沒好氣地朝他斥道:“你也閉嘴!“ 麒麟血哪裡被他這樣吼過?林慕一自覺受過得了麒麟血一顆果子,受過他恩惠,再加上自己擅自將他從烏墟幻境中帶出來,讓他自己一個人來到這個雲嵐界,無親無故的,自覺虧欠與他,一直對他愛護有加,多有照顧,向來對他溫言軟玉,哪裡曾這樣惡聲惡氣地說過話?今日第一次見林慕一這副氣洶洶地模樣,之前便見他出手傷人,如今很被他這樣口氣不善地吼了,麒麟血當時便有些嚇到,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卻也不敢再說話了。 林慕一見他這副神情,也知道自己是有些遷怒了。這孩子生性純良,除了他幾乎沒見過外人,性子更是純白地跟一張白紙一樣,便有些後悔自己口不擇言,只好嘆了口氣,捏了捏他的臉蛋,看著那白嫩嫩,軟乎乎的臉頰上被他捏出一抹紅暈,語氣卻是放柔了下來:“麟兒,告訴過你多少次,不要叫我師父。你是靈脩,入不了我明臺門下,我也做不了你師父的。“ 麒麟血也不知聽懂沒聽懂,仍是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睛,神情卻是褪去了方才的懼怕,彎了彎眼睛笑了起來,心覺這才是他熟悉的林慕一。 林慕一這話說出來,麒麟血尚且沒有什麼反應,一直跟在二人身後的印無拘心中卻是忍不住雀躍。 原來師父沒有收他為徒!那麼自己還是師父唯一的弟子! 印無拘只覺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歡欣無比。 林慕一聽到他的動靜,有些奇怪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到底從哪裡來的開心,只是單純地見不得這人暢快,便又冷哼了一聲,只管牽著麒麟血繼續往前走去。 三人回到小虹落峰頂的院子前,只見整座小虹落峰上寂靜無聲,顯然除了他們三人再無旁人。只是院子裡看上去頗為整潔,只有這三天來院中那株高大的桃花樹又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豔麗的桃花。 林慕一四下打量著,拉著麒麟血進了屋子,只見屋子裡也是打理得乾淨整齊,根本不像是長時間沒人居住的樣子。房中一桌一凳,一花一景,都還是林慕一記憶中的模樣,甚至連軟榻便攤開的書本都還是林慕一離開時看到的那一頁。 一切都彷彿林慕一根本沒有離開過一樣。 林慕一撫摸著一塵不染的桌子,心中有些難以言喻,面上卻還是一片沉靜,什麼都沒有說。 “師父!“一直緊緊跟在他身邊的麒麟血卻是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林慕一回過神來,轉過頭有些不悅地瞪了他一眼,他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終於還是改了口:“先生……這裡便是先生住的地方嗎?以後我也同先生一起住在這裡嗎?“ 林慕一點了點頭,心裡卻想著,在下一次烏墟幻境開啟之前,這孩子怕是都要和他住在一起了。只是麒麟血似乎自化形之後便沒有了之前作為小草的記憶,對以前的事也是懵懵懂懂,一無所知,林慕一便也從來沒有向他提起過之前的事,這些打算自然也不會同他提起。 只是如今距離上一次烏墟幻境開啟只過了十年,要等那處幻境再次開啟又不知要等上多久了。想到這裡,林慕一便把麒麟血的事也拋開不想,又轉向印無拘。一看到他,林慕一臉上神色也跟著冷了下來,絲毫沒有方才面對麒麟血時的溫和。印無拘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心中不由一陣失落,卻也只能告誡自己來日方長。 林慕一掃了印無拘一眼,見他自打被他訓斥了之後便一直一言不發,此時也只是安安靜靜跟在他身後,垂手立在幾步開外,低眉順眼的模樣,卻看得林慕一心中一陣不自在。 彷彿掩飾一般,林慕一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衝著印無拘喚道:“過來。“ 印無拘略微遲疑了一下,這才挪動腳步走到近前,躬身道:“師父。“ 印無拘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座椅,輕描淡寫地只是一個字:“坐。“ 印無拘默然,不知他是何用意,卻還是聽話地順著他的話坐了下來。 林慕一見他乖乖坐下,也不言語,只是走到他面前,低下頭看著他。 他站得極近,印無拘不由微微往後仰了些許,抬起頭來看著他。林慕一面上仍是極為冷淡,原本清秀的容貌因此也顯現出些許冷硬的意味來。只是印無拘卻絲毫不以為意,林慕一這樣的神情早就是他看慣了的。 林慕一抿了抿唇,伸手再次撩開了印無拘的衣領。印無拘此時極為乖順,一動不動地坐著,仰著頭看著林慕一檢視他的傷勢。 林慕一又看了看那傷勢,方才又卓陽明在場,來不及細看,此刻看來,林慕一卻覺得這傷勢莫名其妙地讓人覺得眼熟。 都是被火灼傷……林慕一還清楚地記得,當初印無拘從烏墟幻境之中出來的時候,一身燒傷比之此時更要悽慘,不過林慕一大略看了看,當年的傷早已痊癒,只在印無拘背上留下些許淡淡的疤,而僅僅只是撩開一側衣領,目光所及之處便可看到大大小小的傷疤縱橫在那麥色的肌膚之上。 看來這些年印無拘也受了不少苦。 林慕一皺了皺眉,從乾坤袋中掏出幾隻藥瓶來,一面又狀似無意地問道:“這是何人所傷?“ 印無拘頓了頓,這才回答道:“前日回門中之時,恰巧碰上有人在山門處滋事,同那人打鬥之時受了點傷,並無大礙。“他這樣說著,卻似乎是不想林慕一繼續追問,反倒是看了看正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兩人的那名少年,問道:“師父,這位是?“ 他口中雖這樣問著,心中卻是早已有了答案。 當年林慕一不等他從昏迷中清醒,便匆匆離了北莽冰原趕回明臺門閉關,是待了那化了形的麒麟血走的。這十年來他也並沒有在門中見到那孩子,聽掌教師伯說,那孩子是被林慕一給帶進了閉關的山洞之中。 如今十年過去,這同林慕一一起從山洞中出來的少年,想來便是當年的麒麟血了。 果然,林慕一看了那孩子一眼,說道:“他叫謝起麟,就是當年那個孩子。“ 印無拘心下了然,此時林慕一已經開啟一隻瓷瓶,確認了下里面的東西之後,隨即微微傾下身子,將那瓶口湊到印無拘傷處。隨著他彎腰的動作,印無拘只覺一股好聞的草木味道從林慕一身上傳來。 這熟悉的味道讓印無拘不由心神一蕩。 林慕一閉關十年,一面都不肯露,本來這一次回來印無拘也根本沒有預料到居然會剛巧趕上林慕一出關,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卻一直沒有林慕一當真回來了的真實感。而直到這時,離林慕一這般近,這般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印無拘才有一種林慕一終於回來了的感覺。 印無拘心中鼓動著,不由地眼眶都有些發熱了。 林慕一卻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專心致志地看了看他肩頭的傷口,微微傾斜瓶身,將那瓶中裝著的白色藥粉灑在了印無拘肩頭的傷口上。 那藥粉也不知是什麼所制,無味無嗅,只是一接觸到印無拘肩頭蹦開的傷口處,卻是如同遇上沸水一般,“滋滋“作響,同時冒出一股青煙。印無拘只覺得肩頭如同被火又燒了一遍一般,方才心中的雜念散的乾乾淨淨,登時冷汗都冒了出來,疼得悶哼一聲,咬緊牙關,這才忍住沒叫出聲來。 林慕一見他這副模樣,實在有些可憐,嘴上卻還是不肯饒他:“如今倒知道疼了?你若不受這些傷,又哪裡要忍這些痛?“ 印無拘疼得手指都一抽一抽的,聽林慕一這話,只得無奈地應道:“師父教訓的是。“ 林慕一有心想再發落他幾句,卻看他這樣子實在是疼極了,也不好再說,繼續往他傷口處均勻地撒著那些白色藥粉,一面又埋怨道:“師兄也是,這明臺門中就沒有旁人了嗎?還要你帶著傷下山辦事。“ 印無拘抬起眼睛看著他,傷口處疼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但此時他心裡卻真正安定下來。自打林慕一出關,二人時隔十年再相見,這還是林慕一第一次關心他。這讓印無拘心中不由又生出些希望來。 師父心中還是掛念著他的。 如今他受了傷,師父不會再攆他走了。但只要師父心中仍掛念著他,心疼著他,他便還有機會。只要他好好跟師父賠罪,師父說不定就會原諒他,不再攆他走了。 想到這裡,印無拘忍不住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多謝師父關心!“ 林慕一好看的眉擰了起來,印無拘此時的模樣實在是有些狼狽,衣衫不整,又遍體鱗傷,更是疼得一臉冷汗,卻還是仰著臉朝著他笑著。 看在林慕一眼中,只讓他覺得心中莫名的焦躁,手下一頓,將那瓷瓶擺在一旁桌上,回頭看了看正探頭探腦湊過來的謝起麟,沒好奇地說道:“還不來幫你師兄療傷。“一面說著,一面退了一步,離開了印無拘的身前。 隨著他退開,印無拘只覺那股熟悉的草木味道倏地遠去,心中沒來由一陣失落,卻又不敢伸手去拉住林慕一。只是面色鐵青地也看向了謝起麟。 謝起麟被使喚,也不著惱,摸了摸腦袋,“哦“了一聲,乖乖走了上來,接替林慕一的位置,幫印無拘上起藥來。 166閱讀網

150 第 150 章 上藥

 第一百五十章

林慕一沿著林間小路走著,一隻手裡牽著乖乖小跑步跟上他步伐的麒麟血,身後是印無拘不遠不近地跟著。那人只是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悄無聲息的,只有腳下踩在山林間鋪著的滿滿的落葉發出沙沙聲響,卻讓林慕一覺得心裡憋著一口氣。

“師弟當真要讓他帶著傷搬離虹落峰嗎?“想起前不久卓陽明說出的話,林慕一便不由覺得氣悶。

他當然不可能讓在印無拘帶著一身傷的時候出去自立門戶,尤其在那傷勢裡還有他的功勞的時候。雖然此時聽著印無拘從身後傳來的細碎的腳步聲,林慕一非常後悔,簡直想讓他馬上就滾出虹落峰。

然而當著卓陽明的面,他當然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更加不可能說出自己想讓印無拘走的真正原因。

其實早在當年眾人一起出發去北莽冰原之時,他就有了這個念頭。那時是他一直疏忽這事,沒有注意到印無拘已經在明臺門中樹立起了自己的威望,便不再適合還同師父同住。

但是此時他舊事重提,除了因為印無拘已經到了元嬰期巔峰的修為,早就該自立門戶以外,更是因為他跟印無拘有了超出師徒之外的雙修的關係,而這關係讓他無所適從,從而決定把印無拘捻得遠遠的,好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這是後面這個理由他是決計不會同任何人說的。

而當卓陽明得到了會暫時幫忙照看印無拘的傷勢的保證之後,雲淡風輕地點了點頭御劍離開之時,林慕一才恍然大悟,原來他這冰山師兄不知什麼時候居然和印無拘變成一夥了!

想來也是,當年他這師兄便會幫著印無拘隱瞞他的修為,如今更是這樣明顯的偏幫印無拘。

林慕一不由心中懊惱,也不知印無拘是何時找了掌教師兄這麼個靠山的。

其實仔細想想,印無拘雖然是他的弟子,但他閉關十年不出,印無拘卻是跟在卓陽明座下修行,想來這十年二人已經相當熟識了。

以至於印無拘周身冰冷的氣勢倒是有了些卓陽明的影子,也愈發地像前一世的印無拘。

想來這一世,被林慕一重生這麼一攪合,這二人雖然沒了師徒之緣,卻仍然有著這樣的機緣。

林慕一一面沉思,一面徑自往前走著,印無拘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走著。雖然林慕一看在他傷勢的份上暫時沒有再提把他趕出虹落峰的事,但印無拘心裡還是不由有些忐忑。此時見林慕一隻悶著頭往前走,根本不願回頭看他一眼,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喚道:“師父!“

林慕一正心煩,聽到他這聲叫喚便惡狠狠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罵道:“閉嘴!“

印無拘被他這一聲喝住,只好訕訕地閉了嘴,不敢再多煩擾他。

一直老老實實安安靜靜不出聲的麒麟血似乎也林慕一這副煩躁的樣子嚇了一跳,他跟林慕一在山洞中呆了十年,還很少見過林慕一這麼暴躁的樣子,不由也小聲地叫了一聲“師父“。

林慕一心裡正憋著氣,又聽麒麟血又這麼叫他,不由便有些遷怒,也沒好氣地朝他斥道:“你也閉嘴!“

麒麟血哪裡被他這樣吼過?林慕一自覺受過得了麒麟血一顆果子,受過他恩惠,再加上自己擅自將他從烏墟幻境中帶出來,讓他自己一個人來到這個雲嵐界,無親無故的,自覺虧欠與他,一直對他愛護有加,多有照顧,向來對他溫言軟玉,哪裡曾這樣惡聲惡氣地說過話?今日第一次見林慕一這副氣洶洶地模樣,之前便見他出手傷人,如今很被他這樣口氣不善地吼了,麒麟血當時便有些嚇到,有些委屈地癟了癟嘴,卻也不敢再說話了。

林慕一見他這副神情,也知道自己是有些遷怒了。這孩子生性純良,除了他幾乎沒見過外人,性子更是純白地跟一張白紙一樣,便有些後悔自己口不擇言,只好嘆了口氣,捏了捏他的臉蛋,看著那白嫩嫩,軟乎乎的臉頰上被他捏出一抹紅暈,語氣卻是放柔了下來:“麟兒,告訴過你多少次,不要叫我師父。你是靈脩,入不了我明臺門下,我也做不了你師父的。“

麒麟血也不知聽懂沒聽懂,仍是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睛,神情卻是褪去了方才的懼怕,彎了彎眼睛笑了起來,心覺這才是他熟悉的林慕一。

林慕一這話說出來,麒麟血尚且沒有什麼反應,一直跟在二人身後的印無拘心中卻是忍不住雀躍。

原來師父沒有收他為徒!那麼自己還是師父唯一的弟子!

印無拘只覺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歡欣無比。

林慕一聽到他的動靜,有些奇怪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到底從哪裡來的開心,只是單純地見不得這人暢快,便又冷哼了一聲,只管牽著麒麟血繼續往前走去。

三人回到小虹落峰頂的院子前,只見整座小虹落峰上寂靜無聲,顯然除了他們三人再無旁人。只是院子裡看上去頗為整潔,只有這三天來院中那株高大的桃花樹又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豔麗的桃花。

林慕一四下打量著,拉著麒麟血進了屋子,只見屋子裡也是打理得乾淨整齊,根本不像是長時間沒人居住的樣子。房中一桌一凳,一花一景,都還是林慕一記憶中的模樣,甚至連軟榻便攤開的書本都還是林慕一離開時看到的那一頁。

一切都彷彿林慕一根本沒有離開過一樣。

林慕一撫摸著一塵不染的桌子,心中有些難以言喻,面上卻還是一片沉靜,什麼都沒有說。

“師父!“一直緊緊跟在他身邊的麒麟血卻是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林慕一回過神來,轉過頭有些不悅地瞪了他一眼,他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但終於還是改了口:“先生……這裡便是先生住的地方嗎?以後我也同先生一起住在這裡嗎?“

林慕一點了點頭,心裡卻想著,在下一次烏墟幻境開啟之前,這孩子怕是都要和他住在一起了。只是麒麟血似乎自化形之後便沒有了之前作為小草的記憶,對以前的事也是懵懵懂懂,一無所知,林慕一便也從來沒有向他提起過之前的事,這些打算自然也不會同他提起。

只是如今距離上一次烏墟幻境開啟只過了十年,要等那處幻境再次開啟又不知要等上多久了。想到這裡,林慕一便把麒麟血的事也拋開不想,又轉向印無拘。一看到他,林慕一臉上神色也跟著冷了下來,絲毫沒有方才面對麒麟血時的溫和。印無拘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心中不由一陣失落,卻也只能告誡自己來日方長。

林慕一掃了印無拘一眼,見他自打被他訓斥了之後便一直一言不發,此時也只是安安靜靜跟在他身後,垂手立在幾步開外,低眉順眼的模樣,卻看得林慕一心中一陣不自在。

彷彿掩飾一般,林慕一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衝著印無拘喚道:“過來。“

印無拘略微遲疑了一下,這才挪動腳步走到近前,躬身道:“師父。“

印無拘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座椅,輕描淡寫地只是一個字:“坐。“

印無拘默然,不知他是何用意,卻還是聽話地順著他的話坐了下來。

林慕一見他乖乖坐下,也不言語,只是走到他面前,低下頭看著他。

他站得極近,印無拘不由微微往後仰了些許,抬起頭來看著他。林慕一面上仍是極為冷淡,原本清秀的容貌因此也顯現出些許冷硬的意味來。只是印無拘卻絲毫不以為意,林慕一這樣的神情早就是他看慣了的。

林慕一抿了抿唇,伸手再次撩開了印無拘的衣領。印無拘此時極為乖順,一動不動地坐著,仰著頭看著林慕一檢視他的傷勢。

林慕一又看了看那傷勢,方才又卓陽明在場,來不及細看,此刻看來,林慕一卻覺得這傷勢莫名其妙地讓人覺得眼熟。

都是被火灼傷……林慕一還清楚地記得,當初印無拘從烏墟幻境之中出來的時候,一身燒傷比之此時更要悽慘,不過林慕一大略看了看,當年的傷早已痊癒,只在印無拘背上留下些許淡淡的疤,而僅僅只是撩開一側衣領,目光所及之處便可看到大大小小的傷疤縱橫在那麥色的肌膚之上。

看來這些年印無拘也受了不少苦。

林慕一皺了皺眉,從乾坤袋中掏出幾隻藥瓶來,一面又狀似無意地問道:“這是何人所傷?“

印無拘頓了頓,這才回答道:“前日回門中之時,恰巧碰上有人在山門處滋事,同那人打鬥之時受了點傷,並無大礙。“他這樣說著,卻似乎是不想林慕一繼續追問,反倒是看了看正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兩人的那名少年,問道:“師父,這位是?“

他口中雖這樣問著,心中卻是早已有了答案。

當年林慕一不等他從昏迷中清醒,便匆匆離了北莽冰原趕回明臺門閉關,是待了那化了形的麒麟血走的。這十年來他也並沒有在門中見到那孩子,聽掌教師伯說,那孩子是被林慕一給帶進了閉關的山洞之中。

如今十年過去,這同林慕一一起從山洞中出來的少年,想來便是當年的麒麟血了。

果然,林慕一看了那孩子一眼,說道:“他叫謝起麟,就是當年那個孩子。“

印無拘心下了然,此時林慕一已經開啟一隻瓷瓶,確認了下里面的東西之後,隨即微微傾下身子,將那瓶口湊到印無拘傷處。隨著他彎腰的動作,印無拘只覺一股好聞的草木味道從林慕一身上傳來。

這熟悉的味道讓印無拘不由心神一蕩。

林慕一閉關十年,一面都不肯露,本來這一次回來印無拘也根本沒有預料到居然會剛巧趕上林慕一出關,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卻一直沒有林慕一當真回來了的真實感。而直到這時,離林慕一這般近,這般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印無拘才有一種林慕一終於回來了的感覺。

印無拘心中鼓動著,不由地眼眶都有些發熱了。

林慕一卻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專心致志地看了看他肩頭的傷口,微微傾斜瓶身,將那瓶中裝著的白色藥粉灑在了印無拘肩頭的傷口上。

那藥粉也不知是什麼所制,無味無嗅,只是一接觸到印無拘肩頭蹦開的傷口處,卻是如同遇上沸水一般,“滋滋“作響,同時冒出一股青煙。印無拘只覺得肩頭如同被火又燒了一遍一般,方才心中的雜念散的乾乾淨淨,登時冷汗都冒了出來,疼得悶哼一聲,咬緊牙關,這才忍住沒叫出聲來。

林慕一見他這副模樣,實在有些可憐,嘴上卻還是不肯饒他:“如今倒知道疼了?你若不受這些傷,又哪裡要忍這些痛?“

印無拘疼得手指都一抽一抽的,聽林慕一這話,只得無奈地應道:“師父教訓的是。“

林慕一有心想再發落他幾句,卻看他這樣子實在是疼極了,也不好再說,繼續往他傷口處均勻地撒著那些白色藥粉,一面又埋怨道:“師兄也是,這明臺門中就沒有旁人了嗎?還要你帶著傷下山辦事。“

印無拘抬起眼睛看著他,傷口處疼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但此時他心裡卻真正安定下來。自打林慕一出關,二人時隔十年再相見,這還是林慕一第一次關心他。這讓印無拘心中不由又生出些希望來。

師父心中還是掛念著他的。

如今他受了傷,師父不會再攆他走了。但只要師父心中仍掛念著他,心疼著他,他便還有機會。只要他好好跟師父賠罪,師父說不定就會原諒他,不再攆他走了。

想到這裡,印無拘忍不住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來:“多謝師父關心!“

林慕一好看的眉擰了起來,印無拘此時的模樣實在是有些狼狽,衣衫不整,又遍體鱗傷,更是疼得一臉冷汗,卻還是仰著臉朝著他笑著。

看在林慕一眼中,只讓他覺得心中莫名的焦躁,手下一頓,將那瓷瓶擺在一旁桌上,回頭看了看正探頭探腦湊過來的謝起麟,沒好奇地說道:“還不來幫你師兄療傷。“一面說著,一面退了一步,離開了印無拘的身前。

隨著他退開,印無拘只覺那股熟悉的草木味道倏地遠去,心中沒來由一陣失落,卻又不敢伸手去拉住林慕一。只是面色鐵青地也看向了謝起麟。

謝起麟被使喚,也不著惱,摸了摸腦袋,“哦“了一聲,乖乖走了上來,接替林慕一的位置,幫印無拘上起藥來。 166閱讀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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