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造反吧! 104 第一百章
104
第一百章
金城一戰,薛寒雲一戰成名。
後來有人提起他來,皆以“冷麵煞神”呼之。
肅王被他一箭力透心□死,金城暫時由司馬塬與司馬恪倆兄弟共同守衛,但是後來的某一夜,柳明月下葬的第五天凌晨,薛寒雲身先士卒,帶著兵勇摸黑爬上城頭,將守著城樓的金城守將一槍挑死,金城告破。
有軍士親眼目睹,此後形容他那一夜形如煞神修羅,提著長槍一路挑殺過去,槍下亡魂無數,衝進肅王府的時候,渾身滴血,身後跟著計程車卒已經所剩不多……幾乎沒有人能跟得上這樣瘋狂的衝殺!
城破之後,通常便是巷戰。
金城城門告破,羅行之與容慶帶兵殺進城來,與金城守軍戰在了一處。
城內百姓聽得喊殺聲,各自縮在家中,只求戰爭快點結束。但肅王在金城經營幾十年,手下心腹親信皆紮根在金城,哪怕肅王死了,還有肅王世子司馬恪,以及跟隨著肅王掌管金城的司馬塬,哪裡會不作抵抗將城池拱手相讓?
這一戰打的天昏地暗。
薛寒雲不知道他殺了多少人,烈火焚心,他已然身在地獄,又何懼再拉些人下地獄陪著他呢?
自從殺進城來,他以一種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氣勢一路殺進了肅王府,但有抵抗,統統一槍挑死……
肅王爺繼承了司馬家男人的天性風流,育有庶子無數,許多庶子平日皆練弓馬,遇到薛寒雲,怎可能束手就擒?
天亮之後,城中肅王親信許多府中都著了火,婦人孩子哭成一團,羅行之與容慶負責清點人數,更有下面將士掛出安民告示,只道凡與逆王毫無瓜葛的百姓,不曾助逆王造反者,一律如常生活……
老百姓大清早起來,聽得外面已經沒有喊打喊殺聲了,推開門去瞧,差點嚇暈過去……滿目鮮血,堪比修羅場,街上到處都是斷肢殘骸,好不嚇人!
小老百姓,誰能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如常生活?
此後幾十年,怕都要做噩夢!
連前來徵討的將士們都心有慼慼焉。
羅行之與容慶歪歪斜斜騎在馬上,一路往肅王府而去。拼殺了一夜,累的夠嗆,然而看著這滿街的大啟軍士,倒在地下的雖然分為兩個陣營,朝中與金城守軍,但都是大啟年輕的兒郎,正是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年華,卻因為皇族的自相殘殺,而同胞相殘……這是何等的可悲?
此時此刻,他們對薛寒雲的那些話,尤其體會深刻。
這一地池魚,滿城屍山血海,見證了皇族爭權奪利的殘忍不敗戰神。
這些普通士卒不過各為其主,相互之間又無國仇家恨,如今卻因為一場內戰而糊裡糊塗喪命,羅行之與容慶平生第一次對自己的信仰有了懷疑。
身為武將,全心忠於君主,到底對還是不對?
肅王府中門大開,院內堆放著一堆首級,薛寒雲拄著長槍漠漠站在一邊,渾身被血浸透,眸子含冰壓雪,瞧一眼能讓人背心透出一股涼意來……
自從柳明月從城樓上掉下來,他當時慟哭之後,便沉默了下來。
三日停靈,他抱著屍體在大帳裡枯坐了三日,親手將她埋葬在了金城郊外。
小師妹的葬禮,羅行之與容慶都參加了。
羅行之總覺得,薛寒雲親手埋死的,不止是柳明月,還有他身體裡活生生的一部分,也跟著小師妹,被深深的埋在了漆黑的地下。
此後他又恢復成了初次在羅家校場相見時的冷漠與戒備,或者比之從前更甚。
當年的他,話雖少,至少還有表情,如今的薛寒雲,整個人就是冰塊,全無生氣與暖意。
“這……”滿地首級算怎麼回事?
他此刻身上殺意正濃,羅行之雖問著話,卻還是忍不住退後幾步,想確認眼前這個渾身被血浸透的人是不是薛寒雲。
“這些皆是肅王之子,我要拿來祭奠月兒!”
羅行之與容慶交換個駭然的眼神,只覺這樣的薛寒雲太過嚇人……
五日之後,大軍開拔回京,薛寒雲長久的立在柳明月的墓前,喃喃低語:“月兒,除了肅王世子外逃,別的王子我全誅殺了給你陪葬,你……別害怕……”
他抬頭去瞧天際,西北的天空,本應天高雲淡,然而此際黑雲壓頂,將半個天空都遮蓋了起來,緩慢移動,有將整個天空都蓋起來的趨勢……
遠處羅行之與容慶不住催促,他最後再戀戀不捨瞧一眼,轉身而去……
來時為柳明月準備的馬車裡,坐著金鈴及白英白瑤三人。
三人自從金城城破,打聽得帶兵的是薛寒雲,前往肅王府求見薛寒雲,卻意外得知柳明月墜亡,白英白瑤兩個孩子已經失聲大哭:“先生――”
痛徹心肺。
對於他們來說,柳明月是這世界送給他們的唯一光明……
金鈴哆嗦著嘴唇,半日說不出一個字來,隻眼淚成串掉下……
八月的京師,正是一年之中最燥熱的時候。
柳厚近些日子賦閒在家,雖然官職未被罷免,但他覺得只是早晚的問題。
相國府如今只有一個角門容許通行,尋常廚下僕人出門去賣菜,也得透過錦衣衛禁軍盤查,一路之上有錦衣衛尾隨,回來再盤查一遍。
不過這一切柳厚都不曾放在心上。
他宦海沉浮幾十年,大風大浪見過的多了,如今的承宗帝甚樣人品,他早已看的清楚,大約是近日疑神疑鬼,不知道又聽信了誰的小人之言,這才令他回府反省。
今日廚下出去買菜的乃是大劉,他一路買了菜,聽得京中百姓紛傳,薛將軍帶兵凱旋,心中歡喜不已,雖然礙著身後尾隨的錦衣衛,但大劉還是放大了嗓門與百姓問了幾句話劍傾幻界。
那意思便是:我家姑爺得勝還朝,老爺定然無事,你們跟也白跟!
錦衣衛的人自然也知道了這訊息,柳相會不會被扳倒,如今還是未知之數,索性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得大劉聊天。
大劉推了菜車回家,才進了角門,將獨輪小車一扔,便往書房跑去。
“老爺,老爺,大喜了!”
柳厚操勞政事幾十年,說起來就數這兩個月悠閒,從書堆裡抬起頭來,打趣大劉:“難道今天買到了胖頭魚?”
大劉對胖頭魚情有獨鍾,每每最喜買這種魚。
“老爺,姑爺得勝還朝了!只要姑爺回來,老爺鐵定要回朝!”大劉嘿嘿傻樂。
他完全不懂朝中彎彎繞,只知道姑爺立了戰功,對老爺目下的處境來說百利而無一害,所以由衷的替他高興。
柳厚關心的倒不是這件事。
“你可曾聽說了,姑爺可將小姐帶回來了?”
大劉撓頭,似乎是因為太過高興,反忘記打聽了小姐的訊息而頗為窘迫,“老爺,這個……大劉不知。”不過他很快又傻笑起來:“姑爺既然回來了,鐵定是將小姐帶回來了,老爺不用擔心!不過小姐回來,不知道要吃些什麼?她離京幾年,也不知道口味變了沒……”
大劉嘮嘮叨叨,關注點已經在今晚的菜式上了。
柳厚揮揮手,讓他退下,自己抱著書,卻兀自微笑了起來。
月兒……離京兩年,應是長大了罷?
也不知道邊關的風有沒有將她吹的黑了些?
他這裡暢想父女團聚,連書也看不下去了,索性扔了書本子,信步往院裡走去,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索性又轉到了後花園,也無心欣賞滿院風景,只覺今日花也開的不甚好,樹也長的不甚綠,女兒離家近三年,他好似沒讓人好生打理這後花園……
那可是個挑剔的丫頭呢!
柳厚滿心歡喜,暗自腹誹,召了花匠來,令他們好生收拾花木。
那些花匠見得相爺這般顛三倒四的催促的模樣,皆背過身去默默偷笑:相爺這是聽說小姐要回來,高興壞了吧?
從午時到未時,從未時到申時,再從申時到酉時,最後到了戌時,相國府外面的禁軍不知幾時撤去的,都無人注意,終於,遠處馬蹄聲聲,車輪陣陣,翹首期盼了大半日的相國府門子狂喜,朝院子裡大喊一聲:“姑爺回來了!”猛然間拉開了中門――
靜闃的夜裡,薛寒雲身姿筆挺,端坐在馬上,身後無有一兵一卒,只有他身旁的馬車不疾不徐,與之並行。
趕車的少年約摸十三四歲,見得朱門貴府,心中先自有了怯意,又聽得院內一聲喊,中門大開,好幾名僕從打著琉璃燈籠魚貫而出,霎時將相國府門前照的亮如白晝,當間一長者慈眉善眉,殷殷切盼。
他無端覺得鼻頭髮酸,甚直有些不敢看這長者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本卷馬上就完了……
明天中午十二點繼續更新……沒什麼特殊情況,應該不會再更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