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1 衝鋒

向地獄進發·給您添蘑菇啦·4,672·2026/3/27

X一聲令下,黑色的軍團開始了無聲的衝鋒,猶如一群死亡騎士。 便是林煥也目瞪口呆,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自己身旁掠過。 空中受創的蟲群卻也並未退去,只聽王蟲一聲尖叫,最前方的甲蟲兵團紛紛收翅聳身,化為箭頭陣列俯衝而下。 兩股兵團就此展開了最直接,也是最暴力的對向衝鋒,一方是硬殼與觸角,一方是裝甲與刺槍,在這場註定有一方將被搗爛的對沖中,死亡已經成為了一個不重要的概念,殺戮已是生命的唯一使命。 而對其餘人而言,震撼的同時,無數個念頭正在湧現。 能贏麼? 要贏啊…… 可之後呢…… 不夠吧…… 不同於念頭紛雜的人群,劉默直直上前湊到了X身邊。 “衝不過。”他快速說道,“你的戰士雖然極具視覺衝擊力,但強度並未超過100,且在逆行向上飛行,衝擊力只有甲蟲的1/3,10秒後他們將被全員衝爛墜入大海,請立刻改變策略。” “沒有策略。”李清明只默默看著戰士們的尾跡道,“我只能下達最簡單的命令——進攻!僅此而已。” “……”劉默不再言語,向後退去。 “林煥,回來。”李清明拿起對講機說道。 “可……”空中的林煥聽著對講機中的聲音,看著衝向甲蟲的兵團急道,“我可以藉助他們的掩護襲擊王蟲……有機會的,X!” “回來。”李清明再次說道。 林煥只好恨恨咬牙,緩緩向下降去,眼睛卻始終盯著那支黑色兵團,祈禱著奇蹟降臨。 眼見雙方越衝越近,所有人也都逐漸地停止呼吸,心中默數。 3…… 2…… 1…… 就在雙方排頭死士即將相撞之時,黑色兵團最前方的騎士突然一個騰身振翅,劃過一道峭挺的弧線朝上空衝去。 他身後的兵團也同時做出了相同的反應,像是一群劃過黑洞邊緣隕石,幾乎是擦著衝鋒甲蟲的身體,如引力彈弓般陡然騰向高空。 而那些甲蟲根本不及轉向,能做的只有紛紛展翅降速,亂成一團,甚至撞在了一起。 而那支黑色兵團,已加速向上空的王蟲展開真正的衝鋒。 “這不是……我……”落在甲板上的林煥紅著眼睛捂嘴道,“他們……在用我的戰術……” 旁邊的唐檎也不禁瞪大雙眼:“看來是的……雖然他們已經變異淪為遵從指令的機器,但高等智慧和過去的記憶仍舊鎖在他們的體內,即便只有進攻的指令,也能自覺運用戰術……” 人群震顫之間,上空的王蟲更是陷入了慌亂,振著那半個頭顱發出絕命尖嘯,全體剩餘的蟲群頓時將它護成了幾層。 排頭的黑色騎兵則回望了一眼正減速回援的甲蟲,隨後亮出了刺刀一樣的雙肢,朝向王蟲的方向一個縱身再次提速,整個人如同箭頭般朝那層層蟲群射去。 他身後的兵團也做出了相同的舉動,他們翅膀的震動聲交疊在一起發出了音爆一樣的轟鳴,幾乎已經冒出煙來,甚至讓人害怕那些翅膀隨之會崩裂。 但他們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痛苦,他們只將武器對向敵人,因為他們收到的指令是進攻。 每個人都瞪大眼睛看著,看著他們不遺餘力地化作炮彈衝向層層疊疊護衛王蟲的蟲群。 3…… 2…… 1…… 人們祈禱著,祈禱著他們再來一次神之一手,用什麼特別的戰術或者能力一擊制勝。 但是沒有。 他們只是撞上去了,衝進去了,穿出來了。 黑色的兵團像是箭雨般,以肉身穿碎了蟲群。 嘭!!! 嘭嘭嘭嘭!!! 一聲聲撞擊這才姍姍來遲,每一聲都是血肉蹦飛肢體斷裂的炸響。 一隻只蟲子被衝爛、擊飛,它們卷著濃漿,噴著黑煙,散著斷肢墜亡。 3位騎士也在穿透蟲群后,化作三道拋物線,再無聲息地投向大海。 而那隻狡猾的王蟲卻偏偏藏身於防禦圈的邊緣,剛好躲過了這次衝鋒,正拼命尖嘯讓剩餘的蟲群再次將它護起。 更多的騎士也遭受了重創,只是那些斷掉的肢體依舊懸在軀前,被撞爛的殘翅依舊在奮力振動。 而進攻的指令一旦下達。 他們便再不會止歇。 即便排頭兵的刺刀雙肢已僅剩兩個冒漿的斷口,他卻再次劃過一個陡峭的軌跡,毫無停留,毫無思考地回身展開了下一輪衝鋒。 剩餘的13位也同樣。 即便他們的速度已不再統一,即便他們看上去已是一群傷兵殘將,卻依然排成了一條不那麼均勻的長線,用盡一切再次振翅衝鋒。 嗵—— 嗵嗵—— 此時才傳來了三位殞命的騎士墜海的聲音。 但他們並未化作血泡,僅僅只是屍體。 看著這些身負甲殼、口器與複眼的他們,已經很難再分清他們是誰。 但李清明卻清楚地看到,一副眼鏡飄在了一具浮屍旁。 “……” 沒人聽到他細細的嘆息。 只因回身殺來的甲蟲已與黑色兵團相撞。 再一輪的裂響中。 那些該死的甲蟲就像是一柄閘刀,將衝鋒隊攔腰切成了兩段,又有3位騎士墜入海中。 後方的騎士不得不緊急轉向繞過甲蟲的圍阻。 而這次的甲蟲們並未猛衝,很快便放棄了陣型,一隻只鎖定目標朝落單的騎士撲來。 騎士們卻完全無視了這近在咫尺的危險,依舊盡全力向王蟲所在的方向振翅飛去。 於是,他們的翅膀被扯斷,他們的肢體被啃爛。 嗵—— 嗵嗵—— 他們一個個落海,沒有一聲悲鳴。 就在人們窒息到要暈頭崩潰的時候。 “嘶!!!嘶嘶嘶!!” 排頭的騎士再次穿透了中心蟲群,每個人都清楚地看到,這次他的嘴裡銜著一隻王蟲! 即便他已經沒有了雙肢,口器卻迸發出了更加驚人的力量,他狠狠地撕咬著,啃噬著,直到王蟲再沒任何聲息,他才一個甩頭將其擲向大海。 又一聲落水過後。 混亂的蟲群突然安靜了。 它們茫然地飛在原處,再無目標。 黑色的兵團卻依舊不知疲憊與傷痛,就地展開了進食與收割,一隻只巨蟲被啃掉頭部,墜入海中。 一次次的能量補充中,騎士們的斷肢中生長出了更鋒利的武器,破裂的甲殼在修補後現出了更黑的濃光。 片刻間,蟲群小隊全員覆滅。 倖存的8位騎士則再次於空中無聲列陣。 只是這次,他們的陣型出現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間隙。 大概是,留給同伴的吧。 他們似乎並沒有發現,9位同伴再也無法入列了。 可記憶卻仍停駐在最初,無比確信這是一個17人組成的陣列,無比堅定,一個也不會少。 只是他們已沒有時間再去尋找失散的同伴了。 六隊蟲群,300只巨蟲構成的大網,正徐徐向他們罩來。 在這面前,他們當真渺小得像一隻蟲子。 但他們卻沒有任何動搖地擋在半空。 如最初那樣列陣,等待長官的下一個指令。 此刻,看著他們形單影隻的渺小背影,黑空與大海彷彿都凝固了,只剩下了死一樣的沉寂。 甲板上,每個人都意識到了什麼,知道該怎麼做了。 但握著汙染液的手卻仍在發顫。 他們看著X,希望他能回頭發出一個命令,來一段激昂的演講,讓狂熱席捲一切,自己也才能被衝昏頭腦,不經思索地吞下手裡的這瓶詛咒。 但他沒有,他只是一個人站在船首,頭也不回,話也不說。 噠噠—— 一個瓶蓋掉落在地。 所有人都聽到了。 所有人都望向了甲板的中段。 是那位年長的女士,她正平靜地舉起手中的汙染液,仰起頭,一飲而盡,而後優雅地將空瓶放在了地上,擦了擦嘴角,再轉望旁邊顫抖哭泣的少女,依舊是滿面沉靜地笑。 “別怕了,孩子,大人會頂住的,這只是選擇,歷史一貫如此。” 緊接著。 嘶—— 鋼鐵般的雙翅撕裂了她的外衣,黑亮的甲殼裝甲覆上她的身體,她的雙目化作巨大的黑色複眼,雙臂展為長長的刺槍。 噗噗——噗噗—— 她騰空而起,飛向了空中的兵團,無聲地補上了一個空隙。 整個兵團,彷彿也都踏實了一些,只當是迷路的戰友歸隊。 “嗚哇…………”甲板上的少女頓時一聲痛哭,瘋了一樣撤掉了瓶蓋,遠遠朝著X的方向哭嚎道,“要贏啊!!!必須要贏啊!!!!” 接著仰起頭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男人一口咬掉瓶嘴,吐掉卷血的玻璃碴吼道:“依依!!爸爸喝了!你千萬不要再喝了!!夠了!!相信爸爸!!爸爸是無敵的,有爸爸在,夠了!!!” 隨後他閉著眼睛,痛飲一口,狠狠地砸碎了瓶子。 “媽媽別看我!!!”一個小夥子哭叫著將汙染液喝下。 這一聲聲摔瓶中,甲板上的人群陸續被點燃,一個人將汙染液吞下,就會帶著周圍的一群人吞下,吶喊聲隨之響徹黑空。 “變強……我要變成最強的……最強啊啊啊啊!!!” “你媽的再也不上班了,好啊!!!!” “**我艹尼瑪!!!啊終於喊出來了!!封我號啊!!哈哈哈哈!!” “X絕不會錯!!他是完美的!!他是神!!!神!!!!” “東洲萬歲!!!” “人類萬歲!!!“ “存續萬歲!!!” 在這些絡繹不絕的聲響中。 嘶——嘶嘶—— 一個個戰士破繭而出,飛向佇列。 隊伍空隙早就被填滿,很快擴充出一列……兩列…… 幾恍之間,一個百人規模的黑色兵團已浮在空中。 他們沉靜無聲地默默盤懸著,喘息著。 眼中只有敵人,從未回顧身後。 而X已高舉起腺體,向著眼前的蟲群巨網輕輕一揮。 “吃光它們。” 滔天的振翅聲隨即響起。 黑色的騎士們化作一柄柄刺刀,衝向死亡。 …… 《尖兵》節目現場,窒息已持續了太久,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出現暈厥跡象。 不可名狀的真實感更是一次次襲來,令人茫然和眩暈。 即便他們的理智一次次告誡自己,這是個模擬倉,這是假的,但生理上卻完全無法接受這個概念,巨大的矛盾感衝擊著他們,好像每個人都要精神分裂了。 有這必要麼? 一次模擬,有這必要麼? 而此時的場內,能勉強自洽的恐怕只剩下了嘉賓席上的三位。 只是喻望君已經哭顫到失聲很久了,完全失去了主持能力。 簡飛也已爛在了椅子上,眼前這個局面,但凡他桌上有瓶汙染液怕是早就喝了。 其實早在“用汙染液投射蟲群”的那一幕,他就已經開始崩潰了。 林煥的飛行,炸彈的破碎,蟲群的混亂,用現有技術和AR已經不可能解釋了。 後面的事對他來說根本已經成了一場夢,魔幻而又爆裂,理智在其間破碎,感性在被迫沸騰…… 就在這無話可說的窒息中。 “咳……”沈劍的咳嗽聲傳來,默默衝簡飛點了個頭,“她說得很好,如果不是已經變異,我可能會去追求她。” “哈?”簡飛一臉懵逼,“您腦子也看崩了?” 沈劍卻自顧自笑道:“她說——別怕了,孩子,大人會頂住的,這只是選擇,歷史一貫如此。” “???” 沈劍沒再看他,只神色一肅,如以往般穩穩看著大屏,與全場,以及螢幕前的數千萬觀眾侃侃而談: “沒什麼好意外的,X早就定下了這個計劃。 “還記得他最初說的麼?早在發現‘主角時間’規則的時候,他就將自己定義為了面壁人,在暗中實施計劃。 “只是他面壁的物件並非是主宰,而是旅客和尖兵。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讓面壁這件事被淡化了,但他卻從沒放下。 “沒猜錯的話,在他發現‘蜻蜓人’的時候,‘群體變異’的計劃便已經誕生了,當然也可能更早,或許是在他對X兵團說出‘別去想死亡,去想勝利’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輪廓。 “總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變成了兇猛的蜻蜓戰士,即使變異卻依舊忠於人類,這正是秘境最需要的武裝。 “這樣的武裝不僅潛在數量龐大,而且投入很少,X是不會放過的。我猜他還很遺憾蜻蜓人投海這件事,如果能為己所用,再多做一些實驗,他一定不會手軟。 “我甚至相信,即便沒有王蟲腺體,X也會用別的手段實現群體汙染。 “只是由於王蟲腺體的存在,讓他更加堅信了這條道路。 “倘若時間充沛,他該會用更殘忍的手段實現這件事,他會在主角時間外偷偷地佈置汙染液,汙染每家每戶的水源,讓人們在不知不覺中被迫變異。 “但在僅僅10分鐘的有限時間內,X只能換一條途徑實現這件事,於是他讓林煥嘗試用汙染液直接汙染蟲群。 “他知道這必將失敗,但也正是要讓人群看到這樣的失敗,陷入失去一切的絕望。 “也只有這樣一群人,才甘願捨棄一切,抓住任何可能的希望。 “換個角度看,如果記憶和信念仍有所殘留的話,這樣的一批部隊,其戰鬥力也必然遠遠高過被迫拉來的壯丁。 “綜合以上,這絕對是個殘忍的,反人類的計劃。 “但也是基於這個秘境,能構造出唯一可能通向勝利的計劃。 “就像那位女士說的,這是選擇。 “每個尖兵,每個旅客,都在危難面前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最後,感謝簡飛設計瞭如此精彩的秘境。 “它不一定符合每個人的口味。 “但至少,我很滿足。” 沈劍說著輕輕鼓起了掌。 觀眾席也跟著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 緊張的氛圍這才有所緩解,簡飛也終於喘過了氣,稍稍恢復了狀態,與沈劍苦笑感謝過後,像之前每一次一樣甩了下手。 “不說了,看比賽。” “嗯。”沈劍也隨之看向大屏上即將接觸的兵團與蟲群。 “看比賽。”

X一聲令下,黑色的軍團開始了無聲的衝鋒,猶如一群死亡騎士。

便是林煥也目瞪口呆,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自己身旁掠過。

空中受創的蟲群卻也並未退去,只聽王蟲一聲尖叫,最前方的甲蟲兵團紛紛收翅聳身,化為箭頭陣列俯衝而下。

兩股兵團就此展開了最直接,也是最暴力的對向衝鋒,一方是硬殼與觸角,一方是裝甲與刺槍,在這場註定有一方將被搗爛的對沖中,死亡已經成為了一個不重要的概念,殺戮已是生命的唯一使命。

而對其餘人而言,震撼的同時,無數個念頭正在湧現。

能贏麼?

要贏啊……

可之後呢……

不夠吧……

不同於念頭紛雜的人群,劉默直直上前湊到了X身邊。

“衝不過。”他快速說道,“你的戰士雖然極具視覺衝擊力,但強度並未超過100,且在逆行向上飛行,衝擊力只有甲蟲的1/3,10秒後他們將被全員衝爛墜入大海,請立刻改變策略。”

“沒有策略。”李清明只默默看著戰士們的尾跡道,“我只能下達最簡單的命令——進攻!僅此而已。”

“……”劉默不再言語,向後退去。

“林煥,回來。”李清明拿起對講機說道。

“可……”空中的林煥聽著對講機中的聲音,看著衝向甲蟲的兵團急道,“我可以藉助他們的掩護襲擊王蟲……有機會的,X!”

“回來。”李清明再次說道。

林煥只好恨恨咬牙,緩緩向下降去,眼睛卻始終盯著那支黑色兵團,祈禱著奇蹟降臨。

眼見雙方越衝越近,所有人也都逐漸地停止呼吸,心中默數。

3……

2……

1……

就在雙方排頭死士即將相撞之時,黑色兵團最前方的騎士突然一個騰身振翅,劃過一道峭挺的弧線朝上空衝去。

他身後的兵團也同時做出了相同的反應,像是一群劃過黑洞邊緣隕石,幾乎是擦著衝鋒甲蟲的身體,如引力彈弓般陡然騰向高空。

而那些甲蟲根本不及轉向,能做的只有紛紛展翅降速,亂成一團,甚至撞在了一起。

而那支黑色兵團,已加速向上空的王蟲展開真正的衝鋒。

“這不是……我……”落在甲板上的林煥紅著眼睛捂嘴道,“他們……在用我的戰術……”

旁邊的唐檎也不禁瞪大雙眼:“看來是的……雖然他們已經變異淪為遵從指令的機器,但高等智慧和過去的記憶仍舊鎖在他們的體內,即便只有進攻的指令,也能自覺運用戰術……”

人群震顫之間,上空的王蟲更是陷入了慌亂,振著那半個頭顱發出絕命尖嘯,全體剩餘的蟲群頓時將它護成了幾層。

排頭的黑色騎兵則回望了一眼正減速回援的甲蟲,隨後亮出了刺刀一樣的雙肢,朝向王蟲的方向一個縱身再次提速,整個人如同箭頭般朝那層層蟲群射去。

他身後的兵團也做出了相同的舉動,他們翅膀的震動聲交疊在一起發出了音爆一樣的轟鳴,幾乎已經冒出煙來,甚至讓人害怕那些翅膀隨之會崩裂。

但他們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痛苦,他們只將武器對向敵人,因為他們收到的指令是進攻。

每個人都瞪大眼睛看著,看著他們不遺餘力地化作炮彈衝向層層疊疊護衛王蟲的蟲群。

3……

2……

1……

人們祈禱著,祈禱著他們再來一次神之一手,用什麼特別的戰術或者能力一擊制勝。

但是沒有。

他們只是撞上去了,衝進去了,穿出來了。

黑色的兵團像是箭雨般,以肉身穿碎了蟲群。

嘭!!!

嘭嘭嘭嘭!!!

一聲聲撞擊這才姍姍來遲,每一聲都是血肉蹦飛肢體斷裂的炸響。

一隻只蟲子被衝爛、擊飛,它們卷著濃漿,噴著黑煙,散著斷肢墜亡。

3位騎士也在穿透蟲群后,化作三道拋物線,再無聲息地投向大海。

而那隻狡猾的王蟲卻偏偏藏身於防禦圈的邊緣,剛好躲過了這次衝鋒,正拼命尖嘯讓剩餘的蟲群再次將它護起。

更多的騎士也遭受了重創,只是那些斷掉的肢體依舊懸在軀前,被撞爛的殘翅依舊在奮力振動。

而進攻的指令一旦下達。

他們便再不會止歇。

即便排頭兵的刺刀雙肢已僅剩兩個冒漿的斷口,他卻再次劃過一個陡峭的軌跡,毫無停留,毫無思考地回身展開了下一輪衝鋒。

剩餘的13位也同樣。

即便他們的速度已不再統一,即便他們看上去已是一群傷兵殘將,卻依然排成了一條不那麼均勻的長線,用盡一切再次振翅衝鋒。

嗵——

嗵嗵——

此時才傳來了三位殞命的騎士墜海的聲音。

但他們並未化作血泡,僅僅只是屍體。

看著這些身負甲殼、口器與複眼的他們,已經很難再分清他們是誰。

但李清明卻清楚地看到,一副眼鏡飄在了一具浮屍旁。

“……”

沒人聽到他細細的嘆息。

只因回身殺來的甲蟲已與黑色兵團相撞。

再一輪的裂響中。

那些該死的甲蟲就像是一柄閘刀,將衝鋒隊攔腰切成了兩段,又有3位騎士墜入海中。

後方的騎士不得不緊急轉向繞過甲蟲的圍阻。

而這次的甲蟲們並未猛衝,很快便放棄了陣型,一隻只鎖定目標朝落單的騎士撲來。

騎士們卻完全無視了這近在咫尺的危險,依舊盡全力向王蟲所在的方向振翅飛去。

於是,他們的翅膀被扯斷,他們的肢體被啃爛。

嗵——

嗵嗵——

他們一個個落海,沒有一聲悲鳴。

就在人們窒息到要暈頭崩潰的時候。

“嘶!!!嘶嘶嘶!!”

排頭的騎士再次穿透了中心蟲群,每個人都清楚地看到,這次他的嘴裡銜著一隻王蟲!

即便他已經沒有了雙肢,口器卻迸發出了更加驚人的力量,他狠狠地撕咬著,啃噬著,直到王蟲再沒任何聲息,他才一個甩頭將其擲向大海。

又一聲落水過後。

混亂的蟲群突然安靜了。

它們茫然地飛在原處,再無目標。

黑色的兵團卻依舊不知疲憊與傷痛,就地展開了進食與收割,一隻只巨蟲被啃掉頭部,墜入海中。

一次次的能量補充中,騎士們的斷肢中生長出了更鋒利的武器,破裂的甲殼在修補後現出了更黑的濃光。

片刻間,蟲群小隊全員覆滅。

倖存的8位騎士則再次於空中無聲列陣。

只是這次,他們的陣型出現了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間隙。

大概是,留給同伴的吧。

他們似乎並沒有發現,9位同伴再也無法入列了。

可記憶卻仍停駐在最初,無比確信這是一個17人組成的陣列,無比堅定,一個也不會少。

只是他們已沒有時間再去尋找失散的同伴了。

六隊蟲群,300只巨蟲構成的大網,正徐徐向他們罩來。

在這面前,他們當真渺小得像一隻蟲子。

但他們卻沒有任何動搖地擋在半空。

如最初那樣列陣,等待長官的下一個指令。

此刻,看著他們形單影隻的渺小背影,黑空與大海彷彿都凝固了,只剩下了死一樣的沉寂。

甲板上,每個人都意識到了什麼,知道該怎麼做了。

但握著汙染液的手卻仍在發顫。

他們看著X,希望他能回頭發出一個命令,來一段激昂的演講,讓狂熱席捲一切,自己也才能被衝昏頭腦,不經思索地吞下手裡的這瓶詛咒。

但他沒有,他只是一個人站在船首,頭也不回,話也不說。

噠噠——

一個瓶蓋掉落在地。

所有人都聽到了。

所有人都望向了甲板的中段。

是那位年長的女士,她正平靜地舉起手中的汙染液,仰起頭,一飲而盡,而後優雅地將空瓶放在了地上,擦了擦嘴角,再轉望旁邊顫抖哭泣的少女,依舊是滿面沉靜地笑。

“別怕了,孩子,大人會頂住的,這只是選擇,歷史一貫如此。”

緊接著。

嘶——

鋼鐵般的雙翅撕裂了她的外衣,黑亮的甲殼裝甲覆上她的身體,她的雙目化作巨大的黑色複眼,雙臂展為長長的刺槍。

噗噗——噗噗——

她騰空而起,飛向了空中的兵團,無聲地補上了一個空隙。

整個兵團,彷彿也都踏實了一些,只當是迷路的戰友歸隊。

“嗚哇…………”甲板上的少女頓時一聲痛哭,瘋了一樣撤掉了瓶蓋,遠遠朝著X的方向哭嚎道,“要贏啊!!!必須要贏啊!!!!”

接著仰起頭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男人一口咬掉瓶嘴,吐掉卷血的玻璃碴吼道:“依依!!爸爸喝了!你千萬不要再喝了!!夠了!!相信爸爸!!爸爸是無敵的,有爸爸在,夠了!!!”

隨後他閉著眼睛,痛飲一口,狠狠地砸碎了瓶子。

“媽媽別看我!!!”一個小夥子哭叫著將汙染液喝下。

這一聲聲摔瓶中,甲板上的人群陸續被點燃,一個人將汙染液吞下,就會帶著周圍的一群人吞下,吶喊聲隨之響徹黑空。

“變強……我要變成最強的……最強啊啊啊啊!!!”

“你媽的再也不上班了,好啊!!!!”

“**我艹尼瑪!!!啊終於喊出來了!!封我號啊!!哈哈哈哈!!”

“X絕不會錯!!他是完美的!!他是神!!!神!!!!”

“東洲萬歲!!!”

“人類萬歲!!!“

“存續萬歲!!!”

在這些絡繹不絕的聲響中。

嘶——嘶嘶——

一個個戰士破繭而出,飛向佇列。

隊伍空隙早就被填滿,很快擴充出一列……兩列……

幾恍之間,一個百人規模的黑色兵團已浮在空中。

他們沉靜無聲地默默盤懸著,喘息著。

眼中只有敵人,從未回顧身後。

而X已高舉起腺體,向著眼前的蟲群巨網輕輕一揮。

“吃光它們。”

滔天的振翅聲隨即響起。

黑色的騎士們化作一柄柄刺刀,衝向死亡。

……

《尖兵》節目現場,窒息已持續了太久,甚至已經有人開始出現暈厥跡象。

不可名狀的真實感更是一次次襲來,令人茫然和眩暈。

即便他們的理智一次次告誡自己,這是個模擬倉,這是假的,但生理上卻完全無法接受這個概念,巨大的矛盾感衝擊著他們,好像每個人都要精神分裂了。

有這必要麼?

一次模擬,有這必要麼?

而此時的場內,能勉強自洽的恐怕只剩下了嘉賓席上的三位。

只是喻望君已經哭顫到失聲很久了,完全失去了主持能力。

簡飛也已爛在了椅子上,眼前這個局面,但凡他桌上有瓶汙染液怕是早就喝了。

其實早在“用汙染液投射蟲群”的那一幕,他就已經開始崩潰了。

林煥的飛行,炸彈的破碎,蟲群的混亂,用現有技術和AR已經不可能解釋了。

後面的事對他來說根本已經成了一場夢,魔幻而又爆裂,理智在其間破碎,感性在被迫沸騰……

就在這無話可說的窒息中。

“咳……”沈劍的咳嗽聲傳來,默默衝簡飛點了個頭,“她說得很好,如果不是已經變異,我可能會去追求她。”

“哈?”簡飛一臉懵逼,“您腦子也看崩了?”

沈劍卻自顧自笑道:“她說——別怕了,孩子,大人會頂住的,這只是選擇,歷史一貫如此。”

“???”

沈劍沒再看他,只神色一肅,如以往般穩穩看著大屏,與全場,以及螢幕前的數千萬觀眾侃侃而談:

“沒什麼好意外的,X早就定下了這個計劃。

“還記得他最初說的麼?早在發現‘主角時間’規則的時候,他就將自己定義為了面壁人,在暗中實施計劃。

“只是他面壁的物件並非是主宰,而是旅客和尖兵。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讓面壁這件事被淡化了,但他卻從沒放下。

“沒猜錯的話,在他發現‘蜻蜓人’的時候,‘群體變異’的計劃便已經誕生了,當然也可能更早,或許是在他對X兵團說出‘別去想死亡,去想勝利’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輪廓。

“總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變成了兇猛的蜻蜓戰士,即使變異卻依舊忠於人類,這正是秘境最需要的武裝。

“這樣的武裝不僅潛在數量龐大,而且投入很少,X是不會放過的。我猜他還很遺憾蜻蜓人投海這件事,如果能為己所用,再多做一些實驗,他一定不會手軟。

“我甚至相信,即便沒有王蟲腺體,X也會用別的手段實現群體汙染。

“只是由於王蟲腺體的存在,讓他更加堅信了這條道路。

“倘若時間充沛,他該會用更殘忍的手段實現這件事,他會在主角時間外偷偷地佈置汙染液,汙染每家每戶的水源,讓人們在不知不覺中被迫變異。

“但在僅僅10分鐘的有限時間內,X只能換一條途徑實現這件事,於是他讓林煥嘗試用汙染液直接汙染蟲群。

“他知道這必將失敗,但也正是要讓人群看到這樣的失敗,陷入失去一切的絕望。

“也只有這樣一群人,才甘願捨棄一切,抓住任何可能的希望。

“換個角度看,如果記憶和信念仍有所殘留的話,這樣的一批部隊,其戰鬥力也必然遠遠高過被迫拉來的壯丁。

“綜合以上,這絕對是個殘忍的,反人類的計劃。

“但也是基於這個秘境,能構造出唯一可能通向勝利的計劃。

“就像那位女士說的,這是選擇。

“每個尖兵,每個旅客,都在危難面前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最後,感謝簡飛設計瞭如此精彩的秘境。

“它不一定符合每個人的口味。

“但至少,我很滿足。”

沈劍說著輕輕鼓起了掌。

觀眾席也跟著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

緊張的氛圍這才有所緩解,簡飛也終於喘過了氣,稍稍恢復了狀態,與沈劍苦笑感謝過後,像之前每一次一樣甩了下手。

“不說了,看比賽。”

“嗯。”沈劍也隨之看向大屏上即將接觸的兵團與蟲群。

“看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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