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造反吧! 45慶幸
45慶幸
第四十四
薛寒雲與溫友思溫友年兄弟倆交情頗深,但與溫友昌卻只是點頭之交。
溫友昌從來不是個好應酬的人,哪怕家中來客是他招來的,比如司馬瑜,如今也被他丟給了薛寒雲應付,除了要忍受世子殿下偶爾會把他的書房弄成狗窩這點不太愉快的事情之外,旁的尚在他忍受範圍之內。
溫時深恨次子這一點,逮著他在家的某一日,將他堵在書房裡好一頓臭罵,溫友昌在其父滔滔不絕的一個時辰訓斥之後,斟了杯茶給溫大爺,“世子殿下不是有表妹夫招待嗎?”
溫時額頭青筋用力跳動,咬牙苦忍才沒當場動手揍他:“……老爺子都沒吐口,哪裡來的表妹夫?尚在考察……”後知後覺想起來,薛寒雲也算是客。
這門親事做準,他還是嬌客!
溫時砸了兒子斟過來的茶盞,拂袖而去。
他不曾出仕,下面兩個兒子,溫友政小時啟蒙倒不錯,可是大一些了,寧可去田間地頭與佃戶交流,或者在三房各商鋪轉悠,也不喜在書房苦讀。次子當初連老爺子也贊才思敏捷,原以為是一眾兄弟裡面最出眾的一個,也的確,溫友昌記憶力極佳,過目成誦,但越大心越野,四處遊歷不著家,兩三年回趟家來,要麼閉門不出,要麼三五天不見人影,都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這樣兩個兒子,如今推出去應酬,沒一個能與薛寒雲司馬瑜談到一起的。
反觀溫昀二子,不但是讀書的料,在應酬上面亦不落人後,早早同薛寒雲打好了關係,同為表兄,如今瞧著也有親疏遠近之分。
溫時內心暗暗焦急,回內宅便叮囑林氏,多多照顧柳明月。
林氏照顧柳明月的方法便是,帶著她與溫毓瓊學習針指女紅,憐她幼失母恃,每每抓著她便是耳提面命一通規矩教誨,比不得萬氏的教導,多是以趣聞故事在不覺間影響她。林氏是板正婦人,原是出自一片慈心,偏柳明月自小被柳厚寵的任性,最聽不得這些刻板教誨,到了後來,小丫頭遠遠瞧著大舅母的身影,早撒丫子開溜。
她慣常出入前院老爺子書房或者溫友昌書房,林氏又不能去老爺子書房揪她出來,有負溫時重託,內心壓力巨大。
反倒是溫老夫人見小外孫女慣熟了以後,露出活潑本性,內心很是欣慰。柳明月自給溫老爺子送完荷包沒幾日,便送了一個親手做的抹額給她,老夫人笑的合不攏嘴,又囑咐林氏:“想來平日在相府她也是這般在宅子裡行走,且先把咱們家的那些規矩放一放,由得她去頑罷。沒得千里路上來了,還要拘著孩子不得開心……”
林氏哪裡還敢管著柳明月?
溫毓瓊雖每日跟在嫡母身邊學規矩,但對這位表姐,卻是十二萬分的羨慕。
柳明月不知因著她,將溫家三房後院裡的規矩全部推翻,如今看溫友昌寫的遊記又正在興頭上,每看到不解之處或者欣悅之時,必要跑去追著溫友昌詳細詢問。
虧得溫友昌記憶力比之旁人強上許多,在她挖空心思的追問之下,居然答的遊刃有餘。
由是柳明月覺得這位二表兄有大才!
被薛寒雲堵在溫老爺子書房門外,她的第一反應便是興沖沖撲上去炫耀:“寒雲哥哥,二表兄太厲害了!”就跟小孩子尋到了心愛的玩具,必要與親近的人分享一番喜悅之意。
薛寒雲內心陡然到了警戒邊緣,勉強露出個笑容,溫聲道:“不知道二表兄哪裡讓月兒這般讚賞了?”知已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柳明月將溫友昌寫的遊記小心遞上去,雙目亮晶晶,帶著試探之意:“寒雲哥哥,我們……可以去這些地方玩吧?”
薛寒雲接過來,起先不過是略翻一翻,可是翻過兩頁之後神色便凝重了起來。
溫友昌只是個尋常學子,甚直他對考功名都不感興趣,只對四處遊歷及各種雜學感興趣。但薛寒雲出自軍人世家,深知詳細的地形圖及風俗人文天氣變化對一場戰爭的勝負有著決定性的作用。
薛寒雲心內震憾:溫友昌到底知不知道他這份遊記的重要性?
溫友昌的遊記以自己親身所歷所感,及與當地百姓詢問兩者相結合,每至一處,也有詳細的地形圖,及各地風貌習俗天氣變化外加飲食傳統,又或字尾有趣的俚語或傳說,讀來頗有意趣,恨不得引人親歷。
對這位二表兄,薛寒雲此刻已經不止是警惕了。
他不答反問:“月兒想去四處遊歷?”
柳明月興奮點頭:“本來也沒想過那麼多,可是看過二表兄的遊記以後,恨不得現在就出發,也去看看大啟萬裡江山……”
薛寒雲安撫性的摸摸她的腦袋:“將來……”將來有沒有機會去四下游歷,他也不知道。
面對這樣天真無邪的笑顏,他忽覺心內躊躇,說不出的沉重。
從城破家亡的那一刻開始,他身上揹負的不僅僅是活下去一個目標,還有將來重回邊疆,守護一方安寧的信念。但是,如今面對著這樣笑如春花的臉孔,他忽然說不出任何話了。
除了這個信念,他還想貪心的想要與她長相廝守。
可是,她是相國府的獨女,自小金尊玉貴長大,何嘗受得了那份苦?
柳明月不知薛寒雲所思所想,見得他整個人忽然之間神色怔忡,似有諸多猶疑,也想到她們是前來拜訪外祖一家,這樣貿然遠遊,恐怕外祖在阿爹那裡也不好交待,便安慰的扯了扯薛寒雲的袖子:“寒雲哥哥,我只是說說,此時不能去玩,以後……總有機會的罷?”
薛寒雲眼前一亮:此生……總有機會的吧?
多年之後回首,薛寒雲深深的慶幸他這趟江北之行。
彼時他也只是鄭重向柳明月承諾:“以後有了機會,我便帶你去各處看看……”
柳明月見得他答應,便極為高興,又想到這些日子被圈在宅子裡不曾出去,偶爾被長房的表姐妹們邀請去玩,也無甚趣味,好不容易見得薛寒雲有空理她,便揪著他不放,轉頭圖個近便,將溫友昌寫的遊記暫且存放在溫老爺子<B>①38看書網</B>架上,拉著薛寒雲要去外面玩,又遣了夏惠去向溫老夫人告訴一聲。
薛寒雲思及這些日子冷落了她,內心抱愧,索性答應了她。哪知臨出門前卻遇上了從外面回來的司馬瑜。
司馬瑜見得他們要出遊,哪肯不來湊這熱鬧?
柳明月雖知這位乃是蜀王世子,但對他整日霸著薛寒雲還是頗有微詞,若非對方是男子,她早有一籮筐話要砸過去。瞧在他是男子的份上,便忍著。聽得他也要去,從薛寒雲一側探頭過去,瞪了他一眼:“世子殿下缺什麼,我與寒雲哥哥來的時候給你捎回來。”
司馬瑜也是個霸道的性子,男女之情尚未開竅,旁人不讓他做的事,他偏要來做。初與溫友昌相識,死纏著他,溫友昌拗不過,問起姓名,溫友昌隨口胡諂:“在下陸叄。”他便隨口叫人家“阿三”,哪怕進了溫宅至今不肯改。
此後幾十年間,只要聽到他叫“阿三”,想都不用想,那必是叫溫友昌。
溫友昌為此後悔了幾十年,當初就不該胡謅個名字給他。
從某方面來說,司馬瑜是天生固執的人,他認定了薛寒雲與他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恨不得日夜切磋,哪裡懂得看人臉色,留出來些時間讓柳明月與薛寒雲獨處?
司馬瑜面不改色:“我就是隨便出去轉轉。”
柳明月眉毛倒豎,已有了怒意:“你不是才從外面轉回來嗎?”這人太不會察顏觀色了些……渾然忘了自己也有類似的毛病,雖然如今已有了改進。
大約……被家人捧在心口長大的孩子都有這樣的毛病,不太會看人臉色行事。
“順便與薛兄去外面<B>①38看書網</B>回來。”
司馬瑜自覺這理由正當無比,且前兩日薛寒雲還答應過他的。
薛寒雲:“……”
身側一邊一個,兩人都是惱起來完全不顧忌旁人所想的主兒,一邊一個拉著薛寒雲的胳膊便往外拉,引的三人貼身侍候的丫環小廝們面面相窺,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林氏聽得他們要出門,便遣了丫環來問,是要坐車還是坐船,正好替薛寒雲解了圍。
“坐船!”
“坐車!”
哪知道聽完丫環問話,司馬瑜與柳明月又在出行工具上爭執了起來。最後還是薛寒雲安撫的摸了摸柳明月的腦袋,回過身來順手在司馬瑜腦袋上摸了一把,勸道:“不如坐船吧?”就像勸慰兩個不懂事的孩子。
京中鮮少能有坐船出遊的機會,即使有,也不及江北這般便宜,柳明月即執意要坐船,薛寒雲自然偏向著她。
哪知道薛寒雲順手一摸之下,卻將蜀王世子摸炸了毛。
司馬瑜從不將自己當小孩兒看待,這些日子以來一直以薛寒雲的對手而自居,如今受到這般對待,只覺尊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眉毛擰的死緊,當場便下挑戰書。
薛寒雲聽得他一本正經的下挑戰書,頭疼的恨不得當場剁了自己那隻爪子……這就是胡亂摸的下場啊!
他沒有親弟,師門幾名師弟都不及這位蜀王世子執著可愛,那幾位都是見風轉舵的主兒,一見他掄起拳頭,抵擋不住便會淒厲呼救,好似他要行兇一般,這位蜀王世子卻極為堅強,拿來當人形沙袋來練武,最是扛打,一聲不吭,還會想法子挽回敗局。
薛寒雲好說歹說,無奈司馬瑜認死理,非要以比武來洗刷薛寒雲對他的輕視。最後被柳明月一句話給打消了念頭:“世子殿下難道是小孩子,不分時節場合便要拉著人打架?”
司馬瑜最恨人家說他小,最後臭著張臉與薛柳二人上了溫家後門小碼頭上停靠的小船。
作者有話要說:正常更新是三千字,明天加更三千字,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