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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造反吧! · 89網獨發

相公,造反吧! 89網獨發

作者:藍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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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

沒多久,柳明月遣回家去拿銀子的小廝帶了府中人來,購得食物,挨戶派發。

小兒已拿著藥方去了街上抓了藥回來,跑的滿頭大汗,立在門口,見得她們一行人要走,巴巴跟在她身後,低垂著頭,“夫人……我今日就去府衙認罪,可否讓我給阿孃把藥熬好了?”

柳明月見得那婦人沉默著送了出來,含笑伸手摸了摸小兒的腦袋:“這一次我先記著,若有下次,我先送了你進府衙,再替你娘治病。”

那小兒聞言,雙目頓時大亮,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來,滿含感激:“我就知道夫人是好人!”

“那我就好人做到底。”柳明月一笑,伸手跟秋果要了五百大錢,塞到了他手裡,“給你娘與你買些吃的。”

小兒捧著五百錢,有些不知所措。他長這麼大都未曾拿過這麼多錢,頗為忐忑的轉頭去瞧那婦人,那婦人喝道:“還不謝謝夫人!”

這是同意他拿這錢了?!

小兒笑著連連道謝。

這樣單純的感激,燦爛的笑容,引的柳明月也不禁笑了起來,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你以後若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可到薛將軍府上來找我。”

可能是長年忍飢挨餓的原因,他的個子並不高,面黃飢瘦,沉默著的時候讓人覺得他的沉默比之成年人的沉默更加悲哀,但這一笑之下,卻又有了小孩子的天真爛漫。

回程的路上,花氏,陳氏與柳明月同坐一輛馬車。

柳明月掀起車簾來,瞧著那小兒站在巷子口,小小的身影一直盯著馬車,心中沉重,轉頭對花氏與陳氏道:“這些人,平日以何為生?從來沒有人管過嗎?”

花氏比之陳氏明顯話多一些,但對這些人平日的生活也不甚關注,只將自己零星所知講了出來。

“我聽得府裡下人們說,這些婦人們平日做著城裡最髒的活,有些倒夜香,有些接些富人家給下人漿洗衣服的活兒,或者偷偷繡些荷包帕子來賣,但因為她們的身份,價錢都被壓的很低一品夫人-重生金牌財女最新章節。最好的活兒是給青樓裡的姑娘們漿洗衣服床鋪,或者打掃院落,有些也往城外去挖些野菜野薯什麼的度日……也有做暗娼或者進了青樓賣身的……總之就是千方百計的餬口……”

陳氏厭惡道:“那些西戎野崽子餓極了到處偷搶的事情時有發生,但凡遇上這種事,都會被打的很慘。也有城中家境富裕的,每到年底也會在城南施些糧食,總歸活下來的都是命長的……”又嘆息:“可憐的總歸都是女人……”

直面戰爭的殘酷,這是柳明月兩世里加起來都不曾有過的經歷。

這天晚上薛寒雲沒有回來,她睡到半夜,陷進了噩夢裡,夢見一群粗蠻的西戎兵向她逼近,在夢裡她大聲呼救,但薛寒雲不知道去了哪裡,只有籠罩在頭頂的無邊絕望……

也許是太過恐懼,竟然教她勇氣頓生,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了一把大刀,與逼過來的西戎兵砍殺了起來,濺了一頭一臉的血,心中做嘔,又彷彿心中恨毒了這些西戎兵,竟然越戰越勇,只覺恐懼夾雜著恨意,要將她淹沒,忽覺得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輕搖,想也沒想便反手一擊,只聽得“啪”的一聲,竟然將她嚇醒……

房裡此刻有溫柔燈光,薛寒雲立在床前,面上可疑的有個紅色的手印,神情既無奈又好笑,“月兒做什麼噩夢了?喊打喊殺?”

柳明月見是他回來了,一頭撲進他懷裡,他身上的涼意令她整個的清醒了過來,更忍不住將自己往他懷裡偎去。

她去了城南,鬧出那麼大的動靜,薛寒雲雖在營裡,也早有耳報神報了她今日行蹤。他惦記她會被嚇壞,這才半夜處理完了營裡的事情趕了回來,果不其然,她做了噩夢。

有丫環端了熱水進來,薛寒雲親自絞了帕子替她擦了冷汗,又恐她再做噩夢,吩咐丫環煎了安神茶來助眠。

一時裡柳明月喝了安神茶,丫環們退下,夫妻兩個相依相偎,薛寒雲問起那噩夢,柳明月還覺得後腦勺有刀風劃過,便將白日之事講了起來,也許是出於女人的直覺,她道:“我每常聽阿爹說,天下百姓安居樂業,國家才能穩定。比如每年若是旱災水災讓百姓餓著肚子,國家不曾賑災,天下流民太多,便會有流寇反臣,政權不穩。推及及城,白瓦關本來便是邊關要塞,這一城百姓之中,有這樣受歧視長大的孩子,且數量不少,我今日粗略瞧著總有好幾百。這些孩子都是坑蒙拐騙,不曾教化的,現在年紀尚幼,還看不出什麼來,若是再過個十年八年,長大成人呢?”

薛寒雲執掌軍營,從不曾做過地方官,只知有城南這一處地方,這些人,但對職責之外的事情,倒從未曾想過。如今聽得柳明月之語,頓時悚然一驚。

柳明月雖對政事軍事一知半解,但她是柳厚教導薰陶出來的,看事情除了有婦人慈心之外,站的既高且遠,從全域性出發,往往一針見血。

這些本城女子與西戎人生下來的孩子已經□歲不等了,本來便身份尷尬,自小受歧視長大,無人教化,對大啟再無認同感,若是經得城外的西戎人蠱惑,尋根問祖,做出不利於大啟之事來,如何是好?

城內百姓只顧著記恨西戎人,所以連帶著也記恨這些西戎人的孩子,可是若真論起來,這些孩子懵懂無知來到世上,稚子何辜?

“月兒可是想做些什麼?”

“我還未想好。寒雲哥哥,我若做什麼事情,會不會影響到你?”

柳明月並不傻。

薛寒雲掌軍,府衙地方官掌政,主理本地政農百事,雖有交-接,卻職責分明,互不干涉。

柳明月若插手去管城南婦孺,引來地方官忌憚,誤以為是薛寒雲欲將此城軍政一把抓,若是傳中京中去,恐怕後果難料盛寵一婚色纏綿。

薛寒雲將懷中嬌軟的身子摟的更緊了些,“你若想做些什麼事情,想好了與我商量商量,一人計短二人計長,總歸有法子的。況且此事不是一天兩天,要解決也非一日之功,慢慢來總有法子的。”

良宵夜永,夫妻兩個並未繾綣,可是薛寒雲卻覺得,此刻的柳明月,比過去的任何時候都要更貼近他的內心,就像……她生來便是長在他的心裡,並且與他的血脈相連……

她原本便是他捧在手心裡的寶。他也只想寵著她護著她,讓她一直能夠露出燦爛的笑容,至於他身上所揹負著的,只容他一個人揹著便好。

但今日她這樣乖順的偎在他懷裡,憂心著與之全然無關的人,竟然給了他莫大的驚喜。

一個人的命運,可以跟許多人的命運連線在一起,譬如他,譬如他的那幫師兄弟及營中眾將士,便與本城千萬百姓的命運緊緊相連。

他從來也不曾想過,有一日他心儀的女子竟然也有憂國憂民的情懷。

這是柳明月來邊關之前薛寒雲從不曾料到過的,也是柳明月自己尚未意識到的變化。

遠在京城的柳相也從來未曾想過,他嬌養著的女兒,會有大仁大義的一面。

再次接到女兒的家書,提及這種戰爭遺留問題,相國大人也沉默了。

總有朝廷看不到的地方,總有陽光照耀不到的地方。

自女兒離京,他牽掛在心,大年夜又是獨自過的,悽悽冷冷,便索性在書房度過。

年前甘州肅州雪災嚴重,地方官報了災,但國庫告急,賑災的銀子遲遲撥不下去,最後也不知道顏致從哪裡弄了一批銀子,這才撥了下去。

眾臣此時才知,不但是太極宮建造奢靡,軍費驚人,便是後宮花費亦不菲,承宗帝繼位這才不多久,竟然到了如今這般地步。

又加之武德帝病情愈發嚴重,如今聽說已經不認人了,帝陵又在大肆修建,有朝臣奏請暫停修建太極宮,卻被承宗帝駁回,因此這個年朝中上下皆興致不過,過的十分簡單,連新年大宴也草草結束。

柳厚平日忙於正事,反是過年愈覺清冷。

大年初三,相國府開始有親戚上門拜年。

先來的,便是溫家父子。

溫昀在雲鄉為官十幾年,原來只是一路升遷,但從未換過地方,今年連任已畢,要回京述職,年前便到了京裡,如今恰逢過年,便帶著兩名嫡子上門拜訪。

對於這位二舅兄,柳厚也只在成親之時打過一次照面,其人如何,並不清楚,倒是對他的兩名嫡子極為熟悉。

只因溫友思溫友年當初趕考,得他多番照拂。

如今溫昀前來,對這位妹婿多有感激,又見得二子在柳相面前很是熟稔,對他既尊且敬,卻透著說不出的親暱之意,便是相國府中子侄輩一般,原本擔憂小溫氏故去之後,兩家會疏遠的念頭頓時煙消雲散了。

溫昀也算是地方官裡面精明強幹的,這些年兢兢業業,政績突出,雖然有溫老爺子當年在朝中做御史之時得罪過的餘波,也有人曾暗底裡動手動腳,他卻也一路升遷了上來,官至四品,便可見其人並非庸碌之輩。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更罷,今天只有這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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