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 主角時間
20：24：38。
“反覆確認過了……”戴著視界頭盔的資料分析員在頻道中顫顫說道，“唐檎身上所顯示出的數字，的確就是實時票數……看來這個秘境主宰不僅能向外輸送資訊……同時也能獲得我們節目現場的資訊……”
短暫的沉默後，安東拍了拍視訊tv的工程師問道：“可以做手腳麼？”
工程師忙答道：“技術上當然是可以的，只是那樣公證處的人會很難堪……我們視訊的公信力也會受影響……還有一系列法務風險。”
“我不建議這麼做。”白晝直直道，“既然已經選擇了滿足主宰的道路，就不該再操縱票數節外生枝，再者說這本就是秘境規則的一部分，貿然操縱會打破選手的判斷。”
“我倒是覺得可以試試用這組數字傳送資訊。”安東點頭道，“裡面有一千多個人，總會有幾個人有密碼學基礎，而我們只需要傳遞四個字進去——綜藝，扮演。”
“相信我，主宰一定會因此震怒。”白晝搖頭道，“扮演類秘境的基礎準則依然存在，出戏會招致主宰的提前進食，不要說我們，就算選手真的醒過來了，也要竭盡全力隱瞞這件事，繼續扮演自己的角色，決不能打破這出戏的設定。
“悄悄地操縱數字，讓選手悄悄地醒來也不行麼？”安東問道。
“你果然滿腦子只有情報和內鬥，在秘境方面可真外行。”白晝點了點自己的額頭道：
“回憶一下主宰的留言——
“【滿足我，讓演出完整地呈現，讓觀眾送來真實的呼聲。
“【否則。
“【我們將送上更多、更大的災難。】
“‘真實的呼聲’，這要求還不夠明確麼？”
“我明白了。”安東抿嘴道，“還好有你，不然我已經要傳送密碼了。”
他說著又點了點耳機道：“上層的意思也傳過來了，不要介入，將秘境交給尖兵、主宰和觀眾解決。”
“可如果要這樣的話，我們在這裡的意義又是什麼？”白晝指著螢幕沉聲道，“幫我問問上層，是不是即便裡面的人眼看就要全員犧牲了，我們也依舊要坐視不管，將發生的一切詳實展現給全世界？”
“不需要上層，這個問題我就可以回答。”安東點頭道，“是的，當然如此。對世界而言，這只是一場綜藝節目，不過是以悲劇收場罷了，事後我們會找一些演員化妝扮演犧牲的尖兵遮掩這件事，而他們的犧牲與激怒對方帶來的連鎖災難相比，不值一提。”
“呵。”白晝失聲一笑，“他們甚至連擁有一個墓碑的資格都沒有。”
“別這樣，白晝，你以前可沒這麼軟弱。”安東無趣地嘆道，“太多的英雄總是藉藉無名，檯面上的多半都只是蔣衛疆這類人，而在暗地裡安排這一切的則是你我。”
“是啊，我以前沒這麼軟弱，所以今天你才取代了我。”白晝沉沉點頭道，“現在，我才真正明白我錯在哪兒了，你列舉我的那些罪狀一點兒也不重要，我錯就錯在那一刻的軟弱。”
“好了，別這麼沉重。”
“我沉重的地方在於，他們因我的軟弱而廢棄了我，但他們其實遠比我更軟弱。”白晝苦笑道：
“的確，在是否要犧牲幾千個陌生人這件事上，他們和伱都無比堅決，我弱得像個廢物。可當敵人送上威懾時，當他們的地位可能產生動搖時，卻妥協得比誰都快。
“只有我這麼一個廢物堅持正面宣戰。
“我因悲憫他人而軟弱，他們只為自身而妥協。
“於是自然而然地，世界永遠是他們的，真正的英雄總註定會犧牲。”
“可以了，這些話沒必要多說。”安東指著螢幕道，“我只是想提醒你，秘境是鼓勵英雄的，所以很多人對那裡的嚮往才遠超現實。”
白晝這邊也是罵爽了，便也不再多言，只繼續聚焦於秘境畫面上端坐的唐檎。
的確，秘境是一場災難。
但對少數人，自私地講。
這又何嘗不是這個無趣世界最後的浪漫。
……
《尖兵》主舞臺。
唐檎的發言就像是一場秘境科普，觀眾們對秘境的理解都已經隨之水漲船高。
最初，他們看著蔣衛疆安撫人心的表現已足夠滿意，可聽過唐檎的發言，才突然認知到什麼才叫職業尖兵。
勘察環境，集結主力，的確這才是現在最應該做的，蔣衛疆卻滿腦子都是個人英雄主義，好像原地不動認真琢磨一下就能解決問題似的。
伴著這一波觀眾的認知提升，即便唐檎這一分鐘都一動不動地原地端坐，票數卻始終在在飛速增長，一分鐘的時間內就飆升了5萬票，總票數一舉突破了30萬。
這自然也完整地提現在了她胸前的數字上。
雖然她原地等待的策略略顯消極，但觀眾們倒也有些期待，不知在她的號召下會不會真的有什麼猛人前來集結。
咚咚咚——
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正當大家以為是什麼五虎上將橫空出世的時候，在螢幕中閃出的卻是蔣衛疆和船長。
唐檎對此倒也並不意外，只百無聊賴品了口咖啡，滿臉不得不應付的樣子。，
顯然，這並不是她在等的人。
但蔣衛疆卻已咄咄逼人地踏入了她的聚光燈範圍內，站在她身旁沉然開口。
“現在是最該團結的時候，尤其是尖兵，別在這裡立什麼山頭了，去駕駛室，我們一起解決秘境。”
“抱歉，這點我應該已經說明白了。”唐檎看也沒看他，依舊漠視著前方用她慣有的快速語調說道，“我並不認可你，所以無意與你聯合。”
“可你這是在分散力量！”蔣衛疆震聲與周圍人道，“眼前的局面，全體尖兵必須團結一致，統一指揮，就算是兵仙秦清風來也只會這麼做，大家覺得有問題麼？”
賭場內的眾人忙紛紛點頭，畢竟這氣勢有點嚇人，反對的話，總感覺要被扇個大逼鬥。
“當然有問題。”唐檎卻第一時間表達了反對，“問題就在於你不是秦清風，與其被一個無能的領袖盲目微操，不如自由行動打遊擊。”
“小姐，你的判斷是否有些太武斷了。”蔣衛疆眼色一沉道，“方便透露你的角色強度和尖兵等級麼？”
“當然不。不過看在你這麼用力的份上，我願意妥協。”唐檎朝著蔣衛疆抬起右手道，“宣誓接受我的領導，我可以勉強將你納入我的團隊。”
“………………”
“瞧吧，你根本放不下身段，早就預設自己是領袖了。”唐檎這便又無趣地收回手，拿起杯子喝著咖啡道，“與其在我這裡浪費時間，不如回到駕駛室，這麼大的遊輪上總該還有幾個職業尖兵，或許已經有人響應號召去投靠你了。”
正說著，一陣快速的腳步聲傳來，一個穿著緊身背心的精壯寸頭男人邁入賭場，直直走到二人面前，高高舉手行禮。
“機關哨衛劉默，卓越尖兵，強度129，前來報到。”
眼見這位突然登場，觀眾席當場叫出了聲。
“劉默不是x隊的麼？”
“哇，這就成二五仔啦？”
“不不……就算反水也不該這麼快……”
“內奸！一定是來當內奸的！”
“不愧是牢x啊！這麼快就佈置起來了！”
“這麼想的話，前兩隊3人一組的配置，都在聚光燈下暴露了……只有x隊還在暗處！”
“所以x選擇分別行動，不僅要避免暴露，還要潛伏進別的隊伍當二五仔！
“妙啊！髒還得是牢x髒！”
而在遊輪秘境中賭桌前的蔣衛疆，眼見一位如此正派的猛人風風火火出現，已然興奮地拍起了大腿：“好！哨衛好，還是卓越級別的，現在最缺的就是你！！”
“抱歉。”劉默卻避開了他的目光，直直與唐檎點頭道，“我是來向這位女士報到的。”
“…………”蔣衛疆頓時面色一獰。
唐檎則穩穩起身回禮：“你的強度和級別並不在我之下，如果接下來的判斷足夠優秀的話，指揮權讓渡給你也沒問題，畢竟依照《秘境法》，身為機關特勤的你，擁有比我們所有人都要高的指揮權重。”
“不必了，哨衛更善於執行命令，從不是優秀的指揮位。”劉默說著又轉向了蔣衛疆，“從你的身上我感受到了敵意，請與我的隊長保持距離，蔣先生。”
面對如此的質疑，蔣衛疆只恍然搖頭：“我這樣一個明確的英雄級嚮導你不投靠，卻堅持要加入這個……這個剛剛還在策劃偷盜的，來路不明女人的隊伍，能我個理由麼，哨衛？”
“您的英雄級身份和嚮導角色，的確是紙面上最適合的領袖人選。”劉默點頭道，“但剛剛在秘境突發時的反應和對規則的利用上，卻完全暴露了您遠離一線秘境太久，遲鈍且跟不上這一代秘境節奏的事實。尖兵在成長，秘境同樣也在成長，您就像是一個脫離了主流足球聯賽多年的教練員，即便您過往有許多豐功偉績，但在面對現代戰術體系和強度的情況下，我只看到了手足無措。”
“……”蔣衛疆再次陷入了僵硬。
“怎麼比我說得還狠……”唐檎則憋著笑擺手道，“不必如此真誠，劉默，我們雖無意與蔣衛疆為伍，卻也沒理由與他為敵，面對這種問題你只需要說‘不喜歡’就好了。”
“哦。”劉默這便與蔣衛疆道，“另外，我也不喜歡您。”
“隨你們。”蔣衛疆重重搖了搖頭，一個甩臂朝外走去，“那就用各自的方式解決秘境吧。”
唐檎則快速看了眼手錶，抓緊時間朝著前方的虛空鏡頭說道：“此前蔣衛疆的‘主角時間’持續了3分鐘，現在我的時間也快到3分鐘了，5秒後，空中的聚光燈或許會再次切換目標，但我的發言不變，歡迎尖兵和參透規則的有志之士去駕駛室投靠蔣衛疆，或者來賭場投靠我。”
接著，她看著手錶開始了最後的倒計時。
“2……1……”
就在她剛要開口喊零的那一刻。
果不其然，畫面再次驟然轉走，聚光燈照到了一個全新的地方，一個全新的人。
每塊螢幕上，每個人都清晰地看到，一個戴著矇眼布的男人，正在通道內潛藏在一位海員的身後，悄悄伸手，輕輕地提起了海員腰間的對講機，準備納入囊中。
而那位海員，則始終看著牆上的螢幕，根本沒注意到這件事。
等等……
現在的情況，不注意到根本不可能了……
此時的海員，看著面前螢幕中那個呆滯看螢幕的身影，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吞了口吐沫，有點慌張地回過頭去。
嗖。
一陣風聲瞬時遠去，他什麼都沒看到。
“啊……好像不是我啊……”他撓了撓頭摸向空空的腰間，很快就又拍了下腦袋，“艹！”
面對此景觀眾們更是放聲大笑。
“哈哈哈！還得是x！”
“先整幾個對講機聯絡用，沒毛病！”
“遊輪上的秘境爆發已經六七分鐘了，鬼知道x搞了多少事。”
“他揹包都滿了啊，牢x這是偷了多少東西。”
“投了，我先投了哈哈哈！”
而螢幕中，x早已將對講機納入滿滿的揹包中飛速閃遠。
此時，他自然也已發現了自己正處於聚光燈下，對此他倒並沒有顯得多意外，在第一時間就看向了自己身上的數字。
【 】
兩秒後。
【 】
又兩秒後。
【 】
無論是起始數字還是攀升速度，都和那個黑裙女大差不差。
對此他已經有了一些猜測，既然聚光燈打過來了，他也正好印證一下。
於是他迴歸了雙手插兜的慣有姿勢，完全沒理會剛剛偷盜的事實，如同無事發生一樣微含著胸向前走去，不快不慢地開始了他的發言時間：
“好的，現在我是主角了，叫我x就好。
“順著上一位殭屍臉女人的發言，我來總結出更多的資訊。
“首先，我也是尖兵。
“於是有理由推測，這束光只會鎖定尖兵，每次3分鐘，之後會切換。
“遺憾的是除此之外，我並沒有找到任何其它規則的痕跡，我已經找了6分鐘，跨越了大半個遊輪都沒找到，於是我有理由相信，這是現在秘境中唯一的規則。
“這唯一的規則，再結合聚光燈的暗示，全螢幕的直播，多機位的切換，秘境主題已不再有第二種可能。
“這是個舞臺。
“主角是尖兵。
“而我們身上的這個數字。
“只能是人氣了。”
x說著抬起頭，對著天花板，遙望似乎無邊的黑空笑道。
“對吧，主宰。”
轟！！！
主舞臺現場當場炸鍋。
“x！！！！”
“臥槽秒解！！！！”
“這逼已經醒了吧？絕對已經醒了吧！！”
“醒了也很厲害啊！！蔣衛疆還傻乎乎生悶氣呢，他先醒了！！”
“這麼說的話，聚光燈、直播、機位視角切換，數字……給的暗示好像的確是夠多了！”
“或許唐檎也想到了，只是沒說？？”
“我不管！x！！x是天，依然是天！！唐檎什麼的都給我爬，《尖兵》只有x一個天！！”
與這些沸騰的觀眾相比，簡飛、沈劍和喻望君的震驚無疑更加真切。
只有他們知道，這真的是個扮演類秘境，而x真的在幾分鐘內就破解了最大的謎題！
的確，聚光燈什麼的暗示很多了，但將它們組合在一起，意識到這是一場劇目依然是一個飛躍式的想象，直接將秘境推進到了下一階段。
而相比於沈劍和喻望君，簡飛對李清明的瞭解則更多一些，這一週亦師亦盜的陪伴，已讓他有了太痛的領悟。
“x到底還是更敏銳一些……”簡飛硬著頭皮胡編道，“這裡的計劃是，秘境爆發後半小時他們才會意識到這件事，現在x將程式濃縮到了6分鐘……接下來選手們可以專注別的事了……”
沈劍見他這麼編的頭頭是道，乾脆自己也順水推舟起來：“我要說明的是，在技術與秘能的雙重加持下，可以肯定x並未甦醒，這一切都是他陷入秘境後的真實推理，作為嘉賓我本不該多言，但他的表現，值得一張票。”
在兩位大佬的助陣下，果不其然，秘境中，x身上的數字已經開始了恐怖的攀升。
【 】……
【 】……
【 】……
【 】……
半分鐘不到的時間，就已經突破了唐檎的最終數字，並且依然在攀升。
x卻並未露出什麼喜色。
似乎這一切就本該如此，根本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相反，他露出了擔憂與懷疑。
“可問題在於，這個人氣從何而來。”他幽幽問著自己，“25萬多的起始數字又憑何而定？”
聽到這個，所有人立刻又後脊一緊。
這就……接近真相了麼？
2小時的秘境被你10分鐘速通？
暴力，這也太暴力了……
比所有人都更緊張的則是簡飛與沈劍。
冷靜！李清明！
這可是扮演……
即便你還沒有醒來，但戳破這一切的話……
主宰可是會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