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造反吧! 40慶賀
40慶賀
第三十九
溫家三房孫子輩高中,回鄉祭祖,又因三房外孫女,相國府獨女及相爺養子同行,另有外孫夏子清同中進士,三房一時風光無兩。
溫昀在雲鄉任郡守,二子高中祭祖便由溫時帶領,溫三老子萬事撒開手,只跟著溫大老爺子身邊轉悠,被溫二老爺子一頓嘲諷。
“不過就是出了幾個會讀書的崽子,有何可得意之處?用得著將你那張臉在阿兄面前晃的人頭暈?就算會讀書,將來也得會做官,這會顯擺什麼?”
溫大老爺子本來為多年兄弟失和而傷神不已,只是自好幾年前老二老三大打一架之後,多年以來老兄弟倆都稟承著君子動口不動手的理念,無論嘴皮子官司打的多激烈,再無肢體衝突。今日氣氛這般良好,他也懶的再管,裝聾作啞,只當未聽見。
“你要會做官,就不會被罷官了,先擔心擔心你自己罷!”溫三老爺子本來面色便生的黑些,經過溫二老爺子的刺激,更顯黝黑。
溫二老爺子跳起來捋袖子:“你這種連做人都不會,眼裡沒有大小的,還配提做官?今兒先讓我教訓教訓再說!”
底下一排靜默的小輩,分別是時字輩友字輩,皆垂頭而立。
早些年二老爺子挽袖子,三老爺子也跳起來挽袖子,下面小輩還會撲上去攔著,二房三房當著自己的親爹,為了以示沒有站錯隊,還會攻擊一番對方的短處,比如舊年有過什麼不好聽的傳聞什麼的。不過這種事情做多了,每年的祭祖亂紛紛一團,都快趕上鎮子上集日的熱鬧了。
但今年溫家三房高中兩名進士,其中一名還是榜眼,這實在是闔族榮耀,溫友思溫友年兄弟倆自覺如今身份不同,不能再跟著祖父胡鬧,傳出去極不好聽,萬一傳到了御史耳中,實不是什麼好訊息,便一徑沉默。
溫時審時度勢,他又不是個爆炭性子,早厭了二房與三房多年積怨,也只袖手旁觀。
二房子侄後輩也有讀書的,也有不顧二老爺子嚴令經商的,舉人倒有兩名,還是三老爺子嫡孫,但是進士還未有一人,想到以後還要與三房攀上關係,若能得三房提攜,自然前程無量。
榜眼溫友思自不必說,身為同族兄弟,血脈關係又這般親,還有溫時這位四品郡守,兩房若真交好,真要求到他們門上,想來他們父子倆也沒辦法推脫。
更何況,三房身後還有一位貴婿,如今貴為相國,何苦又要得罪這一位?
因此眼瞧著二老爺子如往常一般見到三老爺子跳起來,二房一門子孫輩卻無一人出頭嚷嚷,便形成了如今這般詭異的局面。
溫二老爺子挽袖子半日,溫三老爺子也跳起來應戰,老兄弟二人隔著五步遠叫罵咆哮,都等著子孫輩撲上前來添此架火,最後在大老爺子的橫眉怒目之中悻悻而歸,結果換來一室裝聾作啞,老兄弟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僵在了那裡。
溫大老爺子見得再不給倆兄弟一把梯子,他們這兩張老臉快沒地兒放了,遂咳嗽一聲:“都一把年紀了,也不怕把肝氣出毛病來?還當著祖宗牌位跟兄弟子侄輩兒,也不怕丟臉?”
今日祭祖乃是大事,除了嫡長房,還有溫家旁支前來,與溫老爺子一輩的也有兩三位,其餘便是子侄輩,他們本來便不是嫡支,只是依附嫡支而居,家境又平常,這種大日子也只是前來應應景而已,哪裡敢在兩位嫡長房老爺子發火的時候勸阻?
如今聽得族長口風,有意給兩兄弟搭梯子,連忙上前去,各有人挽了溫二老爺子與溫三老爺子:“二哥三哥這是急等喝酒,大哥快吩咐擺酒慶賀吧?!我們都等不急喝思哥兒年哥兒這頓喜酒了……”
溫二老爺子與溫三老爺子互瞪了一眼,才追隨在溫大老爺子身後往祠堂外面而行。
溫家祠堂便建在長房大院,佔了整整一個院子,闊朗肅穆,平時唯有老僕打掃,逢年過節或者遇上喜事,方熱鬧一番。
長房大院今日早擺了酒,宴請族中眾人。後院,則是各房女眷們齊聚。
溫母帶著夏溫氏及二媳三名孫女兒前來,溫家其餘眷屬對溫毓欣依稀有些印象,她隨父在外多年,偶爾回鄉,四品高官家的嫡長女,在溫氏一族之中身份也極高,遂引的長輩們誇了又誇,闔族同輩姐妹紛紛上前道喜。
今日宴席乃是為了慶賀她兩位兄長高中,自然也要賀她。
有了高官之父,前途光明的兩位兄長,將來她的婚途比之族中所有姐妹都要高出太多,怎不令人豔羨?
另一位,便是三房的外孫女兒柳明月,這位柳相的獨女。
眾人只道她從京裡來,又是權貴之家高門宦女,定然難以親近,便也只是客氣問好。長房二房的太太奶奶們見她容貌生的極好,偏打扮與欣姐兒一般,在三老太太的指點之下與長輩行禮,各人出手俱都十分大方,不多時便收了許多表禮。
偏她笑容甜美,又極知禮,只引的溫氏長房二房太太奶奶們都交口稱讚。
座中唯有夏溫氏,她夫君雖是六品國子監丞,但是身居京中,比任職地方的又高出半級,況國子監是個清貴地兒,她在京中應酬多年,又極有官夫人的氣派,便有幾分瞧不上江北這些同輩奶奶們,因此別人問起京中事來,也只是矜貴的吐露一二,完全沒有長聊的打算。
反是柳明月,先時溫氏族中姐妹都當她是高門千金,極難親近,待見得她被溫毓欣拉著手作弄,高興起來,這位堂姐都敢捏她粉潤的臉蛋兒,便都生出了親近之心。
一時之間,長房的溫毓珠,溫毓琦,溫毓珍,二房的溫毓芸,溫毓荷,還有旁枝的溫毓菲,溫毓桂,溫毓瑛等等,十幾名女孩兒齊聚在一起,又有親戚家的六七名女孩兒,一時間笑聲不斷。
嫡支的女孩兒們之中,尤以長房溫毓珠為首,頗得其餘幾名女孩兒的信服。今日新添了溫毓欣,溫毓欣又與柳明月形影不離,眾人行動間便頗看顧這兩位,其餘的旁枝溫家女子,平日追隨嫡長房慣了的,連那些親戚家的女子也是前來依附投奔的,對長房這些嫡女莫不小心隨侍。
溫毓珠見溫毓瓊緊跟在溫毓欣身邊默不作聲,便道:“瓊姐兒,政大嫂子這幾日可出了院子?她還答應了我要幫我繪花樣子呢。”
溫毓瓊柔聲道:“文哥兒武哥兒這些日子還未好,只聽說已經出完了,不過院子封著,裡面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不讓進,大約也快好了。”
原來溫毓珠說的政大嫂子便是溫友政之妻顏氏,文哥兒武哥兒便是她的一對雙生兒子,現年五歲,前些日子開始出痘,那院子便封了,不容人進出,唯有送飯的丫頭與大夫可進,這些日子顏氏便與溫友政的小妾紅柳一起守著兩名哥兒。
溫母雖然記掛兩位重孫,但聽說孩子已經出完了痘,體溫也降了下來,不再發高熱,這些日子只在休養,要日夜守著,又不能見風,恐留了疤,遂安心許多。
只是柳明月與溫毓欣初來,竟然不曾見過這位大嫂子。
內中有一位小姐乃是溫毓珠母親孃家的隔房內侄女,名喚何秀蓮的,現年一十六歲了,還未訂親,聽說是家中窘迫,其母便將她送進了溫家長房來做客,這一做客便是多年。
溫家長房富裕,也不卻這一口吃食,便是溫毓珠其母也性子寬厚,待這位內侄女也還不錯,只是不曾為她張羅親事,那女孩兒雖然居大宅,但寄人籬下,每日心中也是憂愁不已。
她身邊的那丫環乃是當年要進溫家之時,其母拿出嫁妝咬牙替女兒買下來的,為著怕女兒在溫家沒有一個貼心人。那丫環名喚小芬,年紀比這位小姐還要大上一兩歲,主僕兩個往日只陪著溫毓珠,但溫毓珠近日已經訂親,她這次問顏氏要的花樣子,便是要往嫁妝之上繡的。
何秀蓮這些日子只愁溫毓珠要是出嫁了,長房別的小姐都是旁人所生,到時候這位堂姑母將她送回家去,也不知道她要落入何種境地?
小芬見得溫毓欣與柳明月,便攛掇著何秀蓮好生巴結這兩位。這兩位不拘其中哪一位,只要能幫她說句話,或者替她設想一二,說不定她的終身便有著落了。
因此今日何秀蓮便格外殷勤的奉承柳明月與溫毓欣,又帶著十分的豔羨:“我這樣的人,也沒福氣去瞧一瞧京城的樣子。欣姐兒與柳妹妹皆從京中而來,不如講一講京中風物,好讓我們也開開眼界。”
溫毓珠見她奉承巴結的樣子,心內不喜,故只拉著溫毓瓊說話兒,冷眼旁觀。
柳明月長年在京中生活,對江北水鄉的生活反倒好奇,嘻嘻笑道:“我瞧著京中還不及江北有趣兒呢。我瞧著你們出門,各家都有舟子,可隨意坐著船去看風景,昨兒我還看到外翁家後門口有人撐著一船的瓜果鮮蔬來賣呢……”
溫毓珠見這位相爺獨女對江北並無一絲不豫,且還有幾分喜愛之意,唇邊笑意漸濃:“柳妹妹若是喜歡坐船,改日姐姐請你與欣姐兒坐船出去玩。”
柳明月拍手稱好,溫毓欣駭笑:“這丫頭坐了大半月的船,居然還未坐厭?”
何秀蓮原是想招得柳明月多說說話,好藉此拉近彼此的關係。倘若一般富貴人家,你贊她家富貴,她也許會忍不住炫耀起來,到得那時,她再多贊幾句,不怕她不會滔滔不絕的講下去。
偏柳明月只覺京中生活十分平常,並無可講之處。況她交好的那些女子,何秀蓮一個也不識,又與她只是初見,實沒必要講起,倒也並非故意冷落。
何秀蓮好端端一番心思,竟然白瞎。
溫毓珍乃是長房嫡次子溫昉的女兒,最是活潑大膽,直接嚷嚷:“大姐姐既說清欣姐姐與柳妹妹去坐船,今日天氣這般的好,不如我們稟了長輩,坐船去玩?”
她極得祖父母喜愛,當下便跑去請示溫老太太,得了她的允准,又有一幫撐船的婆子丫環護著,幾人分乘兩隻小船,從長房後門而出,沿著河道緩緩而行。
慈安鎮中河道密佈,溫氏當年建祖宅,前門可容馬車而行,後門卻留著水道,可容舟輯而行。
一行少女坐著舟子出了溫家老宅水道,漸往水勢開朗處而去,眼瞧著身後不緊不慢又跟上來的小舟,船頭站著數名少年,皆是容貌俊傑之輩,引的船上少女皆嘰嘰喳喳,議論不止。
柳明月被溫毓欣扯著往船尾去瞧,頓時歡呼:“是寒雲哥哥與表哥他們……”起身向著那小舟上的人招手。
自進了溫家三房後院,這些日子她都未曾瞧見過薛寒雲,心裡十分記掛。
溫毓欣也笑嗔道:“大哥二哥也真是的,今兒明明是為了慶賀他們高中,他們不在席間陪著長輩,卻跑來河裡胡鬧,也不知道回去阿翁會不會責怪?”
溫毓珠倒還罷了,已經訂親,何秀蓮卻瞧的眼都直了。
何氏自她進了溫家,便謹守門戶,生怕這位堂侄女在自己身邊出錯,無法交待,因此這幾年何秀蓮雖然在溫家吃穿皆十分的好,比之自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卻全無自由,多時在內院,哪知道今日能有機會見到這麼些俊傑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病了這些日子,這周的榜單更完這章還差一萬字,淚奔……明天中午十二點以前還得更一萬字好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