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 歸位
20：47：00。
突如其來的9人同屏令每個尖兵猝不及防，卻也完好展現了他們各自的狀態。
蔣衛疆正在駕駛室中與船長團隊激昂就餐，指點江山，林煥在旁像個學生一樣點頭聆聽，不時記錄。
黃亦涵和沈冰冰仍在奔走維持秩序。
唐檎的隊伍則已兵分四路，她本人駐守於船頭，劉默在船尾，卡卡和露西則在內艙巡視。
x則與他的瞭望員佇立在船頂高臺上，正緩緩地放下望遠鏡。
如此同屏對比之下，他們各自的風格也愈發濃烈。
蔣衛疆是當之無愧的領袖做派，與未知的外來危機相比，顯然更關心人群的內部狀態，他從進入駕駛室起就沒再離開過，全程都在開小會，連餐食都是讓船員送來的。
可實事也總要有人做，既然蔣衛疆運籌帷幄，疲於奔命四處救火的工作就只能交給他的兩位隊友了，當然還有那些依舊責任感十足堅守崗位的船員。
至於林煥，大概是被當成秘書官了，蔣衛疆對她沒太大期待也沒什麼安排，似乎只是準備拿她當個用於宣傳的正面形象留在身邊。
唐檎隊伍與x兵團則根本不在乎什麼內部狀態，用餐結束後便不再理會人群，在足夠的勘察過後，此時已進入值崗戒備狀態，並默契地避開對方的巡查區域。
對船上的旅客們來說，這一切似乎是可以接受的，有人主內有人主外，有人維持秩序有人監控危機，這樣的分工合作令他們稍顯安心。
但對秘境之外的觀眾來說，感受就完全不一樣了。
由於他們是純粹的觀眾視角，自身並沒有陷入秘境，因此一定是更加理智且激進的，分歧也就此產生，各種各樣的地方都開始了激烈的討論，就連湊在一起看節目的尖兵之間也很難達成統一意見。
“蔣老師雖然做的一般……但至少心是好的，方向是對的吧？”
“是啊，總要有人維持秩序，這種時候恐慌的人群才是最危險的，一旦出現‘炸團’，那可是上千人規模的變異，9個尖兵就算把寶具砍碎了也解決不來。”
“可蔣衛疆指揮的什麼玩意兒啊，全是錯的，應該命令每個旅客都在艙房不要出來，由船員分發補給的。就這麼想當然隨口一安排，反而加重了恐慌才對！
“還不是x乾的？他幾分鐘就整了個暴力團夥出來搶吃的，別人不得跟著搶？”
“什麼暴力團夥，那是兵團戰士！”
“戰士？那敵人呢？”
“……”
“就是這樣，x已經預設旅客是敵人了，後面會出現競爭困局，也許是補給，也許是別的什麼，於是x組織出效忠他的人，第一時間就開始爭搶資源，後面如果真的再有什麼規則出現，鬼知道x還要做出多可怕的事……他可是對同為尖兵的黃亦涵都一點沒手軟，是準備真開殺的恐怖分子……”
“嚯，這就有懂哥了？沈劍不是剛說x是面壁人，讓我們猜他的計劃麼？”
“這不已經猜出來了？已經破壁了！”
“破nm的b！”
“是nm！！”
各處的討論愈演愈烈，很快便不可遏制地陷入了人身攻擊局面。
但在尖峰學院的院長宅舍，最有資格對此發言的那個人，卻始終保持著沉默。
實際上，秦清風自打秘境開場，就幾乎沒說過話，連片刻的走神都沒有，全程都凝目觀察著畫面中的每個細節和每個人物反應，始終都處於極致投入的狀態。
這搞得黎東爆米花都吃的不香了。
但他也清楚，這種規模的秘境正是秦清風最擅長的，這位可是率領140位頂級尖兵，解決了有史以來最大秘境的兵仙。
如果他在這艘船上，又會怎麼做？
黎東自始至終都充滿好奇，只是秦清風太過投入，他才沒有打擾。
而此時，隨著9人同屏的畫面突然出現，秦清風的眼睛難免有些花了，這麼多的資訊讓他一時有些接受不來，這才揉了揉眼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這剪輯也太欺負老年人了……”
“能聚精會神20多分鐘已經很厲害了。”黎東拍了拍他，在他肩頭擦著手鼓勵道，“沒事的，短短的老登也很可愛。”
“是吧……”秦清風卻並沒聽出這句無聊的玩笑，依舊沉浸在秘境之中，幽幽嘆道，“別的都可以接受，但有個致命的點……他們卻沒一個人提……就連沈劍也沒有提，是失誤麼？還是故意的？”
“啊？有麼？”黎東短暫地看向螢幕，隨後忽然張圓了嘴，“哦！知道了！細還得是秦師傅你細啊！還有什麼別的細節麼？”
“多的是，但都沒這個致命，非挑一個來說的話，就只能是他了。”秦清風指著蔣衛疆的螢幕道：
“如果我是蔣衛疆，在對旅客們進行適當的安撫後，其餘的旅客管理工作將立刻交給船長去做，他們才是專業的，他們經歷過全套的危機應急培訓，有明確的分工又是個成熟的團隊。
“而蔣衛疆卻擺著這個不用，在這裡推翻重來，外行領導內行。
“這既讓遊輪管理陷入混亂，又浪費了自己英雄尖兵的精力在這些瑣事上。
“他真的離開秘境太久了，已經被表演、虛榮和權勢佔據了內心，即便在這種危局之中，優先考慮的依然是自己的形象和人氣，這種情況還有人給他投票，這讓我難以理解。”
“很正常吧？”黎東美滋滋吃著爆米花道，“現實世界不也這樣？參透強者的行事是有門檻的，運籌帷幄默默做事，遠不如順從情緒的漂亮話有效，你瞧現在的票數也很好地體現了這一點。”
順著黎東的話，秦清風也便眯著眼看向大屏。
他這才發現，9個分屏的順序也正好對應了此刻的選手排名——
【1：黃亦涵， 【2：x， 【3：唐檎： 【4：蔣衛疆： 【5：林煥， 【6：露西， 【7：卡卡： 【8：劉默： 【9：沈冰冰： 】
相比於開局資料，x、唐檎、蔣衛疆這三位隊長無疑是票數增長最迅猛的，但即便如此，卻依然沒人能動搖黃亦涵那不講道理的優勢。
更麻煩的是，x在自己主角時間結束時明明已經超過了40萬票，現在卻反倒跌回了37萬，看來他組織兵團獲取補給的事收到了不好的效果，那確實有點過於極端了。
而作為受害者的黃亦涵，崩潰的那一幕本已算得上是尖兵失格，票數卻並未產生什麼大的變動，或許其中也有不少同情的成分吧。
至於其他隊員，除了露西掀桌撈了不少票外，幾乎都在原地踏步，林煥和劉默由於過於隱身，更是出現了後退的趨勢。
這一切也正如黎東所說，默默做事遠不如漂亮話來的有效。
而理念的分歧，也早已突破了秘境，蔓延向了現實世界的每個角落。
也就在秦清風嘆息的同時，2號分屏的x拿起了他手中的對講機，用不輕不重的音量說道：
“都閉嘴，我現在展開全頻段廣播。”
此刻，他的聲音從全船所有的對講機中傳出，所有嘈雜的聲音也就此統統熄滅，激昂的駕駛室暫且啞火，就連旅客們都捂住了孩子的嘴。
即便分出了9個螢幕，x卻依舊同步了所有。
“船頭正前方，向上35°，有50只巨大昆蟲構成的蟲群正在襲來，預計1分鐘內接觸船體。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艙房，鎖死房門，並用房間裡一切能用的東西堵死窗戶。
“全體尖兵，來船首甲板集合。
“不來的將被我視為逃兵，在戰後處決。
“完畢。”
說完他便將對講機插回腰間，將望遠鏡扔給了旁邊的眼鏡妹。
“瞭望任務中止，你也回艙。”
“我可以戰鬥！！”少女狠狠點頭道，“我們的人都可以，讓我們的人也來列隊集結吧！”
x卻並未回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好吧。”少女瞬間又冷靜下來，一個低頭攥拳道，“願尖兵平安歸來！我們不添亂了！”
說完她便掛著望遠鏡快速下塔。
x則一躍跳下平臺，直向船首而去。
與此同時，駕駛室裡的船員突然也喊了起來。
“看到了！！確實有一群飛的東西正在過來！”
蔣衛疆聞言也不再猶豫，抓起對講機發號施令：“全體旅客船員回到艙室！尖兵向船首集結！”
他本來是挺用力的，但在旁人眼裡這一幕卻有點尷尬，x不都說的很清楚了，有必要重複一遍麼？
可對蔣衛疆來說，重複這一次卻很關鍵。
發令完畢後，他便又一個轉頭道：“小林，你組織大家去躲避！”
可這一看，卻哪裡還有什麼林煥，只剩下一個大開的艙門。
再看大屏畫面，林煥已先於所有人，滿面焦急地朝船首疾躥而去，那速度根本就不可能是個實習尖兵。
《尖兵》主舞臺，眼見此景，本來意見分歧的觀眾們立刻又統一了。
“急了！！林煥急了！！”
“就說他倆分不開吧，嗚嗚嗚！！”
“人在蔣營心在x啊！”
“戰鬥！戰鬥！！”
“可算亮真本事了！其他都滾吧！”
“早就在亮了好嗎？是誰在瞭望？是誰發現了敵情？？”
一片呼喊聲中，x已衝到船頭與守在這裡的唐檎匯合，林煥則緊隨其後追到了二人身側。
確認蟲群還有一些距離後，她才喘著大氣點頭道：“尖兵林煥，報到。”
唐檎回頭撇了一眼，接著哼了一聲重新望向前方：“沒時間爭指揮權了，我和我的人交給你。”
後面林煥緊跟著上前道：“我也交給你！！”
“怎麼總感覺不是一回事……”唐檎揉著額頭一臉不適。
正說著，又是一系列腳步聲傳來，除了身處船尾的劉默外，其餘5位尖兵已集結而來。
蔣衛疆率先上前，看著遠處烏壓壓的蟲群，從西裝懷中掏出了一對寫著n和s的大塊黑色磁鐵：“我來指揮，將我護在中間！”
“……”李清明與唐檎當即一個沉默對視。
如果只是幾個秘境生物，他們自然不必理會蔣衛疆，自己出手無視他就對了，可現在必須動用全體尖兵的力量，沒法再考慮什麼內部矛盾了。
“10秒內說完伱的計劃。”李清明道。
蔣衛疆當即舉起雙手的磁鐵：“我的秘能可以在20米以內的距離摧毀秘境生物的神智，必要的話甚至可以讓它們攻擊同類，但需要1秒左右的時間鎖定目標，給我爭取這個時間。”
“開什麼玩笑？”李清明直接開噴，“感覺不到蟲群行進的速度麼？1秒他們已經從20米外穿進船艙了！”
“所以才要你們來阻止！”
唐檎聞言更是一笑：“怎麼阻止，抱住麼？還是用手掐住翅膀讓你施法？”
“這是開玩笑的時候麼？”
“可在開玩笑的是你。”唐檎面色一沉冷眼道，“聽不懂人話麼？阻止蟲群的成本遠高於擊殺，為了你的施法秀，要我們冒險把飛衝而來的蟲子按住給你表演？”
“你們又哪來的擊殺信心！？”蔣衛疆瞪目回罵道，“我的強度是147！職階5！你們呢？”
“再一次，聽不懂人話麼？”李清明惡聲道，“重點不是這裡，而是根本不可能給你爭取1秒時間鎖定20米內的目標，蟲子的速度比這個快。”
“你們又憑什麼判定的這點？”
“經驗。”唐檎道。
“眼力。”李清明道。
蔣衛疆見狀正要反駁，劉默的聲音卻已從身後傳來。
“以及資訊素。”他直直推開蔣衛疆站到了船頭，屏息凝向越來越近的蟲群：
“50只，時速在85千米以上，秒速超過23米，保持這個速度，他們將在20分鐘內……
“不，15分鐘……不……10分鐘……不……
“怎麼可能，比火箭還快？？
“不……速度偵測是沒問題的，是這裡的光學透視規則有問題，我需要換一種偵測方式……
“好的，現在準確了，蟲群距離我們的實際距離是1400米左右。
“距離接觸還有1分鐘。
“我的強度感知範圍為50米，大約會提前兩秒報告敵人強度。
“完畢。”
聽到這些，蔣衛疆當場愣在原地，只剩滿頭虛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速度真的這麼快？
秘能來不及了，就算拼盡全力也最多對付幾隻。
還有……
這些蟲子好像真的在躍遷式接近，快得不真實。
真就只有1分鐘？
這懸置的尷尬中，只見唐檎嗖地抬手，從右側辮子裡抽出了一支白色的細笛，用比以往更快的語速說道：
“現在開始，我的人都聽x指揮。
“囚徒露西適合和劉默一起正面戰鬥，偶像卡卡不善這種戰鬥，但強度足以補位。
“我是御主，會召喚出一攻一防兩個侍從，不必顧及我的安危。
“開始佈置吧，x。”
她話音還未落便又見林煥踏出一步：“我是妖怪！什麼位置都能打！”
看到如此情急的林煥，李清明意識到，她果然還是個笨蛋。
實力和立場就這麼暴露了，潛伏任務已然失敗。
但李清明卻少見地沒因為隊友笨而氣惱，反是剋制不住笑著與她點了個頭。
回來也好。
下次還是別派笨蛋出去了。
而另一邊，蔣衛疆卻還在思維短路中，黃亦涵和沈冰冰更是攙扶在一起口不能言。
身為沒打過任何硬仗，只拿著企業的脫離寶具進安全秘境混強度的偶像尖兵，被這種級別場面嚇傻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蔣衛疆比預料中的還要拉胯，這樣的戰鬥的確不是嚮導擅長的，但明明意識到了這件事，還依舊僵在這裡不退，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當上英雄尖兵的。
換在以往，李清明多半會挖苦幾句，但現在沒這個時間了。
他這便衝蔣衛疆三人揮了揮手：“你們三個，往後退，保護好自己，有能耐的話可以自由行動，別搗亂。”
蔣衛疆此時也自知無法再硬撐，只回身引著兩位隊友朝後退去。
“我們……掩護……”
黃亦涵和沈冰冰見蔣衛疆都這樣退了，當即如釋重負一般向後遁去。
將這三位趕遠後，李清明才感覺視野清淨了一些，這便快速展開部署。
“我們的目標是，在這裡吸引蟲群的全部火力，並將對方全殲。
“否則一旦它們分散襲擊艙房，後面的事會很麻煩。
“所以我們採取菱形站位，就在這裡硬剛。
“露西、劉默在最前，正面迎敵，不要退，退了我們就散了。
“我和林煥在左右側翼，唐檎在正中，卡卡墊後。
“至於御主的那兩個侍從，看著來吧，我也不知道他們的水平。
“要注意的是，如果正面壓力沒那麼大，我可能會隨時命令某人脫離陣型，去對付外圍企圖飛走的蟲子。
“然後是備選計劃。
“如果蟲群繞過我們，直接去遊輪兩側的陽臺襲擊艙室，那我們也立刻分散，去艙房區分頭進行巷戰。
“最後是備選計劃的備選計劃。
“如果蟲群具備高度智慧，選擇直接撞擊船體讓我們沉船，那就沒得玩了。
“功利上說，這種時候我們該去找救生艇，爭取多活一會兒，或許能等到機關救援。
“但這太消極了，我不喜歡。
“所以真出現這種情況，諸位就請隨意吧，像是泰坦尼克號沉船時那樣。
“你可以奔走救人，可以去戰鬥，可以去試著修船，可以原地祈禱或者與某人熱吻。
“但記著，別跳海。
“我試過了，將寵物寄存區拎來的一隻變異的狗丟進海里，它很快就變成一個橘色的泡泡炸掉了，成為了海水的一部分。
“為了方便我的人收集足夠的淡水，我才沒公佈這件事。
“現在可以告訴你們了，海水淨化是扯淡的，淡水資源即將耗盡，別再碰新出來的那些水，喝一口只會讓你們也變成橘色的泡泡，像是橙汁一樣爆炸，我不理解為什麼是橙汁，大概根你們說的什麼eva有關係吧。
“更加難以理解的是，蔣衛疆能連這麼明顯的事都沒發現，‘淨化秘境裡紅色的海水來喝’？你是故意的麼？想看所有人變成橙汁？
“好吧，這誰不想看呢。
“嗯，夠近了。”
李清明聽著如強風般劇烈的嗡嗡振翅聲，看著那些已清晰可見的鋸牙，抬手一揮，“有遠端手段的，展開第一波攻擊，最後記住，不要退，軍團戰鬥中，陣型就是一切，退就完了。”
此刻，尖兵們身上的光束已愈發耀眼，卻沒一個尖兵再去關注那些畫面與數字。
但所有屏息的觀眾，卻都看得很清楚。
那個屬於x的畫面，已取代了原本的偶像，以不可置疑的領先正式歸位——
【1：x，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