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 自由

向地獄進發·給您添蘑菇啦·7,159·2026/3/27

03:11:40。 飛機落地,李清明也粘上了錶盤上最後的碎片,美滿地舒了口氣。 3個多小時的機械維修讓他排空了很多事情,現在的成就感不亞於解決了一個難纏的秘境,或許這才是工匠的人生。 “對過時間了,機械比我們認為的可靠,3個多小時也沒偏一秒。”李清明小心地亮出懷錶,展給旁邊的林煥。 “呼……呼……”林煥已經縮著身子蓋著毯子睡成了一坨。 李清明也只好收起了懷錶,如以往般塞進左兜。 嘶—— 艙門開啟,指示燈亮起,廣播裡也傳來了機長的聲音, “已達目的地,可以下機了。” “再讓她睡會兒。”李清明對著傳聲器道。 “我們後面還有別的任務,今夜的特別航線很繁忙。” “知道了。”李清明無奈起身,小心地躍過林煥,拎起了旁邊座位上的揹包。 他卻又覺得哪裡不太對,忙又將揹包拉開。 這才看到隨身攜帶的拳頭大的能量塊已經只剩手指甲大小,黑霧同時還在散去。 便是那根棒球棍也變得殘破不堪,隨時要碎掉的樣子。 連這個也要奪走麼? 李清明無力地坐到了旁邊位置的地上,一副絕望的樣子。 但其實這只是為了找個隱蔽的角度,避過攝像頭,合情合理地將它們納入副胃。 隨著兩樣東西消失在右口袋,他才稍微緩過來一些,但還是不放心,這便傳念道: ‘這樣能留住麼?’ 【據程式的勘測,副胃內的情況暫時是穩定的,它在空間之外,這裡只是個入口。】 ‘所以出問題的是我們的空間?’李清明靠在椅座上,仰著頭問道。 【這超出了程式的知識範疇,但從你獲取的資訊來看,一切與秘境有關的東西,似乎都無法再穩定存在了。】 李清明突然緊張地看向林煥。 好在她的睡姿依然香甜,呼吸有些重,心口也在泛出薄薄的微光。 【她或許是秘境最後的痕跡了,程式理解你不忍再失去的情緒,李清明先生。】 ‘不是還有你。’李清明難得的沒有罵他滾蛋,反而享受起這些沒有意義的交流。 【……有……有點害怕你現在的狀態,李清明先生。 【但無論發生什麼,程式都會履約與你走到最後,程式永遠是你最無私的助理,最親切的友人,最……】 ‘煩了,滾吧。’李清明到底還是揮了揮手,退休老人型的情感交流果然還是不適合他。 “身體不適麼?”廣播裡傳來了機長擔憂的聲音,“是否需要醫療救助?” “沒事。”李清明這便扶著椅座站起身,將揹包挎上肩頭,“這就下去。” 可當他站在林煥身前想搖醒她的時候,到底還是有些不忍,痛下一番決心後,終於還是僵僵地伸出了雙手,試著找個角度將她抱起來。 可就這麼跟個機器人一樣比劃了好半天,他也始終沒下去手。 “還是算了……” 正當他要放棄抱著走搖醒林煥的時候,夢中的林煥卻自己向前一撲,環抱在李清明的脖子上,直撲進李清明懷中。 “保護!” “……” 李清明僵著臉站直,她卻依舊死死抱著,兩隻腿還很絲滑地盤在李清明腰間,腦袋也往他肩上一貼,繼續呼呼大睡,嘴裡還唸叨著什麼保護。 李清明掙扎片刻後,終是舒了口氣,一隻手拖住了她的腿,像抱著熟睡的孩子一樣。 走下舷梯的同時,一輛特勤車也正快速駛來,停在李清明身前。 咔。 門一開,伊琳娜滿眼發紅地下了車,直接失控地撲向了李清明,和他與林煥抱在了一起,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哭。 “給我專業點,優等生。”李清明柔聲咒罵道。 “不專業了……再也不專業了……我已經辭職了,行動結束後就辭職了……再也不給他們賣命了……隨便吧……去他媽的職業規劃!” “嚯。”李清明難得一笑,“這還挺意外的,將來跟著退休黑警隨便乾點什麼吧,我資助。” “…………”伊琳娜聽到這個哭得更厲害了,“看不到了……組長她什麼都看不到了……身體也很難行動……全靠注射藥劑才睡過去……嗚嗚……雖然知道早晚會這樣……但真的到這一天了啊……嗚……” “……我聽她語氣還挺好的。” “那是因為打過嗎啡了……” “好了,走吧,抓緊時間。”李清明催促道。 “嗯……”伊琳娜這才抽身出來,擦了擦眼睛開啟了後排的車門,“醫生的建議是先好好休息,早上看狀態再決定是否安排探望,但組長堅持伱立刻就去……” “明白了。”李清明這便抱著林煥坐上了後座,可縱是這樣林煥也沒撒手,就非要趴在他身上睡。 伊琳娜也隨即上了駕駛位,一邊系安全帶一面看著後視鏡裡的二人,表情也是有點難繃。 “你倒真是無縫銜接啊……” “什麼?” “對渣男的一種形容罷了。”伊琳娜搖了搖頭,踩下了油門。 …… 這個不眠之夜,人們註定在不安與狂野中度過,太多的資訊爆發,現實世界好像成為了一場洶湧的秘境。 即便機關一直在控制資訊和輿論,但實在有太多跡象證明遊輪是一場真正的秘境。 根據直播中的船體情況,羅琳女王號很快就被扒出,那一千多位遊客和船員,每個人又都有自己的親朋好友和社交網路,他們長時間的失聯本就說明瞭一切。 何況其中相當一部分人明確出現在了鏡頭裡,無論是挺身而出還是狼狽逃竄,至少數百個人的相貌都被詳細記錄了,尤其是船長麥濤這類經常出境,並在業內小有名氣的人物。 此外,節目驟然而止,9位參賽尖兵不知所蹤,更是將這場秘境寫滿了陰謀的味道。 至於“擁抱變異,集體飛昇”這個“笑匠們”要傳達的核心意思,反倒被資訊的熱潮淹沒了,根本沒人再有閒心思考這件事的意義。 而面對這些成噸的資訊,即便是監控AI算力全開也都不可能再阻止,安全域性最終也近乎進入了擺爛狀態,無心再去管這些言論。 畢竟一個更大的熱點已經完成了對《尖兵》的覆蓋。 戰時動員,不會有比這更大的事情了。 即便這只是對現役尖兵的動員,但訊息已無可遏制地傳播到了所有地方,安全域性本身倒也沒打算隱瞞這件事。在他們的預想中,笑匠們將很可能引爆一連串的秘境,必須動員全體尖兵,一個秘境一個秘境,一寸一寸地奪回聯盟的領土,整個社會也必將產生一些動盪,提前預警是理所應當的。 於是對相當多數的人來說,這一夜被蒙上了一層濃濃的末日感,有人發瘋,有人失眠,有人衝進超市瘋狂採購,電商平臺的食品庫存更是迅速被搶購一空,像極了遊輪餐廳中哄搶的人群。 末日狂歡還沒結束,下個熱點卻又接踵而至,學員尖兵們集體失聯,其餘尖兵收到了疏散命令。 於是這又變成了一場“黑暗組織或敵對聯盟針對尖兵的恐怖襲擊”。 那些尖兵事務所和尖兵的公寓成為了不毛之地,從小區業主群到酒店住客,不少人開始瘋了一樣排查周圍可能的尖兵,像是躲炸彈一樣唯恐避之不及。 這樣的混亂一直持續到後半夜,機關或許也覺得再不說點什麼就太不合適了,終於在凌晨四點整安排了公告講話。 當李清明走進亞灣大學附屬第二醫院大廳的時候,講話正好開始,他與伊琳娜也隨之短短駐足,和周圍值夜的醫護人員一起見證歷史。 長桌前坐了7位官員,其中3位穿著軍裝。 秘境安全域性總局局長居中,那是一個預料中滿面沉重的中老年男人,此時他正低頭看著講稿。 畫面死寂般沉默了十幾秒後,在時間到達了4點整的那一刻,他準時開口。 “尊敬的東洲聯盟公民。 “在此,我首先要為今晚的混亂抱歉,面對這次難以預料的恐怖襲擊,我們有太多工作在緊急進行,抱歉在這個時間才確定實情,發表講話。 短暫地頷首示歉後,男人繼續說道: “經與大洋聯盟,西陸聯盟等多個聯盟確認。 “昨夜,銷聲匿跡已久的笑匠犯罪集團對全球範圍內總計28所尖兵學院發動了自殺式恐怖襲擊,已知已有13824名尖兵及4519名在校人員失蹤。 “動機與手段仍在調查中,現初步認定其使用了類似於秘境湮滅的技術,將自身與襲擊目標同時彌散於我們的世界。 “襲擊發生6分鐘內,包括我聯盟的1號秘境在內,全球範圍內的全部秘境依次蒸發,至今再無任何聯盟探知到秘境輻射。 “與秘境相關的寶具和藏品也正處於緩慢湮滅中,預計最遲今天中午,最後一個寶具也將消失殆盡。 “雖然表面上看,秘境正在遠離我們,但我們決不能放鬆警惕。 “戰時狀態仍未解除,請全體尖兵以及公民保持戒備,減少集體活動,並遠離曾經存有秘境的區域。 “對失蹤者的搜尋工作也不會停歇,我們會利用一切技術手段去搜尋他們的痕跡,捕捉他們的聲音。 “同時,國際尖兵協會、東洲聯盟、大洋聯盟、西陸聯盟等7大聯盟,將聯合對笑匠犯罪進團展開又一輪的清剿,相關公告正在各大聯盟同步發表。 “以上就是對現今形勢的報告。 “請容我提前離場,繼續指揮安全域性接下來的工作。 “也再次向全體尖兵、全體公民表達歉意。” 男人說著起身鞠了一躬,接著便匆匆離場。 目送他離場後,旁邊的旁邊,新海局長周城正了正眼前的麥克風,接過了發言。 “下面,我就《尖兵》節目相關事件發表初步調查報告。 “經核實,今晚節目中的“遊輪秘境”的確是一個真實爆發的秘境,其編號為γ11- ,爆發地點正是在亞灣海域航行的羅琳女王號遊輪,笑匠犯罪集團運用特殊手段將秘境內的視覺訊號進行了傳輸,經由《尖兵》節目組和視訊TV實現了直播。 “可以肯定的是,簡飛、沈劍及節目組相關人員,有意隱瞞了這個實情,但我們高度懷疑,他們的精神已陷入笑匠的操縱,具體情況仍在調查之中,有確切結果會第一時間發表公告。 “參與節目的9位尖兵中,黃亦涵、沈冰冰已確認犧牲,蔣衛疆已被安全域性控制,其餘尖兵倖存,但仍需進一步的檢查確定身體狀態。 “其餘遊客、船員,共計倖存者……” 至此,大廳中的李清明已懶得再聽,只與伊琳娜揮了揮手:“滿嘴屁話,走吧。” “嗯。”伊琳娜也忙上前按下了電梯,“組長一直主張掐斷直播的,是上面畏懼主宰的威脅才變成這樣,還要求主持人和節目組假裝就是這麼設計的……哎……這鍋也只能讓簡飛和沈劍背了……你母親也是……” “上面是誰?安東麼?” “不,他是中立態度……” “總局長?” “大概也不是,安東好像受更上面的人指揮……”伊琳娜說著趕忙搖了搖頭,“別問了,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敢說。” “倒也不重要。”李清明踏上電梯輕嘆道,“那些最富有的商人和最頂端的政客早已被異化,不過是資本和權力人格化的表現形式,他們是誰從來都是最不重要的,誰來都一樣。他們可笑地用盡渾身解數撈來最頂級的脫離寶具,生怕被什麼秘境襲擊。想太多了,笑匠根本看不上他們,隨便一個實習尖兵都比他們重要。” “還是注意點吧……”伊琳娜緊張道,“組長就是因為類似的話說多了被撤掉的。” “當面說麼?不愧是她。”李清明跟著問道,“你不是辭職了麼?有什麼好緊張的!” “誒!是啊!”伊琳娜恍然大悟,跟著罵道,“一幫笨蛋,早聽組長的就完事了,搞不好還能提前緊急疏散避免損失!” “是這樣。”李清明笑道,“我失業了大概會成立一些反政府組織打發時間,歡迎你加入。”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辭職也不代表要奔著坐大牢去啊!” “總得有點事幹。” 說笑間,二人走出電梯來到了病房區。 凌晨四點,除了值班護士外,也就只有中田和時雨還坐在走廊中了。 中田呆低著頭守在病房門前,由於墨鏡的緣故,也不知是在發呆還是睡覺。 時雨倒是確實在睡覺,而且直接躺在了走廊正中,護士也權當沒看見,大概已經被問候過家人了。 大概是聽到了電梯的聲音,中田遠遠地看了這邊一眼,而後回頭輕輕推開房門。 他本是要看白晝的狀態,白晝卻意識到了什麼,輕飄飄說道:“讓他進來。” “嗯……”中田衝李清明擺了擺頭。 李清明這便抱著林煥朝病房走去。 雖然情緒上很悲痛,但見到這個中田還是有點難忍。 “抱……美少女……好過分……” “你怎麼這麼無聊。”李清明搖了搖頭,邁步進了病房。 病房中,白晝正撐起身體靠向床頭,身上插了幾個輸液管,眼神黯淡無光,但說起話來還是如以往般那麼有精神。 “聽到你的腳步聲了,沒亂就好。”她靠在床頭笑道。 李清明只嘆了口氣,關上了房門,又將林煥放到了旁邊的病床上蓋上被子,這才問道:“還有多久?” “幾天,幾周或幾個月。”白晝搖頭笑道,“都這樣了,還有什麼不一樣嗎?” 李清明坐到床邊,沉吟之間看向了熟睡的林煥:“如果你想的話……” “別。”白晝忙擺了擺手,“這是我應得的,挺好。” “隨你吧。” “嗎啡的原因吧,剛剛做夢了。”白晝呆視著前方幽幽道: “我夢到我沒能在北嶼中學抓到你,然後你就跑到了北境,韓春也逃過一劫,換了個地方再次引爆了秘境。 “我們與他們失之交臂,很快,伊琳娜和中田還是被調走了,就剩我一個人巡邏,吃夜宵……時間一天又一天過去,過了一年還是兩年,到最後,我還是變成了這樣。 “然後就聽到了新聞,對,還是剛剛那個新聞,只不過延後了兩年,你在那時才參加了某一季的《尖兵》節目,還是以X的神秘身份,一切都沒變,只是少了我。 “一切都會發生的,你們都將走向自己的目標,有沒有我都一樣,我只是讓一切快了一點點,你說是吧?” “當然不是。”李清明搖頭道,“你壓縮了笑匠兩年的準備時間,那兩年我則很可能在北境死於非命,任何微小的偏差都會影響結局,唯一不變的只有機關的滿嘴屁話。” “可,結局不還是這樣?晚兩年又有什麼不同呢?”白晝道。 “一定是不同的,笑匠會做得更徹底,他們會製備更多的藥,直至一個尖兵也不會留下,甚至帶走全球一半的人口,全部都有可能。” “所以,我們也不是完全失敗,對麼?” “……”李清明微微瞠目,“你在鼓勵我?” “哈哈,反應變慢了。”白晝咳嗽著笑道,“我理解你的狀態,一個秘境都沒有了,不想活啦!這個絕望的情緒幹擾了你的判斷,對不對?” “……” “現在冷靜下來,好好想。”白晝逐漸放緩了聲音說道,“因為我們的存在,他們被迫提前了程式,在未準備充足的情況下展開了‘飛昇’。那麼第一個問題,他們為什麼選擇學院下手?” “兩種可能。”李清明跟著白晝的思緒喃喃道,“其一,他們需要大量極具活力的年輕尖兵;其二,他們要扼殺尖兵的未來儲備。” “繼續下去,能猜出什麼呢?” “如果是一,那代表他們的力量十分不足,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麼,都需要大量優秀的人類尖兵;如果是二,那代表他們畏懼尖兵,尤其是畏懼未來一段時間後的尖兵……”說至此,李清明好像想到了什麼。 “對,結合一下呢?” “他們在徵用我們的力量……去完成一件事,最終只為……”李清明瞪目道,“捲土重來!” “怎樣,好點了麼?” “可那些秘境為什麼會消失?”李清明急切地追問道,“還有寶具和藏品,連能量塊都沒了。” “差不多得了……我只是思維活躍點,又不是上帝……”白晝嗤笑道,“這是你和安東他們未來要乾的事啊,想到這個是不是瞬間就覺得充實了?” “還有你。”李清明上前抓起了白晝的雙手,“好好活著!幾天也好,幾周也好,幾個月也好,不能沒有你!瞧瞧,沒有你這幾個小時都亂成什麼狗屎樣子了。” “可我……累了啊……”白晝淡然地抬起手,摸著李清明的臉道: “13歲時,一個秘境在我眼前爆發了,從此以後的每一天,我都在追它,不停地追,不擇手段地追,殘忍地追,我的身旁、腳下和身後全是我創造的骸骨,我卻從未看過。 “我越來越執迷,越來越瘋狂,直到遇見你之前,我的部門全滅了,只剩下身中詛咒的我,失去雙眼的中田,和一個場外的伊琳娜。 “在北嶼中學的指揮帳裡,我開始放慢了腳步,一點點回望。 “我看到了那些白骨和找不到歸宿的靈魂,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因我的野心而枯萎,一位位忠誠的戰友因我的執著而犧牲…… “已經夠了吧。 “感覺沒那麼想要了。 “突然就好累了。” “我才發現,讓我回頭的不是什麼自責。 “是你。 “我遇到了一個比我還瘋狂,還執著,還好奇的怪物。 “你也在追,比我追得還兇,沒兩天就超過了我,終於有人跑在了我的前面。 “我終於可以放慢追尋秘境的腳步,不再去看那個終點了。 “終點總會到的,就交給你吧。 “謝謝你,從我手中接過了這個詛咒。 “你是我的英雄,李清明。” “別讓我聽到這個詞。”李清明抓著白晝的手腕道,“撐下去,撐到那一天,我已經振作了,我會讓你活著得到答案的!” “還不明白麼,我已經放下了。”白晝輕輕彈了下李清明的臉蛋,“只有放下才能自由啊,笨蛋。” “什麼犬儒,別拿這套爛東西麻痺自己!” “咳……”白晝又咳了起來,伸手探向了床頭的呼吸面罩。 李清明慌忙抽手,幫她把面罩扣了上去。 閉著眼睛幾次有些痛苦的喘息後,白晝才喘著粗氣放下了面罩。 “麻煩的詛咒就是這樣……絕對不會放過你……只要你還是個人…… “難以理解林煥是怎麼撐到今天的。 “可得對她好點,不要再說那種話了。” “已經在做了。”李清明再次看向林煥,再次試探道,“如果你同意的話,或許……” “不是已經拒絕過了。”白晝睜開眼,雖然看不見,卻像看見了一樣看著李清明,“好不容易自由了,放過我吧。” “……” 正說著,大門被推開,一個沒見過的特勤在中田秀夫的盯防下走進房間,無聲地將一盒藥劑放在了床頭櫃上。 “安東局長沒法來了。”他與白晝點頭道,“我問他有什麼要交代的……他說沒什麼了……您有什麼要交代給的麼,白局。” “我也沒什麼了。”白晝搖了搖頭,摸到櫃面的藥劑盒後才又說到,“對了,謝謝。” “收到。”特勤鄭重鞠躬,便又在中田的盯防下不捨離去。 大門再次關上,白晝將藥劑盒遞向了李清明:“幫我一把唄。” “………………”李清明震顫無聲。 “那這樣,你滿足我最後一件事,就不用幫我了。”白晝說著揮手示意道,“能不能靠在我的鎖骨上,我一直幻想有個男孩能靠在這裡,讓我哄他睡覺……” 李清明沒再說什麼,這便輕輕地俯下身,側著臉枕在了她的鎖骨上。 白晝則輕輕拍著李清明的後背,用極低的聲音唸了起來。 “來來來……說悄悄話啦…… “尖兵啊,就當自己還在那船上吧,就當這裡還是一場秘境吧。 “牢記自己的目標,不擇手段地前行。 “利用一切你能利用的,也別去相信任何人,除了你的隊友。 “眼下……你僅剩的隊友是……林煥、安東、沈劍、中田和伊琳娜。 “或許還可以有簡飛吧……但那人太俗了……你自己觀察…… “別的,我也不知道了,就到這裡了…… “對了,他們不是人。 “他們,來自秘境。 “就這些了,睡吧…… “魔女會送你一場酣眠。 “以及那瓶最後的藥。 “醒來後啊,天就亮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睡吧…… “我的英雄……” “呼……” 微微的鼾聲響起,李清明竟真的睡著了,他還從未睡得如此香甜。 不知過了多久。 “組長!!”伊琳娜的驚叫吵醒了李清明。 他再起身,才看見白晝已側著臉閉上了眼睛,身體再沒什麼起伏,晨間的陽光照得她好亮。 一根注射劑還插在她手臂的靜脈上,還停留在推到一半的位置。 李清明默默看著她,並攥緊了手。 他能感覺到。 手裡有一個小瓶。 裡面裝著最後的一顆藥。

03:11:40。

飛機落地,李清明也粘上了錶盤上最後的碎片,美滿地舒了口氣。

3個多小時的機械維修讓他排空了很多事情,現在的成就感不亞於解決了一個難纏的秘境,或許這才是工匠的人生。

“對過時間了,機械比我們認為的可靠,3個多小時也沒偏一秒。”李清明小心地亮出懷錶,展給旁邊的林煥。

“呼……呼……”林煥已經縮著身子蓋著毯子睡成了一坨。

李清明也只好收起了懷錶,如以往般塞進左兜。

嘶——

艙門開啟,指示燈亮起,廣播裡也傳來了機長的聲音,

“已達目的地,可以下機了。”

“再讓她睡會兒。”李清明對著傳聲器道。

“我們後面還有別的任務,今夜的特別航線很繁忙。”

“知道了。”李清明無奈起身,小心地躍過林煥,拎起了旁邊座位上的揹包。

他卻又覺得哪裡不太對,忙又將揹包拉開。

這才看到隨身攜帶的拳頭大的能量塊已經只剩手指甲大小,黑霧同時還在散去。

便是那根棒球棍也變得殘破不堪,隨時要碎掉的樣子。

連這個也要奪走麼?

李清明無力地坐到了旁邊位置的地上,一副絕望的樣子。

但其實這只是為了找個隱蔽的角度,避過攝像頭,合情合理地將它們納入副胃。

隨著兩樣東西消失在右口袋,他才稍微緩過來一些,但還是不放心,這便傳念道:

‘這樣能留住麼?’

【據程式的勘測,副胃內的情況暫時是穩定的,它在空間之外,這裡只是個入口。】

‘所以出問題的是我們的空間?’李清明靠在椅座上,仰著頭問道。

【這超出了程式的知識範疇,但從你獲取的資訊來看,一切與秘境有關的東西,似乎都無法再穩定存在了。】

李清明突然緊張地看向林煥。

好在她的睡姿依然香甜,呼吸有些重,心口也在泛出薄薄的微光。

【她或許是秘境最後的痕跡了,程式理解你不忍再失去的情緒,李清明先生。】

‘不是還有你。’李清明難得的沒有罵他滾蛋,反而享受起這些沒有意義的交流。

【……有……有點害怕你現在的狀態,李清明先生。

【但無論發生什麼,程式都會履約與你走到最後,程式永遠是你最無私的助理,最親切的友人,最……】

‘煩了,滾吧。’李清明到底還是揮了揮手,退休老人型的情感交流果然還是不適合他。

“身體不適麼?”廣播裡傳來了機長擔憂的聲音,“是否需要醫療救助?”

“沒事。”李清明這便扶著椅座站起身,將揹包挎上肩頭,“這就下去。”

可當他站在林煥身前想搖醒她的時候,到底還是有些不忍,痛下一番決心後,終於還是僵僵地伸出了雙手,試著找個角度將她抱起來。

可就這麼跟個機器人一樣比劃了好半天,他也始終沒下去手。

“還是算了……”

正當他要放棄抱著走搖醒林煥的時候,夢中的林煥卻自己向前一撲,環抱在李清明的脖子上,直撲進李清明懷中。

“保護!”

“……”

李清明僵著臉站直,她卻依舊死死抱著,兩隻腿還很絲滑地盤在李清明腰間,腦袋也往他肩上一貼,繼續呼呼大睡,嘴裡還唸叨著什麼保護。

李清明掙扎片刻後,終是舒了口氣,一隻手拖住了她的腿,像抱著熟睡的孩子一樣。

走下舷梯的同時,一輛特勤車也正快速駛來,停在李清明身前。

咔。

門一開,伊琳娜滿眼發紅地下了車,直接失控地撲向了李清明,和他與林煥抱在了一起,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下哭。

“給我專業點,優等生。”李清明柔聲咒罵道。

“不專業了……再也不專業了……我已經辭職了,行動結束後就辭職了……再也不給他們賣命了……隨便吧……去他媽的職業規劃!”

“嚯。”李清明難得一笑,“這還挺意外的,將來跟著退休黑警隨便乾點什麼吧,我資助。”

“…………”伊琳娜聽到這個哭得更厲害了,“看不到了……組長她什麼都看不到了……身體也很難行動……全靠注射藥劑才睡過去……嗚嗚……雖然知道早晚會這樣……但真的到這一天了啊……嗚……”

“……我聽她語氣還挺好的。”

“那是因為打過嗎啡了……”

“好了,走吧,抓緊時間。”李清明催促道。

“嗯……”伊琳娜這才抽身出來,擦了擦眼睛開啟了後排的車門,“醫生的建議是先好好休息,早上看狀態再決定是否安排探望,但組長堅持伱立刻就去……”

“明白了。”李清明這便抱著林煥坐上了後座,可縱是這樣林煥也沒撒手,就非要趴在他身上睡。

伊琳娜也隨即上了駕駛位,一邊系安全帶一面看著後視鏡裡的二人,表情也是有點難繃。

“你倒真是無縫銜接啊……”

“什麼?”

“對渣男的一種形容罷了。”伊琳娜搖了搖頭,踩下了油門。

……

這個不眠之夜,人們註定在不安與狂野中度過,太多的資訊爆發,現實世界好像成為了一場洶湧的秘境。

即便機關一直在控制資訊和輿論,但實在有太多跡象證明遊輪是一場真正的秘境。

根據直播中的船體情況,羅琳女王號很快就被扒出,那一千多位遊客和船員,每個人又都有自己的親朋好友和社交網路,他們長時間的失聯本就說明瞭一切。

何況其中相當一部分人明確出現在了鏡頭裡,無論是挺身而出還是狼狽逃竄,至少數百個人的相貌都被詳細記錄了,尤其是船長麥濤這類經常出境,並在業內小有名氣的人物。

此外,節目驟然而止,9位參賽尖兵不知所蹤,更是將這場秘境寫滿了陰謀的味道。

至於“擁抱變異,集體飛昇”這個“笑匠們”要傳達的核心意思,反倒被資訊的熱潮淹沒了,根本沒人再有閒心思考這件事的意義。

而面對這些成噸的資訊,即便是監控AI算力全開也都不可能再阻止,安全域性最終也近乎進入了擺爛狀態,無心再去管這些言論。

畢竟一個更大的熱點已經完成了對《尖兵》的覆蓋。

戰時動員,不會有比這更大的事情了。

即便這只是對現役尖兵的動員,但訊息已無可遏制地傳播到了所有地方,安全域性本身倒也沒打算隱瞞這件事。在他們的預想中,笑匠們將很可能引爆一連串的秘境,必須動員全體尖兵,一個秘境一個秘境,一寸一寸地奪回聯盟的領土,整個社會也必將產生一些動盪,提前預警是理所應當的。

於是對相當多數的人來說,這一夜被蒙上了一層濃濃的末日感,有人發瘋,有人失眠,有人衝進超市瘋狂採購,電商平臺的食品庫存更是迅速被搶購一空,像極了遊輪餐廳中哄搶的人群。

末日狂歡還沒結束,下個熱點卻又接踵而至,學員尖兵們集體失聯,其餘尖兵收到了疏散命令。

於是這又變成了一場“黑暗組織或敵對聯盟針對尖兵的恐怖襲擊”。

那些尖兵事務所和尖兵的公寓成為了不毛之地,從小區業主群到酒店住客,不少人開始瘋了一樣排查周圍可能的尖兵,像是躲炸彈一樣唯恐避之不及。

這樣的混亂一直持續到後半夜,機關或許也覺得再不說點什麼就太不合適了,終於在凌晨四點整安排了公告講話。

當李清明走進亞灣大學附屬第二醫院大廳的時候,講話正好開始,他與伊琳娜也隨之短短駐足,和周圍值夜的醫護人員一起見證歷史。

長桌前坐了7位官員,其中3位穿著軍裝。

秘境安全域性總局局長居中,那是一個預料中滿面沉重的中老年男人,此時他正低頭看著講稿。

畫面死寂般沉默了十幾秒後,在時間到達了4點整的那一刻,他準時開口。

“尊敬的東洲聯盟公民。

“在此,我首先要為今晚的混亂抱歉,面對這次難以預料的恐怖襲擊,我們有太多工作在緊急進行,抱歉在這個時間才確定實情,發表講話。

短暫地頷首示歉後,男人繼續說道:

“經與大洋聯盟,西陸聯盟等多個聯盟確認。

“昨夜,銷聲匿跡已久的笑匠犯罪集團對全球範圍內總計28所尖兵學院發動了自殺式恐怖襲擊,已知已有13824名尖兵及4519名在校人員失蹤。

“動機與手段仍在調查中,現初步認定其使用了類似於秘境湮滅的技術,將自身與襲擊目標同時彌散於我們的世界。

“襲擊發生6分鐘內,包括我聯盟的1號秘境在內,全球範圍內的全部秘境依次蒸發,至今再無任何聯盟探知到秘境輻射。

“與秘境相關的寶具和藏品也正處於緩慢湮滅中,預計最遲今天中午,最後一個寶具也將消失殆盡。

“雖然表面上看,秘境正在遠離我們,但我們決不能放鬆警惕。

“戰時狀態仍未解除,請全體尖兵以及公民保持戒備,減少集體活動,並遠離曾經存有秘境的區域。

“對失蹤者的搜尋工作也不會停歇,我們會利用一切技術手段去搜尋他們的痕跡,捕捉他們的聲音。

“同時,國際尖兵協會、東洲聯盟、大洋聯盟、西陸聯盟等7大聯盟,將聯合對笑匠犯罪進團展開又一輪的清剿,相關公告正在各大聯盟同步發表。

“以上就是對現今形勢的報告。

“請容我提前離場,繼續指揮安全域性接下來的工作。

“也再次向全體尖兵、全體公民表達歉意。”

男人說著起身鞠了一躬,接著便匆匆離場。

目送他離場後,旁邊的旁邊,新海局長周城正了正眼前的麥克風,接過了發言。

“下面,我就《尖兵》節目相關事件發表初步調查報告。

“經核實,今晚節目中的“遊輪秘境”的確是一個真實爆發的秘境,其編號為γ11- ,爆發地點正是在亞灣海域航行的羅琳女王號遊輪,笑匠犯罪集團運用特殊手段將秘境內的視覺訊號進行了傳輸,經由《尖兵》節目組和視訊TV實現了直播。

“可以肯定的是,簡飛、沈劍及節目組相關人員,有意隱瞞了這個實情,但我們高度懷疑,他們的精神已陷入笑匠的操縱,具體情況仍在調查之中,有確切結果會第一時間發表公告。

“參與節目的9位尖兵中,黃亦涵、沈冰冰已確認犧牲,蔣衛疆已被安全域性控制,其餘尖兵倖存,但仍需進一步的檢查確定身體狀態。

“其餘遊客、船員,共計倖存者……”

至此,大廳中的李清明已懶得再聽,只與伊琳娜揮了揮手:“滿嘴屁話,走吧。”

“嗯。”伊琳娜也忙上前按下了電梯,“組長一直主張掐斷直播的,是上面畏懼主宰的威脅才變成這樣,還要求主持人和節目組假裝就是這麼設計的……哎……這鍋也只能讓簡飛和沈劍背了……你母親也是……”

“上面是誰?安東麼?”

“不,他是中立態度……”

“總局長?”

“大概也不是,安東好像受更上面的人指揮……”伊琳娜說著趕忙搖了搖頭,“別問了,我也不知道,知道也不敢說。”

“倒也不重要。”李清明踏上電梯輕嘆道,“那些最富有的商人和最頂端的政客早已被異化,不過是資本和權力人格化的表現形式,他們是誰從來都是最不重要的,誰來都一樣。他們可笑地用盡渾身解數撈來最頂級的脫離寶具,生怕被什麼秘境襲擊。想太多了,笑匠根本看不上他們,隨便一個實習尖兵都比他們重要。”

“還是注意點吧……”伊琳娜緊張道,“組長就是因為類似的話說多了被撤掉的。”

“當面說麼?不愧是她。”李清明跟著問道,“你不是辭職了麼?有什麼好緊張的!”

“誒!是啊!”伊琳娜恍然大悟,跟著罵道,“一幫笨蛋,早聽組長的就完事了,搞不好還能提前緊急疏散避免損失!”

“是這樣。”李清明笑道,“我失業了大概會成立一些反政府組織打發時間,歡迎你加入。”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辭職也不代表要奔著坐大牢去啊!”

“總得有點事幹。”

說笑間,二人走出電梯來到了病房區。

凌晨四點,除了值班護士外,也就只有中田和時雨還坐在走廊中了。

中田呆低著頭守在病房門前,由於墨鏡的緣故,也不知是在發呆還是睡覺。

時雨倒是確實在睡覺,而且直接躺在了走廊正中,護士也權當沒看見,大概已經被問候過家人了。

大概是聽到了電梯的聲音,中田遠遠地看了這邊一眼,而後回頭輕輕推開房門。

他本是要看白晝的狀態,白晝卻意識到了什麼,輕飄飄說道:“讓他進來。”

“嗯……”中田衝李清明擺了擺頭。

李清明這便抱著林煥朝病房走去。

雖然情緒上很悲痛,但見到這個中田還是有點難忍。

“抱……美少女……好過分……”

“你怎麼這麼無聊。”李清明搖了搖頭,邁步進了病房。

病房中,白晝正撐起身體靠向床頭,身上插了幾個輸液管,眼神黯淡無光,但說起話來還是如以往般那麼有精神。

“聽到你的腳步聲了,沒亂就好。”她靠在床頭笑道。

李清明只嘆了口氣,關上了房門,又將林煥放到了旁邊的病床上蓋上被子,這才問道:“還有多久?”

“幾天,幾周或幾個月。”白晝搖頭笑道,“都這樣了,還有什麼不一樣嗎?”

李清明坐到床邊,沉吟之間看向了熟睡的林煥:“如果你想的話……”

“別。”白晝忙擺了擺手,“這是我應得的,挺好。”

“隨你吧。”

“嗎啡的原因吧,剛剛做夢了。”白晝呆視著前方幽幽道:

“我夢到我沒能在北嶼中學抓到你,然後你就跑到了北境,韓春也逃過一劫,換了個地方再次引爆了秘境。

“我們與他們失之交臂,很快,伊琳娜和中田還是被調走了,就剩我一個人巡邏,吃夜宵……時間一天又一天過去,過了一年還是兩年,到最後,我還是變成了這樣。

“然後就聽到了新聞,對,還是剛剛那個新聞,只不過延後了兩年,你在那時才參加了某一季的《尖兵》節目,還是以X的神秘身份,一切都沒變,只是少了我。

“一切都會發生的,你們都將走向自己的目標,有沒有我都一樣,我只是讓一切快了一點點,你說是吧?”

“當然不是。”李清明搖頭道,“你壓縮了笑匠兩年的準備時間,那兩年我則很可能在北境死於非命,任何微小的偏差都會影響結局,唯一不變的只有機關的滿嘴屁話。”

“可,結局不還是這樣?晚兩年又有什麼不同呢?”白晝道。

“一定是不同的,笑匠會做得更徹底,他們會製備更多的藥,直至一個尖兵也不會留下,甚至帶走全球一半的人口,全部都有可能。”

“所以,我們也不是完全失敗,對麼?”

“……”李清明微微瞠目,“你在鼓勵我?”

“哈哈,反應變慢了。”白晝咳嗽著笑道,“我理解你的狀態,一個秘境都沒有了,不想活啦!這個絕望的情緒幹擾了你的判斷,對不對?”

“……”

“現在冷靜下來,好好想。”白晝逐漸放緩了聲音說道,“因為我們的存在,他們被迫提前了程式,在未準備充足的情況下展開了‘飛昇’。那麼第一個問題,他們為什麼選擇學院下手?”

“兩種可能。”李清明跟著白晝的思緒喃喃道,“其一,他們需要大量極具活力的年輕尖兵;其二,他們要扼殺尖兵的未來儲備。”

“繼續下去,能猜出什麼呢?”

“如果是一,那代表他們的力量十分不足,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麼,都需要大量優秀的人類尖兵;如果是二,那代表他們畏懼尖兵,尤其是畏懼未來一段時間後的尖兵……”說至此,李清明好像想到了什麼。

“對,結合一下呢?”

“他們在徵用我們的力量……去完成一件事,最終只為……”李清明瞪目道,“捲土重來!”

“怎樣,好點了麼?”

“可那些秘境為什麼會消失?”李清明急切地追問道,“還有寶具和藏品,連能量塊都沒了。”

“差不多得了……我只是思維活躍點,又不是上帝……”白晝嗤笑道,“這是你和安東他們未來要乾的事啊,想到這個是不是瞬間就覺得充實了?”

“還有你。”李清明上前抓起了白晝的雙手,“好好活著!幾天也好,幾周也好,幾個月也好,不能沒有你!瞧瞧,沒有你這幾個小時都亂成什麼狗屎樣子了。”

“可我……累了啊……”白晝淡然地抬起手,摸著李清明的臉道:

“13歲時,一個秘境在我眼前爆發了,從此以後的每一天,我都在追它,不停地追,不擇手段地追,殘忍地追,我的身旁、腳下和身後全是我創造的骸骨,我卻從未看過。

“我越來越執迷,越來越瘋狂,直到遇見你之前,我的部門全滅了,只剩下身中詛咒的我,失去雙眼的中田,和一個場外的伊琳娜。

“在北嶼中學的指揮帳裡,我開始放慢了腳步,一點點回望。

“我看到了那些白骨和找不到歸宿的靈魂,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因我的野心而枯萎,一位位忠誠的戰友因我的執著而犧牲……

“已經夠了吧。

“感覺沒那麼想要了。

“突然就好累了。”

“我才發現,讓我回頭的不是什麼自責。

“是你。

“我遇到了一個比我還瘋狂,還執著,還好奇的怪物。

“你也在追,比我追得還兇,沒兩天就超過了我,終於有人跑在了我的前面。

“我終於可以放慢追尋秘境的腳步,不再去看那個終點了。

“終點總會到的,就交給你吧。

“謝謝你,從我手中接過了這個詛咒。

“你是我的英雄,李清明。”

“別讓我聽到這個詞。”李清明抓著白晝的手腕道,“撐下去,撐到那一天,我已經振作了,我會讓你活著得到答案的!”

“還不明白麼,我已經放下了。”白晝輕輕彈了下李清明的臉蛋,“只有放下才能自由啊,笨蛋。”

“什麼犬儒,別拿這套爛東西麻痺自己!”

“咳……”白晝又咳了起來,伸手探向了床頭的呼吸面罩。

李清明慌忙抽手,幫她把面罩扣了上去。

閉著眼睛幾次有些痛苦的喘息後,白晝才喘著粗氣放下了面罩。

“麻煩的詛咒就是這樣……絕對不會放過你……只要你還是個人……

“難以理解林煥是怎麼撐到今天的。

“可得對她好點,不要再說那種話了。”

“已經在做了。”李清明再次看向林煥,再次試探道,“如果你同意的話,或許……”

“不是已經拒絕過了。”白晝睜開眼,雖然看不見,卻像看見了一樣看著李清明,“好不容易自由了,放過我吧。”

“……”

正說著,大門被推開,一個沒見過的特勤在中田秀夫的盯防下走進房間,無聲地將一盒藥劑放在了床頭櫃上。

“安東局長沒法來了。”他與白晝點頭道,“我問他有什麼要交代的……他說沒什麼了……您有什麼要交代給的麼,白局。”

“我也沒什麼了。”白晝搖了搖頭,摸到櫃面的藥劑盒後才又說到,“對了,謝謝。”

“收到。”特勤鄭重鞠躬,便又在中田的盯防下不捨離去。

大門再次關上,白晝將藥劑盒遞向了李清明:“幫我一把唄。”

“………………”李清明震顫無聲。

“那這樣,你滿足我最後一件事,就不用幫我了。”白晝說著揮手示意道,“能不能靠在我的鎖骨上,我一直幻想有個男孩能靠在這裡,讓我哄他睡覺……”

李清明沒再說什麼,這便輕輕地俯下身,側著臉枕在了她的鎖骨上。

白晝則輕輕拍著李清明的後背,用極低的聲音唸了起來。

“來來來……說悄悄話啦……

“尖兵啊,就當自己還在那船上吧,就當這裡還是一場秘境吧。

“牢記自己的目標,不擇手段地前行。

“利用一切你能利用的,也別去相信任何人,除了你的隊友。

“眼下……你僅剩的隊友是……林煥、安東、沈劍、中田和伊琳娜。

“或許還可以有簡飛吧……但那人太俗了……你自己觀察……

“別的,我也不知道了,就到這裡了……

“對了,他們不是人。

“他們,來自秘境。

“就這些了,睡吧……

“魔女會送你一場酣眠。

“以及那瓶最後的藥。

“醒來後啊,天就亮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睡吧……

“我的英雄……”

“呼……”

微微的鼾聲響起,李清明竟真的睡著了,他還從未睡得如此香甜。

不知過了多久。

“組長!!”伊琳娜的驚叫吵醒了李清明。

他再起身,才看見白晝已側著臉閉上了眼睛,身體再沒什麼起伏,晨間的陽光照得她好亮。

一根注射劑還插在她手臂的靜脈上,還停留在推到一半的位置。

李清明默默看著她,並攥緊了手。

他能感覺到。

手裡有一個小瓶。

裡面裝著最後的一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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