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第 158 章 表白

仙尊養成記·貳人·4,554·2026/3/26

158 第 158 章 表白 第一百五十八章 麒麟神獸甫一鬆開壓制, 印無拘立刻翻身滾到一邊,這一番動作又讓他身上的傷勢加重,讓他忍不住劇烈地咳了起來。 麒麟神獸不耐煩地吼道:“快說!” 印無拘抹了抹嘴角的血,又抬頭看了看半空中的光柱,轉過頭來,說道:“我……自然……有法子……”印無拘一面努力平復著氣息, 一面艱難地說道,“但是……我……我有一個條件……” 麒麟神獸忍不住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地面的焦土,他幾乎忍不住想用爪子將這個膽大包天的人類修士活生生撕碎。但這個人類修士掌握著能讓他出了這幻境的法子, 他不得不忍下心中的怒火,問道:“什麼條件?” 印無拘忍不住咳著,卻還是艱難地說道:“我有法子帶……帶你出去,但是……你要保證……保證出……出去之後, 絕對不會……去找我師父的麻煩。” “不可能!”麒麟神獸還不待他說完, 便已經怒吼了起來。 讓他放過那個偷走他的珍寶的人類修士!絕不可能!等他出了這烏墟幻境, 一定會找回麒麟血, 並將那個膽敢偷走麒麟血的人類修士碎屍萬段! “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不答應我的條件, 我也絕不會……絕不會帶你出去。”印無拘冷笑著, 說道:“如果……如果帶你出去,你便……會去找我師父的……麻煩,我寧願……寧願同你在這烏墟幻境裡……同歸於盡。” 麒麟神獸已經到了暴怒的邊緣,雙目赤紅地狠狠瞪著印無拘, 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嘶吼聲, 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撲上來把這個該死的人類修士吞吃下肚。 印無拘卻對他的憤怒分毫不懼, 挑起嘴角露出一個冷笑,艱難地抬起手臂,向半空中指了指,示意麒麟神獸去看天空中那個洞口。 只見那洞口周圍的符文飛旋地越來越快,而那道由洞口投射下來的金色光柱已經只有一人粗細了。 “若是……若是不答應我的……我的條件,你……你我誰都別想出去。” “吼——!”印無拘話音剛落,便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麒麟神獸感覺自己受到了愚弄,衝著印無拘怒吼著,巨大的靈壓向印無拘襲來。 印無拘本就身受重傷,更是承受不住這上古神獸的靈壓,被壓得幾乎反倒在地。 強大的靈壓壓得他幾乎整個人都趴伏在焦土荒原焦黑的泥土裡,四周業火烈烈燃燒,越燒越旺,熾熱的氣浪舔舐著他的衣襟,炙烤著他的身體。 印無拘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天空中的光柱幾乎已經消失不見,半空中那洞口卻開始頻頻閃耀起來。洞口符文飛速震盪著,原本迅速縮小著的洞口卻似乎緩下了閉合的速度,然而這也僅僅只是一瞬間,馬上那洞口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起來。 就像是有什麼人在努力地阻止著洞口的關閉,但卻又抵不過這上古遺留下來的陣法的威力,只是稍稍延緩了一下洞口關閉的速度,卻終於還是隻能眼看著洞口閉合起來。 印無拘被靈壓壓得動彈不得,咬著牙趴伏在地上,耐心地等待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印無拘感覺彷彿過了足有千百年那麼長久,麒麟神獸震耳欲聾的怒吼聲戛然而止。 周圍業火燃燒的聲音嗶嗶啵啵作響,麒麟神獸的聲音更顯嘶啞和疲憊:“就依你所言。” 印無拘大喜,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麒麟神獸,只見麒麟神獸低下頭顱,瞪著滾圓的大眼睛,血盆大口不見開合,那道聲音便傳了過來:“就依你所言,我答應你的條件。若是當真能出了這烏墟幻境,只要他不阻止我尋找麒麟血,我便絕不會去尋他的麻煩。” 印無拘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麒麟神獸不耐煩地刨了刨蹄子,斥道:“快點!” 此時半空中那道光柱幾乎已經看不見了,天空中的洞口金光頻閃,看上去馬上便要關上了。 印無拘艱難地走到麒麟神獸身邊,在麒麟神獸戒備和懷疑的目光中,把手放到他的身上。 印無拘腰間玉佩靈光一閃,麒麟神獸登時消失無蹤。 將麒麟神獸收進環璋福地之中,印無拘不敢再做耽擱,馬上祭起飛劍,朝著天空中那個洞口飛去。 驀然間,那洞口收縮的速度又陡然加快起來,眼看著馬上便要閉合上了。印無拘咬破舌尖,一絲鮮血噴出,登時催動靈力,飛劍飛速地朝著那幾乎已經只剩下一道縫隙的洞口飛去,終於在最後一刻衝進了那道洞口之中。 之後印無拘便不省人事了。自然不知道一直守在北莽荒原上的林慕一在看到印無拘這幅狼狽模樣從那道出口中摔出來時的慌亂,也不知道林慕一害怕印無拘趕不上從那道出口出來,和眾人齊力攻擊那出口,阻止那洞口的閉合,才給了印無拘最後從那僅存的一絲縫隙中衝出來的機會。 更不知道林慕一幫他療傷之時,又觸發了二人因為雙修而產生的那種奇妙聯絡,終於惱羞成怒,憤憤離去,甚至沒有等到印無拘醒過來。 此時的印無拘回想著當日的兇險,仍是覺得心驚肉跳。 他想了想,又接著說道:“眼看著烏墟幻境的出口便要關閉,麒麟神獸又步步緊逼,我無法,只好同那麒麟神獸提出,用這玉佩中的環璋福地帶他出幻境,這才從那出口中逃了出來。” 林慕一聽他講述十年前發生的事,也不由有些怔忪。 聽得他不過寥寥數語,但林慕一回想起當日見到他從那烏墟幻境的出口中摔出來時的狼狽模樣,渾身都是被業火焚燒的傷痕,胸前更是血肉模糊,如今回想起來,也是暗暗心驚,心知當日印無拘能從那幻境中活著回來,必定是九死一生,便不由有些後怕。 若是印無拘沒能從那幻境之中出來…… 林慕一想到這裡,便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他又開口道:“你如何知道,玉佩中的環璋福地可以帶著麒麟神獸出來?烏墟幻境之中的禁制如此強勁,你怎麼就敢鑽這空子?若是那禁制足夠霸道,即便你將麒麟神獸收入環璋福地之中,還是不能帶他出來,甚至連帶著玉佩的你都不能出來,又該當如何?” 印無拘苦笑一聲,說道:“當時情勢緊急,我哪裡有時間細想?也根本沒有時間再去嘗試此法是否可行。不過放手一搏罷了。” 林慕一聽得他如此說,心中滋味更是無法言說。 他垂下眼眸,看著地面上斑斑駁駁的月光,沉吟著,說道:“說到底,你之所以會被麒麟神獸纏住,也是因為我擅自帶走了麒麟血。麒麟神獸親眼看著我帶走了麒麟血,這才會暴怒之下轉而攻擊你。” 印無拘看他神色不對,忙介面道:“哪裡怪得師父?那麒麟血是我同師父一起找到的,也是我和師父一起帶走的。若是那麒麟神獸膽敢尋師父麻煩,我即便不敵,也必然要同他一戰。” 林慕一聽他這樣說,面上仍是看不出絲毫情緒,唯有低垂的眼睫微微顫動著,可也只是一瞬間,他眨了眨眼睛,馬上便又恢復了平靜。 印無拘走前兩步,站得極近。他如今身量已經比林慕一稍高了一些,再去看林慕一時竟已是需要微微低頭了。 此時天空中遮住月亮的陰雲已經挪開。空中的圓月灑下一片清輝,皎潔的月光透過茂密的枝丫投射在林慕一的臉上,將他的面目照得格外清晰。 印無拘低頭看著林慕一的臉龐,一時竟是有些怔忪。 他從未以這樣的角度看過林慕一。 林慕一閉關十年,十年不願見他一面。即便出了那山洞,林慕一也並不願同他親近,卻總是將那個謝起麟帶在身邊,事事關切。 而即便是以前,自他長大成人之後,林慕一似乎也未再如同小時候那般,對他親暱了。 如今這是他許久以來頭一次同林慕一站得如此近,近到都需要低下頭來看著他。 這個角度對印無拘來說有些新奇。他低頭看著林慕一白皙的面龐被皎潔的月光照得更顯瑩白,在他長長的睫毛下投下一層細細的陰影。 再向下,便是林慕一薄薄的唇,微微抿著,下巴在這個角度看來更顯小巧。 印無拘不由屏住呼吸,只覺得這月色彷彿有著說不出道不明的魔力一般,讓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林慕一眼睫又是微微顫動,再次開口:“無論如何……還是怪我將你一個人拋下,才讓你獨自面對麒麟神獸的攻擊,讓你差點無法從烏墟幻境之中逃出來。” 印無拘聽他如此說,沒來由地有些慌亂。哪怕他平日裡行事早已沒了十年前的毛躁,哪怕他如今在外行走已是聲名赫赫,是明臺門穩重可靠的大師兄,可如今在林慕一面前,他還是會忍不住慌亂。 他急忙說道:“哪裡怪師父?並不是師父的錯。是徒兒膽大妄為,對師父不敬。師父惱我、怨我、罰我,徒兒都心甘情願受著。”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抓住林慕一的手,說道,“只求師父不要趕我出虹落峰。” 林慕一猛然間被他抓住手,下意識便想要抽回手來。不想印無拘用的力氣頗大,他一下子竟沒有抽回來,此時聽得印無拘又重提起當日之事,林慕一心事重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待他,只好由得他去了。 印無拘見林慕一沒有收回手去,竟由得他握著,心中大喜,正要再同他說話,一鼓作氣求得他的原諒,卻又聽得林慕一開口道:“你可知……我當日為何會生氣?” 他的聲音仍是淡淡的,不帶一點憤怒。但印無拘聽在耳中,卻是不由又慌亂起來。 自從當年從烏墟幻境之中出來之後,二人從未說起當日之事,也根本沒有機會說起。此時林慕一終於提起此事,印無拘只覺得彷彿長久以來一直懸在頭上的一柄利劍終於落下,不由得心慌意亂。印無拘“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仍是緊緊抓住林慕一的手不肯放開,抬起頭來,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月光下看起來更是明亮。 他緊緊抓住林慕一的手,說道:“師父!當日都是徒兒的錯!是徒兒膽大妄為,冒犯師父。” 林慕一搖了搖頭,又一次嘗試要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不想印無拘力氣越來越大,竟是抓著他的手死死不肯鬆手。 林慕一被他抓得有些痛,微微皺了皺眉,卻沒有同他計較,又說道:“其實那日之事本不該怪你,是師父沒有教導與你。你那時不過十七八歲,未經人事,又幾乎沒有下山歷練過,哪裡知道那許多?雙修並不像你所想那般簡單,只是兩個人一起修行。況且你本也是為了救我,才出此下策。” 印無拘聽他如此說,有些呆愣住了。 他想說根本不是像師父所說那樣。 他根本不是像師父說的那樣,什麼都不懂。也根本不是什麼下策。 他只覺得他有滿腔的話要說,可是抓著林慕一的手,聽著他說不怪他,卻一個字也都說不出口。 林慕一抬起頭來,看著印無拘,又接著說道:“如今你也大了,聽聞掌教師兄說,你常常在外行走,想必如今定是已經懂了雙修的含義。那你就應該知道了,為師為何會生氣。” 只聽林慕一又繼續說道:“這並不像你幫旁人治個傷、或者傳下功法,無甚大礙。或者若是後悔了,不想了,便可以換一個人。雙修道侶,終你這一生,哪怕是飛昇仙界,也只此一個而已。你糊裡糊塗什麼都不懂,怎能就同我雙修?” 印無拘只覺得被他這句話一下子卡住喉嚨一般,竟是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跪在地上,仰望著林慕一,他似乎從小就一直在仰望著這個人。 他覺得自己的雙手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他知道自己現在太過激動,甚至有些哽咽。他知道現在說這話一點都不合適,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就像是被這月色蠱惑了一般。 就像是被這月光下,如此皎白、卻又如此無情的林慕一蠱惑了一般,不管不顧地把心中掩藏多年的秘密一股腦地都說了出來。 “徒兒沒有後悔了,沒有不想了。徒兒也不是糊裡糊塗,不是什麼都不懂。我知道雙修是什麼意思,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即便當年不懂,如今也懂了。終我一生,哪怕是飛昇仙界,徒兒想著、念著的,也只有師父你一人而已。怎麼就不能同你雙修?” 林慕一聞言,竟是愣在當場。 他從未想到印無拘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看著印無拘跪在地上,一雙眸子亮的驚人。從兩人交握著的手掌上傳來他止不住的顫抖,這時時刻刻提醒著林慕一,他這些話全都是認真的。 林慕一看著他,久久不能言語。 印無拘既不催促,也不妥協,只是跪在林慕一面前,亮晶晶的眸子堅定而又執著地看著他。 過了許久,林慕一終於長嘆了口氣,一瞬間顯得極為疲憊:“為師是你的師父,又怎能同你做雙修道侶?”

158 第 158 章 表白

第一百五十八章

麒麟神獸甫一鬆開壓制, 印無拘立刻翻身滾到一邊,這一番動作又讓他身上的傷勢加重,讓他忍不住劇烈地咳了起來。

麒麟神獸不耐煩地吼道:“快說!”

印無拘抹了抹嘴角的血,又抬頭看了看半空中的光柱,轉過頭來,說道:“我……自然……有法子……”印無拘一面努力平復著氣息, 一面艱難地說道,“但是……我……我有一個條件……”

麒麟神獸忍不住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地面的焦土,他幾乎忍不住想用爪子將這個膽大包天的人類修士活生生撕碎。但這個人類修士掌握著能讓他出了這幻境的法子, 他不得不忍下心中的怒火,問道:“什麼條件?”

印無拘忍不住咳著,卻還是艱難地說道:“我有法子帶……帶你出去,但是……你要保證……保證出……出去之後, 絕對不會……去找我師父的麻煩。”

“不可能!”麒麟神獸還不待他說完, 便已經怒吼了起來。

讓他放過那個偷走他的珍寶的人類修士!絕不可能!等他出了這烏墟幻境, 一定會找回麒麟血, 並將那個膽敢偷走麒麟血的人類修士碎屍萬段!

“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談的了。不答應我的條件, 我也絕不會……絕不會帶你出去。”印無拘冷笑著, 說道:“如果……如果帶你出去,你便……會去找我師父的……麻煩,我寧願……寧願同你在這烏墟幻境裡……同歸於盡。”

麒麟神獸已經到了暴怒的邊緣,雙目赤紅地狠狠瞪著印無拘, 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嘶吼聲, 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撲上來把這個該死的人類修士吞吃下肚。

印無拘卻對他的憤怒分毫不懼, 挑起嘴角露出一個冷笑,艱難地抬起手臂,向半空中指了指,示意麒麟神獸去看天空中那個洞口。

只見那洞口周圍的符文飛旋地越來越快,而那道由洞口投射下來的金色光柱已經只有一人粗細了。

“若是……若是不答應我的……我的條件,你……你我誰都別想出去。”

“吼——!”印無拘話音剛落,便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麒麟神獸感覺自己受到了愚弄,衝著印無拘怒吼著,巨大的靈壓向印無拘襲來。

印無拘本就身受重傷,更是承受不住這上古神獸的靈壓,被壓得幾乎反倒在地。

強大的靈壓壓得他幾乎整個人都趴伏在焦土荒原焦黑的泥土裡,四周業火烈烈燃燒,越燒越旺,熾熱的氣浪舔舐著他的衣襟,炙烤著他的身體。

印無拘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天空中的光柱幾乎已經消失不見,半空中那洞口卻開始頻頻閃耀起來。洞口符文飛速震盪著,原本迅速縮小著的洞口卻似乎緩下了閉合的速度,然而這也僅僅只是一瞬間,馬上那洞口又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起來。

就像是有什麼人在努力地阻止著洞口的關閉,但卻又抵不過這上古遺留下來的陣法的威力,只是稍稍延緩了一下洞口關閉的速度,卻終於還是隻能眼看著洞口閉合起來。

印無拘被靈壓壓得動彈不得,咬著牙趴伏在地上,耐心地等待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印無拘感覺彷彿過了足有千百年那麼長久,麒麟神獸震耳欲聾的怒吼聲戛然而止。

周圍業火燃燒的聲音嗶嗶啵啵作響,麒麟神獸的聲音更顯嘶啞和疲憊:“就依你所言。”

印無拘大喜,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麒麟神獸,只見麒麟神獸低下頭顱,瞪著滾圓的大眼睛,血盆大口不見開合,那道聲音便傳了過來:“就依你所言,我答應你的條件。若是當真能出了這烏墟幻境,只要他不阻止我尋找麒麟血,我便絕不會去尋他的麻煩。”

印無拘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麒麟神獸不耐煩地刨了刨蹄子,斥道:“快點!”

此時半空中那道光柱幾乎已經看不見了,天空中的洞口金光頻閃,看上去馬上便要關上了。

印無拘艱難地走到麒麟神獸身邊,在麒麟神獸戒備和懷疑的目光中,把手放到他的身上。

印無拘腰間玉佩靈光一閃,麒麟神獸登時消失無蹤。

將麒麟神獸收進環璋福地之中,印無拘不敢再做耽擱,馬上祭起飛劍,朝著天空中那個洞口飛去。

驀然間,那洞口收縮的速度又陡然加快起來,眼看著馬上便要閉合上了。印無拘咬破舌尖,一絲鮮血噴出,登時催動靈力,飛劍飛速地朝著那幾乎已經只剩下一道縫隙的洞口飛去,終於在最後一刻衝進了那道洞口之中。

之後印無拘便不省人事了。自然不知道一直守在北莽荒原上的林慕一在看到印無拘這幅狼狽模樣從那道出口中摔出來時的慌亂,也不知道林慕一害怕印無拘趕不上從那道出口出來,和眾人齊力攻擊那出口,阻止那洞口的閉合,才給了印無拘最後從那僅存的一絲縫隙中衝出來的機會。

更不知道林慕一幫他療傷之時,又觸發了二人因為雙修而產生的那種奇妙聯絡,終於惱羞成怒,憤憤離去,甚至沒有等到印無拘醒過來。

此時的印無拘回想著當日的兇險,仍是覺得心驚肉跳。

他想了想,又接著說道:“眼看著烏墟幻境的出口便要關閉,麒麟神獸又步步緊逼,我無法,只好同那麒麟神獸提出,用這玉佩中的環璋福地帶他出幻境,這才從那出口中逃了出來。”

林慕一聽他講述十年前發生的事,也不由有些怔忪。

聽得他不過寥寥數語,但林慕一回想起當日見到他從那烏墟幻境的出口中摔出來時的狼狽模樣,渾身都是被業火焚燒的傷痕,胸前更是血肉模糊,如今回想起來,也是暗暗心驚,心知當日印無拘能從那幻境中活著回來,必定是九死一生,便不由有些後怕。

若是印無拘沒能從那幻境之中出來……

林慕一想到這裡,便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

他又開口道:“你如何知道,玉佩中的環璋福地可以帶著麒麟神獸出來?烏墟幻境之中的禁制如此強勁,你怎麼就敢鑽這空子?若是那禁制足夠霸道,即便你將麒麟神獸收入環璋福地之中,還是不能帶他出來,甚至連帶著玉佩的你都不能出來,又該當如何?”

印無拘苦笑一聲,說道:“當時情勢緊急,我哪裡有時間細想?也根本沒有時間再去嘗試此法是否可行。不過放手一搏罷了。”

林慕一聽得他如此說,心中滋味更是無法言說。

他垂下眼眸,看著地面上斑斑駁駁的月光,沉吟著,說道:“說到底,你之所以會被麒麟神獸纏住,也是因為我擅自帶走了麒麟血。麒麟神獸親眼看著我帶走了麒麟血,這才會暴怒之下轉而攻擊你。”

印無拘看他神色不對,忙介面道:“哪裡怪得師父?那麒麟血是我同師父一起找到的,也是我和師父一起帶走的。若是那麒麟神獸膽敢尋師父麻煩,我即便不敵,也必然要同他一戰。”

林慕一聽他這樣說,面上仍是看不出絲毫情緒,唯有低垂的眼睫微微顫動著,可也只是一瞬間,他眨了眨眼睛,馬上便又恢復了平靜。

印無拘走前兩步,站得極近。他如今身量已經比林慕一稍高了一些,再去看林慕一時竟已是需要微微低頭了。

此時天空中遮住月亮的陰雲已經挪開。空中的圓月灑下一片清輝,皎潔的月光透過茂密的枝丫投射在林慕一的臉上,將他的面目照得格外清晰。

印無拘低頭看著林慕一的臉龐,一時竟是有些怔忪。

他從未以這樣的角度看過林慕一。

林慕一閉關十年,十年不願見他一面。即便出了那山洞,林慕一也並不願同他親近,卻總是將那個謝起麟帶在身邊,事事關切。

而即便是以前,自他長大成人之後,林慕一似乎也未再如同小時候那般,對他親暱了。

如今這是他許久以來頭一次同林慕一站得如此近,近到都需要低下頭來看著他。

這個角度對印無拘來說有些新奇。他低頭看著林慕一白皙的面龐被皎潔的月光照得更顯瑩白,在他長長的睫毛下投下一層細細的陰影。

再向下,便是林慕一薄薄的唇,微微抿著,下巴在這個角度看來更顯小巧。

印無拘不由屏住呼吸,只覺得這月色彷彿有著說不出道不明的魔力一般,讓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林慕一眼睫又是微微顫動,再次開口:“無論如何……還是怪我將你一個人拋下,才讓你獨自面對麒麟神獸的攻擊,讓你差點無法從烏墟幻境之中逃出來。”

印無拘聽他如此說,沒來由地有些慌亂。哪怕他平日裡行事早已沒了十年前的毛躁,哪怕他如今在外行走已是聲名赫赫,是明臺門穩重可靠的大師兄,可如今在林慕一面前,他還是會忍不住慌亂。

他急忙說道:“哪裡怪師父?並不是師父的錯。是徒兒膽大妄為,對師父不敬。師父惱我、怨我、罰我,徒兒都心甘情願受著。”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抓住林慕一的手,說道,“只求師父不要趕我出虹落峰。”

林慕一猛然間被他抓住手,下意識便想要抽回手來。不想印無拘用的力氣頗大,他一下子竟沒有抽回來,此時聽得印無拘又重提起當日之事,林慕一心事重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待他,只好由得他去了。

印無拘見林慕一沒有收回手去,竟由得他握著,心中大喜,正要再同他說話,一鼓作氣求得他的原諒,卻又聽得林慕一開口道:“你可知……我當日為何會生氣?”

他的聲音仍是淡淡的,不帶一點憤怒。但印無拘聽在耳中,卻是不由又慌亂起來。

自從當年從烏墟幻境之中出來之後,二人從未說起當日之事,也根本沒有機會說起。此時林慕一終於提起此事,印無拘只覺得彷彿長久以來一直懸在頭上的一柄利劍終於落下,不由得心慌意亂。印無拘“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仍是緊緊抓住林慕一的手不肯放開,抬起頭來,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月光下看起來更是明亮。

他緊緊抓住林慕一的手,說道:“師父!當日都是徒兒的錯!是徒兒膽大妄為,冒犯師父。”

林慕一搖了搖頭,又一次嘗試要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不想印無拘力氣越來越大,竟是抓著他的手死死不肯鬆手。

林慕一被他抓得有些痛,微微皺了皺眉,卻沒有同他計較,又說道:“其實那日之事本不該怪你,是師父沒有教導與你。你那時不過十七八歲,未經人事,又幾乎沒有下山歷練過,哪裡知道那許多?雙修並不像你所想那般簡單,只是兩個人一起修行。況且你本也是為了救我,才出此下策。”

印無拘聽他如此說,有些呆愣住了。

他想說根本不是像師父所說那樣。

他根本不是像師父說的那樣,什麼都不懂。也根本不是什麼下策。

他只覺得他有滿腔的話要說,可是抓著林慕一的手,聽著他說不怪他,卻一個字也都說不出口。

林慕一抬起頭來,看著印無拘,又接著說道:“如今你也大了,聽聞掌教師兄說,你常常在外行走,想必如今定是已經懂了雙修的含義。那你就應該知道了,為師為何會生氣。”

只聽林慕一又繼續說道:“這並不像你幫旁人治個傷、或者傳下功法,無甚大礙。或者若是後悔了,不想了,便可以換一個人。雙修道侶,終你這一生,哪怕是飛昇仙界,也只此一個而已。你糊裡糊塗什麼都不懂,怎能就同我雙修?”

印無拘只覺得被他這句話一下子卡住喉嚨一般,竟是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跪在地上,仰望著林慕一,他似乎從小就一直在仰望著這個人。

他覺得自己的雙手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他知道自己現在太過激動,甚至有些哽咽。他知道現在說這話一點都不合適,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就像是被這月色蠱惑了一般。

就像是被這月光下,如此皎白、卻又如此無情的林慕一蠱惑了一般,不管不顧地把心中掩藏多年的秘密一股腦地都說了出來。

“徒兒沒有後悔了,沒有不想了。徒兒也不是糊裡糊塗,不是什麼都不懂。我知道雙修是什麼意思,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即便當年不懂,如今也懂了。終我一生,哪怕是飛昇仙界,徒兒想著、念著的,也只有師父你一人而已。怎麼就不能同你雙修?”

林慕一聞言,竟是愣在當場。

他從未想到印無拘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看著印無拘跪在地上,一雙眸子亮的驚人。從兩人交握著的手掌上傳來他止不住的顫抖,這時時刻刻提醒著林慕一,他這些話全都是認真的。

林慕一看著他,久久不能言語。

印無拘既不催促,也不妥協,只是跪在林慕一面前,亮晶晶的眸子堅定而又執著地看著他。

過了許久,林慕一終於長嘆了口氣,一瞬間顯得極為疲憊:“為師是你的師父,又怎能同你做雙修道侶?”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