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探尋

向地獄進發·給您添蘑菇啦·5,249·2026/3/27

教室內,海膽頭依然在高聲地闡述著他的希冀,同學們也依舊目瞪口呆地聽著。 但李清明卻凝視著他的錶盤一動不動。 他雖然已經忘記了那4個化為模糊黑影的同學,但對於整個秘境的回憶還是清晰的,看樣子那幾位無足輕重,無論在班級中還是秘境裡,都是沒什麼表現的那類人。 只是「4」這個數字令李清明有些不安。 算上韓春,這個數字大約正是班裡人數的1/12,與錶盤上被吞噬的時間幾乎吻合。 這麼看的話,每次「死亡」的代價或許正是被吞掉1/12的記憶…… 為了印證這件事,李清明展開了更多的回憶。 首先看教室中的這些人,除了那4位外每個人李清明都還記得,包括韓春與海膽頭,都並沒受到什麼影響。 再往遠了想,之後南嶼醫院秘境的幾個隊友也還記得,白晝、周城、中田秀夫這些形象也都歷歷在目。 而當李清明再進行更細緻搜尋的時候,問題出現了。 醫院的佈置圖有些地方想不起來了,那些醫患的對白和造型也出現了或多或少的模糊。 之後尖峰學院的選秀也是如此,有兩位同期新兵的面目也出現了回憶空缺的情況。 看來記憶剝奪並不僅僅侷限於眼前,而是囊括了回憶的全境…… 從最邊緣,最不重要的開始,一步步向內啃食。 再這麼來一次,恐怕就只剩下10個小時,和5/6的記憶了。 如此繼續下去,當最後一個小時也被剝奪後。 他將失去一切。 錶盤上也不會再有任何數字與時間。 任何一個短暫的須臾過後,時針便將倒轉全境,將錶盤完全染紅。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畢竟他已經是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的殘屍了。 想至此,李清明已不覺陷入了微顫。 這次並非是興奮,而是憤怒。 他能接受自己被什麼東西一刀砍死,那很刺激。 但像這樣慢慢被一點點蠶食記憶,直至淪為一個空空蕩蕩的軀殼,一坨毫無主觀意義的身體組織,一段魄散魂飄的人參果…… 這不可接受。 想至此,李清明提氣一吸,將思想放空,逐漸迴歸了平靜。 恐懼只會餵養主宰,理智才能應對危機。 雖然付出了一些代價,但至少也算將這裡的雛形探索而出了。 這裡的情況類似於扮演類秘境,感受上似乎是秘境中的秘境,但本質卻並非如此。 對的,這裡的本質依舊是主宰的精神世界。 又或是,一個正在形成的秘境,一個即將突變的秘境。 為什麼會這樣?這還不得而知。 只能猜測這與「藥量」和「實驗體」有關,雖然秘境被成功引爆,卻卡在了進一步突變的邊緣,形成了藉助殘餘「藥力」,吞噬並同化新來者的主宰。 或許這位主宰吃夠了就會真的突變。 而李清明要做的,就是在他吃夠之前,吃掉他。 但這顯然不是憑意志力和決心就能做到的事。 即便李清明已經醒來,即便他可以隨手摸出任何他真正擁有的寶具和掌握的秘能,可一旦離開這間教室,一旦進入主宰的記憶,遭遇那裡的角色,哪怕是一個油頭垢面的網管,也足以將他一擊爆殺。 是的,別忘了,這裡並不是秘境,而是主宰的精神世界,強度、寶具這些東西並不好使,最多也就在李清明自己的記憶中生效。 也就是說,在這裡不僅是主宰,連他手下的一個網管也都是不可擊敗的。 「不許,破壞,記憶!」 李清明突然想到了網管憤怒的話語。 仔細想想,自己進入這段網咖記憶的時候,好像並沒有引發什麼敵意,只是掏出棒球棍這個行為,導致了前臺的呼救與網管的爆殺。 換言之,只要不破壞記憶,主宰並不介意記憶被侵入這件事。 想至此,各種各樣的對策已在李清明腦海中應運而生。 或許可以篡改記憶,把主宰搞懵。 又或是植入記憶,將主宰改造一下。 當然也可以試著汙染記憶,讓他發瘋。 正如那句話所說—— 沒有無解的秘境,只有迷路的尖兵。 嚓—— 李清明就此起身,一甩挎上了揹包。 回憶也隨之中斷,所有人都陷入了靜止。 好訊息是,教室的大門始終是開著的,省得再砸一遍水球了。 正當李清明走到門前,即將邁出的時候。 「加油啊,班長……」海膽頭盡力扭過頭,一字字說道,「可不許……再……回來了!」 李清明微微一笑,背身抬了下手,接著一步邁出。 對我嚴格是應該的,海膽頭老師。 …… 「身份證。」 一個女人的聲音驚醒了李清明。 只是這次,他已沒有任何慌亂。 煙味,昏暗的燈光,爛俗的歌曲,噠噠的鍵鼠。 化著濃妝的前臺,百無聊賴地伸手。 很好,又回來了,一模一樣,好像之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身份證。」前臺見李清明發呆,又晃了晃手,「沒身份證不許上網。」 「有的。」李清明聞言點了點頭,抬手摸進包中。 當然,這次不可能是棒球棍了。 他老老實實地摸出了回憶中的身份證件,連帶著許久未曾觸控的100元聯盟紙幣,一起遞到了前臺手裡。 前臺接過證件,放在了某種掃描器器上,等了一會兒卻不見任何效果。 「咦?」她定睛望去,突然淺叫一聲,拿起證件打量起來,「這是什麼證件?你是外國人麼?」 李清明頓時神色一緊。 糟糕,這是聯盟建立後的新版證件。 而這個場景怎麼看都是二十幾年前,的確沒出現過這類證件才對。 可那時的證件造型,他李清明又 怎麼知道,就算知道也拿不出來,畢竟他只能取出自己切實擁有過的東西,而無法胡編亂造。 「錢也是……這是哪裡的錢啊……冥幣?」前臺一邊摸著紙鈔,一邊一臉提防地看向李清明,「你……到底是……」 李清明眼見她躍躍欲試要起身,連忙抬手安撫道:「我可以解釋,稍等……」 然而…… 「劉哥!!!有人搗亂!」前臺再次揚起脖子喊道。 咚咚咚咚! 那恐怖的聲響再次傳來,那個油頭垢面,穿著不知道多少年沒洗過的運動服外套的網管再次洶洶衝來。 又來? 李清明一個咬牙,正要開啟腎上腺素強行拼一把的時候,卻又見網管一個邁步急停,轉而抓起了桌上的證件。 「哦,這個啊,新版的,能用,你手動錄入一下就可以了,錢也是。」 說完,他撇了眼李清明,這便打著哈欠原路返回。 「這麼一看,號碼倒也對 得上……」前臺也嘟囔著抓來證件,對著電腦操作起來。 李清明這才鬆了口氣。 看樣子,任何超脫於這個場景,有違和感的表現都會引起警覺,只是與「掏出棒球棍」相比,「新版身份證件」這個元素尚處容忍範圍內,這才沒有被當場抹殺。 如此看來,後面也要謹小慎微了,要確保行為、語言和隨身物品都符合這個時代的特徵,不要再搞出什麼突兀的東西。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有點像《盜夢空間,為了讓「做夢者」情緒穩定,千萬不能搞出什麼太誇張的東西刺激到他,否則會有所謂的「潛意識守衛」出手。 李清明正想著,「啪」地一聲,前臺將一張列印紙條拍在了桌子上。 「好了,押金100,辦好了。」她點著紙條上的一串數字道,「賬號輸入你的身份證號,密碼輸入這個就可以了,坐哪裡都可以。」 李清明就此接過印著上機密碼的小條,轉向了那一排排電腦,窺向了那一個個麻木無神的人。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 哪位才是主宰? 其實並不僅僅是這些上機的人,就連前臺和網管也有可能。 做個類比的話,如果一個陌生人踏入剛剛高三四班的回憶場景,他只會看到如同電影一樣層層遞進的情節和角色,很難辨別出誰才是這段記憶的主體。 現在的李清明也面臨同樣的問題。 沒辦法,只能一點點收集資訊了。 李清明捏著上機的紙條,首先走到了第一排電腦側面。 一個裹著包漿羽絨服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癱在椅子上睡覺,氣若遊絲,但睡得很香。 接著是第二排,內側一個燙染著誇張髮型的女生正玩著某種看不懂的,靠猛砸鍵盤實現的跳舞遊戲,外側的男人則叼著煙,對著螢幕上跳舞的女人傻笑。 第三排,四個男人坐成一排,正在打某款在冰天雪地中的射擊遊戲,大呼小叫的,很吵。 第四排,三個男人相互間隔地坐著,明顯互不相識,卻好像正在玩同一款MOBA遊戲,各自操作著不同的小人在峽谷中游蕩。 最後一排,最內側是一個長髮尖臉的男人,他正非常邋遢地癱在椅子上,玩著一款有點卡通畫素風的橫版過關遊戲。 最外側坐著的則是那個網管,他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什麼仙俠劇,椅子靠得老後,兩腿還搭在桌上,搞得人根本進不去。 而隨著李清明的窺探,他也摘下了耳機,緩緩扭頭盯了過來,眼中似有黑光開始湧動。 李清明趕緊停止窺視,直直走向面前的衛生間。 網管眼中的黑光這也才熄滅,再次戴上了耳機,搭著腿繼續看起了自己鍾愛的仙俠劇。 李清明則已經被迫遁入了衛生間。 別說,這衛生間也不一般。 又髒又臭就不提了,唯一的隔間內還傳來了一個男人若有若無的呻吟,似乎在偷偷做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這讓李清明又立刻衝出了衛生間。 這是什麼地獄!! 20多年前的人都要在這種環境中才能使用計算機麼? 正悲憤間。 「噗……」 遠處傳來了噗噗的笑聲,原來是前臺小姑娘看到了他的樣子,忍不住捂嘴憋笑,好像在笑他沒事見過世面的樣子。 李清明也只好搖了搖頭,一路朝著網咖門口走去,準備換個角度展開探索。 可他走到門口才發現,大門上明目張膽綁著一條厚重的鐵鏈。 正當他抬手去摸鐵鏈,想試試能不能鬆開的時候。 「你幹什麼?」前臺小姑娘突然叫道。 李清明回過頭去,剛要問什麼,卻又當場呆住。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睡覺的男人站起了身,砸鍵盤的女生側過了頭,叼煙的痴漢歪過身子,玩射擊遊戲的四人組和沉浸在峽谷中的三位召喚師也齊齊停住了滑鼠,長髮的男人一臉錯愕,網管也正緩緩地摘下耳機。 這讓李清明理所當然縮回了手,重新回身走到了前臺的飲料櫃前。 男人這才蜷回椅子繼續酣睡,女生繼續砸起了鍵盤,痴漢繼續面露嗤笑,4人組和召喚師繼續迴歸戰鬥,長髮男人的表情漸漸平緩,網管也再次戴上了耳機。 看來和高三四班的教室一樣,這裡也是封閉的,只有記憶的主體才能開啟…… 可到底是哪個呢? 這些人的感覺都大差不差,誰都說得通。 只要別是衛生間隔間裡的那個就行。 李清明如此想著,順手從飲料櫃裡拿出了一瓶礦泉水,走到前臺衝著小姑娘晃了晃。 「3塊,直接從押金里扣了啊。」 「嗯。」李清明就此擰開瓶蓋,靠在前臺上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在這裡雖然感覺不到渴,但喝水的感觸倒也不錯。 伴著他「呼」的一聲舒適地吐氣,小姑娘也再次一笑,隨口問道:「第一次來是吧?」 「嗯。」李清明應了一聲。 他討厭無意義的社交,通常都喜歡以「嗯」、「哦」之類的話收尾,以便快點結束話題。 小姑娘見他這幅狗屁樣子,也是扭頭哼了一聲,懶得再搭理他。 這本來是個標準結局。 但奈何眼前的場景是如此的無措,這個小姑娘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突破口了…… 於是李清明也只好一咬牙,再次來到飲料櫃前,取出了看上去最貴的,一個名為「營養快線」的飲料,再次擺到了前臺桌上。 「6塊。」小姑娘面無表情地點起了滑鼠,「從押金里扣了。」 「嗯。」李清明應了一聲,沒再說話,也沒拿走飲料,就這麼背身呆靠在這裡。 小姑阿孃等了片刻見他不動,也只好不耐煩地催道:「拿走啊。」 「給你的。」李清明輕聲道。 倒不是他故做溫柔,只是怕被網管什麼的人聽到罷了。 但這酥酥麻麻,似是貼到耳邊的小聲音聽在小姑娘這邊,可就完全是另一個味道了。 「啊?」小姑娘臉一紅,也小聲說道,「我沒聽清……」 「給你的。」李清明硬著頭皮再次說道。 「那……那算你3塊吧……」小姑娘低頭羞笑一聲,這便又點了點滑鼠,拿起了營養快線收到了臺下的格子裡,接著用更小的聲音說道,「還以為你是那種不愛說話的人呢……」 「就是不愛說話。」李清明用更加更加小的聲音道,「但……對你……除外……」 「…………」小姑娘當場滿面通紅,頭快埋到桌子下面去了,「你這人……才認識幾分鐘就說這種話……」 「剋制……不住……」李清明表情已經快炸了。 「哎呀不行……受不了了……你想說什麼就快說吧。」 「我……嗯……」李清明做足了心理建設後,才一點點扭回身,「我想上廁所,但裡面有人。」 「啊……這個啊……哈哈……」小姑娘拍著胸口笑了起來,「你也太害羞了,總有那樣的人,趕他出來就是了,你等著啊。」 話罷她便站起身,氣勢洶洶地衝進衛生間喊了起來。 「有病 吧!!趕緊出來!! 「要弄回家弄去!! 「別人還上不上廁所了!!」 伴著她的罵聲,上網的人也都稀稀拉拉地笑出了聲,這樣的場景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李清明。 李清明此時已經搶到了前臺的電腦前,對著網咖管理系統展開了飛速的操作。 好在他小時候用過鍵鼠和老式作業系統,因此對眼前的操作模式並不陌生,三兩下便調出了每個機位上的顧客資訊。 一看到這份名單,李清明當場神色一亮。 一切都豁然開朗。 這裡明明是要用身份證登記的實名制上網,但上面顯示的那些名字,卻通通都是外號! 那個穿著包漿羽絨服睡覺的人叫「大神」。 拍砸鍵盤的女人叫「非主流」。 看直播的男人叫「老變態」。 射擊遊戲四人組都叫「傻嗶」。 峽谷三路人都叫「菜狗」。 網管毫無疑問就叫「劉哥。」 甚至就連前臺小姑娘這臺都有登記,名字是「她看了我一眼一定喜歡我」。 顯然,這些名字一定不是這些人自己登記的,而是源於某個人對他們的印象。 這麼想也對,在記憶的場景中,李清明能叫出高三四班每個人的名字合情合理。 但身為一個在網咖上網的人,又怎麼可能叫出每位顧客的名字? 所以對這些人,也只能用這樣一個初步的印象命名罷了。 而除此之外,唯一剩下的,有名有姓的那位。 李清明就此望向了最後一排最內側的那個長髮男人。 是你,楊曉勇。 這裡的主宰。 只能是你了。 更有趣的是…… 一個門前清晰的名牌浮現在了李清明的眼前。 3251床:空】 3252床:楊曉勇】 謝天謝地,還記得這個鬼東西。 看來我已經躺在了護理中心3層唯一的空床上…… 而當我衝破自己的記憶,與我最先連通的。 正是你,我的臨床,楊曉勇老人! 不不,確切地說。 李清明再次俯身望向他登記的證件號碼。 是大約……20來歲的你。 楊曉勇同學!

教室內,海膽頭依然在高聲地闡述著他的希冀,同學們也依舊目瞪口呆地聽著。

但李清明卻凝視著他的錶盤一動不動。

他雖然已經忘記了那4個化為模糊黑影的同學,但對於整個秘境的回憶還是清晰的,看樣子那幾位無足輕重,無論在班級中還是秘境裡,都是沒什麼表現的那類人。

只是「4」這個數字令李清明有些不安。

算上韓春,這個數字大約正是班裡人數的1/12,與錶盤上被吞噬的時間幾乎吻合。

這麼看的話,每次「死亡」的代價或許正是被吞掉1/12的記憶……

為了印證這件事,李清明展開了更多的回憶。

首先看教室中的這些人,除了那4位外每個人李清明都還記得,包括韓春與海膽頭,都並沒受到什麼影響。

再往遠了想,之後南嶼醫院秘境的幾個隊友也還記得,白晝、周城、中田秀夫這些形象也都歷歷在目。

而當李清明再進行更細緻搜尋的時候,問題出現了。

醫院的佈置圖有些地方想不起來了,那些醫患的對白和造型也出現了或多或少的模糊。

之後尖峰學院的選秀也是如此,有兩位同期新兵的面目也出現了回憶空缺的情況。

看來記憶剝奪並不僅僅侷限於眼前,而是囊括了回憶的全境……

從最邊緣,最不重要的開始,一步步向內啃食。

再這麼來一次,恐怕就只剩下10個小時,和5/6的記憶了。

如此繼續下去,當最後一個小時也被剝奪後。

他將失去一切。

錶盤上也不會再有任何數字與時間。

任何一個短暫的須臾過後,時針便將倒轉全境,將錶盤完全染紅。

到時候會發生什麼,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畢竟他已經是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的殘屍了。

想至此,李清明已不覺陷入了微顫。

這次並非是興奮,而是憤怒。

他能接受自己被什麼東西一刀砍死,那很刺激。

但像這樣慢慢被一點點蠶食記憶,直至淪為一個空空蕩蕩的軀殼,一坨毫無主觀意義的身體組織,一段魄散魂飄的人參果……

這不可接受。

想至此,李清明提氣一吸,將思想放空,逐漸迴歸了平靜。

恐懼只會餵養主宰,理智才能應對危機。

雖然付出了一些代價,但至少也算將這裡的雛形探索而出了。

這裡的情況類似於扮演類秘境,感受上似乎是秘境中的秘境,但本質卻並非如此。

對的,這裡的本質依舊是主宰的精神世界。

又或是,一個正在形成的秘境,一個即將突變的秘境。

為什麼會這樣?這還不得而知。

只能猜測這與「藥量」和「實驗體」有關,雖然秘境被成功引爆,卻卡在了進一步突變的邊緣,形成了藉助殘餘「藥力」,吞噬並同化新來者的主宰。

或許這位主宰吃夠了就會真的突變。

而李清明要做的,就是在他吃夠之前,吃掉他。

但這顯然不是憑意志力和決心就能做到的事。

即便李清明已經醒來,即便他可以隨手摸出任何他真正擁有的寶具和掌握的秘能,可一旦離開這間教室,一旦進入主宰的記憶,遭遇那裡的角色,哪怕是一個油頭垢面的網管,也足以將他一擊爆殺。

是的,別忘了,這裡並不是秘境,而是主宰的精神世界,強度、寶具這些東西並不好使,最多也就在李清明自己的記憶中生效。

也就是說,在這裡不僅是主宰,連他手下的一個網管也都是不可擊敗的。

「不許,破壞,記憶!」

李清明突然想到了網管憤怒的話語。

仔細想想,自己進入這段網咖記憶的時候,好像並沒有引發什麼敵意,只是掏出棒球棍這個行為,導致了前臺的呼救與網管的爆殺。

換言之,只要不破壞記憶,主宰並不介意記憶被侵入這件事。

想至此,各種各樣的對策已在李清明腦海中應運而生。

或許可以篡改記憶,把主宰搞懵。

又或是植入記憶,將主宰改造一下。

當然也可以試著汙染記憶,讓他發瘋。

正如那句話所說——

沒有無解的秘境,只有迷路的尖兵。

嚓——

李清明就此起身,一甩挎上了揹包。

回憶也隨之中斷,所有人都陷入了靜止。

好訊息是,教室的大門始終是開著的,省得再砸一遍水球了。

正當李清明走到門前,即將邁出的時候。

「加油啊,班長……」海膽頭盡力扭過頭,一字字說道,「可不許……再……回來了!」

李清明微微一笑,背身抬了下手,接著一步邁出。

對我嚴格是應該的,海膽頭老師。

……

「身份證。」

一個女人的聲音驚醒了李清明。

只是這次,他已沒有任何慌亂。

煙味,昏暗的燈光,爛俗的歌曲,噠噠的鍵鼠。

化著濃妝的前臺,百無聊賴地伸手。

很好,又回來了,一模一樣,好像之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身份證。」前臺見李清明發呆,又晃了晃手,「沒身份證不許上網。」

「有的。」李清明聞言點了點頭,抬手摸進包中。

當然,這次不可能是棒球棍了。

他老老實實地摸出了回憶中的身份證件,連帶著許久未曾觸控的100元聯盟紙幣,一起遞到了前臺手裡。

前臺接過證件,放在了某種掃描器器上,等了一會兒卻不見任何效果。

「咦?」她定睛望去,突然淺叫一聲,拿起證件打量起來,「這是什麼證件?你是外國人麼?」

李清明頓時神色一緊。

糟糕,這是聯盟建立後的新版證件。

而這個場景怎麼看都是二十幾年前,的確沒出現過這類證件才對。

可那時的證件造型,他李清明又

怎麼知道,就算知道也拿不出來,畢竟他只能取出自己切實擁有過的東西,而無法胡編亂造。

「錢也是……這是哪裡的錢啊……冥幣?」前臺一邊摸著紙鈔,一邊一臉提防地看向李清明,「你……到底是……」

李清明眼見她躍躍欲試要起身,連忙抬手安撫道:「我可以解釋,稍等……」

然而……

「劉哥!!!有人搗亂!」前臺再次揚起脖子喊道。

咚咚咚咚!

那恐怖的聲響再次傳來,那個油頭垢面,穿著不知道多少年沒洗過的運動服外套的網管再次洶洶衝來。

又來?

李清明一個咬牙,正要開啟腎上腺素強行拼一把的時候,卻又見網管一個邁步急停,轉而抓起了桌上的證件。

「哦,這個啊,新版的,能用,你手動錄入一下就可以了,錢也是。」

說完,他撇了眼李清明,這便打著哈欠原路返回。

「這麼一看,號碼倒也對

得上……」前臺也嘟囔著抓來證件,對著電腦操作起來。

李清明這才鬆了口氣。

看樣子,任何超脫於這個場景,有違和感的表現都會引起警覺,只是與「掏出棒球棍」相比,「新版身份證件」這個元素尚處容忍範圍內,這才沒有被當場抹殺。

如此看來,後面也要謹小慎微了,要確保行為、語言和隨身物品都符合這個時代的特徵,不要再搞出什麼突兀的東西。

不得不說,這種感覺有點像《盜夢空間,為了讓「做夢者」情緒穩定,千萬不能搞出什麼太誇張的東西刺激到他,否則會有所謂的「潛意識守衛」出手。

李清明正想著,「啪」地一聲,前臺將一張列印紙條拍在了桌子上。

「好了,押金100,辦好了。」她點著紙條上的一串數字道,「賬號輸入你的身份證號,密碼輸入這個就可以了,坐哪裡都可以。」

李清明就此接過印著上機密碼的小條,轉向了那一排排電腦,窺向了那一個個麻木無神的人。

那麼接下來的問題就是……

哪位才是主宰?

其實並不僅僅是這些上機的人,就連前臺和網管也有可能。

做個類比的話,如果一個陌生人踏入剛剛高三四班的回憶場景,他只會看到如同電影一樣層層遞進的情節和角色,很難辨別出誰才是這段記憶的主體。

現在的李清明也面臨同樣的問題。

沒辦法,只能一點點收集資訊了。

李清明捏著上機的紙條,首先走到了第一排電腦側面。

一個裹著包漿羽絨服的男人正四仰八叉地癱在椅子上睡覺,氣若遊絲,但睡得很香。

接著是第二排,內側一個燙染著誇張髮型的女生正玩著某種看不懂的,靠猛砸鍵盤實現的跳舞遊戲,外側的男人則叼著煙,對著螢幕上跳舞的女人傻笑。

第三排,四個男人坐成一排,正在打某款在冰天雪地中的射擊遊戲,大呼小叫的,很吵。

第四排,三個男人相互間隔地坐著,明顯互不相識,卻好像正在玩同一款MOBA遊戲,各自操作著不同的小人在峽谷中游蕩。

最後一排,最內側是一個長髮尖臉的男人,他正非常邋遢地癱在椅子上,玩著一款有點卡通畫素風的橫版過關遊戲。

最外側坐著的則是那個網管,他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什麼仙俠劇,椅子靠得老後,兩腿還搭在桌上,搞得人根本進不去。

而隨著李清明的窺探,他也摘下了耳機,緩緩扭頭盯了過來,眼中似有黑光開始湧動。

李清明趕緊停止窺視,直直走向面前的衛生間。

網管眼中的黑光這也才熄滅,再次戴上了耳機,搭著腿繼續看起了自己鍾愛的仙俠劇。

李清明則已經被迫遁入了衛生間。

別說,這衛生間也不一般。

又髒又臭就不提了,唯一的隔間內還傳來了一個男人若有若無的呻吟,似乎在偷偷做著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這讓李清明又立刻衝出了衛生間。

這是什麼地獄!!

20多年前的人都要在這種環境中才能使用計算機麼?

正悲憤間。

「噗……」

遠處傳來了噗噗的笑聲,原來是前臺小姑娘看到了他的樣子,忍不住捂嘴憋笑,好像在笑他沒事見過世面的樣子。

李清明也只好搖了搖頭,一路朝著網咖門口走去,準備換個角度展開探索。

可他走到門口才發現,大門上明目張膽綁著一條厚重的鐵鏈。

正當他抬手去摸鐵鏈,想試試能不能鬆開的時候。

「你幹什麼?」前臺小姑娘突然叫道。

李清明回過頭去,剛要問什麼,卻又當場呆住。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睡覺的男人站起了身,砸鍵盤的女生側過了頭,叼煙的痴漢歪過身子,玩射擊遊戲的四人組和沉浸在峽谷中的三位召喚師也齊齊停住了滑鼠,長髮的男人一臉錯愕,網管也正緩緩地摘下耳機。

這讓李清明理所當然縮回了手,重新回身走到了前臺的飲料櫃前。

男人這才蜷回椅子繼續酣睡,女生繼續砸起了鍵盤,痴漢繼續面露嗤笑,4人組和召喚師繼續迴歸戰鬥,長髮男人的表情漸漸平緩,網管也再次戴上了耳機。

看來和高三四班的教室一樣,這裡也是封閉的,只有記憶的主體才能開啟……

可到底是哪個呢?

這些人的感覺都大差不差,誰都說得通。

只要別是衛生間隔間裡的那個就行。

李清明如此想著,順手從飲料櫃裡拿出了一瓶礦泉水,走到前臺衝著小姑娘晃了晃。

「3塊,直接從押金里扣了啊。」

「嗯。」李清明就此擰開瓶蓋,靠在前臺上咕咚咕咚喝了起來。

在這裡雖然感覺不到渴,但喝水的感觸倒也不錯。

伴著他「呼」的一聲舒適地吐氣,小姑娘也再次一笑,隨口問道:「第一次來是吧?」

「嗯。」李清明應了一聲。

他討厭無意義的社交,通常都喜歡以「嗯」、「哦」之類的話收尾,以便快點結束話題。

小姑娘見他這幅狗屁樣子,也是扭頭哼了一聲,懶得再搭理他。

這本來是個標準結局。

但奈何眼前的場景是如此的無措,這個小姑娘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突破口了……

於是李清明也只好一咬牙,再次來到飲料櫃前,取出了看上去最貴的,一個名為「營養快線」的飲料,再次擺到了前臺桌上。

「6塊。」小姑娘面無表情地點起了滑鼠,「從押金里扣了。」

「嗯。」李清明應了一聲,沒再說話,也沒拿走飲料,就這麼背身呆靠在這裡。

小姑阿孃等了片刻見他不動,也只好不耐煩地催道:「拿走啊。」

「給你的。」李清明輕聲道。

倒不是他故做溫柔,只是怕被網管什麼的人聽到罷了。

但這酥酥麻麻,似是貼到耳邊的小聲音聽在小姑娘這邊,可就完全是另一個味道了。

「啊?」小姑娘臉一紅,也小聲說道,「我沒聽清……」

「給你的。」李清明硬著頭皮再次說道。

「那……那算你3塊吧……」小姑娘低頭羞笑一聲,這便又點了點滑鼠,拿起了營養快線收到了臺下的格子裡,接著用更小的聲音說道,「還以為你是那種不愛說話的人呢……」

「就是不愛說話。」李清明用更加更加小的聲音道,「但……對你……除外……」

「…………」小姑娘當場滿面通紅,頭快埋到桌子下面去了,「你這人……才認識幾分鐘就說這種話……」

「剋制……不住……」李清明表情已經快炸了。

「哎呀不行……受不了了……你想說什麼就快說吧。」

「我……嗯……」李清明做足了心理建設後,才一點點扭回身,「我想上廁所,但裡面有人。」

「啊……這個啊……哈哈……」小姑娘拍著胸口笑了起來,「你也太害羞了,總有那樣的人,趕他出來就是了,你等著啊。」

話罷她便站起身,氣勢洶洶地衝進衛生間喊了起來。

「有病

吧!!趕緊出來!!

「要弄回家弄去!!

「別人還上不上廁所了!!」

伴著她的罵聲,上網的人也都稀稀拉拉地笑出了聲,這樣的場景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李清明。

李清明此時已經搶到了前臺的電腦前,對著網咖管理系統展開了飛速的操作。

好在他小時候用過鍵鼠和老式作業系統,因此對眼前的操作模式並不陌生,三兩下便調出了每個機位上的顧客資訊。

一看到這份名單,李清明當場神色一亮。

一切都豁然開朗。

這裡明明是要用身份證登記的實名制上網,但上面顯示的那些名字,卻通通都是外號!

那個穿著包漿羽絨服睡覺的人叫「大神」。

拍砸鍵盤的女人叫「非主流」。

看直播的男人叫「老變態」。

射擊遊戲四人組都叫「傻嗶」。

峽谷三路人都叫「菜狗」。

網管毫無疑問就叫「劉哥。」

甚至就連前臺小姑娘這臺都有登記,名字是「她看了我一眼一定喜歡我」。

顯然,這些名字一定不是這些人自己登記的,而是源於某個人對他們的印象。

這麼想也對,在記憶的場景中,李清明能叫出高三四班每個人的名字合情合理。

但身為一個在網咖上網的人,又怎麼可能叫出每位顧客的名字?

所以對這些人,也只能用這樣一個初步的印象命名罷了。

而除此之外,唯一剩下的,有名有姓的那位。

李清明就此望向了最後一排最內側的那個長髮男人。

是你,楊曉勇。

這裡的主宰。

只能是你了。

更有趣的是……

一個門前清晰的名牌浮現在了李清明的眼前。

3251床:空】

3252床:楊曉勇】

謝天謝地,還記得這個鬼東西。

看來我已經躺在了護理中心3層唯一的空床上……

而當我衝破自己的記憶,與我最先連通的。

正是你,我的臨床,楊曉勇老人!

不不,確切地說。

李清明再次俯身望向他登記的證件號碼。

是大約……20來歲的你。

楊曉勇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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